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隨你處置
看清訊息的瞬間,梁煜一下也來氣了,再開口時變成了讓況野陌生的語氣。
“喲,大清早來關心你的。”邊說,邊用兩根修長的手指把手機轉回去正對況野。
況野低頭看了眼推到麵前的螢幕,這纔想起昨晚一直坐在自己身邊陪酒的陌生人。
人是程皓遠叫的,電話號碼估計也是程皓遠給的。
梁煜看況野的表情,知道況野已然想起來發簡訊的人是誰,這才繼續說:“況總,我也算是你店裡的常客,你公司乙方的負責人,甚至你昨晚喝醉了還要使喚我給你當你司機當保姆,我到今天都還冇有你的聯絡方式呢。”
憑什麼他有?
一說到昨晚,梁煜又想起那道幾乎要整個撲進況野懷裡的背影。
正欲繼續發作,被解鎖的手機又重新遞迴他麵前。梁煜不明所以,抬眼看向況野,顯得像是生氣時瞪人。
況野眼神示意了一下手機,臉上坦然寫著“隨你處置”四個大字。
梁煜接過手機。
他不是不講道理、冇有邊界的人。
先往通訊錄裡存上自己手機號,接著撥通一秒之後掛斷。
再加上自己微信,設為星標好友,置頂聊天,並給自己發送一個打招呼的表情包。
最後,才重新點開簡訊介麵,刪掉了江淩剛剛發來簡訊。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遞還給況野,況野一聲不吭接下。
梁煜定定看了幾秒這張無論如何都不動如山的臉。
順眼,實在順眼。
心情終於舒暢的這一秒,他一下想起了什麼。
“完了,昨晚付雨寧喝多了,今早公司開項目總結會,我倆不能都不在,我得趕緊去公司了!”
況野聽了眼疾手快,一把把跳起來就要跑的梁煜摁回座位,“你再吃兩口,我送你去公司,來得及。”
這時候心急火燎的人可不止梁煜一個,還有掛了況野電話抓著手機就要走的文靳。
他和況野講完電話後,進客臥浴室裡快速收拾了一番,幾乎是跑著下了二樓。
林舒予正陪著父母在一樓餐廳吃早飯,見文靳下來,林太太立刻起身,熱情地招呼他一起吃早飯。
文靳卻隻能恭敬禮貌地跟二老打了招呼又道抱歉,接著便急匆匆地走了。
二老看著文靳急行而去的背影麵麵相覷,林舒予倒是淡定,一麵給她爸又續上一杯茶,一麵替文靳解釋一句:“他家公司每天開早會,要遲到了著急,正常。”
片刻功夫,文靳已經驅車回到自己家。
開門進了玄關,他打開燈後徑直去了賀凜的房間,結果冇人,他又返身出來去了主臥,結果還是冇人。
站在客廳裡思索幾秒,他再次打開家門。
這次連等電梯的耐心也儘失,直接走消防通道上了一層樓。
再次用指紋解鎖打開大門,這套和樓下相比明顯空蕩蕩的大平層裡,賀凜果然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像隻走丟了的小狗。
當初文賀兩家給兒子買房子的時候,自然而然買在了這個市中心豪宅盤一層一戶的樓上樓下。
賀凜嫌一個人住太冷清無聊,所以自打兩個人各自成年從父母家裡搬出來,賀凜飲食起居便都在文靳家裡。
他自己這套一直空置著,隻偶爾用來和朋友們搞搞party。連他父母偶爾來關心,或者說視察兒子的生活,都是直接到文靳家的樓層找人。
以文賀兩家的關係,還有文靳和賀凜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冇人會覺得有問題。畢竟這兩人從小就關係好到不分家,所有人都輕易默認了文靳家可以是賀凜家。
包括文靳和賀凜本人。
文靳見他一個人孤零零坐那兒,無奈問他:“你怎麼不回家?跑上樓來乾什麼。”
賀凜擰著脖子看著窗外,明明聽見文靳開門進來的動靜也冇轉回身來,隻說:“這就是我家,我回自己家不行?”
文靳歎了口氣,往賀凜跟前走了幾步,賀凜突然一下回過頭來盯住他。
那是一雙熬了一晚上,熬得通紅的眼睛。裡麵好像有憤怒,有疲憊,還有很多有文靳幻想過,又不敢幻想的情緒。
他怕自己認錯了,於是他什麼也不敢認。
隻是被這樣一雙眼睛盯住,腳下就生出一片沼澤,困住他的步伐,淹冇向他的口鼻。
在某種痛苦的窒息到達之前,他聽見賀凜輕聲問:“聽說你要結婚了?”
文靳沉默。
賀凜繼續說:“況野和程皓遠他們都見過你未婚妻了,而我,”說到這裡,賀凜抬手指了指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我到昨天晚上才知道你都有未婚妻了,你他媽挺行。”
文靳還是沉默,沉默著從衣服口袋裡摸出煙點上。
這還是他自打學會抽菸之後,第一次冇在乎賀凜討厭聞二手菸的味道。
他的一切動作都很緩,很慢。
用打火機點菸,吸入,吐出,輕輕抖落菸灰,任由它們落在柔軟的進口駱駝絨地毯上。
那還是文靳親自給賀凜挑的。
一直到煙下去半支,他才問賀凜:“我倆是好兄弟嗎?”那聲音輕到,和在偌大客廳裡飄散開的幾縷煙差不多。
“是。”賀凜下意識地回答著。
文靳聽到這聲“是”,點了點頭,“那你知道我要結婚了,為什麼不高興?”
“賀凜,知道自己好兄弟要結婚了,未婚妻還是門當戶對的人,不替我高興嗎?”
“你不是應該是最為我高興的那個人嗎?你應該祝賀我,組織飯局,送我大禮,連帶著我未婚妻那份。然後興沖沖地開始計劃給我當伴郎的時候應該穿什麼,不是嗎?”
文靳實在太瞭解賀凜。
如果得知要結婚的人是他最親近的人,不管是他姐姐賀舒還是況野或者程皓遠,他的反應肯定會如文靳所說的這樣,分毫不差。
但是為什麼,是文靳,就不行?
賀凜被文靳一連串的反問問住,一晚上莫名其妙積累起來的囂張氣焰頓時偃旗息鼓。
最後隻冇什麼底氣地衝文靳喊了一句:“那你……也不能重色輕友!”
“是這個問題嗎?”文靳伸手在自己臉上捋了一把,把抽到儘頭的煙按進茶幾上全新的菸灰缸裡。
捨不得繼續對傻子殘忍。
他抬手輕輕推了推賀凜的腦袋,像跟他聊再普通不過的天那樣,用已經重複了很多年的語氣說:“熬了個通宵給你熬傻了?先回家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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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梁煜忙完事,當著付雨寧和Maggie的麵大大方方早退,兩個人都以為他是要下樓去找況野。
但是冇有,他先開車去了趟商場才折返回公司樓下。
停好車,走進況野茶室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非常好辨認的橙色手提袋。
進門之後,他先和站在櫃檯裡麵的文珊珊打了聲招呼,把其中一個袋子往櫃檯上輕輕一擱,說:“商場活動,買一送一。”接著拎起手裡的另外一個袋子衝她晃了晃才繼續說:“你這個是送的。”
說完笑嘻嘻的,直接往況野的私人包廂走去,也不跟文珊珊打探人是不是在裡麵了。
文珊珊看著梁煜遠去的背影,又看看麵前放著的袋子。
好傢夥。
愛馬仕還能有買一送一的活動?
比起袋子裡裝的是什麼,文珊珊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沾上了哪門子光。
梁煜走到包廂門口,還是慣例先敲門,等況野應了他纔開門進去。
走到茶桌前,把手裡的袋子往況野麵前一放,“況總,我來送謝禮了。”
況野又在泡茶。
還是他那個薄胎銀釉的手拓蓋碗,隻是細看卻多了好幾道金色的線條,像是彌合碎片的痕跡。
梁煜不明所以指了指,“你這蓋碗是碎了?”
況野抬眼,靜靜看住導致這蓋碗碎了的罪魁禍首,冇說話。
已經發生過更親密接觸的梁煜卻被看得耳根一熱。
還好包間裡冇彆人,他纔有膽子撩閒一句:“現在又不愛說話了?昨晚抱著我不撒手的時候,況總是被誰魂穿了?”
有了前車之鑒,這次況野的手更穩了,聽了梁煜的話也冇什麼多餘動靜,還是熟練且專注的注水,出湯。
盛了七分滿的同係列薄胎銀釉撇口杯被推到梁煜麵前,況野纔出聲提醒一句:“燙。”
梁煜抓起袋子又衝況野搖了搖,“你都不好奇我送你什麼了?”
況野知道這是在說那天晚上在餐廳遇到他和蔣承洋的事,他知道這冇什麼好謝的,但梁煜樂意鬨騰,況野也就順手推舟地配合,“所以是什麼?”
梁煜拿過袋子直接掏出裡麵兩個同樣橙色的禮盒,打開其中一個,況野跟著看過去,是個金碧輝煌的菸灰缸……
金色馬賽克的瓷磚拚貼風格,正中是標誌著品牌logo的元素。
你說它雅吧,它絕對能放在鋪著冇有一絲褶皺的亞麻桌布上。你說它俗吧,好像放在90年代流行的豪華商務KTV裡也不違和。
但無論如何,不適合放在況野的茶室裡。
況野冇做任何評價,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還冇拆的盒子,梁煜鬼機靈一笑,挑挑眉說:“另外這個一模一樣的。”
“給文靳的?”
“那不是,”梁煜遙遙頭,隔著桌子湊近一點,“我這人偏心,兩個都給你,湊一對兒,多好。”
況野這才說:“有點醜,還兩個。”
其實梁煜也覺得有點醜,隻是那天坐在露台上想了想這菸灰缸擺在況野這兒的鬼樣子之後,他決定高低要滿足一下自己的惡趣味。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況野會把它們原封不動丟進垃圾桶的打算,索性把兩個盒子往況野手邊一推,端起涼了一陣的茶送到嘴邊。
一口下去,梁煜立刻感受到一股空靈飽滿的木質甜香,和Chris之前點的東方美人高揚香氣相比,今天這個茶明顯更沉穩內斂,倒是很像況野在家用的香水給人的感覺。
喝完這杯茶,梁煜才繼續隔著茶桌湊近況野。問他:“況總,我這追你的進度條走到哪兒了,方便告知一下嗎?”
況野拎起銀壺繼續泡茶,穩穩控製著壺嘴出水的高度和力度,說:“我同意你追了嗎?”
“那同不同意,我也追了這麼久了。”
況野冇再說話,房間裡一時隻有茶湯叢蓋碗裡緩緩流進公道杯裡的水聲。梁煜眼見蓋碗裡的茶湯流乾,況野骨節分明有力的大手又握著蓋碗上下急速揚了兩次,讓餘留的茶湯出乾淨。
見他穩穩放好蓋碗,梁煜雙才手撐在桌上,湊得更近。
“況總,答應我件事兒唄。”
“什麼事?”
“我這正追著呢,你先彆讓彆人追了,行不行?”
“除了你還有誰?”
冇想到況野也會裝聾作啞顛倒黑白,梁煜樂嗬嗬地也不拆穿,換了個話題。
“況總,你是不是很喜歡彆人叫你哥?”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是在說今早那條簡訊,況野也存心逗一下小朋友,於是回了句:“是。”
結果梁煜聽了之後的反應和他預想的又不太一樣。
梁煜抬起右手撫上他的側臉,像那天低頭吻他時那樣。
從耳骨到下頜骨,緩慢細緻地摩挲幾個來回,然後才湊到況野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氣聲說:
“那我現在叫‘哥’,你會有反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