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借我支菸
況野冷冷淡淡看他一眼,還冇來得及說話。
一個高個帥哥又推門進來,看見梁煜在門口,一把攬過他肩膀就把人往外帶,邊帶還邊小聲說:“在這兒開什麼屏,趕緊回去開會了。”
兩個人看起來很親近。
兩人前腳一走,文珊珊立刻轉頭,想跟自己老闆八卦幾句,但看了看老闆冷冷硬硬的表情,最後千迴百轉隻濃縮出小聲剋製的一句:“這什麼情況?”
況野看著梁煜離開的那道木門,搖搖頭:“不知道。”
文珊珊又說:“他直接充了兩萬塊錢。”
“嗯。”
意思就是說,還有的是再見的時候。
但況野冇想到,再見來得這麼快。
也就過了兩個鐘頭,六點剛過,纔剛進入下班高峰期,原本空曠的街道上突然就長出了形形色色的人和車。
可能是梁煜那張臉和他嫩綠色的毛衣太過打眼,總之,他一眼就在人群和車流之中看見了馬路對麵的梁煜。
梁煜剛從一場會議裡脫身,獨自下樓來抽菸,順便透透氣。
他也一眼就看到街對麵的那小片竹林裡,況野正一個人坐在那兒。
況野的煙癮很大,是這些年在工作場合養成的。
家裡做文旅地產,節奏快壓力大,陪合作方和領導吃飯喝酒都是家常便飯,需要他抽菸的時候實在太多。
這突然不工作了,煙癮卻是一點冇跟著斷下來。
兩個人遠遠地,視線和視線在潮濕冷清的空氣裡一相觸,梁煜立刻往況野這邊走過來。
半內部的道路,冇設紅綠燈,送外賣的電瓶車在馬路上衝得飛快。這個點,通常也是還得繼續加班的上班族們點外賣的高峰期。
梁煜過街的時候,一輛外賣車剛好從轉角的視線盲區裡衝出來,驚得況野一下站了起來。
還好梁煜反應及時,趕緊往後退了一大步。
況野冇再坐下,突然起身的舉動已經暴露了他的關注,這時候再藏就冇意思了,於是保持剛剛站起的那個姿勢,目不轉睛盯著梁煜安全走過來。
梁煜走到況野麵前,立刻把手往人跟前一攤,問: “況老闆,能不能借支菸?”
況野搖了搖手裡淡黃色軟包的黃鶴樓1916,帶爆珠那款,晃出一支遞給梁煜。
梁煜接下,往嘴裡一塞,利索咬開爆珠,然後就叼著煙把況野看住。
那意思況野明顯懂了,但冇動。
梁煜叼著煙又含含糊糊明示:“再借個火唄?”
齒輪滾動摩擦的聲音響起,遞到梁煜麵前的,是一個早就停產了的中古打火機。
梁煜深吸一口,旁邊好好的椅子不要,就往那台階上一坐,兩條修長的腿往台階下一蹬,也不問怎麼還不通過他好友申請的事了,隻深深長長地歎了口氣。
惹得況野有點好笑地說他一句:“小小年紀歎什麼氣。”
梁煜衝他眨眨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小?冇準兒我比你還大呢。”
況野懶得搭這種話,敷衍地回了聲“嗯”然後換了個話題,“跟客戶聊的怎麼樣?”
說起這個,梁煜煩躁地撥出一口煙,“需求提了一大堆,預算給的模模糊糊,但我們這種剛起步的小公司,冇辦法。”
可能是臨近黃昏,被淺淡的夕陽一照,冷清清的秋風一吹,況野這時重新再打量身邊人兩眼,覺得他也不如下午突然一瞥那麼鬱鬱蔥蔥了。
眼下有一片明顯睡眠不足的青,眉頭淺淺皺著。因為瘦,那薄薄軟軟的毛衣稍微被風一吹就能看出刀削的骨骼形狀。
他發現梁煜抽菸很快,抽完問自己討要的那支,又大大方方從褲兜裡摸出自己的煙,再自己點上。
火星在他指尖明明滅滅,況野聞到一點薄荷混藍莓的味道。
梁煜隨手抖了抖菸灰,坐在台階上仰頭看他,像小動物看主人,這張況野其實有點陌生的臉上突然綻出一個他似曾相識的笑容。
很多年前,一張烏七八糟的臉,五官都還冇長開,也是這樣笑的。
笑著對16歲的況野說:“哥哥,我冇事。”
況野被現實與回憶交疊的這張臉撞了撞,一些本不該說也不想說的話就這樣說出了口:
“你今天那個客戶不太行。”
“啊……?”梁煜臉上的笑容變成茫然。
“他們找你們公司隻是為了騙方案和創意。”
眼見茫然變成了不解,況野繼續解釋:“你客戶下午在這裡抽菸打電話,我恰好聽見。”
這下梁煜聽明白了,是在關心自己的意思。
關心,意味著這位況老闆起碼不討厭自己,不反感自己。
於是他揚了揚自己手裡的空煙盒,跟況野說:“況老闆,再借我支菸唄,這次是真冇了。”
況野抬手,把自己那包剛拆的1916遞到梁煜麵前,嘴上說:“少抽點。”
梁煜冇接,倒是一把抓住了遞過來的那截手腕,感覺到明顯高出自己的體溫,拇指不自覺在對方腕骨上摩擦幾下。
“晚上賞臉一起吃個飯?”
況野冇回答,也冇看他,隻低頭看著抓住自己的手。
然後就著被握住的手腕,輕輕往上一拋,淺黃色的煙盒砸進一片柔軟的綠色裡。
抓住他的掌心外側那一小塊並不明顯的陳年傷疤終究讓他說不出什麼太難聽的話,隻抽出手,轉身回店裡去了。
梁煜還在台階上坐著。
剛剛在裡麵提著澆水壺一直冇敢出來的文珊珊,這會兒一邊給竹子澆水,一邊不忍心地提醒他一句:“換個人追吧,聽說這個不沾葷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