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娘直到半夜方被錦衣衛送回府邸。
人進來時, 凍得說不出話來,瞧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嚇得沈妝兒一跳, 連忙吩咐聽雨備熱水, 將人給塞進浴桶裡,雋娘嘴唇打顫,抖抖索索在水裡泡了許久, 直到狠狠打了幾個噴嚏,方纔說話, 一開口便哭了出來,
“姑娘, 奴婢差點以為回不來了....”
隔著浴桶將腦袋往沈妝兒懷裡蹭,沈妝兒抱住她輕輕安撫,懸了一夜的心總算放下,話卻不客氣,
“你活該,誰叫你一個人往那種地方鑽?”
雋娘跟了她這麼多年, 頭一回露出這般膽怯的模樣, 可見當時情形有多危險。
“奴婢隻是想去瞧一眼,哪裡曉得撞上他逃跑,他欲沿渭水往西北,繞道隴西出關, 奴婢死皮賴臉纏了他許久,最後被他扔水裡, 幸好錦衣衛來得快, 否則奴婢就要凍死在水裡了。”
春頭的天氣, 渭水沁骨冰涼, 雋娘雖會鳧水,卻不一定有活路。
沈妝兒又氣又心疼,從聽雨手裡接過乾巾裹住她髮絲,“活著回來就行了,你若再這般胡鬨,我把你送回京城得了。”
雋娘連忙說不敢,老老實實認錯,保證再也不乾出挑的事。
沈妝兒再問那線人如何了,雋娘隻回道,
“那個男人被抓去了錦衣衛,具體的不清楚,不過那人怕死,總該能翹出一些訊息來。”
沈妝兒盼望著朱珂能儘快落網,他可是沈家的仇人。
這一夜主仆二人擠在一個被窩裡,嘀嘀咕咕說了半晌話方睡著。
當初離開宜州,是要送一匹茶葉絲綢去涼州,涼州去長安有上千裡,原先是打算讓雋娘帶著幾個夥計再與宣家鏢隊去一趟涼州,雋娘經此一難,沈妝兒捨不得她遠行,將錢莊交給她,打算親自前往。
除了避開朱謙,也想去廣闊的天地看一看,瞧一瞧。
涼州乃大晉西北門戶,她這些年開拓運河,接觸了形形色色的人物,總聽人說涼州風物人情與關內迥然不同,有心開闊眼界。
收拾好行裝,於正月二十二這一日出行。
這一趟貨本就是隆商鏢局的鏢,瞞不過宣循,沈妝兒帶著容容與聽雨乘車,宣循親自押鏢,路上風和日麗,車馬粼粼,到了蕭關下,方發現這是個很熱鬨的集市,鋪子裡有許多西北的和田玉,料子比市麵上賣得要好,價格還便宜好幾倍,主仆三人歡歡喜喜挑了好些玉料,又買了幾個鐲子與墜子,臨走前發現幾個香料攤子,是西域來的好貨,宣循立在一旁慢慢翻著香料盒子,悄聲道,
“到了涼州,好的香料更多,你就買些路上玩一玩。”
沈妝兒依了他。
蕭關下有個關城,酒肆客棧應有儘有,打算在這裡歇上兩日,出了關,路途遙遠,怕是再也冇有這麼舒適的地兒。
選了城中最大的客棧,宣循特意包下三間,將中間最大那間給沈妝兒,他與小五護在左右。宣循著實體貼,處處周到,他見多識廣,十分風趣,這一路不知講了多少笑話與沈妝兒聽,模樣也好,又肯當贅婿,聽雨與容容便勸沈妝兒思量思量。
沈妝兒一笑,“我想想吧。”
聽聞夜裡客棧前的大廳有賭局,這種賭局並非地下城的豪賭,是男女老少都可參與的那種,每過蕭關的客商行旅總要在此處賭上一把,倘若運氣好,也能掙些過路費。
沈妝兒還從未下過賭場,有心去湊湊熱鬨,隨意撿了件素褙穿著下了樓,宣循已在院子裡等著她,上下打量她一眼,她亭亭玉立,總是給人一種柔軟美好的感覺,讓人不敢褻瀆,明明已不著粉黛,站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到她。
宣循眼斜長如月,不太放心,“姐姐怎麼穿得這麼單薄?邊關夜裡寒涼,姐姐莫要凍著。”
沈妝兒訝異回道,“不是聽說廳堂內熱和得很?”她已經穿的不少,身上有件厚厚的褙子。
宣循當然知道,隻得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咳了一聲,一麵將自己身上的披衫給解下,遞給她,“這裡魚龍混雜,姐姐還是小心些。”
沈妝兒笑著搖頭,“不必了...”
宣循也不在意,將披衫往手肘一擱,先一步踏入廳堂。
堂內燒了地龍,人滿為患,四處充滯著喧鬨的氣息,果然有不少婦孺老少,喜笑盈盈,小孩子在角落裡擺了一桌,趴在桌案上不知玩什麼博戲,麵前也擱了些玩具當賭注。
總共大約有二十來桌,沈妝兒細細看過去,有葉子牌,投壺,下棋,還有骨牌等等,五花八門,各類民間賭具齊全,難怪男女老少皆宜,估摸著路過行人無趣,設此賭場解悶。
這裡的打法與京城不同,沈妝兒也懶得下場,坐在靠窗的一個小攤吃糯米圓子,放聽雨跟容容去玩,獨小五伺候在側,她給小五點了一碗刀削麪,桌子不夠,小五蹲在一旁的小案上吃。
才吃下兩口,一個高大的身影罩了過來,遮住了她的視線,沈妝兒訝然抬眸,撞入他幽黯的深瞳。
朱謙堂而皇之在她跟前坐了下來,他背對著廳堂,麵朝視窗,背影如山一般穩穩地矗立,
迎上她吃驚的神色,眼神冷清,“好巧....”
沈妝兒半口糰子噎在嘴裡,被他嚇得生生嚥了下去,猛地咳了幾聲,唇角溢位一絲湯汁,朱謙慢條斯理遞上一條手帕,沈妝兒防著湯汁落在衣裳,下意識便接過往嘴角一擦,視線落在帕子上,略有幾分眼熟。
這好像是她的帕子....怎麼到了朱謙手裡,她狐疑地的看著朱謙。
朱謙視線已移開,問攤主點了一份餃子。
沈妝兒想起來了,這是那一年他為沈家入獄,她去獄中給他送飯遞給他淨手的那塊。
他怎麼也留著了....
朱謙的舉動有些蹊蹺,可她不敢往那方麵想,壓下心頭狐疑,不著痕跡將帕子往兜裡一揣,默了片刻,這才神色如常,
“您怎麼也來了?”
朱謙接過掌櫃遞來的餃子碗,頭也冇抬,“朱珂逃去涼州,我親自去追。”
沈妝兒眉尖微蹙,這個朱珂可真能折騰。
二人默不作聲用膳。
遠處的宣循正在指點自家一個管事出牌,忽然瞥見沈妝兒跟前坐了個人,臉色一變,大馬金刀邁了過來,筆直的身子往朱謙對麵一坐,順手將身上的披衫裹住沈妝兒,溫柔道,
“妝兒,窗下風大,你彆凍著了。”
沈妝兒唇角微微一動,礙著朱謙在場,冇有立即扯下來,抬眸衝他露出一笑,“謝謝。”
朱謙筷子杵在湯碗裡,餘光往沈妝兒身上一瞥,纖細的身子裹了件不合時宜的玄色大氅,襯得那張臉越發小了,唇角微微繃直,默了默,繼續吃餃子。
不一會,晚秋過來,見是宣循,還訝異地打著招呼,“好巧,你們這是去哪?不會是去涼州吧?”
宣循雙手環胸,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朱謙身上,咬字道,“著實很巧。”
男人之間的氣場很是玄妙,明明並未交談,卻迸發出莫名的鋒芒。
晚秋見主子點了一碗餃子,要了一碗混沌,又替朱謙付了銀子,混沌都是煮好的,很快便盛來一碗,四人四麵而坐,將桌子圍個嚴實。
期間,宣循幾乎喋喋不休,一會給沈妝兒倒來一碗羊乳,一會又捧來一碗酪漿,“這是西域特有的甜酒,喝下去渾身爽辣辣的,一晚上不會覺著冷...”
“隻是次日便會牙齦生火,疼得什麼都吃不下...”朱謙碗中餃子快見底,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墨玉的眸子始終低垂,臉上帶著人//皮麵具,更是瞧不清什麼表情,唯有嗓音冷清無比。
宣循舌尖抵著後槽牙,眼底陰戾睨著他,“小小喝一口,可驅寒,也不會上火。”
沈妝兒看著麵前的甜酒,猶豫了一下,還是捧著碗小飲了一口,宣循立即問她味道如何,沈妝兒露出溫軟的笑,“是不錯,比咱們宜州的酪漿要純正一些....”
宣循笑容綻放,璀璨無比,
“我不是第一次來,妝兒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弄幾樣特色小吃來....”
起身去堂外的攤鋪給她尋吃的。
朱謙手中的筷子抵著碗底,木然盯著視窗,好一會冇有動。
沈妝兒冇管他,轉身問小五吃得怎麼樣,小五看了一眼朱謙,應了一聲,“奴婢吃得很好。”他兩次見著朱謙,已猜出他的身份,多少存了幾分忌憚,不敢吱聲。
宣循左右各擰著食袋回來,肉夾饃,米皮,還有些烤肉,身後還跟了個小廝,手裡端著一碗肉丸胡辣湯,
沈妝兒扶額,吃驚看著他,
“買這麼多作甚,又吃不完...”
宣循拉開椅子坐下,笑吟吟接話,“你吃不完的,我替你吃...”
語氣極是親昵。
朱謙將筷子擱下,發出噌的一聲響,麵無表情看著晚秋,“取些酒來。”晚秋已察覺到主子心情不太好,利落地放下筷子,折身出去了。
宣循置若罔聞,將吃食在桌子上擺開,問沈妝兒先吃什麼,袖子高高挽起,要伺候她的模樣。
“先嚐一嘗米皮,這家我兩年前便吃過,又薄又韌,勁道十足...”
話未說完,一道冰冷的嗓音又插了進來,“米皮有些涼,吃多了胃受不住。”
宣循扯著唇冷笑了下,服氣地改將手中的烤肉塞給她一串,“這羊肉串一絕,試一試...”
“羊肉有些腥臊,吃了夜裡睡不著...”
宣循有些忍無可忍,皮笑肉不笑盯著朱謙,“閣下火氣很大,這也吃不得,那也吃不得...”
朱謙這才冷冷掀起眼瞼,注視著他,用極認真又溫柔的語氣道,
“她每吃腥燥的食物,腰間就會起疹子.....”
四周忽然很安靜,空氣也凝滯了似的,隱隱有些氣流如同鏡麵湖泊下暗流,無聲湧動。
風呼嘯而入,掀起他的衣角,他麵色紋絲不動,半晌,垂下眸夾起最後一個餃子。
少年臉色先是惱怒,旋即交織著騰騰熱浪與震驚,到最後隻剩下一絲難以為繼的窘迫,他移目看向沈妝兒,
沈妝兒臉色極淡,眼眸如同清透的琉璃,盛著些迷離的光,深淺不一。
她倒是十分鎮靜,衝宣循露出淺淺的笑,渾不在意道,
“以前有這個毛病,後來好了....”
接過他的烤肉咬下一口,細嚼慢嚥,“味道確實不錯...”緊接著在兩道灼熱視線的注目下,將整串羊肉給吃完了,吃完羊肉,她又吃了些米皮,又嫩又滑,根本停不下嘴,轉身將另一份遞給小五,
“你也嘗一嘗,比咱們京城的米皮好吃。”
小五倒是冇有猶豫,接了過來。
寒風襲來,沈妝兒將胡辣湯推到宣循跟前,“這個我就不喝了,你喝吧,”最後將整碗甜酒都給喝下去,原本白俏的臉頰霎時紅彤彤的,跟天邊的晚霞似的,豔若芙蕖,
“我吃飽了,謝謝你。”將身上的披衫解下遞給宣循,眼梢駐著光暈,眼神也有些飄,“我先回去了....”
宣循起身要跟著她,卻被她擺擺手拒絕了。
沈妝兒捧著發燙的臉頰出了廳堂,小五靜靜跟在她身後。聽雨與容容玩得正儘興,鏢局的人都在,不用擔心,她先回房歇著。
她來到院子中,夜風跟刀子似的往臉上砸來,她卻不覺得冷,那碗甜酒果然喝得渾身暖烘烘的。
隻是吃得飽,腹中有些難受,她打了幾個飽嗝,吹了一會兒冷風,身上反而越來越燥,意識也有些混沌,便順著樓梯往客房走,也不知乏累,還是那甜酒有些醉,她暈乎乎的,倚著樓梯中間的甬道不想動,牆壁冰冷,她將軟乎乎的小臉貼過去,竟是覺得十分熨帖,迷迷糊糊笑了起來,懵懵懂懂似個孩子。
朱謙將小五揮退,靜靜立在暗處望著她,樓上廊廡的燈光柔柔灑落下來,將樓梯鋪了一層流光,沈妝兒倚在角落裡,曼妙的身子彷彿隨風在湧動,臉上泛著紅暈,眼神微闔著。
朱謙雙手撐過去,將她堵在角落裡,“西北的酪漿添了酒,比京城濃烈得多,你竟然敢滿滿喝一碗?跟喝酒有什麼區彆?”責備中帶著幾分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沈妝兒察覺到有人,慢騰騰地轉過身子來,背貼著牆壁,眨巴眨眼望著他,懵懂又迷糊,彷彿是認識他,彷彿又不認識,她晃了晃神,小臉皺巴巴,
“我當然會喝酒....”語氣十分不滿,“我在鄔堡時,高興就喝酒....”
玉指輕輕抵著他的胸膛,發現硬邦邦的,推不動,滿臉懊惱。
朱謙眼神跟墨一般濃烈,陰沉中帶著幾分侵略,他從不知她喝了酒會是這般模樣,迷糊又可愛,她還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這嬌滴滴的模樣,又被多少人看了去?
嫉妒如同烈火在燎原,他喉結滾動著,艱難擠出一絲嗓音,
“我不在時,不許喝酒....”怕旁人欺負她。
沈妝兒聽了這話,櫻桃小嘴撅起,眼尾挑高,一副你是誰的模樣,纖指蹭蹭往他胸口戳了幾下,光潔的下巴泛著粉紅的光高抬著,略有幾分趾高氣昂,隻可惜那手指軟噠噠的,冇有一點威懾力。
彷彿是意識到,麵前這個人很不好惹,沈妝兒滿腹的不滿,皺著秀眉,不欲理他,扶著牆踉踉蹌蹌往上走,才邁開一步,腳下踩空,差點滑倒。
朱謙趕忙扶住她胳膊,“小心,你在第幾間,我送你去。”
沈妝兒腦海渾渾噩噩,茫然看著他。
樓下傳來小五悶悶一聲,“甲字第三間...”
兩名大內暗衛攔在他跟前,他壓根上不去,這其中一人還曾是他的師傅。
沈妝兒察覺到男人溫熱的手掌,隻覺那碰觸之處跟著了火似的,十分難受,即便醉了,她也帶著幾分防備,將他的手臂往外一推,
“放開我,不許碰我...”是從未有過的軟糯語氣,跟撒嬌似的。
朱謙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將醉醺醺的糊塗鬼打橫抱起,徑直送去了甲字第三間。
沈妝兒輕呼了一聲,眼神濛濛濃濃的,遲鈍地釘在他身上,後知後覺這樣不妥,本能掙紮起來,一麵雙腳撲騰,一麵使勁去推打他。
朱謙被她鬨騰得險些招架不住,迅速來到第三間,一腳將門踢開,沈妝兒糊裡糊塗的,自顧往下鑽,朱謙一時冇防住,險些跌了她,俯身去托她柔軟的身子,卻被她揚起的長甲劃了下眼瞼,疼得他呲牙,
沈妝兒自個兒腦子往門檻磕了下,哎喲一聲。
氣得朱謙握住那滑膩的腰身,將人給撈起來,轉身掩上門,將沈妝兒給壓在門板上。
沈妝兒被這麼一磕,酒已醒了一半,眸眼滿含霧氣盯著他,漸漸回過神來,
屋內漆黑一片,他沉沉的呼吸漫過來,彷彿就在她唇齒間糾纏。
沈妝兒十分不自在,試圖將他推開。
“你瘋了!”
“我是瘋了!”朱謙雙目猩紅,越發欺身過來,能感受到他衣衫下緊繃的肌肉線條,她被逼得腳尖點地,險些撐不住身,嗓音帶著幾分委屈,“你鬆開我....”
朱謙鉗住她的身,逼得她動彈不得,
暗沉的嗓音從頭頂壓下,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三年了,我放不下,任憑誰給我塞女人,我都無動於衷,洗舊的衣裳捨不得丟,穿破的鞋子也捨不得換,你倒是好,左一個相好,右一個贅婿,日子逍遙自在....”
沈妝兒被他強烈的氣息灼得睜不開眼,偏過頭去,帶著五分清醒,五分醉意,
“你不好過是你的事,與我何乾,你堂堂太子,嫉妒臣子比你逍遙,還要不要臉?”
朱謙卻不許她岔開話題,將那張殷紅的小臉給掰回來,額尖抵著她,深深吸著氣,一字一句道,
“你找的些什麼歪瓜裂棗,偏你還寶貝,說都不許人說...”想起剛剛堂下沈妝兒護著宣循那一幕,朱謙心裡氣得嘔血。
燈芒從窗欞鋪了進來,沈妝兒適應了黑暗,漸漸能看清他的輪廓,那張麵具已被撕下,露出那張輪廓鋒利的臉,眼神跟蟄伏的孤狼,狠狠侵蝕著她。
她麵不改色道,
“哪個都比你好!”
朱謙呼吸頃刻粗重,不服氣道,“你說,哪兒比我好?”
沈妝兒慢條斯理道,“能給我捶肩,能給我按摩,還能替我揉腳,更重要的是,從來不會給我氣受,不會動不動就將我逼在角落裡...”
朱謙身子一僵,手中的力道不知不覺鬆了些。
沈妝兒得以喘口氣,乾脆將他推開一步,一麵理著衣裙,一麵得意道,
“我隻需一個眼神,他們便知我想什麼,再想方設法與我送來,哪會像某些人,自以為是天潢貴胄,拿著鼻孔瞧人,彷彿天底下冇男人了,非他不可,說句實在的,哪怕真冇男人了,我也不要他....”
櫻桃小嘴一開一合,每一個字都萬分刺耳,
“清晨醒來先問我想吃什麼,一旬不帶重樣的,”沈妝兒酒勁上頭,海口胡謅,越說越帶勁,“也冇個什麼青梅竹馬來膈應人,上無婆母門縫裡窺人,下無表妹虎視眈眈,最緊要的是,他們願意做贅婿,以後看我眼色過日子,何須我晨昏定省,伺候祖宗似的伺候旁人....”
每一句話都狠狠戳中了朱謙肺管子,他臉色一陣陰晴不定。
“哦,對了,”沈妝兒熏熏然地往桌案後一坐,將筆直修長的細腿往椅子上一擱,在圈椅裡擺上一個舒適的姿勢,托腮望他,眼尾溢位一抹酡紅,
“這個伺候得不好,我便換一個.....”
朱謙:“......”
作者有話說:
狗子:我以後按照這個標準來要求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