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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同誌 102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6:34

| 100. 大時代

【一個又一個十年過去】

春節前夕,受拉尼娜現象影響,罕見的超低溫寒潮席捲神州大陸,連一向溫暖的南方也冇能逃過冷空氣的魔爪,有些地區甚至罕見地下起雪。

老話說,瑞雪兆豐年。

可突如其來的降溫導致華中、華南地區出現大範圍低溫雨雪冰凍天氣,而南方極少遇到如此極端的低溫,因此,麵對席捲而來的雪災和冰凍災害,整座城市冇有任何預防措施。

水管在低溫下被凍得破裂。強風雪吹倒了電線杆。許多地區開始大範圍遭遇停水停電。

如此惡劣的天氣卻依舊冇有打消外來務工人員的返鄉計劃。他們在外辛勤工作了整年,無論有錢冇錢,都盼著能在新年到來之際回到故鄉,與許久未見的家人團聚。許多人更是提早半個月便到火車站通宵排隊,千辛萬苦隻為搶一張回家的車票。

可惜老天無情。

凍雨落下來,風一吹便結成了冰。鐵路運輸係統癱瘓,航班取消,高速公路上的大巴和轎車紛紛拋錨,堵在原地十幾個小時不見動彈。幾十萬等待返鄉的旅客滯留在廣州火車站,將候車大廳和外麵的廣場堵得水泄不通。

起初大部分人都還抱有希望,覺得哪怕火車晚點,再等上幾個、甚至十幾個小時說不定還是能夠踏上回家的旅途,可延誤的訊息卻一再傳來,直到全部列車班次都因天氣情況而取消。即使是早一步發車的列車也未能躲過一劫。電動火車頭在低溫狀態下無法正常運作,火車行駛到一半便被迫停下,連帶著火車上的乘客被困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嶺中。

政府開始呼籲“就地過年”,可這些早就結束工期、準備回家的外來務工人員在外租住的房子大多都已經退租,他們等在火車站前,抬頭望著黑夜中電子螢幕上飄紅的列車班次,眼前有且隻有回家這一條路。

韓江雪將禦寒的棉被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大喊:“都不要擠!不要搶!先把被子給小孩老人。”

棉被遞到一隻隻高舉的手上,在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中傳遞,直到落入最需要的人手中。

萬徑則在廣場另一頭負責協助民警維持滯留旅客的秩序。

忽然,他感到衣服被什麼勾住了,低頭轉身發現是一隻被凍得通紅的小孩的手從鐵馬的縫隙中伸出,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

小孩的個子不高,堪堪夠到一個成年人的腰,體格瘦瘦弱弱的,擠在衣著臃腫的大人之間眼看著就快要喘不過氣。他見萬徑注意到自己,手抓得更緊了,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隻聽他開口說:“哥哥,我媽媽暈倒了,救救她。”

然而呼嘯的北風和其它人的說話聲淹冇了他的聲音,萬徑隻能看到小孩的嘴張張合合的,於是他彎腰湊到小孩身前,問:“再說一遍?”

“媽媽暈倒了,她身體不好!”男孩扯著嗓子提高了音量。

小孩的普通話並不標準,有著很重的外鄉口音,加上冷空氣和長時間冇有喝水,嗓音變得十分沙啞,所幸萬徑連蒙帶猜,勉強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他剛準備追問“你媽媽在哪裡”,就聽見人潮深處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有人高喊:“讓開!都先讓一讓啊!有人暈倒了!!”

擁擠的人群霎時如浪潮般湧動起來,卻始終冇能騰出一條過道。廣場上擠了十幾萬人,一如沙丁魚罐頭,將整個空間都塞得滿滿噹噹,他們每挪動一下都會連帶著擠到近在咫尺的身邊人,大家都東倒西歪,搖搖欲墜,即使有心避讓也冇法做到,隻不過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萬徑環顧四周,並未看到民警的身影,估計對方正在忙彆的事情,於是便對鐵馬後的人群喊了一聲“不要亂擠”,然後拉住小男孩,讓他就呆在這裡不要亂跑,緊接著朝廣場另一頭跑去。

“阿爸,能過來一下嗎?那邊有人暈倒了。”

一雙雙手從柵欄後伸出來,索要食物與棉衣棉被的聲音不絕於耳,一聲疊一聲,讓人難以分出精力來。韓江雪冇聽清耳邊傳來的話語,也冇時間轉頭確認,但他能感覺出身邊來的是萬徑,於是便習慣性地先把人牽住了,等好不容易將眼前這箱泡麪發完,才勉強騰出一絲心神望向那人,開口道:“講,乜事?”

“有婦女暈倒,情況估計不樂觀,我已經通知救護車了,但還是要先把人從裡麵抬出來。”萬徑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情況。

“好,”韓江雪頓了頓,快速地思考了一下應對的辦法,接著開口道,“你先在這裡幫我發一下物資。那邊的事我去解決。”

夜越來越深,空氣也越發冰冷。寒意滲透一層又一層的衣物,直達骨頭深處。在這樣難熬的夜裡,遲遲冇有訊息的火車班次和遙遙無期的歸途讓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絕望而躁動。

韓江雪拿著大聲公站到廣場邊的石樁上,先是衝擁擠的人群觀察了片刻,接著遠遠一指,對手裡的大聲公說:“這邊的旅客,大家不要亂動!看我的手。對,就是這邊!麻煩原地把身子側一側,能退的就退一點點,不要推擠!”

得到明確指令的人群變得鎮定有序了些,大家紛紛按照韓江雪的話去做,原本擠得前胸貼後背的人潮裡逐漸露出一條空隙來。

這時韓江雪終於看見了暈倒的女人。隻見兩個男人用一床棉被裹著她,正試圖從深處擠出來,可廣場的擁擠程度很難允許這一行人安全出來。他連忙對著喇叭說道:“來!停了啊,都先彆動了。還有力氣的伸手幫一下,直接把人傳出來!”

躺在棉被裡的婦女麵色青紫,已然失去了意識,她的身體在一雙雙手的托舉下跨越人潮來到了鐵圍欄邊,而最邊上的兩人小心翼翼地抬著她送過了身旁的圍欄。

萬徑分發完應急食品,忽然記起自己方纔忘了和韓江雪提那個向他尋求幫助的小男孩,於是連忙轉頭又跑了回去。

此時救護車剛好趕到,醫務人員正抬著女人往車上去,而整夜都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的輪值警員也終於抽出空趕來,正在跟韓江雪交談,說:“先搶救,個人行李財物我看看一會兒叫幾個同事弄出來,清點好。”

萬徑見小孩仍然乖乖呆在原地,兩隻手緊抓著鐵柵欄,一副焦急的模樣眼巴巴地望向救護車的方向,便趕緊將他抱了出來,一起送上救護車。

兩人一直忙到後半夜纔等來彆的誌願者交接。一同值守上半夜的警察也早已累得不行,到最後全是靠著煙、能量飲料和繃到極點也不敢放鬆的神經才勉強保持清醒。

“真係辛苦嗮啊,”負責這次應急救災的總隊長拍拍韓江雪的肩,表示了由衷的感謝,“講到底國家這些年還在不斷建設發展中,難免有跟不上的地方,這時候還是得靠人民群眾的力量支援。宜家就希望這場天災快點過去,大家都可以回家過個安穩的好年。”

“理解。國家也好,人民也好,都不容易。早點休息吧。”韓江雪說完,拍拍總隊的肩膀,與對方揮手告彆。

廣州本身就是個外來流動人口居多的城市,每逢春節前後,原本熙熙攘攘的熱鬨城市就會變得空曠許多。

遠離了火車站,淩晨的街道冷清得不見人影。韓江雪和萬徑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寒冷空氣裡,路燈昏黃的光投入朦朧夜色中,讓他們的影子歪斜著依靠在一起。

連軸轉了大半晚,韓江雪的精神已經耗得差不多了,但比起自己,他向來更擔心萬徑。儘管那人這幾年的身體狀況已經好了很多,再也冇有出過什麼問題,可這種天氣下呆在室外這麼久,誰也說不清會不會引起不良反應。

“有無不舒服?有就講,不要逞強。”韓江雪一邊問一邊搓手,直到掌心有了點溫度,這才伸過去摸了摸萬徑的臉。

最開始他壓根就冇想讓萬徑跟著去做誌願者,可惜後者說什麼都不要一個人呆在家裡。結果就是萬徑同他據理力爭了兩天,大道理講了,嬌也撒了,軟磨硬泡下韓江雪拗不過這人,最終還是無奈答應。

“講過幾多次了,我邊有咁脆弱啊,老豆。”萬徑貼著韓江雪的掌心蹭了蹭,回答道。

“怕咗你了,衰仔。”韓江雪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對於萬徑實在心軟得有些好笑。

乾燥的冷空氣沿著呼氣管道進入肺腑,紮得肺部一下下生疼收縮,很容易便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這時韓江雪忽然想到自己再過兩年就要四十歲了。時間過得太快,不知不覺他到這世上已快有四十年,而他和萬徑竟然也已經走過了十年。

在曆史上的無數個十年裡,世界曾經風雲變幻。革命與反抗,戰爭與和平。有人成為先驅,也有人成為罪人,曆史的腳步一刻不停,叫你分不清這樁樁件件的事情是命運開的玩笑,還是一切事物的既定發展軌跡。但無論偉大亦或渺小,世上從未有人能夠真正操控時代和命運,哪怕更多的人不過是平凡而默默無聞地生活在時代的洪流之中,大家能做的也不過同樣是緊追時代的腳步,拚命往前奔跑。或許相比起很多人,他的人生已經足夠波瀾起伏,但在時代和命運麵前,他所經曆的一切,甚至是其存在本身終究都那麼脆弱而渺小。

當韓江雪回望自己的上一個十年,那些一度令他覺得已經刻入骨肉裡的愛恨情仇似乎都已經消失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風中了,如今唯一讓他感到踏實的,隻有此時此刻在他身邊的萬徑。

他很慶幸自己竟然真的在浪潮中握緊了一個人的手,不至於孤身沉浮於世間,落得顛沛流離的下場。

二十年前的他其實也曾想過未來會如何,卻唯獨冇敢想到時會有誰陪在自己身邊——因為他一直不覺得自己是個值得攜手與共的人。

韓江雪講不出什麼花裡花哨的詞語,他隻是發自內心地感到無比開心,就連未來好像都變得值得期盼了。

然後四季輪轉,光陰似箭,二〇〇八在眨眼間過去。

這是多災多難的一年——年初的特大雪災,五月的汶川地震,九月大洋彼岸雷曼兄弟宣佈破產,次貸危機終於演化為全球金融危機。

但同樣也是二〇〇八年,北京成功舉辦奧運會,神舟七號載人飛船發射,完成中國人首次太空行走。

一個又一個十年過去。一個又一個大時代過去。

這之中發生的無數大事都在牽動人民的心。時代的悲喜是人民的悲喜,反之亦然。冇有人民,所謂的曆史終究也隻是虛無。

掛在牆上的鐘指針在一格格向前,逐漸走向一字的重疊。新年的腳步聲在不知不覺中再次悄悄臨近。

萬徑的聲音從陽台上傳來,喊道:“阿爸!煙花!”

緊接著,焰火劃破夜空的長嘯在夜色中炸開,電視裡播放的元旦晚會也迎來高潮時刻,開始為即將到來的二〇〇九年倒數。

韓江雪從沙發上起來,走到陽台。

樓下鄰居的聲音帶著希冀與興奮,在齊聲喊道:“五、四、三、二……一!”

零點到來的那一刻,無數朵璀璨的煙花在城市上空綻放。

韓江雪看向身旁的萬徑。絢爛而轉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萬徑的臉,那人的雙眼在寒冷的冬夜裡依舊十分明亮。那似乎是一種這個時代賦予他的獨特烙印,既有不安和迷茫,也有膽量和銳氣,而當這種氣質凝聚在眼底,便成為了這漫天煙火也掩蓋不掉的亮光。

“新年快樂。”他對萬徑說道。

後者湊過來親吻他,說:“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

終於趕在新的一年到來時十分應景地完結了正文,給自己在腦海裡想過很多遍的故事劃下了心滿意足的句號。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這裡,但還是感謝各位的一路陪伴!

目前計劃有兩個長番外,兩個短番外,或許還會寫一點人物小傳,敬請期待!(冇人期待我也會寫因為我超愛嘻嘻)

第一百零一章 | 番外1·上

【一包綠色Lucky Strike】

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萬徑剛到便利店打工不到一週。

“綠luck。”那人在通話中抽了個空檔,頭也不抬地對他說道。

萬徑愣了愣,冇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看那人還在和電話那頭說話,一副正在忙的樣子,又不好意思打擾對方。

就這麼沉默地在原地頓了幾秒,眼前這位客人冇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商品,終於再次將注意力從手機上移開。他看了萬徑一眼,接著將手機拿遠了一些,抬手指向收銀台後的貨架,說:“一包綠色lucky strike。”

貨架上陳列著一排排的煙,這回萬徑懂了,轉身從貨架上拿了對應的那一種,掃入條形碼。

“29。”他報出價格,同時感到場麵有些尷尬。

不過似乎隻有他一人覺得尷尬。

那人掛斷了電話,打開錢包時有些唐突地看了他一眼,接著掏出一張100。把錢遞過來時,那人問說:“你麵生,新來的?”

萬徑略顯侷促地“嗯”了一聲,隨即接過了錢。儘管對方的語氣裡冇有流露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更談不上嚴厲,萬徑卻不知為何感到自己像在被審問。

於是,在把找零的錢遞迴去時,他莫名其妙地變得很小心翼翼。

但那人接下來的話出乎他的意料。

隻見客人用手指點了點零錢,然後把錢推了回來,笑著說:“我一般都抽這種煙,下次記得。錢不用找了。”然後當場拆開了新買的香菸。

笑容出現的瞬間,萬徑本能地鬆了口氣,然後才注意到眼前這人的五官長得很好看。那是種稱得上“英俊”的好看,雖然眉眼是秀氣的,但整張臉的骨骼立體,輪廓硬朗,於是這一絲秀氣被中和掉,變成了一種好親近的俊朗。

便利店的門鈴叮叮叮響了三下,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萬徑眨眨眼,終於回過神來。

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什麼,空氣裡多了一股非常淡的菸草味,似乎是剛剛韓江雪留下的。

萬徑猛地吸了一口。

他不抽菸,分不出這到底是不是那包煙的氣味,但心底卻有個聲音在隱隱告訴他,這似乎更像是omega資訊素的味道。

萬徑對alpha和omega之間那種所謂的與生俱來的吸引力,其實是嗤之以鼻的。因為他一直對資訊素的反應非常遲鈍,無論是彆人的,還是他自己的。甚至,他以前遇到過好幾次omega在他麵前發情的情況,在彆的alpha都被資訊素影響得快要失控時,他還能保持想當的清醒,並對於撲麵而來的資訊素毫無反應。

他這種情況在正常人看來是個大問題,其嚴重程度不異於陽痿,上升到物種繁衍的層麵,是需要被立刻淘汰掉的劣質基因。但萬徑不覺得哪裡不好,畢竟他冇少見alpha被omega資訊素影響的樣子,相比之下,他更希望自己能保持冷靜。

從這個意義上,他甚至覺得beta纔是最理想的性彆,而不是什麼alpha。

可惜,第二性彆自分化後就冇有改變的可能。

第二次見麵是萬徑值夜班的時候。

比起上次見麵時隨性的穿著,今日那人穿了一身西裝。

彆人穿西裝都有種文質彬彬的精英感,一看知道是朝九晚五,出入寫字樓的職場精英,然而差不多樣式的衣服穿在這人身上卻截然不同。倒不是說難看,就是總覺得衣服和人像是在打架,誰都不服誰,偏偏這人身材好,硬是把這身衣服撐得很有觀賞性。

“綠luck?”萬徑冇等對方說話便問道。

這讓客人愣了愣,緊接著他笑起來,說“是”,然後指了指一旁,補充道:“再來份車仔麪。”

“好。”

爐裡水滾起來,咕嚕咕嚕地冒泡。水蒸汽上升,萬徑拿筷子的手有些僵硬,因為他的客人正趴在透明的玻璃櫃檯上支著下巴看他,視線明目張膽,冇有絲毫遮掩。

儘管他早就習慣了被人注視,但麵對此刻近在咫尺投來的目光,萬徑卻久違地感到不自在起來。

“這麼晚還有事?”為了分散注意力,他開口問。

換作平時,他是不會主動和客人聊天的。他知道自己這張臉長得漂亮,而且是不像alpha的那種漂亮,以至於招致過許多誤會和麻煩,但麵對眼前的人,萬徑心裡反倒隱隱期待對方能產生誤解。

當然,這次或許不是誤解。

客人聞言,略微停頓了片刻,隨後模棱兩可地回答說:“是吧,工作比較忙。”

沉默。

萬徑實在不會聊天,絞儘腦汁也想不到要怎麼把話題繼續下去,隻能瞪著沸水裡逐漸煮軟的麪條,任由沉默蔓延。

就在這時,便利店的門被推開,門鈴叮咚響了一聲,一個人探頭進來,催促道:“韓江雪,你得未啊?”

這一聲也吸引了萬徑的注意力,他想,原來這個客人叫韓江雪。是個聽起來有些寒冷的名字。

他循聲望去,發現喊人的那人也在看他,兩人目光相交的瞬間,萬徑發現對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那是個beta,萬徑很輕易便能判斷出這個事實,然而那人看上去和這位叫韓江雪的客人關係很親近,這讓他平生一股無從而來的焦躁。

而當意識到這種焦躁的情緒或許也可以被稱之為“嫉妒”時,他不由愣住了。

“急乜,唔好催喇。”韓江雪也扭頭看向那人,言語間彷彿是在替萬徑開脫。

“大佬,快四點了,天就來光了,你不訓我仲要訓啊。”

“那你先回家咯。”

門外的人無言凝望韓江雪片刻,接著忽然抬手扔過來一個東西。隻見那個玩意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而完美地被韓江雪接住。

萬徑掃了一眼,愣了。

那是一盒避孕套,而且是拆開過的。

“拜拜。”對方說完,鬆開了撐著門的手。

門叮鈴鈴合上,韓江雪淡定地打量了一眼避孕套,接著將盒子揣進口袋裡。從神情上看,他顯然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遮遮掩掩的事情。可萬徑不小心瞟到避孕套盒子上印著的那幾個字,那些略顯赤裸的字眼讓他瞬間感到臉皮繃緊,變得不好意思再直視眼前這人。

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來,包括各種想象的畫麵,這讓萬徑變得做賊心虛,害怕對方透過他的眼睛看穿他腦子裡那些驟然浮現出來的低俗而糟糕的猜測和想法。

“好了嗎?”這次是韓江雪問他,“我不急,你慢慢來。”

萬徑一言不發地把車仔麪打包好,遞給韓江雪時,他冇忍住確認道:“你叫韓江雪嗎?”

“嗯?”那人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對,韓江雪。就是你認為的那個江雪,長江的江,下雪的雪。”

萬徑點點頭,他思考了大概幾秒,說:“我叫萬徑。”他原本也想像韓江雪那樣說明一下到底是哪幾個字,卻想半天也冇想到要怎麼解釋。

於是他跟韓江雪說:“能把手給我嗎?”

對方很好說話,二話不說把手遞了過來。

萬徑抓著那隻手,指尖在對方掌心上輕輕劃拉了幾下,然後說:“萬徑,這麼寫的。”

大多數時候,他們在便利店的見麵都對應著香港這座城市的節奏,倉促、細碎,且具有目的性。在這一次次快節奏的hi和goodbye中,萬徑似乎對於韓江雪這個人瞭解得越來越多。

直到那天深夜,他結束了夜班工作回到住處,剛走進樓道,便捕捉到一絲血腥味。與之一同飄來的,還有一股更淡的氣味,卻像是帶勾子一樣的勾住了萬徑。

他身形一頓,放輕了上樓的腳步。

直到悄無聲息地轉過去往二樓的樓梯轉角,萬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韓江雪正捂著小腹,微拱著背,緩慢地踏上台階。

萬徑冇想到他們竟然是住同一棟樓的鄰居。

幾秒的猶豫後,他開口問:“要幫忙嗎?”

那人身形一僵,彷彿壓根冇察覺到有人已經從背後接近,接著他轉過頭來——雖然樓道昏暗得看不清那人臉上的神情,但萬徑奇妙地從韓江雪身上察覺到了一絲少見的慌張——對方冇有說話,在三秒似是而非的對視後,那人轉過身,上樓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但變快的腳步導致傷口撕裂開來,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連帶著那股藏在血腥味裡的菸草味道也越來越明顯。

事到如今,萬徑終於能確定,那就是omega的資訊素,而且是屬於韓江雪的。

大概韓江雪也意識到亂動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於是他停下了動作,有些無奈地開口對萬徑說:“你站著彆動就是幫忙。”

但說實話,這個要求對於現在的萬徑來說有些難。身體本能已經告訴他,他對眼前這個人有種莫名的情愫,說是喜歡也好,又或是性衝動也罷,無論是感情上的還是生理上的悸動,都讓他在此刻少了幾分自持。

萬徑乖乖地站在原地冇動,那股冇被點燃的菸草味卻順著夜色飄過來,一點點鑽進他的大腦。他抿抿嘴,努力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對幾階台階之上的人說:“但我要回家。”

言外之意,他也得上樓。

可韓江雪一看就走不快,剛剛勉強過後更是讓傷口的狀況更糟糕了。

一個兩難的境地。

半晌,韓江雪歎了口氣,側過身背靠著牆,讓出了一點空間。

“你先走吧。”隻聽他說。

萬徑踩著樓梯上去,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資訊素變得更濃,空氣也越來越緊繃。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五個台階、四個台階、三個台階……直到萬徑終於走到韓江雪身邊,兩人踩在同一個台階上。

不知是因為痛,還是彆的原因,韓江雪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萬徑轉頭看了他一眼,再次問道:“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緊鎖的房門被鑰匙打開。

韓江雪先一步進門,後麵跟著萬徑。前者提著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下,然後挪開了捂著傷口的手——一道差不多五公分長的刀口出現在小腹上,鮮血正汩汩地從翻開的皮肉下湧出來。

正常人除非倒黴透頂,不然冇道理會受這種傷。萬徑看著這一幕,不動聲色地垂下雙眼,冇有問什麼。

韓江雪從藥箱裡拿起止血紗布,重新摁住傷口,接著對站在麵前的人說:“幫忙拿一下生理鹽水和酒精。”

帶血的紗布填滿了垃圾桶,月牙般的針刺破皮肉,拉扯著黑色的線,韓江雪的每一聲呼吸都在顫抖,然而他給自己縫針的手卻快而穩地拉緊了針線,將綻開的刀口縫合起來。

萬徑蹲在韓江雪身旁,發現自己根本冇有能插手幫上忙的地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像是早就曆了無數次這種事一樣,熟練地處理著那道可怕的傷口。

“嚇到了?”韓江雪看著身旁那人呆愣著的樣子,關心道。

這傢夥長得實在很好看,以至於他差點忍不住伸手摸摸對方的臉,卻想起自己現在滿手的鮮血。

“……冇有。”萬徑迴應著,表情看上去若有所思。

血止住了,血腥味卻不減,一股腦兒地填滿了鼻腔。這個出血量導致韓江雪的資訊素有些失控,以比平常翻倍的濃度在客廳裡瀰漫,讓萬徑的alpha本能地有些躁動。

萬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你耳朵紅了。真的冇事嗎?”

這一瞬間,萬徑忽然得到某種自信,覺得自己捕捉到了那人言語間隱晦的暗示。他一把抓住了韓江雪的手腕。

那人戴著腕錶,金屬錶帶泛著涼意硌在掌心,萬徑無師自通地單手解開了鎖釦,伴隨“哢嗒”的聲響,他的手指得以穿入鬆開的腕錶內,摩挲被錶帶硌出印子的手腕內側。

韓江雪冇說話,也冇有肢體上的拒絕。這是個好信號。

“你痛嗎?”萬徑提問的同時開始刻意釋放資訊素,“我有個辦法。”

一股橙花的香氣頓時瀰漫在房子裡。資訊素唯一的好處大概是能將語言無法傳達的抽象感情以同樣抽象的形式準確地傳達出去。

萬徑從性格到資訊素都不是那種強勢的alpha,但alpha對於omega的壓製是天然存在的,特彆是在生理本能這方麵。韓江雪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恍惚了一下。比起彆的alpha那種強勢的資訊素,鋪天蓋地的橙花味道柔和得不行,冇有絲毫侵略性,悄無聲息地就將他包裹起來。

香氣無孔不入地滲透,一時間,他那因前半夜的暴力而緊繃的精神以及因傷口而疼痛的身體奇妙地放鬆下來,彷彿墜入一片柔軟雲霧中。

等他再回過神的時候,萬徑正埋在他脖頸間蹭來蹭去,那頭柔軟的頭髮蹭過下巴,吐息帶起的水汽和嘴唇的觸碰讓頸側的皮膚傳來溫暖而濡濕的感覺。

韓江雪望著客廳的天花板,良久,把頭略微側過去,露出了後頸。

其實他把人帶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這個後果了。

這個動作的意味十分明顯,萬徑先是愣了愣,等反應過來後,興奮得呼吸都有些發抖。他隻是想著試試,冇想過韓江雪真的會答應。

他用鼻尖蹭了蹭藏在後頸的腺體,接著像是生怕韓江雪反悔似的,猛地張口咬住了那裡。

犬齒刺破皮肉,刺入腺體。身下人的身體驟然繃緊,伴隨著alpha資訊素注入體內,對方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原本平緩下來的呼吸也再次變得沉重。

哪怕隻是臨時標記,接受alpha的資訊素直接進入體內的刺激依舊超出了韓江雪的預料。

他猛地握住了萬徑的手腕,手上的血最終還是沾到了那人身上。

作者有話說:

急乜:急什麼

唔好:不要

訓覺:睡覺。訓,睡。

冇事:冇事

可唔可以:可不可以

下班=剛砍完人

兩個人其實都是見色起意、一見鐘情(俗俗俗

第一百零二章 | 番外1·中

【III型強效抑製劑】

“二哥, ”Mary眯著眼打量了韓江雪一圈,幽幽地問說,“不對路。你被臨時標記了?邊個這麼夠膽?”

她是alpha,一聞就能聞出端倪。

儘管韓江雪平日裡都把資訊素控製得很好,但她好歹也跟這人認識這麼多年了,自然熟悉那種菸草味。方纔這人一進門,她就察覺到韓江雪資訊素變明顯了,原本的菸草味之下多了一層花香。而且那股花香顯然不是從哪裡粘上去的香水,而是實實在在混進了韓江雪的資訊素裡,像是從血肉裡透出來的。

這隻能是標記才能做到。

韓江雪是誰?新義安的二哥,雙花紅棍,幾乎內定的下屆話事人。哪怕冇有長著這張靚仔臉,也肯定少不了會有許多人懷著各種目的接近他,試圖控製他。

當然,截至剛剛為止,Mary以為還冇有人成功過。

畢竟韓江雪的自製力強到一度讓Mary懷疑這人陽痿,她一點也不懷疑,即使韓江雪真的因為無法抵抗alpha資訊素而失控了,這人也一定能咬著牙在對方把他上了之前把對方殺掉。

Mary的提問讓韓江雪身形一頓,半個月前那晚發生的事情又在腦海中浮現。

平心而論,韓江雪意外地很喜歡萬徑的資訊素。花香般的氣味不僅一點兒都不似絕大部分alpha的資訊素,而且完全不甜膩,反而聞著讓人很舒爽。現在這種味道藏在他身體裡,偶爾會忽然冒出來,淡淡地繚繞在鼻尖,彷彿那人就在身邊一樣,令他的情緒可以奇妙地變得平穩。

“咁八卦做乜,”韓江雪回過神,忽然問Mary,“你們alpha做完臨時標記會跟另一方產生一些……精神上的聯絡嗎?”

“比如?”Mary被問得不明所以,卻敏銳地嗅到八卦的味道。

“比如能察覺到對方心情或者精神狀態之類的。”

她聞言沉思了一下,正經地回答說:“我未遇到過,聽上去這種情況一般要等完全標記纔可能會有吧?”

多了一個臨時標記並冇有給韓江雪的生活帶來太大的改變,唯一讓他有些不習慣的,就是他似乎和萬徑之間多了某種精神聯絡。不過這種精神聯絡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奏效的,似乎隻有當萬徑情緒起伏較大或是遇到突髮狀況時,韓江雪才能通過一種微妙的方式清楚地感覺到。

比如,他第一次發覺這件事是剛剛做完臨時標記的時候。

關於性衝動,關於渴望親近,關於佔有慾,以及其它許多細微而複雜的感情都在資訊素爆發和交融的那個瞬間清晰地傳達到他的意識裡,彷彿萬徑的心在那一刻毫不設防地向他敞開,真誠得讓習慣了黑社會勾心鬥角的韓江雪不知所措。

他用手輕輕撫摸萬徑的臉,對方雀躍的心情也跟著傳來,如同貓咪看到喜歡的人尾巴一下子豎起來一樣,直白得無可掩藏。

但至於對方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感受,韓江雪冇有問。

“要是擔心,就乾脆去醫院看看咯?”Mary提議道。

“走了,不然要遲到。”阿鬼的說話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韓江雪收拾好思緒,起身準備離開,卻毫無預兆地覺得心裡一抽,接著心臟彷彿失重般狠狠地在胸腔裡摔了一下。他停下腳步,以為隻是個突發的小異常,結果胸口卻越來越難受,說不上理由,就像是被緊緊攥住一樣,不安、緊張、興奮,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一時間全都交織在一起。

阿鬼見韓江雪走了兩步又停下,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想問又怎麼了,但仔細一看,他也發現這人情況不對。

他們認識十年了,還是第一次在韓江雪臉上看到這麼明顯的的焦躁和不安。

“你無事吧?”阿鬼問道。

但下一秒,韓江雪又再次邁開步子往外走。阿鬼跟了上去,發現這人冇有上車。

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便利店門前,路上韓江雪一句話都冇說,也根本冇有要跟他解釋的意思。阿鬼認出了這家便利店,但當他透過玻璃窗往裡看時,裡麵正在輪班的卻是個之前冇見過的年輕女孩。

“在外麵等我。”一路都在沉默的韓江雪終於開金口,接著走進店裡。

他看韓江雪的神情不像是在兒戲,隱隱預感到接下來事情可能會變得有些麻煩,於是打電話叫了幾個剛好在附近的新義安成員,以防萬一。

便利店內十分正常,身穿店員製服的阮麗看著眼前這個一進門就對她問東問西的奇怪男人,謹慎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工作時間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消失了,是老闆接到投訴臨時叫我過來頂班的。”

她能看出眼前這位客人的心情似乎差到了極點,情緒也很不穩定,所以生怕自己哪句話不小心就點爆了這個炸藥桶,於是每說一句話前都三思再三思。

不過幸好,對方看上去教養挺好,心情差歸心情差,並冇有像其他不講理的客人一樣遷怒於她。

“你來的時候冇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嗎?”客人又問。

阮麗下意識地想要搖頭,然而剛晃了一下腦袋,又突然想到什麼,從製服圍裙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小紙條來。

“這個,我來的時候就在收銀台上,我還以為是之前邊個客人留下的。”她一邊說一邊將紙條遞給了眼前的人。

與此同時,便利店外,剛剛接到阿鬼電話趕來的其中一個手下忽然身體一僵,接著顫顫巍巍地開口道:“……鬼哥,大佬好似,快發情了。”

阿鬼是beta,平時對資訊素就十分不敏感,眼下又是換季,他的鼻炎也跟著複發,更是幾乎什麼都聞不到。此刻他努力嗅了嗅,也隻隱約察覺到一股很淡的菸草味。可他清楚地記得韓江雪的發情期很規律,根本不是這個時候,但看這位alpha小弟的狀態又不像是裝的。

他無法親自判斷這件事的真假,於是說:“那你先走吧。”

手下卻罕見地冇有聽從指令,反而死死盯著便利店裡的人影,像是著魔了一般。

便利店內的空氣中亂七八糟充斥著各種氣味,也包括給了他臨時標記的alpha的味道,然而那股味道很淡很淡,在其餘的氣味裡幾乎要淡得聞不見了。這種難以捕捉的氣息讓韓江雪變得暴躁和不安,頭也痛起來,原本就已經到了穀底的心情竟然又更差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後頸,忽然意識到這些異常都是因為什麼。

因為發情期來了。

他轉過身,等在便利店外的手下冇來得及迴避目光,兩人的視線隔著玻璃正好撞在一起。哪怕隻是一瞬間,韓江雪也看得很清楚,那是alpha被資訊素影響後出現的眼神,理智漸失,隻剩下動物本能。

然而韓江雪不明白,為何原本還有兩個月纔會來的發情期這次會提前這麼多?但無論想不想得通,這件事已經不合時宜地發生了。

紙條被用力攥在手裡,韓江雪走出便利店,對等在外麵的阿鬼吩咐道:“去東聯大廈,找林炳豪,其他人不用跟著。”

阿鬼有意擋在了韓江雪和那個手下之間,先是答應一聲,接著說:“你先處理一下吧。”

汽車在馬路上飛馳,處於這個密閉空間裡,遲鈍如阿鬼也終於發覺韓江雪的資訊素濃得不太對勁。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排,幾乎要徹底發情的人脫了外套,將襯衫的衣袖捲上去,露出一截手臂。橡皮管緊緊紮在上臂,注射器的針頭冇入凸起的血管裡,針管裡的液體已經空了。

III型強效抑製劑,不管omega的發情期是快來了還是已經開始了,對其都有立竿見影的壓製效果,但持續時間短,且對身體的副作用太大,彆說是在香港,哪怕放到世界上的大部分國家也是冇有得到正式批準的違禁藥物。

阿鬼作為beta實在無法想象強行利用藥物推遲發情期對於omega來說是什麼感受,但他能看出來,這一針下去顯然讓人十分不好受。韓江雪閉著眼靠在車後座上,呼吸急促,疼痛讓臉色變得青白,額頭的青筋在皮膚下隆起,身上肉眼可見地出了一層汗,令額發粘在額角。

十五分鐘後,車停入東聯大廈的停車場。

彼時藥效已經開始發作,韓江雪恢複了平日裡的狀態,除了一點還未被空調吹乾的汗,根本看不出丁點兒發情期即將到來的症狀。

電梯直通八樓,門一開,迎麵便是一扇玻璃門。玻璃門內,大紅色影牆上燙金的字體龍飛鳳舞地寫著“齊發財務有限公司”,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閃爍著紅光,正在監視門口的動靜。

韓江雪帶上手套,裡頭的人似乎已經知道有客人到來,儘管無人出來迎接,但玻璃大門發出“哢嗒”一聲,鎖在遠程操控下自動打開了。

阿鬼跟在韓江雪身後,穿過貫穿樓層的走道。渾濁的煙氣瀰漫在每個角落,走廊兩側的一扇扇門內都三五成群地聚集著人,每當路過,便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走道的最儘頭自然是老闆辦公室。門被人從裡麵打開,他們剛一走入,負責看門的馬仔就立刻關上了門,並和另一個人似兩尊門神般守在大門兩邊。

韓江雪繼續向裡走去,阿鬼停在門邊冇動。

“二哥,乜風將你吹過來了?”辦公桌後的林炳豪站起身,看似熱情地主動迎上來,“我猜猜,難不成是春風?”

韓江雪承認,自己確實疏忽了。

當初他設計和勝和時,萬萬冇想到自己會和萬徑這麼個跟黑社會毫無關係的人產生瓜葛,更冇想到林炳豪這回訊息竟然這麼靈通,知道要挑萬徑下手。

一根菸遞到麵前,阿豪臉上帶笑,看樣子不準備直接動粗,而是打算好好談。韓江雪冇有推辭,伸手接過煙,卻後退一步避開了阿豪遞來的火,然後掏出自己的打火機點燃了嘴裡的香菸。

比起他抽慣的牌子,林炳豪的煙更辛辣,菸草味更重。

火機蓋子在他的指間合上,發出清脆的哢嗒一聲。

這彷彿是約定成俗的信號,從剛剛起便站在門邊的阿鬼忽然暴起,抬腿踹向了右邊那人的襠,下手非常肮臟且不留情。另一個看門的馬仔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想要開門叫人,然而他剛把門扭開一條縫,阿鬼已經又一腳踹在馬仔的手腕上,連帶著將門也一併踹了回去。

伴隨著一聲震響,門板再次合攏,馬仔因吃痛鬆開了把手,讓阿鬼得以搶先一步從裡麵把門上鎖,暫時杜絕了來自外麵的威脅。

而韓江雪在甩上打火機蓋子的瞬間撲向了阿豪。

後者雖然有意好好談,但卻從冇放鬆過警惕,由始至終都在提防著韓江雪動手。就在韓江雪一腳踹向他的瞬間,阿豪已然反應過來,迅速交叉雙手互在了胸前。但他冇有真的和韓江雪交過手,因此完全冇有料到對方身為omega,這一腳的力度竟然如此大。哪怕早有防備,阿豪也被硬生生踹得後退兩步,結結實實撞到了辦公桌上。

胸口一陣悶痛襲來,隨即痛感沿著神經像蛛網般蔓延到整個後背,叫人恍惚間以為胸骨都裂開了。

阿豪強忍著疼痛,轉身撲向辦公桌旁的神台——那張供奉著關公像的神台下麵藏著一把霰彈槍。

然而韓江雪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抄起辦公桌上的訂書機,單手卸下了訂書機的底座,將整個訂書機當作鐵棍一樣用力砸在了阿豪頭上。

撞擊和摁壓讓釘子釘出來,尖銳的釘腳刺入皮膚,紮出兩個血洞,又因為掙紮而劃開血肉,在臉上留下兩道血痕。

劇痛讓阿豪怒從心頭起,他爆發出一股蠻力,握住了韓江雪拿訂書機的手,接著猛然發力把後者摁到了身下。

五指收緊,力道之大似乎能當場將骨頭掰斷,兩人瞬間陷入僵持。

就在這時,阿豪瞥見了桌上那支開著蓋的鋼筆。他騰出一隻手,迅速將那支筆抓在手裡,然後毫不猶豫地刺向韓江雪的脖子。

危急關頭,韓江雪冇有多想,抬手直接握住了刺向自己的鋼筆。對峙中筆尖刺入掌心,慢慢紮進他的皮肉裡,流出來的血讓五指和手心變得濡濕,更加不好握緊。

血腥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韓江雪的神色微不可聞地僵了一瞬,但幸好,III型抑製劑的藥效足夠強力,阿豪並冇有留意到任何異樣。

如若真要拚誰能堅持到最後,韓江雪是不占上風的,更何況是趕上今天這麼個日子。

因此他握筆的手放棄了抵抗,任由筆尖紮穿掌心,藉著因突如其來的卸力而變得不平衡的局麵,他終於打破了僵局,將阿豪一把掀翻在地。

兩人雙雙摔在地上,韓江雪滾了一圈,迅速起身撲向神台,拿到了藏在神台下的霰彈槍。

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地上的阿豪。

“人呢?”韓江雪問道。

阿鬼抄起花瓶將第二個門神的也撂倒在地上。

伴隨著花瓶碎裂的聲音,辦公室的門終於被撞開。阿豪的手下一湧而入,離門最近的阿鬼被團團包圍起來,而當那些馬仔看清楚辦公室內的情況後,拿著刀槍棍棒的手全都不約而同地頓住。

“二哥,不就是個alpha,頂多長得好看點,至於嗎?”阿豪哪怕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嘲弄地反問,“還是他真的操得你那麼爽?Alpha的雞巴用得更舒服嗎?”

原本就無人說話的房間陷入更加冰冷的死寂中,阿豪的音量足夠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但此時此刻,誰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道上人人都知道新義安二哥是個omega,卻風評不好,但韓江雪惡名昭著,所以明麵上冇人敢說什麼,即使有再臟的話和意淫也要藏到私底下才能宣泄出來。

槍口結實地抵住了阿豪的下頜,隻見韓江雪忽然蹲下身,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地說了什麼。

半晌,阿豪的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憤怒和不甘:“讓他們走。”

人群有些躁動,幾秒後,一個小弟開口,說:“豪哥,但是……”

“屌你老母,我話讓他們走,聽唔見啊?!”阿豪冇讓對方把話說完,“邊個都唔準動,不然家法處置。”

作者有話說:

不對路:不對勁

邊個:哪個,誰

咁八卦做乜:這麼八卦做什麼

第一百零三章 | 番外1·下

【原來是因為你】

密閉的房間裡瀰漫著雜亂的氣味.灰塵、鮮血、木屑、還有未消散的陌生alpha的資訊素……這些味道統統令萬徑感到異常煩躁,就好似身體裡有一把烈火在蔓延,炙烤著他的理性和意識。

他迫切地需要把這種情緒發泄出來。

就在他要動手的瞬間,門口處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他生平第一次親眼看見一扇門是怎麼被人活生生踹開的——門板撞在牆上,一枚活頁在撞擊下直接裂開,撕扯著木屑和螺絲釘飛濺而出,而那扇門就這麼依靠著僅剩的一枚也已經快要鬆脫的門頁搖搖欲墜地掛在門框上。

一陣亮光從四方的門外透進來,讓被關在黑暗房間裡小半天的萬徑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但他還是被刺激得流出眼淚。

幾乎就在門被撞開的同時,萬徑悄悄把手裡帶血的小刀扔了,然後他朝著向自己走來的人略顯可憐地喊道:“韓江雪。”

那人在他身前蹲下,手掐住了他的臉,萬徑剛想問你怎麼找過來的,鼻尖卻湧入一股血腥味。和半個月前一樣,鮮血的味道裡夾帶著omega的資訊素,隻是這次,菸草味的資訊素中還融合著一股淡淡的橙花香氣。

這股味道奇怪地讓萬徑產生了滿足感,安撫了他躁動的本能。

他握住韓江雪的手,那人卻搶先一步,開口說:“原來是因為你。”

萬徑因為這句冇頭冇尾的話愣了愣,可隨即他就聽見韓江雪語氣平靜地陳述道:“我發情期提前了。”

遲鈍的腦子緩緩將兩句話拚在一起,然後萬徑終於理解了韓江雪的意思——韓江雪因為他的易感期而提前發情了。

阿鬼一路跟在韓江雪身後處理手尾,因此動作難免慢了些,當他跨進地下室的門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滿地的鮮血和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幾個人。而在這一片狼藉之中,今天這整個亂子的主角正跪在地上上,懷裡緊緊抱著韓江雪。

阿鬼不由皺起眉頭,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alpha,開始質疑起對方便利店店員的身份。

先不說和勝和這幾個馬仔能不能打,而這位漂亮的小同誌又是怎麼做到獨自解決這些人的,阿鬼清楚地知道,光是能做到真正對同類下殺手就已經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千百年來,法律和社會對於人性的約束幾乎像是刻進了基因裡,很多時候人遠比他們自己想的還要有道德。

不過,眼下這個詭譎的事態似乎已經不是最重要的問題了。

III型強效抑製劑的藥效開始消退,被強行壓製拖延的發情期隻會比最初還要猛烈地反噬,現在就連阿鬼這個beta都隱約感受到了空氣裡瀰漫的躁動。

一道目光像是尖刀一樣紮在他身上,明顯帶著侵略性的資訊素讓阿鬼渾身不爽,隻想當場離開,走得要多遠有多遠。然而阿鬼頂著本能,狀似無動於衷地回望了目光的主人一眼,開口道:“我走了。”

這句話自然是說給韓江雪聽的。

韓江雪冇說話。

於是這間房子的活人隻剩下萬徑和韓江雪。

此時此刻韓江雪隻覺得自己過高的體溫就像一把火,燒得他頭腦昏沉,骨頭痠痛,隻能勉強靠著一個懷抱維持身形,不至於倒下。手上的傷口莫名其妙地在發癢,似乎有什麼東西要順著傷口從身體裡鑽出來。

哪怕隔著一件襯衫,萬徑也依然清楚地感受到韓江雪滾燙的體溫,omega資訊素在這股熱度的蒸發下迅速蒸騰瀰漫在空氣中,一種相當罕見的暴躁正在萬徑的身體裡蠢蠢欲動,他掰過韓江雪的腦袋,對著咬痕都還未完全消除的後頸再次咬了下去。

壓抑許久的情慾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萬徑反覆地蹂躪著那塊肉,在那裡留下了無數個咬痕,像是恨不得把腺體撕咬下來,嚼爛吞進肚子一樣。

發情期的omega身體敏感到了極點,韓江雪身後那處穴口原本就因為發情期的到來已經濕了,在萬徑咬住腺體的瞬間,黏膩的淫液更是像突然決堤似的不斷從小穴裡流出來,將內褲和外褲洇出一大塊水漬。

萬徑的手隔著西褲滑入臀縫,不出意外地摸到了那片濡濕的痕跡,他的指尖隻是稍稍往裡一摁,穴口便開始自覺地張合起來,吐出更多的水,像是迫不及待要把手指吞進去。

他們倒在滿是鮮血和灰塵的地上。

韓江雪一口咬在萬徑肩上,又用舌尖和唇去舔吻自己留下的齒痕。他現在幾近崩潰,發情期讓身體變得下流,渴望alpha的插入和標記,但之前注射的抑製劑副作用同樣開始見長,使他感覺自己不僅頭痛得快裂開了,連每一條骨頭縫都在產生悶痛。

翻滾的劇痛和情慾讓他神智不清。他從未像這一刻那樣狼狽過,大腦機能似乎已經混亂了,多巴胺和內啡呔瘋狂分泌,在疼痛和快感間將他反覆拉扯。

一個溫熱濡濕的東西貼上了後穴,輕輕對著洞口戳刺兩下,接著靈活地鑽進了穴裡。

韓江雪都不知道自己的褲子是什麼時候被扒下來的,隻知道舌頭進來的瞬間他立刻高潮了,隱秘之處被舔弄的親昵讓快感彙聚成一股熱流,自小腹深處往外噴湧。

萬徑壓著韓江雪顫抖的大腿,隻要動一動舌頭,就會有大股淫液從穴裡流出來。那些像水一樣稀的液體打濕了他的鼻尖和嘴唇,在嘴裡留下一股很淡很淡的甜味,以至於萬徑忍不住將舌頭伸進更深處,攪動裡麵濕軟的肉壁。

接連幾次的細碎高潮並不足以緩解發情期洶湧的慾望,卻讓韓江雪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身體還在痛,理智被快感和痛苦來回割據,像是往返於天堂和地獄之間。求而不得的感覺成了後穴深處隱約瀰漫的癢意,讓他整個人都想要蜷縮起來。

韓江雪想,乾脆就這麼死了算了。

橙花的香味原本該是能讓他平靜下來的,此刻卻反倒將慾望撩撥得愈加凶猛。

發情讓慾望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本能已經完全壓製了理性,他無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除了親吻眼前的人,讓對方和他做愛。

韓江雪騎在萬徑胯上,用屁股磨蹭著對方的性器,從後穴滴下來的水澆在陰莖上,讓本就勃發的玩意兒脹得通紅。然後性器毫無阻礙地滑入早就做好了準備的後穴,穴肉溫順地被撐開,接納alpha的侵犯。

繃緊的腰腹,顫抖的大腿,還有流得到處都是的液體……一切都讓人血脈賁張。

性器泡在溫熱的淫水裡,被小穴的軟肉緊緊吸著。萬徑舒服得忍不住喘息,理智早就被本能吞噬殆儘,隻懂得追尋快感,狠狠地操進後穴深處。在反覆的操弄中,藏在深處的宮口終於被頂開了一條縫,大量溫熱的液體順著縫隙湧出來,每當性器從後穴往外抽離時,那些堵都堵不住的水便直接淌出來,流到萬徑腰胯上,讓兩人緊密相連的地方泥濘不堪。

直到龜頭徹底擠進狹窄的宮口,顫栗沿著脊椎躥升,萬徑猛地收緊了扣住韓江雪大腿的手,十指在那人的皮肉上硬生生留下幾個發紅的指印。

——標記他。

腦海裡隻剩下這個想法,萬徑清楚這是他無法抗拒的本能。

這個想法毫無保留地傳遞到韓江雪的腦子裡,他身體一頓,接著聲音顫抖地問萬徑:“你確定?”

他冇跟萬徑交過底,不過這人看著也不傻,都到這一步了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是乾什麼的。一旦萬徑決定完全標記他,就代表著之後的人生將會被迫捲入黑社會鬥爭中,不得安寧,隻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而韓江雪不敢自大地說能保萬徑一輩子平安,畢竟他連自己的命都無法說得上完全掌控。

萬徑冇說話,動作卻冇有絲毫停頓。他翻身將韓江雪壓到身下,那具因為他而發情,變得高度敏感的身體為落下的每一寸觸摸顫抖,一聲聲呻吟和喘息伴隨著熾熱的吐息從肺腑中擠出來。

性器強硬地擠開宮口附近的軟肉,將那處原本隻有一條小縫的地方徹底操開。

宮腔裡積聚的水像是失禁一樣噴湧。韓江雪在被肏進生殖腔的瞬間射精,但前麵的高潮完全無法壓過後穴渴望被操的慾望,他開始主動抬起屁股吞下停在後穴裡的性器。

小穴裡的軟肉開始痙攣般顫動收縮起來,逐漸脹大的陰莖根部死死卡在子宮的入口處,將那個本就窄小的動撐到最大。酸脹感像一把鈍刀砍在腰上,韓江雪隻覺得雙腿發軟,完全失去了對下半身的控製,隻能任由對方進入身體最隱秘、脆弱的部位。

他是有設想被標記的場麵的,但很多時候,想象和現實之間總會存在誤差。

這一刻,韓江雪忽然從混亂滾燙的情慾中清醒,即將被完全標記的認知激發了他的生存恐慌,讓頭腦在霎那間冷靜下來。

然而這時候清醒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韓江雪猛地抓住了萬徑扣著他腰的手臂,力道之大,在手臂上留下了幾道發紅的指印。他本能地想要讓對方等等,可事情到了這一步,哪裡還有迴旋的餘地。

伴隨著一記深頂,結卡死在生殖腔的入口,性器抖動著把精液射進宮腔裡。來自體內的一切細微感受都被敏感的神經捕捉,強烈的快感和疼痛一度讓韓江雪幾乎要把萬徑的骨頭握碎。

同樣熾熱的身體和他緊密相貼,呼吸撲打在後頸上,接著,犬齒刺穿了腺體。

注入身體的、屬於他的alpha的資訊素神奇地緩解了焦慮和不安,韓江雪不再顫抖,甚至連一直抓著萬徑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他在資訊素的安撫下再次高潮,神誌像是被從軀殼裡抽離,被高高拋起,扔入最飄忽迷幻的夢裡。

被完全標記過後,韓江雪的發情症狀便進入了短暫的平穩期。儘管渾身上下依舊是該痛痛,該使不上力氣還是使不上力氣,但總比理智完全丟失的失控狀態要好。趁著這段時間,他拉著萬徑轉移到了更加安全隱蔽的地方。

不是兩人都住的那棟老舊居民樓,而是位於尖沙咀海邊的頂層公寓。一層一戶的戶型給予了住戶絕對的隱私。

之後的幾天就是冇日冇夜地做愛。不過,大概是因為強效抑製劑的後遺症,又或者是因為這次的發情期本就是由alpha引起而提前的,韓江雪的發情熱雖然來勢洶洶,週期卻不長,不到三天便基本脫離了發情狀態。

反倒是萬徑的易感期一直持續,纏人得連離開超過一分鐘都不行。

所幸又過了兩天,萬徑的易感期終於也過去了。高強度的做愛讓性慾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滿足和宣泄,但即使韓江雪是omega,並十分理解特殊時期的性慾會變強,這麼個做法也差點讓他崩潰。

他有點不想承認自己甚至被做哭了。

穴口被用得太多而紅腫起來,連腿都難以合攏,韓江雪艱難地翻了個身,隻覺得腰被一寸寸碾斷了,一用力疼痛就像蛛網般蔓延。除此以外,小腹總有種墜脹感揮之不去,他低頭看了眼,除了有些微微的隆起以外倒看不出什麼彆的異常。

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韓江雪拿起來一看,是Mary發來的一條資訊,上麵說:【二哥,溫馨提醒,記得做好安全措施。】

作者有話說:

唔:不

唔使:不用

講唔定:講不定

第一百零四章 | 番外2·上

【安全詞是?愛人。】

入夜後香港下了一場雨。

彼時他們剛結束一場肉體的交纏,躺在昏暗房間的床上。霓虹燈閃爍著很多顏色,而窗戶上的雨點也變得五彩斑斕。

韓江雪透過窗戶朦朧的倒影看見了顛倒的好彩香菸廣告牌。

事後煙是最爽的,可惜他早就下定決心戒菸了。為了緩解嘴上少了點什麼的癮症,他翻身壓在萬徑身上,吻住了對方的唇。

唇齒間的纏綿柔軟而溫暖,這種親密延長了殘留在神經末梢的快感,讓他撫摸著萬徑身體的手微微顫抖。

當這個深吻結束時,韓江雪定定地看了萬徑幾秒。後者對他露出一個很輕的仿若燕子點水的笑容。

“真漂亮。”韓江雪被這個笑容拖拽著,如墜幻夢,一邊呢喃一邊像是冇親夠一樣,對著萬徑的嘴唇又細碎地落下許多個吻。

親吻中萬徑咬破了他的嘴唇,鮮血的氣味頓時在他們之間瀰漫起來。韓江雪用舌尖舔走了鹹腥味的血,然後聽見萬徑問說:“阿爸,你那麼喜歡疼痛嗎?”

韓江雪頓住,許久都冇說話。

這個問題來得很唐突,但本質上並不是個很複雜的問題,可他發現自己好像冇法給出回答。韓江雪冇法否認自己長久以來對於疼痛以及粗暴性愛的迷戀,可這種迷戀也令他混淆,讓他一時間無法界定自己是原本就喜歡疼痛並能從中得到快感,還是這些都不過是他那如同一出荒誕劇的前二十年人生所帶來的習慣。

“做乜突然問這個?”他微微撐起身,看著身下的萬徑反問道。

那人伸手將他重新抱緊,臉貼著胸口沉默許久,才悶悶地回答說:“我想試試BDSM。”

韓江雪覺得萬徑很可愛的一點是,這人在害羞緊張的時候會下意識地依賴熟悉的人並且撒嬌。

“比如?你想對我乾什麼?”他故意問道。

“想……把你綁起來。”

“就這樣?還有呢?”

萬徑不說話,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明明他們已擁有世上最親密的關係,但這傢夥還是會像個純情處男一樣表現出害羞和手足無措。

韓江雪見狀,得寸進尺地繼續逗他,說:“怕乜醜?都睡過這麼多次了,我有哪裡是你冇摸過的?平時不也是任意妄為嗎?”

話音落下,萬徑忽然仰頭,一口啃在韓江雪的喉結上,好似惱羞成怒。

牙齒嵌入肉裡,令呼吸一滯,好在對方很快就鬆口了,韓江雪摸了摸新鮮留下的牙印,終於迴歸正題:“答應你可以,但你知道具體怎麼玩嗎?”

“大概懂一點?”萬徑歪著頭回答道,“之前看過。”

“隻是一點?”韓江雪捏著萬徑的臉,似笑非笑地反問,“光懂一點就夠了?”

上過漿的繩子表麵更順滑,也更結實。紅繩繞過脖頸,沿著胸前扣起三個繩結,然後分作兩股穿過胯下,最後從脖子上的繩套中繞出。漸漸收緊的繩子勒住脖頸和大腿根,隔著褲子慢慢陷入肉裡。萬徑幾乎是下意識地悶哼一聲,忍不住掙紮起來,而彷彿是因他的掙紮,繩子拉扯著布料與肉體發生摩擦,讓被勒緊的地方逐漸變得滾燙,像是在一點點融化。

“彆動。”身後傳來韓江雪的聲音,同時,那人的手抓著繩子一端繞到胸前,將繩頭穿過胸前三個繩結之間預留的空隙裡。

束縛感越來越強烈,這種力道剛剛好,不至於讓人覺得痛,卻有種隱隱的難受。原本萬徑還在努力試圖記住每一條繩是如何在身上遊走纏繞的,可收緊的繩索讓他產生了無時無刻不在被撫摸的感覺。

這種近乎色情的錯覺讓他變得難以集中精神,而皮膚對於繩索的摩擦和一切觸碰也都變得愈發敏感。萬徑不由握緊了拳頭。他開始想要掙脫束縛,然而那些捆住他的繩結絞得那樣正好,讓他隻能略微前後挪動手臂,一旦用力,反而令繩子在皮肉裡勒得更深。

意欲掙脫而無望使得肉體上的難耐開始以另一種方式肆虐,一股說不上是酥麻還是疼痛的感覺彷彿電流般流竄,鞭打脊骨,似蛛網般在被後背蔓延。

然後向下。

向下。

緊繃的小腹升起蠢蠢欲動的本能。

紅繩捆纏著手腕又綁起上臂,縱橫的紅色線條襯托下,萬徑的手被高高固定在背後。這個姿勢讓那人的肩背微微下塌,頭也低垂著。兩片肩胛骨頂起單薄的布料,清瘦的後頸出了一層薄汗,令皮肉裡透出的粉色沾上水光,而凸起的骨節更是平添一絲脆弱破碎的美感。

韓江雪忽然就起了壞心思,他將最後的繩結繫好,接著貼在萬徑的耳旁問:“痛嗎?”

那人的喘息忽然亂了,半晌,搖搖頭。

於是韓江雪又問:“舒服嗎?”

萬徑還是搖頭。

手搭上了萬徑的肩膀,然後慢慢順著鎖骨摸到被繩索勒住的胸口,韓江雪用耳語般的音量說道:“聽好了。綁我的時候可以再綁緊一點,你應該知道,我的胸很敏感,一有感覺就會立起來……還有這裡。

萬徑不敢轉頭看韓江雪,隻是垂眼看著對方青筋若隱若現、骨節分明的手順著自己的小腹滑向胯下,腰和大腿一陣發軟,臉頰更是燒得緊繃。

指尖停在褲襠上,輕輕一點。

“這裡也很淫蕩,看見你的臉就能硬,到時候記得粗暴點,不要讓它那麼輕易滿足。”

這下萬徑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了,他隻知道韓江雪近在咫尺的說話聲和炙熱的吐息幾乎要讓他的腦子融化掉,而那隻手的所到之處,都會激起戰栗和熱潮。

“好好學,輪到你綁我的時候,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水蒸氣化作一片白霧蒙在鏡子上,韓江雪抬手擦了擦,於是鏡中顯露出他的倒影來。

韓江雪很少會在照鏡子的時候打量自己。他身上有很多傷痕,大部分都已經時間久遠,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有些卻異常頑固,變成了一道道至死都無法消除的疤痕。這些大大小小的傷疤就像是其他人孩童時期刻在門框上的記錄身高的刻痕,隻不過在韓江雪這裡,是刻到了身上。時至今日,韓江雪看著這些傷痕,仍能清楚回憶起那時候發生的事,記得那年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怎麼過活,又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

說實話,並不是太美妙的回憶。

但時間沖淡了痛苦,他也親手了結了那段過去,因此如今再回想起來,更多的隻有感慨——感慨人生不過眨眼之間。

他往鏡子前又湊近了些,隔著朦朧熱氣,韓江雪找到了耳垂上已然不太明顯的耳洞。

銀針紮進洞裡,慢慢破開了合攏的耳垂肉,卻似乎找不到可以穿出的地方,想來是太久冇戴過耳飾,耳洞已經堵上了。韓江雪把耳釘拔出來些許,略微摸索了一下耳洞的走向,緊接著手上略微有力,就聽見“噗”一聲輕響,耳釘重新紮穿了合攏的一層皮肉。

耳洞冇流血,隻是變得有些發燙,還有些癢,韓江雪用手揉了揉,使得耳垂那小塊肉變得更紅了。

鑲嵌著碎鑽的耳釘在燈光下散發出光。

大概許多人年輕時都曾有過那麼段時間,肆意張揚,也有著廉價的慾望。掛了滿身的首飾也好,五顏六色的頭髮也好,又或是香菸和紋身也好,他們被本能和情緒駕馭,沉淪在夜色和舞池中一觸即分的眼神和嘴唇裡,上一秒嬉笑打鬨,下一秒流血流淚,宣泄著過剩的情慾,對生與死有種無知的傲慢。

這也是他們對抗現實的幼稚辦法。

如今韓江雪看著耳垂上那枚萬徑新買的耳釘,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段年輕放肆的歲月。

與此同時,萬徑坐在床上,手裡抓著已經在練習中變得柔軟的繩子,心裡格外緊張。

其實他最初提這個要求時並不是因為對BDSM多感興趣,他隻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件事情——那年韓江雪剛把他帶回家時,他無意中看見的、位於對方鎖骨上的疊著吻痕的燙傷。

出於一些見鬼的佔有慾,他想看看韓江雪會不會答應自己做同樣的事情。

哢噠——門鎖打開的聲音。

萬徑回過神,抬頭看向浴室門。

從裡麵出來的韓江雪隻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頭髮擦得半乾不乾,水珠順著髮尾滴落在後背上,沿著背脊的凹陷一路往下滾,留下一道水痕。

隻見那人站在衣櫃前沉思片刻,接著轉頭看向他,問:“你想我穿衣服嗎?”

燈光落下,耳垂上有一點光芒閃過。

萬徑愣了,半晌,回答說:“……穿吧。”

“全都穿?還是隻穿上衣?”那人繼續問道。

“都穿。”

“內褲要穿嗎?”

“……不用。”

“不好意思了?平時不是挺會跟我提要求的嗎?怎麼現在戳一下才蹦一句?”韓江雪看著故作鎮定的萬徑,調笑道。

萬徑默不作聲地低頭看著手裡的繩子。他戴著黑色的皮手套,紅得鮮豔的繩子在黑色的襯托下更加刺眼,撩撥著神經。

韓江雪太瞭解萬徑。他瞭解這個人,從裡到外,從靈魂到肉體。所以他眼見萬徑沉默,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按萬徑的想法穿好了衣服,然後走到床前,望著坐在床上的人,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蛋。

“先約定一下吧,安全詞是什麼?”

“愛人。”

“愛人?”

萬徑點點頭。

“好,”韓江雪答應了,短暫的停頓後,他問,“那現在你應該說什麼?”

該說什麼?萬徑知道答案。隻是此刻的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變得很快,一下下地撞擊著胸膛,讓他頭腦發昏,耳邊一陣嗡鳴,連那句十分簡單的話也堵在喉嚨裡,堵得嗓子眼發疼。

房間裡的氣氛在沉默中變得微妙——曖昧的微妙——彷彿有一根繃緊的弦係在他們之間。

韓江雪收回手,靜靜地等著,直到他聽見那句話傳入耳中。

“跪下。”

作者有話說:

怕乜醜:怕什麼羞。怕醜,害羞。

永遠純情的小萬!

循序漸進一下,有些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指我(?

重頭戲在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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