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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065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63. 怪你過分美麗

【“我怕你是一個夢,一個坐在我身前的幻影。”——陀思妥耶夫斯基】

鑒於飯是韓江雪做的,吃完飯後Mary和阿鬼都自覺地幫忙收拾碗筷拿到廚房去洗,丁見月和萬徑也想幫忙,結果被Mary一句“你覺得這廚房塞得下這麼多人嗎”給堵了回去。

反觀佐治,叼著牙簽跟個大爺似的翹著二郎腿,屁股都不帶挪一下。

按南地的風俗,中秋團圓飯後都要拜月光,祈求福佑全家。

一張小桌放到陽台,月光在樓宇之間升起,掛在都市上空。神位擺在月下,祭桌上還放著切好的月餅,一盤炒螺,及一些新鮮的水果。化錢的鐵桶擺在桌前,紅色鐵皮上滿是焦黑的痕跡,顯然用了許多年了。

佐治跟著來到陽台,拿起盒子裡的一塊月餅,反過來看了看包裝上的印刷字,點評道:“五仁月餅?難食。”

“講得好似是給你食的一樣。”

“不是我說,韓江雪,你怎麼同我老豆那輩人一樣都迷信這些。”

“英國佬收聲,”韓江雪點起三炷香,淡淡說道,“這叫中國傳統文化。”

佐治撇撇嘴,挨著陽台看韓江雪拜月光。半晌,他換了個話題,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香港電影市場不景氣,不好洗錢了,轉投內地的話我的身份不太合適。我記得你之前說要考慮中國互聯網市場,但我看前景也不怎麼好,”隻聽他說道,“現在科技股看著在升,其實後繼無力,隻是在勉強撐著。泡沫經濟,再好看的泡泡遲早要破的,趁現在還冇跌得厲害,要不要把股份拋了?”

自二十世紀以來,泡沫經濟的浪潮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在資本的大幅炒作下,資產價格飛速上漲,讓市場呈現出極度繁榮的表象,然而這副表象就像是一個被吹大的泡泡,隨時都有可能破裂,嚴重時甚至足以徹底摧毀一個國家的經濟。

當然,眼下到底是泡沫經濟還是經濟循環的下行週期,不到泡沫破的那一刻,誰都不知道。

一九九九年,中國大陸的互聯網產業正處於黎明期。麵對一個嶄新的市場,已有不少人嗅到了商機,從九八年起,便有無數家以互聯網科技為主的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在深圳經濟特區冒出來。正處於開拓階段的中國互聯網市場自然上升發展空間極大,前途一片光明,隻要有一定的技術和資金支援,幾乎人人都能在這個新興市場淘到一桶金。

同年年初,離開香港的韓江雪在開曼群島註冊了一間離岸金融投資有限公司,主要業務是操控各種跨國的金融投資,目的是為了合法實施大量的資金,包括現金的調度。而就在那一年的年末,一家最初註冊成立於深圳的計算機係統有限公司開始融資,並在臨近開曼群島的維爾京群島註冊成立。

韓江雪以公司名義投了350萬美元,獲得了該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有人要買股?”他問。

“美國那邊出1200萬美金,不差了。”佐治一邊說一邊掏出一根菸點上。

飄過來的煙氣讓韓江雪皺了皺眉,不過他冇說什麼,半晌,迴應道:“跟他們說,冇有2000萬,免談。”

這話令佐治抽菸的動作頓了頓。單論收購股權,千萬起跳的價格其實不算少見,但要知道,他們在談的這樁股份買賣不是什麼國際大公司的股,而是內地一間剛創立冇幾年的互聯網公司。儘管在過去的大半年這支股的價格隻漲不跌,但現在大陸的科技市場已經顯現出明顯的泡沫特征,如果不抓住機會脫手,說不定要賠錢。

韓江雪獅子大開口出價2000萬,這擺明瞭是不賣的意思。

“你確定?”佐治反問了一句,但也冇有極力反對,見韓江雪冇說話,便聳聳肩說,“隨你便吧。到時賠光了彆來怪我。”

兩支紅燭的火光在夜色中搖曳,將原本就悶熱的空氣烤得更焦灼。韓江雪望著自己的那一份衣紙在烈火中燃燒殆儘,隻剩扭曲熱浪,忽然開口,略帶警告意味地說道:“佐治,你最好同我安分點。我真心當你是我弟弟,不要逼我動手。”

“你當我弟弟,那當萬徑是什麼?”佐治的反問似乎意有所指,

韓江雪冇回答,他轉頭對客廳喊了一聲:“萬徑,過來!”

萬徑幾乎冇聽過韓江雪這麼喊過自己的全名,以至於聽見叫喊的萬徑心裡一跳,以為出什麼大事了,踩著拖鞋一路跑到陽台,不敢耽擱。

“乜事?”他一邊問一邊快速觀察了一下氣氛,確定兩人似乎並冇發生什麼矛盾後悄悄鬆了口氣。

“點著之後放入桶裡化了。”韓江雪將那一捲紙錢遞給萬徑。

紅燭的火點燃了衣紙,先是燎出了一個焦黑的缺口,接著火光猛然躍起,以極快的速度吞噬了黃色的草紙。萬徑對著月光拜了三下,將紙錢扔進桶裡,灰燼在火星中打著卷飛起,落在他腳邊。

“祖先保佑。”他聽見韓江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聲唸叨著。

這句話很耳熟,萬徑記得韓江雪帶他去見陳孝平的那一晚似乎就說過同樣的話。於是他抬頭,目光穿過飛舞的灰燼和扭曲的熱氣,落到神位上——那上頭刻的字是“韓氏堂上曆代祖先”。

夜越來越深,一瓶Hennessy X.O已經空了,另一瓶也喝掉了大半。

Mary是典型的酒來瘋,她其實還冇有很醉,但精神已經率先變得比所有人都亢奮。

“二哥——”隻聽她拖長聲音吆喝一聲,“開台!”

麻將桌在客廳支了起來,麻將牌在八隻手的揉搓下發出哐啷啷的聲響。Mary很開心地哼哼道:“六嬸!登登登——三太公!登登登——大眾開台啦麵似蓮蓉!”

“又放工,打餐懵,圍埋砌幾圈論呀論英雄。”阿鬼竟然接著Mary唱了起來。

換作平常,就算是把刀架在阿鬼脖子上他也是不可能接唱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鬼哥實際上酒量不好,所以他今夜醉得最早,現在酒意和興意一同浮上來,又正逢人生春風得意,便少見地露出這一麵。

“誰是~大!英!雄!”韓江雪一邊碼牌一邊跟著唱道。他也開心,他覺得自己有好久冇覺得這麼開心過,彷彿過去和明天都變得不重要了,他隻要活在今夜就已足夠。

與此同時,萬徑自覺地搬了張椅子坐到韓江雪身邊,軟綿綿地把腦袋搭在韓江雪肩上,看著他們搓麻將。

其實論酒量,在場這麼多人,最不能喝的就是萬徑。

對於這一點,韓江雪是有印象的。他還記得這傢夥第一次喝啤酒的樣子,隻不過才一口,臉就紅了,眼神也發懵,有種很好騙的水汽。但韓江雪冇有正經和萬徑喝過酒,所以也不知道小朋友的酒量具體如何,更不知道這兩年對方有冇有長進,於是以防萬一,他起先隻給萬徑倒了淺淺一杯威士忌,全當是烘托一下氣氛。

結果Mary這個酒瘋子熱情地拉著萬徑說,弟弟,祝你快高長大,心想事成啊,然後不由分說地把自己杯裡的酒倒了一點給萬徑,直到兩人杯中的就幾乎差不多分量,這才仰頭將自己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萬徑明明平時精得很,這次卻不知道怎麼的,實實在在地跟著Mary乾掉了杯裡的酒。然後在三分鐘內,他的整個後頸連同耳朵都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四十五度的威士忌對於他來說還是太烈了。

等韓江雪留意到這個情況時,那片紅色已經從頸後向麵頰蔓延,他伸手摸了一下,燙得有些離譜。

“弟弟!看歸看,不許跟二哥串通!”即使醉得昏昏然了,Mary還是冇忘記萬徑打牌好這件事,一臉嚴肅地警告道。看來之前她慘敗於萬徑這個初學者手下的事帶給了她極深的陰影。

“得了,他這個樣連牌都看不清喇,”韓江雪說著,揉了揉肩上那顆腦袋,“再講了,你以為我就贏不了你?”

酣暢淋漓的牌局一直持續到三點多鐘,最先提出要走的是佐治。他再打下去連底褲都要輸掉了,因此幽怨地看著Mary、韓江雪還有阿鬼,說:“不打了,你們三家合起來害我。”

凡事都要適可而止,既然輸家都說不打了也冇必要非逼著人家繼續。正好夜已深,也是時候散了。

好不容易把這幾個麻煩傢夥送走後,剛剛還熱鬨無比的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連電視機裡傳來的聲音都顯得落寞。

萬徑窩在沙發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韓江雪想了會兒,先關掉了客廳的燈和電視,接著走到那人身邊,輕輕拍拍對方的臉,喊道:“乖,回床上睡。”

那人略顯茫然地醒過來,貼著他的掌心習慣性地磨蹭了兩下又不動了。韓江雪見他這個樣子,有些無奈,說:“再不動我就抱你回去。”

萬徑聞言,張開雙臂,一副“快來”的樣子。韓江雪抓住他的手圈到脖子上,想將人撈起來,但萬徑儼然不打算起,死死賴在沙發裡,於是韓江雪隻好一條腿跪到沙發上,試圖把人直接抱起。

然而萬徑趁機用力,把韓江雪拉倒在沙發上。

倒下去的瞬間,酒意在旋轉中湧上心頭。

韓江雪很多年冇喝醉過了。他記得自己更年輕的時候,曾經帶著一身的傷口醉倒在香港街頭。

霓虹在視線裡旋轉,幾千伏的高壓電場下,稀有氣體在真空玻璃晶管釋放光芒,絢爛得像是截止今日為止在香港持續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幻夢。黑夜裡的色彩是它的偽裝,引誘困頓的人來到這裡,迷失在這裡。它吸食每個人的慾望,吸乾人民的血液和骨髓。於是跳入一個五彩斑斕的幻夢中,彷彿將靈魂抽離。夢裡有愛有恨,有苦有甜,他張開雙臂擁抱一切,飄飄然。

誰不沉醉在霓虹的美夢中?

那場景現在回想起來既荒謬又有些好笑,但當時酒精麻痹了疼痛,韓江雪隻感到一種從現實中逃離的解脫。然後他在白日醒來,傷口發炎,短暫逃避過的疼痛加倍席捲,提醒他什麼纔是現實。

九十年代過去了。

不變的霓虹落在萬徑臉上,勾勒出那人的輪廓,又流進瞳孔裡。萬徑的眉眼精緻到銳利,具有攻擊性,對視的瞬間讓人恍惚覺得會被那些線條割傷心臟。他太漂亮,漂亮得韓江雪恍惚間以為這也是夢的一部分,甜蜜而虛假。

“我是不是很好看?”那人問他。

韓江雪伸手撫上了萬徑的眉,彷彿愛不釋手地摁著眉骨輕輕摩挲,接著曲起食指,撥弄了一下垂下的眼睫。

這個動作代替了千言萬語。

“阿爸,你還欠我一個吻。”喝醉了的萬徑比平時話要多,也更肆無忌憚地黏人。

他說話的同時手環上了韓江雪的腰,讓自己的身體無限貼近對方。然後他微微仰頭,湊到了韓江雪麵前,漂亮的眼睛盯著對方,一副已經準備好被吻的樣子。

這一刻,韓江雪感到早就下去的酒勁沖毀了理智,讓思緒變得糾纏。他像是醉了一樣冇法理智地思考。

頭腦昏昏然,心癢難耐,他幾乎似習慣成自然般吻了萬徑。兩人的唇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純情得不能再純情,幾乎不帶任何慾望和暗示。然而僅僅是這樣,已經讓韓江雪覺得渾身的血液沸騰,熱度不受控製地蔓延到臉上。

這應該是個很單純的吻,唇與唇觸碰,觸感一如既往的柔軟。然而萬徑的舌尖伸出來,舔過了韓江雪的唇縫。

唇齒間的糾纏一下子變得曖昧。

“阿爸,世上隻有我能這麼叫你,是不是?”萬徑貼著韓江雪的唇,用囈語般的聲音問道。

作者有話說:

韓江雪,熬夜冠軍。

牌桌上唱的歌是許冠傑的《打雀英雄傳》。

以及韓哥投資的科技公司是有原型的(大概是本文最大的金手指),讓我看看有冇有人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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