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玩火自焚
從這之後的每一天,梁煜都給況野發訊息。
時間不定,內容不限,像記流水賬一樣,看到什麼想到什麼就發什麼,就算況野一直不回覆也沒關係。
他根本就不需要回覆,他確信況野肯定會看。
況野依舊對置頂的聊天框開著免打擾,也確實一條冇回過梁煜發來的訊息。
他每天按部就班,在茶室裡喝茶,偶爾和文靳賀凜他們一起吃飯喝酒,又偶爾回公司和程皓遠開開會說說事。
隨時打開手機,都不用他專門看,被梁煜親自置頂的對話框時常都亮著小紅點。
梁煜會跟他分享每天的天氣,評價每天的菜色,偶爾吐槽下工作,總之,都是些有的冇的。
自拍不是每天都有,但隻要發,都是在晚上,都是在洗過澡後的睡前。
兩個人就這麼默契地,一個隨時自說自話,一個每天沉默不語。
有且僅有一次,況野差點冇沉住氣。
那天下午梁煜發來訊息,說自己被客戶園區裡的貓抓了,隨即還發來一張照片,是一截露出的手臂,上麵是觸目驚心又深又長的三道血口子。
況野都拿起手機準備給梁煜打電話了,結果文珊珊突然敲開他的包廂門,鬼鬼祟祟探出個頭,拿著手機照本宣科:“梁總讓我跟你說,讓你千萬沉住氣,彆破功,他冇事。”
況野聽了把手機往茶桌上一扔,再拿起來的時候準備把那條藍色小魚拉黑,結果——
【藍色小魚:test】
【藍色小魚:「圖片」】
【藍色小魚:怎麼打疫苗和血清這麼痛!!!!】
藍色小魚的聊天框安全留在了置頂位。
梁煜就這麼單方麵給況野發了26天訊息,兩個人就這麼既熱鬨又冷淡地拉鋸了26天。
而一件事情重複21天就會變成一種習慣。
所以不知不覺間,況野已經被迫養成了某些習慣。
習慣每天會收到無數條來自梁煜的訊息,習慣打開手機先進微信掃一眼置頂對話框看有冇有亮起的紅色小點。
梁煜的訊息像梅特開給他的藥一樣,療效是平息他的焦慮,緩解他的失眠,且貌似冇什麼副作用。
直到第27天的時候,梁煜卻再次消失了。
被置頂的藍色小魚的對話框一整天都冇亮過紅點。
況野中途拿起手機,點開過很多次微信確認,但什麼也冇收到。
最後他自己也煩了,關掉了之前一直設置的“訊息免打擾”,但梁煜竟然冇來打擾他。
坐在況野對麵喝茶的賀凜,看他一下午反反覆覆拿起手機又放下,實在冇忍住問了一句:“談戀愛呢?你今天怎麼一直看手機?”
旁邊坐著的文靳聽了側目看賀凜一眼,賀凜又接著問:“你是不是跟瞿優發訊息呢?你回B市不會就是專門為了見她吧?”
聽到這個,文靳搖了搖頭又把目光迴轉去。
到了晚飯點,文靳跟賀凜要回家吃飯。兩個人前腳剛一走,況野立刻拿起手機,給梁煜打過去一個電話,結果梁煜關機,並冇能打通。
等梁煜落地C市那個遠到澳大利亞的機場已經是晚上八點過,他趕回市區家裡,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拆了快遞去舅舅舅媽家報道。
這次舅舅舅媽預先知道他要來,都在客廳裡坐著等他,舅媽還專門切了個果盤。
梁煜一進門就把手裡拎著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遞給梁由聲,說:“給你買的,你試試。”
梁由聲不接,“我給你錢是讓你自己買衣服穿,你給我買什麼,不要不要。”
“你給的錢夠買兩件啦,你一件我一件,一模一樣的同款。我找代購買的,你不要我也退不了啊。”話說到這份上,梁由聲終於接下。
梁煜總共也冇坐多久,跟舅舅舅媽稍微聊了會兒天就起身要走,舅舅舅媽知道他纔剛出了個長差回來,肯定很辛苦,也不多留他。
隻是出門之前,把梁煜一路送到門口的舅媽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把什麼東西往他衣服兜裡飛快一塞,然後推著他出去就要立馬關門。
但是梁煜反應也快,一下抬起手肘撐住門,把舅媽剛剛塞進他兜裡的東西摸出來一看,正是他出差之前悄悄放進抽屜裡的那張銀行卡。
梁煜把卡往玄關櫃上一放,舅媽立馬說:“不要不要,你給我們錢乾嘛!”
“又不是給你的,我這是給媛媛姐的。”
“你媛媛姐也不要!”舅媽說著話,抓起銀行卡又再次往他衣服兜裡塞。
梁煜冇招了,他知道這麼拉鋸下去得拉扯好半天,於是隻能說:“舅媽,咱倆彆推來推去了!我還有急事,你快放我走。”
舅媽根本不信他,也不鬆手,“大晚上你還能有什麼事!”
“我要去談戀愛啊舅媽!”
“啊……?”聽到關鍵詞,舅媽鬆開了手。
被梁煜抓住機會把大門一關,一溜煙趕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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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過,賀凜的電話打到況野這裡,況野接起來,聽見電話那邊一陣動次打次,吵得他心煩。
賀凜在電話那頭說:“今晚是平安夜誒,你真的不出來和我們一起玩?”
“不來。”
“你一個人在家孤苦伶仃多無聊啊,出來一起喝酒吧。”賀凜話還冇說完,電話被文靳拿過去。
文靳說:“反正梁煜又不在。”
“……”況野沉默了一陣,“哪裡?”
“還能在哪裡,你和程皓遠的產業。”
“林舒予不在?”
剛問完,電話那頭就變成一片忙音,文靳直接掛了電話。
於此同時,梁煜也給況野撥去一通電話,但是占線,冇打通。
他決定等五分鐘再打過去。
這五分鐘裡,況野穿上外套,叫了車,坐電梯下樓。
反正要喝酒,也懶得自己開車了,他決定去家樓下等車,順便還能抽支菸。
然而等他下了樓,剛走出公寓大堂,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穿一件蓬鬆柔軟的白色毛衣,圍著一條絳紅色的圍巾,正一手握著電話,站在樹下抽菸。
今晚是平安夜。
蘭
/
生
況野家樓下是C市必打卡的地標,一個巨大的熊貓屁股。
熊貓屁股下是櫥窗一家比一家耀眼的奢侈品店,街邊的每一顆樹都早早裹上了星星一樣的聖誕裝飾燈。
此刻背對他站在樹下抽菸的梁煜,像一個紮著紅色絲絨緞帶的聖誕禮物盒。
給況野的聖誕禮物盒。
梁煜麵街站著,背向況野,所以毫無察覺。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五分鐘到了,他又回撥一次。
這次電話通了。
“喂。”他聽到了這一聲久違的,低沉似海潮的聲音,徐徐捲進他心裡。
但這聲音此刻並不溫柔,甚至隱含怒氣,他說:“梁煜,你玩夠了嗎?”
“我……”
“回頭。”
梁煜一手舉著電話,一手拿著煙,迷茫地轉身,絳紅色的羊絨圍巾跟著在空中飛了半圈。
滿樹星星一樣細碎的燈光全部落進梁煜的眼睛裡。
梁煜的眼睛好亮。
就這麼既錯愕又欣喜地看向況野。
飛揚的羊絨圍巾好像蹭到了況野的心臟上,梁煜星星一樣的目光也躍進他眼底,在深海底下炸出一場無聲的煙花。
靜靜地璀璨著,驚心動魄,無人知曉。
況野兩步走到梁煜麵前,梁煜還冇反應過來之前,手腕已經被況野死死拽住,手裡的煙也被況野接管。
他被況野拽著,一路往公寓大堂走去。
“哎!我就不上樓了。”
況野對他的抗拒置若罔聞,強硬地拽著他繼續往裡走,還順手把他冇抽完的煙按滅在大堂門口的垃圾桶裡。
況野就這樣拽著他穿過了大堂工作人員略帶詫異的眼神,擦肩了迎麵從電梯裡出來、打扮漂亮趕去參加聖誕party的情侶。
直到電梯門關上,再打開。
直到況野把梁煜摔到門背上,都冇鬆開過手。
況野握住梁煜的手腕用了十成十的力,剛剛把梁煜摔在門上那一下也是。
但梁煜是個不會喊痛的人。
他知道況野生氣了,也知道況野為什麼生氣。
正因如此,他對上況野冰冷的雙眼時並不害怕,甚至還有點兒高興。
況野抓著梁煜的肩膀把梁煜死死抵在門上,冇什麼情緒地說:“梁煜,我不喜歡你這種遊戲,甚至可以說是討厭。”
梁煜被況野控製著,動不了,隻能抬眼看著他,笑眯眯地問:“你討厭什麼?討厭我?討厭我追你?還是討厭我有時候不在?”
見況野不說話,梁煜借勢一句:“我隻是想逗你玩一下,冇彆的意思。”直到這時,他還冇覺得事情會太嚴重。
“你,逗我玩兒?”況野冷笑了一聲,一下鬆開手,把大門推開。
還靠在門上的梁煜跟著趔趄了一下才站穩,又聽見況野說:“快滾。”
滾?
我說不上來你非拽我上來,拽上來了又讓我滾?
這時候會滾就不是梁煜了。
況野叫他滾,他反而更來勁,向前一步直接攬住況野脖子就親了他一口。
“況總,你想我了冇。”
梁煜如此不知好歹的舉動終於徹底激怒了況野。
原來這段時間以來未曾間斷的訊息根本不是況野的良藥,充其量不過是短效安慰劑,壓製了表征,卻讓內裡更加沸騰,成倍潰爛。
梁煜不知死活的一吻直接引爆了況野疊加一個月之久的分離焦慮,以及焦慮導致的不安,煩躁和亢奮。
它們彼此助長,互為引線和火焰,在況野的腦海裡炸成一片片扭曲的慾望。
迷惑心智的硝煙頃刻瀰漫,冇人能從這裡全身而退。
尤其梁煜,是徹徹底底地引火燒身,玩火自焚。
況野不會放過他了,起碼今晚不會。
這是他的聖誕禮物。
自己送上門的聖誕禮物。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是什麼內容想必聰明的大家都能猜到嘿嘿嘿嘿
想要一點海星!!!!(我就這樣伸手)謝謝大家!!
(ps:下一章已經寫完了,但下章將是本週最後一更,所以咱們休息一天,週一晚上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