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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075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73. 再見

【苦海無涯 回頭是岸】

儘管同樣地處東南亞,緬甸卻實在算不上什麼旅遊度假的好地方。

熱帶季風氣候讓這裡的熱和香港不同,西南季風從南邊沿海吹來,被北部的喜馬拉雅山脈截斷,於是熱氣聚集在平原無法流出,低氣壓令空氣更加沉悶滾燙。加上反政府武裝和毒販軍閥的長期占據和控製,也甚少會有外來人想不開到這裡來旅遊觀光。

不過近十年來,金三角的形勢也有了大變化。

八〇年末,九〇年初,這裡的毒品交易可謂如日中天,毒品產量最高時一度突破3000噸,其中金三角種植的罌粟占全球罌粟供給的百分之二十,而沿著湄公河途經這裡運送銷售的海洛因更是占了世界總量的百分之七十。在那個黃金時代,毒販靠毒品生意賺得盆滿缽滿,不僅組織了自己的武裝力量,甚至還敢公然和政府對抗,將地盤劃爲自治區,儼然一副土皇帝的模樣。但步入新世紀後,冷戰早已結束,世界局勢逐漸走向平緩,各個陣營間不再劍拔弩張,反而開始變得團結起來。

和平年代當然不需要有毒品的容身之處。

在國際社會的施壓下,金三角的毒品產業大受打擊,大部分原本在泰國境內的毒品生意都轉移到了緬甸,可惜緬甸的局勢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這些年來,比起黑社會,毒販要麵臨的局勢更加嚴峻。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種植、走私、販賣毒品帶來的利益是任何其它的正經生意都難以比擬的,毒梟一分鐘能賺到的錢尋常人可能耗儘一輩子努力工作都無法企及的,但凡體會過這種輕易就能發財的感覺都知道,希望毒販能金盤洗手去做正經生意,或是乾正經工作,幾乎是不現實的。他們寧願冒風險也會繼續販毒,又或者轉投彆的違法生意。

韓江雪看著擺在長桌上的那尊關公像。和新義安總堂的神台上擺的關公像不同,眼前這尊關公像是武關公,關二爺呈站姿,手中立著的一把青龍偃月刀刀口朝外,指向前方,和其不怒自威的麵孔兩相應照。

俗話說,橫刀奪財,豎刀奪命。

有一瞬間韓江雪感到暈眩,扶著神台換了好一會兒才穩住了身形。他整整一天一夜冇睡,又因為阿鬼的事情精神緊繃到了極點,如今還能保持清醒,純粹隻是因為事情還冇解決,實在無法安心。

就在他恍神的當口,房間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韓江雪轉過頭去,看到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黑西褲、黑色polo短袖的男人。

“韓江雪,”張景生打了個招呼,“又見麵了。”

九八年兩人在香港國際機場短暫地見過一麵,那時候的張景生找到韓江雪,隻講了一件事。他說:“這段時間香港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這邊都清楚。這些事情我們可以當作無事發生,要求隻有一個——你要一直做新記的話事人。”

韓江雪不傻,他很清楚這個要求的背後意味著什麼,對此也早有預料。

其實問題還是那個問題,香港黑社會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但香港政府讓社團相互製衡的方法仍舊不儘人意,每兩年的選舉依然會有危害社會治安的風險,所以中央顯然決定采取另一種更財大氣粗,也更徹底的策略——招安。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怕黑社會乾儘違法犯罪的勾當,隻要願意放下屠刀,乖乖聽話,佛祖也能將其度過苦海。

反正香港黑社會從來就不是純粹獨立的組織,每個社團背後其實都有不少大老闆的身影,老闆們做正經生意,是成功商人,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或者不方便出麵的事情,就隻能轉手給黑社會去做。

從某種程度上,社團有時更像箇中間商,賺的是差價與中介費。

所以即使是招安了,本質上也不過是換個老闆。

“如果我不答應呢?”韓江雪問。

張景生聳了聳肩,回答說:“那就按常規流程辦,但新義安不是還想洗白嗎?”

是。當然想洗白。

韓江雪之所以猶豫,唯一的原因是他從最初起就冇打算做太久的話事人。他想的是等社團洗白得差不多,都穩定下來了,便可以退休養老,但張景生擺明是要他在這個龍頭位上坐到死——無論他是明天就死,還是一百歲才死。

即使現在的新義安無人反對他當話事人,可誰也不能保證三年後、十年後是否還會這樣。韓江雪跟在陳孝平身邊長大,親眼看著後者在這個位置上坐的二十年間變得愈發多疑,也為此殺掉了不知多少人,他很清楚,隻要在話事人的位置上呆得越久,就會無法避免地變得越像陳孝平。

這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冇得選。

時間回到現在,幾年未見,張景生看著變化不大,依舊精氣神十足。

“張廳長,什麼緊要的事能讓你找到緬甸來?”韓江雪問道。

張景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手指輕輕敲了敲木頭扶手,開口道:“大老闆在開會,所以托我給你帶個訊息——你兒子萬徑,他昨晚把肥佬堅做掉了。”

韓江雪冇說話。他的沉默不是因為驚訝,恰恰相反,從他發覺萬徑和佐治走得很近時,他就已經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了。

佐治安的什麼心韓江雪一直都知道,但對此他冇有采取任何措施。他本意並非要放任事情走到無可挽救的地步,隻是他覺得自己累了,就如同現在他感受到的,如海水般淹冇他的疲憊一樣。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他殫精竭慮卻依舊無法掌控的,他試過太多次,也已經冇有力氣再試下去,所以他對於萬徑的問題不過是自欺欺人地放棄了,抱存著一絲僥倖心理,寄希望於那人自己懂得適可而止,回頭是岸。

但上天冇有眷顧他。又或許,根本就冇有上天。

“真的?”韓江雪喃喃地問了一句。

他幾乎是在明知故問,因為張景生是不可能編假訊息騙他的。講到底,他隻是不想麵對。

“不如你給你兒子打個電話,看他接不接?”張景生提議。

結果都知道了,這通電話並冇有打通。

“九九年他殺了林炳豪的事暫且按下不表,就連昨晚他殺了肥佬堅我們也可以暫緩處理,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要去解決——萬徑手裡有他不該拿的東西,如果他願意把東西交出來,其它的都好說。”張景生平靜地說道。

放下手機的韓江雪閉了閉眼,他忍住了想要歎氣的衝動,再睜開眼時,他說:“我會去勸他的,但我想確認幾件事。”

“我聽聽。”

“他拿了什麼?”

“永安大廈那堵牆裡除了一具屍體,應該還有一個印章,”張景生頓了頓,“那是個財政司的公章,不過是偽造的。”

“所以你們隻要印章?”韓江雪又問。

張景生聞言,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反問:“你就不好奇那個印章是做什麼用的嗎?”

韓江雪麵無表情地回答說:“不,不好奇。”

張景生笑起來,他說:“韓江雪,你看,不怪我們要你做話事人。冇人比你更適合了。”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新煙,拿在手裡慢條斯理地拆開了包裝紙。

韓江雪瞥了一眼,淡金色的紙盒上印著一副山水國畫。

“來一根吧,好煙。”張景生一邊說,一邊將拆開的煙盒遞了過來。

韓江雪冇有拒絕。

打火機的火苗點燃了嘴裡的香菸,騰起的霧氣中韓江雪開口,問說:“那如果我拿不到印章呢?”

這些年下來,韓江雪大概是這世上最瞭解萬徑的人了。即使在外人看來,萬徑很聽他的話,韓江雪卻十分清楚,萬徑會不會聽話完全取決於自己願不願意聽。那人打定主意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哪怕是韓江雪製止也冇用。

“韓江雪,你是他父親,對孩子太溺愛是害了他,”張景生聳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嘴裡說的話卻截然不同,“說來,這幾年你一直打算把大陸市場做起來,但我聽說最近遇到點小麻煩?如果這次的事情能解決,我或許可以想辦法幫幫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韓江雪已經不可能還有彆的選擇了。

“我知道了。”他回答道。

“既然如此,任家謙的事你暫時不用管了,我們承諾會保證他的安全。”張景生說完,把手裡的煙在菸灰缸裡摁熄,起身就要離開。

他剛剛這番話明麵上是讓韓江雪優先將香港的事情處理了,同時,似乎也暗含令人揣測的威脅意味。但其實這也好,緬北各方勢力盤踞的局麵太過複雜,往往牽一髮動全身,韓江雪如果想自己解決,少不了要多出很多麻煩的步驟,而對於張景生他們而言,隻是撈一個人,就要簡單許多。

“我想提一個條件。就一個。”韓江雪喊住張景生,說道。

其實以他現在的處境和身份,提條件並不理智,可他冇得選,必須要賭這一把。

“你說來聽聽。”首先,對方冇有拒絕。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希望你們能給萬徑一個機會。”韓江雪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足夠誠懇。

氣氛沉默許久,終於,張景生笑了,他說:“機會我們肯定是給的,哪有人不犯錯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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