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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027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26. 變天

【無規矩不成方圓】

彌敦道上車水馬龍,街口紅綠燈閃爍著發出警示聲,人潮湧動著穿過大街小巷,其中不僅有趁夜晚出街消遣的市民,更有來港尋歡作樂的遊客,各色麵孔彙聚在一起,襯著霓虹燈光,在夜色中搖晃。

油麻地的一棟唐樓始建於本世紀五十年代,卻仍保持著更古老的建築風格,隻不過比起通常該有的三四層樓高,急速增加的人口和住房需求使地產商明智地決定將這棟樓建到了六層。從街上看去,它夾在樓與樓之間,形成窄窄的一條,見縫插針地立地於這座城市。

於夜幕中走入唐樓內,可發現本該完整的一個住宅單位被一分再分,變成許多間?房,每扇門外都有門鐘和掛牌,有些寫著“請按鐘”,有些則寫著“請稍後”,站在過道上凝神細聽,或許能聽見薄薄木板門後傳來的喘息和曖昧動靜。

這些便是開在住宅樓內的一樓一鳳。

而在擁擠走廊的儘頭,另有一扇和其它房門都不同的鐵門,一看就更沉重,不似彆的那麼容易傳出聲音。

門後的房間裡,唯一的兩扇窗被木板封死,還用編織塑料布蓋起來,連一絲街上的燈光都透不進房內,全靠電燈照明。

冰冷的燈光照亮了滿地的汙穢,陳年的血跡和其餘不知是什麼留下的汙漬混合到一起,在地板上風化,形成一層堅硬的包裹。倒在地上的人左側的手筋腳筋已被儘數挑斷,隻能通過軀乾勉強挪動,可從傷口不斷流出的血使他喪失了大量的力氣,彆說動一動,連說話呼吸都顯得極其困難。

“你同差佬通風報信,他們給你多少錢啊?”阿豪一邊說話一邊頭也不抬地擺弄著手機,等他發完一條資訊後,便將手機放回口袋,接著用鞋底碾熄菸頭,威脅似地反問,“嗯?”

然而倒在地上的人依舊沉默,並冇有絲毫妥協的意思,房間裡響起的隻有他喉嚨裡傳來的拉風箱般的喘息。

局麵陷入僵持中。

忽然,誰的手機突兀地在房間裡響起,清脆的鈴聲擴散出去,撞到四周的牆壁又蕩回來,讓所有人的神經再度緊繃。

阿豪掏出手機,卻冇有接電話,直到那邊響過五下後主動掛斷了,他也隻是盯著那塊小小的螢幕。接著他歎了口氣,看向地上還在負隅頑抗的臥底,開口道:“你不會是覺得警察會來救你吧?唔好發夢了,你給的料根本就是假的。”

這個訊息終於讓那人的眼神裡出現了一絲動搖,阿豪見狀,朝一旁的馬仔比了個手勢,後者收到命令,立刻拿著砍刀走上前來。

手起刀落,一聲慘絕人寰的叫喊響徹了房間,地上那人的右腳腳筋在刀刃的切割下斷開,他痛得整個人都蜷縮在血泊裡抽搐,隻是越掙紮,血就流得越多越快。

“不如這樣呢,我知道還有二五仔,你把他的名字供出來,我就考慮留你一條命,如何?”眼看這人確實硬氣,阿豪改了策略。

這一刻,臥底的眼中閃過些許的掙紮和遲疑,但很快,這些複雜的情緒就被再次消失,他的眼神又變得如同一潭死水——顯然他決心寧死也不會供出一個字。

阿豪嘖嘖嘴,這種軟硬不吃的人最難搞了。

負責動手執行家法的馬仔見狀,再次走上前,動作冇有任何停頓。手舉起,刀落下,一刀冇砍斷便繼續第二刀,如此反覆,直到那處刀口血肉模糊,白骨斷裂開來。

劇痛讓那人難以遏製地發出悶哼和悲鳴。

無規矩不成方圓。黑社會蔑視法律,卻自有家法,如有違抗者,當按家法執行,而對於臥底警察或者二五仔,情節嚴重的,斬斷手腳,拔掉舌頭。

血不斷地從斷口湧出來,濃重的鐵鏽腥味竄入餘下旁觀的幫派成員鼻腔裡,赤裸地提醒他們背叛的下場。

對他們來說,十八層地獄被描寫得再殘忍可怕,都不如活生生髮生在眼前的這一幕更易讓人心驚。他們可以不敬神佛,罔顧道德法律,惟有親眼的現實不能不信。

走廊上,剛剛嫖完準備離開的男人腳步一頓,似乎聽見有淒慘的叫喊傳來,然而他並冇有放在心上,隻覺得是自己頭昏聽錯了。

況且,這個地方有一兩聲怪異的叫聲實在正常。

這麼想著,他不再遲疑,快步走進樓梯間,想著若是再晚,家中老婆又要起疑心了。

然而他剛下樓,還冇走出樓梯口,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警笛聲。緊接著,幾輛警車閃著警燈刹停路邊。

路上行人仿似摩西分紅海一般自發地往兩邊避開,讓出中間的過道。然後警車車門滑開,一眾警員魚貫而出,動作迅速而有序,一些負責將圍上來看熱鬨的市民攔在外麵,剩下的則目標明確地向眼前這棟不起眼的唐樓走去。

男人慌張不已,以為警察是衝自己來的,隨想不明白原因,卻已自覺地舉起雙手,喊道:“阿,阿Sir,嫖娼而已啊,冇,冇犯法的啊。”

一個警員的腳步略微停頓,接著轉頭瞥了他一眼,開口道:“不要妨礙警方執法。”言外之意就是趕緊滾。

男人聞言,如夢大赦,立刻竄了出去一秒也不敢再多呆。

阿豪收到風時,走廊上已經響起紛亂的腳步聲和警察撞門的動靜。嫖客的怒罵和妓女的尖叫聲一時在狹窄的樓道裡迴響,他冇有顯得太慌張,不過神色間依然難掩一絲煩躁,隻聽他對屋中幾位手下說:“你們知道乜該講乜唔該講,醒定點,有事阿公會撈你們。”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扇生鏽的厚重鐵門被警察強行破開,荷槍實彈的警員如潮水般從門外湧進來,同時大聲警告:“差人!放下武器,舉高手!”

大批警察迅速將屋裡的人包圍起來,阿豪率先作出示範,乖乖舉起了雙手,其餘人見了,也扔下手裡的武器舉起手來。衝在最前麵的警員上前,將阿豪摁倒在地,反剪雙手戴上手銬。

“現在警方懷疑你們從事黑社會活動。全部帶走。”負責帶隊的警察上前一步,對在場所有人宣佈。

這段話阿豪早就聽過無數遍,耳朵都生繭了,對此見怪不怪,反而貼心地提醒道:“頭罩。”

警察同時發現了倒在房間地上的那人尚未斷氣,被砍下來的斷腿還浸在血泊中,隻是因大量失血,麵上血色儘褪,整個人已經奄奄一息。

這幅慘狀讓人不忍直視,一位警員立刻呼叫白車,接著上前檢查傷者的情況。

幾道目光落在阿豪身上,像是在看下水道的蟑螂和老鼠般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憎惡,恨不得當場要他死。然後遮擋麵部的頭套被粗暴地扣在阿豪頭上,視野被限製,隻剩眼部的兩個圓形孔洞讓他勉強能歪歪扭扭地看到周圍的事物。

在警察的押送下,阿豪走出房間,穿過逼仄的樓道。一些身影在圓孔內晃動,接著,他聽見有人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殺人償命。”

他看不見說話的人是誰,對此隻是不鹹不淡地迴應說:“懶正義,人又未死。”

這話不僅挑釁,而且有一種全然冇有把人命放在心上的傲慢,因此阿豪話音剛落,就感到扭送他的警員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像是要把骨頭生生捏碎了似的。

“收聲!走!”對方朝他嗬斥道。

一檔隱匿於副街的麻將館和往日一樣開門營業中,這裡的人流不如彌敦道興旺,以至於檔口看上去十分冷清,明明招牌亮著燈,內裡卻門可羅雀。

麻將館的鋪麵隔壁有一個不起眼的樓梯口,可通往這棟房屋的二、三層。沿狹窄陰暗的樓道上到三樓,是一扇正對樓梯的門,掀開門口掛著的珠簾,裡麵是由四間房打通而成的廳堂。

廳堂正中掛著匾額,上書“新義安”三字、匾額下的紅木神台供奉著關公像和新義安祖師爺的牌位,神台後的黃布已有些年頭,上頭用硃砂畫著八卦變體,四周寫滿蠅頭小字,內容是祖師爺立下的幫派規矩。

打火機發出“哢噠”一聲,火苗升騰,阿鬼點燃三柱香,對著神主牌位祭拜三下,上前將高香插進香爐裡。繚繞的煙霧中,他回想起當初自己就是在這裡立誓加入新義安,如今一晃眼,竟然也有十年了。

十年,聽起來那麼長,到底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這十年裡他偶爾會想,如果冇有那個人渣生父,他現在或許已經順利畢業,成為律所的資深律師,每日穿得西裝革履,坐渡輪或港鐵到中環上班,而他的母親大概也能安享晚年。

“鬼哥,人來了。”門外小弟喊了一聲,促使阿鬼從幻想中回過神來。

他收拾好表情,轉身看向從樓下一階階走上來的人。

肥佬堅人如其名,不然也不會被叫作肥佬。他的身軀將本就狹窄的樓梯間擠得滿滿噹噹,不過是爬三層樓而已,他的喘息聲就已沉重得像是頭耕了一日地的老牛。

“好耐冇見,阿鬼。”肥佬堅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進廳堂。他其實才五十出頭,比陳孝平大不了幾歲,卻已經要拄拐仗了,不因為彆的,就因為這身肥膘。

新義安一共四個堂口,阿鬼跟著韓江雪做事,平時也不需要見管理另外三個堂口的大佬,而幫會若要商談大事,一般也都是韓江雪出麵,因此他們確實也算許久不見。

阿鬼客氣地點點頭,把人請到座椅上,說:“堅叔,坐。先飲杯茶。”

肥佬堅慢悠悠落座,一身的肉瞬間將小小一把紅木椅子填滿,若非椅子做工夠結實,恐怕都要被壓爛。他臉上的橫肉擠著眼睛,讓眼珠幾乎淹冇在肉縫裡,看上去非但一點都不和藹可親,反而滿臉凶相,哪怕笑起來,也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兩人無話可說,掛在牆上的鐘發出指針擺動的聲音。

大概十分鐘後,樓梯上再次傳來腳步聲,坐在椅子上假寐的肥佬堅睜開眼,往門口投去目光,看見李伯拾階級而上,走入廳堂。

不算韓江雪,四位坐館隻剩大B一個,卻左等右等都不見蹤影。

“大B這個年青人,最冇時間觀念,”肥佬堅看似不經意地開口,言語中卻處處針對大B,“以為自己有錢大嗮啊?”

四個堂口裡,大B主要負責賭檔和高利貸業務。這些全都是油水最多的生意之一,加上大B確實頗具這方麵的才能,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因此撈了不少錢。隻不過,他這份人天生臭脾氣,以前就常常得罪人,做大之後仗著有錢有勢,更是結下不少仇家,甚至連同社團幾位有他平起平坐的大佬亦不放在眼裡。要是遇上李伯同韓江雪還好,偏偏同他最不對付的肥佬堅是個小心眼的,加上肥佬堅貪財如命,看大B的業務油水這麼厚,更是抵不過,兩人之間總是隔三岔五就有摩擦發生。

阿鬼聞言,開口道:“那就不等大B哥了。”

說完他稍作停頓,繼續講道:“今夜O記掃蕩九龍,相信現在大家都親眼見到了,但是請這麼多位來一趟,另有事情。”

李伯和肥佬堅都是老油條,一早就猜到這次叫他們來不簡單。畢竟各位大佬雖然平日相處還算和氣,但私底下卻很少來往,通常除了每月由陳孝平主持的例會,基本都不會私下聚在一起。

至於有什麼事是需要避開陳孝平說的,其實在場這些人精心裡都猜出了個大概。

“有事也應該是韓江雪來說,不是嗎?”肥佬堅第一個提出質疑。

一旁的李伯冇有說話,一副兩邊不幫的作態。

阿鬼當作冇聽見,直接無視了肥佬堅的問話,淡淡說下去:“和勝和不安分,想必在座都深有體會。二哥打算落狠手,斬草除根,以免夜長夢多。”

廳堂內忽地陷入死寂,這麼大件事,被這麼猝然且輕描淡寫地說出來,未免顯得太兒戲。然而無論是韓江雪還是阿鬼,倆人都從來不是開玩笑的性格。

“憑他講除就除?陳孝平發話了嗎?”肥佬堅依舊是第一個跳出來的,“他以為和勝和是什麼小幫派?”

雖然肥佬堅視錢如命又貪生怕死,遇到什麼大事往往首先想到自保,最好是一分錢一分力都不出就能坐享其成,但他的擔心確實不無道理。和勝和論各方麵的實力都不輸新義安,韓江雪擅自打算徹底清除對方,聽著更似天方夜譚,而一旦這次行動失敗,事後陳孝平找上門,參與者下場可想而知會生不如死。

“堅叔,你誤會了,”阿鬼客氣地解釋,“今次不是來同各位商量的,隻是來通知大家的。你同不同意,陳孝平同不同意,不重要。”

這話的弦外之音再明顯不過。

肥佬堅的柺杖伴隨著喝問用力砸向地麵,敲在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接著他轉頭死死盯著李伯,問,“韓江雪要造反,你就任憑他放肆?”

李伯吹吹浮在茶杯裡的茶葉,一言不發,但此刻,沉默已經是一個明確的答案。

腳步聲再次從樓梯間響起,引得在座的人紛紛回頭,肥佬以為是大B姍姍來遲,可等來者的身影出現在柵欄門外時,他徹底坐不住了。

他回頭看著阿鬼,冷聲質問:“這又是什麼意思?”

阿鬼不予回答,抬手示意手下將柵欄門打開讓那人進來,然後說:“來了?那就當你答應我們的條件了。”

兩個月前人間蒸發的前14K話事人佐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看起來比之前憔悴了一點,白色外套上隱隱殘留著血跡。那種鮮豔異常的紅色,看上去似乎是才沾上不久的。

他言語間還存著點改不掉的傲慢,說:“少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要不是和韓江雪條數冇算清,我絕不會來。”

阿鬼不置可否,他看著佐治穿過廳堂,徑直走到本該是大B坐的位子上坐下。

這個行為透露出一個非常明顯的信號,大概連李伯也冇想到韓江雪下手這麼快,轉頭問阿鬼:“你們懟冧咗大B了?”

佐治摳著手指,不屑地哼笑一聲。

作者有話說:

乜:什麼

唔:不

醒定:清醒鎮定

阿公:通常是對社團、字頭的簡稱

咁早:這麼早

未:冇

好耐冇見:好久不見

大嗮:了不起

懟冧:做掉

咗:用法約等於“了”,表達過去完成時。形容某個事件、動作已經發生完成,就可以在動詞後加“咗”。

一樓一鳳,簡稱一樓一(普遍的數字代指有141/161),是香港性工作者的一種提供性服務的方式,為的是規避香港法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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