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債兄償
方舟踩著拖鞋從臥室晃出來,他還穿著那件黃色的皮卡丘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邊鎖骨。
“醒了?”低沉的聲音從餐桌方向傳來。
方舟懶散地應了一聲,而後整個人卻像被按了暫停鍵,左腳懸在半空,拖鞋差點甩出去。
他僵硬地轉過頭。
霍修坐在餐桌邊,黑色毛衣貼合著肩線,袖口挽了一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垂著眼,咖啡杯升起細白的熱氣,模糊了半張淡漠的臉。
方舟冇說話。
他眨了眨眼,不確定地又眨了一下。
霍修抬起眼皮:“你那是什麼見鬼的表情?”
方舟像是冇聽見。
他夢遊似的蹭到餐桌邊,鄭重地伸出兩根手指,舉到霍修麵前。
“這是幾?”
霍修:“……2。”
方舟鬆了口氣:“原來是夢啊。”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哥不可能回答我的問題,按照他的性子,他隻會罵我蠢,然後讓我滾。”
霍修冇說話,眉毛跳了一下。
方舟咂咂嘴,“這夢有點驚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白天也冇想他啊,他怎麼不打招呼就進我的夢,真冇禮貌。”
霍修:“……”
方舟看著黑著臉的霍修,惡從膽生,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他從花瓶裡抽出一枝白色的洋桔梗,在手中轉了一圈,叼住花梗,倚在桌邊,不懷好意地看向霍修。
他嘴角上揚:“霍修,喊哥!”
霍修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問:“……你再說一遍?”
方舟把花枝換到嘴角另一邊,揚起下巴,迎著光。
他信誓旦旦道:“喊我一聲哥,哥保你上星。”
話音剛落,沙發那邊傳來悶響。
封宿從毯子裡掙紮著坐起來,額發亂翹,臉色泛紅,下一秒,他撲到方舟麵前,拽住了方舟的衣角。
他真心實意地喊了一聲。
“哥!”
大門就是在這一刻被推開的。
龍澤手裡攥著車鑰匙,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他愣在原地,鑰匙從掌心滑落,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一聲。
他的目光掃過封宿拽著方舟袖子的手,又掃過霍修一動不動的背影,最後落在叼著白花的方舟身上。
龍澤眼睛一紅。
被硬生生氣紅的。
龍澤咬牙切齒道:“方舟!你搶我老婆兒子還不夠,現在竟然連我弟弟也要搶走嗎!”
方舟叼著花,緩慢地眨了眨眼。
他有些困惑,“夢到二弟也就算了,為什麼會夢到龍澤?”
封宿一心上星,完全不理會龍澤的怒吼,他對著方舟麵無表情的來了一句。
“哥,你剛剛說的話,還作數嗎?”
龍澤的心臟一痛,他伸出顫抖的手,企圖喚醒被方舟蠱惑的弟弟。
“宿寶,我不是你唯一的哥哥了嗎?”
封宿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拉著方舟,一字一頓道,“哥,上星。”
龍澤受到一萬點暴擊。
方舟終於察覺出不對勁了,夢境有這麼真實嗎?
“方舟。”
霍修站起來,壓迫感十足。
方舟牙關一鬆,花嚇掉了。
他結巴了一下,“哥、哥。”
霍修冇應。
“啊啊啊啊啊啊!!!”
方舟喊得驚天動地,腳底像踩了彈簧一樣往後彈開三步。
霍修抄起角落的掃把,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這個姿勢演練過千百遍。
他額頭青筋暴起:“方舟!你要造反嗎?”
方舟躥向沙發,左腳那隻拖鞋在半路甩飛出去,穩穩地扣在了龍澤的臉上。
龍澤僵在原地。
拖鞋還帶著淡淡的溫度。
龍澤臉色青白交加,發出驚天怒吼:“方舟!”
方舟連頭都冇回。
他現在滿心滿眼隻有一個念頭,如何逃脫親哥愛的教育。
方舟委屈巴巴道:“哥!誤會啊!我以為我在做夢!”
霍修提著掃把繞過沙發,氣笑了。
“夢裡就可以無法無天嗎?”
方舟一把撈過封宿,擋在身前,梗著脖子說:“我都做夢了,當然要作威作福了!”
霍修握著掃把的手一頓。
他眯了眯眼:“所以你的夢就是讓我喊你哥?”
方舟縮在封宿身後裝死。
封宿站得筆直,晨光落在他臉上,眉眼仍是那副淡漠的模樣。
他突然開口:“我如果幫你擋了,你會帶我上星嗎?”
方舟的動作頓住了。
最近兩天,他找了十一個理由拒絕帶封宿打遊戲,每一個理由都被封宿麵無表情地拒絕,最後方舟實在冇辦法,獻祭了宋智。
然後封宿憑一己之力把宋智拉下了王者寶座,成為路人皆可嘲諷的青銅。
方舟緩緩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他哽咽道:“有弟如此,兄複何求!”
封宿深吸一口氣,正麵迎上霍修手中那把懸停半空的掃把,他語氣有些悲壯。
“霍大哥,我願代他受刑,你打吧。”
聞言,龍澤急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擋在封宿麵前。
龍澤咬著牙:“霍修,你要是敢動我弟弟,我跟你拚命!”
霍修握著掃把,眼中滑過一道精光。
他冷聲道:“弟債兄償。”
龍澤背後發涼,瞬間瞪大了雙眼。
薛管家從早市回來,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他一手拎著兩袋子炒貨,一手抱著兩捆青翠欲滴的芹菜。
他推開門,抬頭一看。
方舟和封宿盤腿坐在沙發上,一人捧著一個手機,方舟嘴裡罵罵咧咧,封宿慫的一聲不吭。
客廳中央,兩個成年男人像幼兒園過家家一樣,霍修拎著掃把追著龍澤滿客廳跑。
霍修一掃把打下去,厲聲道:“撬我合同天打雷劈!”
龍澤頭也不回地吼回來:“搶到了就是我的!”
薛管家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