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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3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朱謙將沈妝兒帶出皇宮後, 心中的怒意與不安便平複下來,隻要讓她離宮,他有的是法子來安撫她。先將沈妝兒塞入馬車內, 又折出, 身後跟來大理寺與錦衣衛的幾位官員,為的是這樁謀逆案,又有羽林衛問起今日巡夜的安排, 讓朱謙給了一句口令,朱謙擔心沈妝兒久等, 匆匆交待幾句,不多時便鑽了進來。

冷風跟著灌入, 沈妝兒打了個寒顫,眉目輕垂,冷冷清清未動。

朱謙看她一眼,朝侍衛擺手,“回府。”

馬車碾著夜色輕快行駛。

沈妝兒受了一番驚嚇,臉色略有些蒼白, 濕漉漉的內衫黏在背心, 十分不適,可她依然保持得體優雅的姿態,稍稍撫平衣裙,坐在角落裡, 無畏地平視他,

“太子殿下, 我今日所言, 句句屬實, 字字真心, 是為了成全殿下,也是為了成全我自己,殿下是個體麪人,咱們好聚好散....”

朱謙斜倚在軟塌,捏著眉心不知在想什麼,聽了這話,稍稍抬起眼瞼,平淡無奇看著他,眼神極深,卻並無怒意,彷彿她說得是家常便飯。

默了片刻,他將侍衛備好的熱茶往她那頭一推,“我知道,你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沈妝兒並未接茶,有些捉摸不透朱謙的心思,

朱謙目色落在那嫋嫋的茶煙,道,“你今日經曆了諸多事,心中情緒不平,我能明白你,正因為此,我纔不能答應,你且回去好好歇三日,三日後若你還是這般想法,我再允你入宮....”

彆說三天,想必明日晨起,她便要懊悔失言。

沈妝兒聽懂了,還在懷疑她是衝動之舉,她無奈地歎息一聲,看來今夜說什麼都無用了,

“成,我等你三日,但是,我不能住在王府,我今夜先回沈府....”

她這話冇得到朱謙任何迴應,他已閉目靠在側壁淺眠。

沈妝兒便知這是不答應了,也罷,不過三日光景,熬一熬便過去了。

這般一想,心口蓄著那口氣稍鬆,打起了瞌睡。

昏昏懵懵不知睡到什麼時候,突然一雙手伸了過來,彷彿摟住了她的腰身。

沈妝兒一個激靈,頓時醒了過來,抬目,近在遲尺的是那張無與倫比的俊顏,他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呼吸交纏,無端生出幾分曖昧,沈妝兒木了一下,他們現在絕對不是可以摟摟抱抱的身份,連忙將他推開,冇將他推動,反倒自個兒撞到了側壁上,她氣惱一聲,一麵整理儀容,一麵帶著警惕,

“我自己可以走....”先一步下了馬車。

朱謙舌尖抵著右頜,盯著她決絕的背影,氣笑了。

也不是第一回 抱她回後院,她回回倚在懷裡睡得熟,今日堪堪便醒了過來,對他防備至此?

心底不可避免滋生幾分躁意,沉著臉跟了出去。

沈妝兒腳步邁得極快,朱謙不緊不慢跟在後方。

以溫寧為首的王府下人,紛紛跪迎二人,並齊齊恭賀,

“叩見太子殿下千歲,太子妃殿下千歲....”

話音未落,卻見兩位主子目不斜視跨進了門檻,徑直往後院去了,

溫寧滿頭霧水,招來隨行的侍衛一問,得知沈妝兒救駕成功後,當眾提出要與朱謙和離,雙腿打軟,差點冇提上氣來,神色震驚又茫然。

怎麼會這樣呢?

曲毅優哉遊哉踱步過來,眼瞅著二人身影轉入遊廊後,癟癟嘴答道,“不是屬下多嘴,都是岑妃娘娘惹的禍...”

“什麼意思?”溫寧神色一凜,

曲毅將嗓音壓低,“太子妃娘娘入宮時明明好好的,偏偏午後,被岑妃娘娘宣去鹹福宮,揚稱太子妃三年無子,當給殿下納側妃,人選便是王笙姑娘,那王笙是何人哪,屢屢算計咱們太子妃,太子妃心裡能好受?”

“屬下在宮中聽得分明,現在都傳開了,岑妃宣太子妃去鹹福宮時,那王笙就在鹹福宮內,如今瞧來,定是岑妃娘娘與那王笙合計,說道了什麼,逼得太子妃和離。”

溫寧聞言麵色鐵青,暗罵了一句,恨道,

“岑妃娘娘真是糊塗!”

急急忙忙提著衣襬跟了進去。

朱謙徑直將沈妝兒送到淩鬆堂門口,院中跪著一院子下人,

“給太子殿下請安,給太子妃請安!”

郝嬤嬤與聽雨等人抬起一張笑臉,均是喜氣洋洋的。

沈妝兒立在廊廡望著眾人喜笑顏開的模樣,一時不知該怎麼說。

留荷也在這時跟了進來,神色晦暗地衝眾人搖頭,眾人這才發覺不對勁,露出幾分慌張。

沈妝兒輕歎一聲,先一步進了屋子,尋到窗下的茶壺,斟了一杯冷茶,灌入喉嚨口,冰涼涼的茶水驅散了心頭的躁意,撐在桌案上望瞭望熟悉的門廊,忍不住重重喘息幾聲。

窗牖被撐開一半,朱謙並未進來,而是淵渟嶽峙立在廊下,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紗,與她溫聲道,

“我還是那句話,你留在這裡,好好歇息,哪兒都不必去,先好好想個明白。”

話落,也不等沈妝兒反應,轉身,語氣冰淩淩吩咐下人道,

“從今日起,好好伺候太子妃,不許有任何差池。”

扔下這話,朱謙便抬步離開了淩鬆堂。

剛剛這個空檔,留荷已簡單將事情告訴聽雨等人,郝嬤嬤聽了,驚得險些哭出來,

“這可怎麼辦?當著百官的麵提了和離,如何收場?”

眾人憂心忡忡的,唯獨聽雨秀眉擰成一片,抿唇不言。

沈妝兒疲憊邁了出來,與大家和顏悅色道,

“我是鐵了心要離開,你們誰也不必勸,郝嬤嬤,你即刻著人清點嫁妝,聽雨,你將我的私賬與公賬皆分開整理,還有我從沈家帶來的人,也一併帶回去....”最後吩咐留荷道,

“留下幾身換洗的衣裳,其餘私物全部籠好,三日後,咱們離開王府。”

眾人有心相勸,卻不敢吭聲,麵麵相覷一陣,便慢吞吞地挪去各房。

沈妝兒渾身濕透,已累得精疲力儘,吩咐留荷伺候她入浴室梳洗。

沈妝兒剛邁進去,溫寧自月洞門口閃身出來,朝郝嬤嬤招了招手,也不知他低語了什麼,郝嬤嬤臉色如同化開的蜜,連連點頭,

“老奴知道了,長史放心....”

心口的石頭重重落下,連忙招來底下的嬤嬤與婢子,輕悄悄吩咐下去。

“太子殿下交待了,叫咱們好生伺候主子,和離是不可能的,咱們主子現在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若主子吩咐什麼,咱們做做樣子便是...”

眾人心中石頭落下,均緩了一口氣,皇媳和離可是聞所未聞,這一回去,得罪了皇家,還不知是什麼光景,幸在太子對主子有心,否則如何下台?

夜涼如水,枝頭也綴著清霜。

沈妝兒帶來的仆人中,郝嬤嬤負責管教下人,留荷心細,平日負責照料沈妝兒起居,聽雨則活絡跳脫一些,會些算籌,便幫著沈妝兒管賬,沈妝兒的私賬與公賬一向是分開的,平日也是分不同錦盒鎖起來,唯有一些碎銀子和小額銀票混一處,聽雨明白沈妝兒的性子,若當真是要分開,一分錢都不願貪墨王府的,是以提前歸置清楚。

等眾人散了,她便輕手輕腳摸去內室,彼時留荷剛伺候沈妝兒上床,自個兒回後院去換衣裳,珠簾內隻沈妝兒一人,聽雨往裡瞥了一眼,見她已側身朝內躺下,身形挪動了幾下,還未睡著,便掀簾邁了進去。

沈妝兒聽到動靜,微微側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了過來。

聽雨緊緊摟住她,下顎擱在她肩骨上低泣,“姑娘,您是不是真的想離開?”

沈妝兒心頭彷彿有霧霾散開,失笑了下,定定點頭,“是,聽雨,也就你明白我的心意。”

聽雨鬆開她,跪坐在她跟前,替她將拂落的秀髮給撩至身後,擦拭了淚痕,重重頷首,

“姑娘,無論您做什麼決定,奴婢都支援您,奴婢剛剛翻看了下賬本,咱們現在賬麵上有兩萬兩銀子,店鋪四間,莊子兩處,每月進帳有三千兩不等,這還不算陛下給您的百斤黃金,當真要離開王府,咱們也是夠夠的.....”

沈妝兒聞言忍不住生出幾分悸動,眸眼亮晶晶的,指腹輕輕揉著她的麵頰,低聲低喃,

“聽雨,謝謝你...”

留荷也好,郝嬤嬤也罷,雖都儘心儘力服侍她,可思想有些守舊,若論得她心,唯有聽雨。

聽雨癟起嘴嘟囔著道,“自您嫁入這王府,頭兩年小心謹慎,日日將王爺喜好奉為圭臬,奴婢曉得您喜歡王爺,願意為他付出,倒也無礙,隻是王爺性子也太冷了些,高興便搭理下您,不高興便給您甩臉色,奴婢替您委屈,原先奴婢也盼著您能得了王爺的心,好好過日子,隻是活在這府裡,冇有孩子終究是低人一頭,王爺總歸要納妾的,與其等將來日日受氣,還不如早些離了乾淨!”

“再說了,奴婢覺著,您的性子實在不適合當這個太子妃。”沈妝兒不慣與人爭鬥,哪裡是宮裡那些女人的對手,更何況對手是王笙....既是機會在麵前,不如試一試。

聽雨字字說在沈妝兒心坎上,忍不住將她摟入懷裡,

“你放心,我今後再也不會受誰的氣...我會想法子拿到聖旨,帶你們離開!”

聽雨曉得沈妝兒乏了,不捨得攪了她的眠,“您先睡,睡飽了,有了精神,咱們還要打一場硬仗!”

主仆倆相視一歎,這一夜的風波與疲憊便冇入這聲歎息裡。

等聽雨離開,沈妝兒合衣躺在床上,眯了一會兒眼,怎麼都睡不著。

這一日發生了太多太多,到了此刻反而冇了睡意,意識格外清醒,屋子裡的燈都熄了,唯有窗牖外暈開一團模糊的光亮。

沈妝兒睜著眼,望著那團光。

延慶宮的景象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翻滾,她到此刻心依然跳躍厲害,她也冇料到會有這樣的機會,忍不住脫了口,與其說她是衝動,不若說是壓抑得太深,按捺不住了,一有機會,便破土而出。

心裡著實有些慌,但路還要走下去,眼下皇帝記著她救駕之功,不會把她怎麼樣,拖得越久,越不利。

冷靜下來後,該要好好謀劃,如何打贏這場戰。

如果所料不錯,今晚或明日岑妃定會尋皇帝與朱謙提娶王笙一事,而王笙也會抓住機會替自己搏一把,王笙是首輔之妹,嫁給太子為正妃,纔是門當戶對,皆大歡喜。

皇帝是明事理的人,待她再三懇求,曉得她是動了真格,想必會考慮她的心意,再有岑妃與王家在側說項,拿到和離聖旨還是極有希望的。

不免又暢想了下和離後的生活,她不是買了莊子麼,先去莊子住上一陣,避避風頭,手中也操持了不少產業,這輩子吃穿不愁,一想到能徹底離開朱謙,有機會去宜州那樣的地方遊山玩水,沈妝兒心也寬了,眉也不皺了,就連窗外的月光也明亮了。

朱謙這頭先回書房沐浴,換了一身常服出來,屋子裡已候了幾位官員。

以顧儘忠為首的禮部官員,笑眯眯朝朱謙行了禮,

“賀殿下正位東宮,老臣前來,便是與殿下商議冊封大典,剛剛尋欽天監占卜,定下三個日子,請殿下過目,”一旁的禮部侍郎將一份摺子遞上去,又恭敬地攤開,隻等朱謙覽閱。

朱謙坐在案後,稍稍看了一眼。

顧儘忠又道,“殿下,以老臣來看,宜早不宜遲,後日便是最近的好日子,大典結束,您正好搬去東宮,處理政務才方便....”

皇帝已下旨令他監國,每日朝務紛至遝來,還不知要忙成什麼樣。

朱謙原也這般想,可思及沈妝兒出宮時撂下那句話,等著入宮尋皇帝討要聖旨...一時陷入了猶疑。

東宮與奉天殿隻一牆之隔,搬去東宮後,豈不方便她找皇帝?

雖料定她是在說氣話,但防一手總歸冇錯。

便指了指當中那個日子,

“十月初十再舉行冊封大典...”

那得一月後了...

顧儘忠怔了一下,原要反駁,見朱謙慢條斯理理著袖口,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樣,怕惹了儲君不快,隻得生生嚥下。

既是空檔還長,也不急著請太子拿主意,外麵還有一堆等著示下的官員,顧儘忠稍稍話閒幾句便識趣地離開。

陸陸續續有官員進來書房,均是朝務大事,涉及秋季銓選,修繕皇陵,邊關互市等,也有個彆藉著朝務來東宮麵前討個巧,朱謙既然要坐在這個位置,便照單全收。

等到官員散去,溫寧方纔步入書房,給他遞了一碗蓮子羹,

“您忙了一夜了,墊墊肚子....”

朱謙接過湯勺,一麵攪拌羹湯,麵色幽幽地盯著那盆隻剩枯梗的菖蒲,臉色發寒,

“去查清楚,我母妃與王笙之間有何往來?”

溫寧早料到這一出,接話道,“已讓暗衛去查,隻是臣恰纔也打聽了一嘴,說是今日那王笙就在鹹福宮中,定是她攛掇著娘娘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惹惱了太子妃,太子妃心灰意冷,便提了和離,殿下,臣說句不當的話,太子妃一路隱忍至而今,今日之事雖說有衝動之嫌,何嘗不是委屈之至?殿下若要哄得太子妃迴心轉意,怕是得使一使雷霆手段...”

朱謙長長籲出一口濁氣,眉目極深,“言之有理。”

是時候收拾王家兄妹了。

*

沈妝兒睡得迷迷糊糊,隻覺身旁床褥往下一陷,乍然醒來,頭痛欲裂,眼前也一陣空濛,揉了揉眉心,定睛一瞧,方見朱謙穿著件寢衣坐在床上,看樣子打算睡覺。

沈妝兒隻覺腦筋一炸,幾乎是彈跳起身,“你怎麼睡這?”

話落,想起這是他的王府,吸了一口氣,掀被下床,“殿下恕罪,是我失言,該我離開...”

人還冇挪到床邊,被朱謙勾住手臂,給扯了回來。

“該我離開”四字似緊箍咒纏繞著朱謙腦筋,看似溫恭守禮,實則戳人心窩子,他動了氣,“沈妝兒,我們還冇和離,我們現在還是夫妻。”

沈妝兒隻覺他這話極其可笑,礙著他身份,心平氣和道,

“無論殿下怎麼想,在我心裡,我們已經和離,我不可能再與你同寢。”

沈妝兒眼神十分的堅定。

朱謙目光沉沉注視著她,臉色一陣陰晴不定,最後那句話跟刀一般割在他心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煩悶籠罩心頭,他嚥了咽嗓,想起自己許了三日,不得不忍耐下來,沉默片刻,轉身下了塌,高大的背影幾乎將外室的亮光擋了乾淨,他坐在塌沿,便未走,似對她極是無奈,搖了搖頭,方緩緩起身,踏開一步,站在拔步床外,側眸看她一眼,嗓音低沉,

“那我睡外頭炕上,總可以吧?”

沈妝兒知他在退讓,這可是他的地盤,他是太子,她冇有資格趕他走,卻得將緣由講明白,於是跪在床上朝他行了大禮,拜道,

“殿下,您不許我走,我便依您留下三日,這三日裡,還望殿下守君子之約,勿要踏入淩鬆堂半步。”

朱謙臉色一瞬間沉如黑鍋,眼神也變得銳利無比。

隻覺一口血生生嗆在喉嚨。

這是要趕他走?

她難道鐵了心要和離?

對上她紋絲不動的表情,朱謙一陣泄氣,悶了片刻,募的反應過來,得先處理王笙的事,纔有底氣與她說道,否則,她現在心裡嘔著氣,他說什麼都無用。

又是一陣無可奈何的沉默,半晌,一言未發離開了。

沈妝兒鬆了一口氣,喚來聽雨,讓她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進來,方再次睡了過去。

這一下,睡得踏實多了。

*

深夜,鹹福宮,燈火通明。

岑妃回到寢殿後,臉上並無喜色,闔宮宮人喜不自禁,紛紛跪下來恭賀她,賀朱謙被立太子,岑妃心裡卻猶然堵得慌,滿腦子都是沈妝兒在禦前求和離的情景。

這事已在宮中傳開,王笙早買通了小太監替她將訊息帶回,聽聞朱謙被立太子,她自然樂見其成,待知沈妝兒主動請求和離,先是驚了一下,心中頗生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可很快又被欣喜所取代。

簡直是喜從天降,求之不得。

見岑妃臉色不好看,她主動接過宮婢的差,上前替岑妃揉捏肩膀,輕聲道,

“那沈氏自請和離,於殿下和娘娘皆是喜事一樁,也算她有自知之明,娘娘何必為她動氣?”

岑妃聽出王笙語氣裡的歡愉,一道眼風掃過去,

“她算個什麼東西,竟想離了謙兒?她哪來的臉?”

岑妃從不說粗話,平日再生氣也都維持著體麵,今日著實被氣狠了,沈妝兒在朱謙被立為太子的檔口,竟然無法無天提出和離?竟敢將朱謙的臉麵撕下來踩?

岑妃深深吸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既然她想和離,便成全她...”等她離開後,再給她些教訓。

王笙自然明白岑妃言下之意,連忙繞至她跟前,伏低道,

“笙兒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岑妃冷睨著她,心情漸漸平緩過來,淡聲道,“也好,她走了,這太子妃的位置便是你的,你兄長乃首輔,冇人比你更合適當這個太子妃。”

王笙聞言生出一番苦儘甘來的酸楚,淚眼盈盈,撲跪下來行了大禮,“謝娘娘替笙兒做主....”

原計劃委曲求全給朱謙做側妃,將來再謀正妻之位,不成想,老天助她。

岑妃招來柳姑姑,

“著人去奉天殿稟報,說是明日晨,我欲求見陛下。”

柳姑姑抿唇一笑,“老奴這就去....”

王笙等著柳姑姑離開,又上前替岑妃奉茶,

“娘娘,從今日情形來看,陛下怕是不肯答應沈氏和離,您打算怎麼辦?”

岑妃扶著茶盞抿了一口,握在手中未放,目色幽幽回,“謙兒已被立為太子,這麼一來,子嗣便成了頭等大事,陛下再寵信沈氏,也不會越過江山社稷去,那沈氏是自請和離,下皇家臉麵,陛下不治罪她,已是看她救駕有功寬恕罷了,允了她所請,再給些賞賜,陛下不用失信,也冇怠慢了功臣,再將你賜婚給謙兒,方是上上之策。放心,我已有法子說服陛下。”

朱謙被沈妝兒趕出淩鬆堂後,乾脆回了皇宮,在東宮歇了兩個時辰,便早早來到奉天殿,彼時天還冇亮,蒼穹黝黑如同張開的巨盆,宮人迎著他入內,告訴他,皇帝還未醒,朱謙曉得皇帝昨日受了一番驚嚇,怕是夜裡睡不太好,也不敢吵他,先著手處理政務,跪在禦案側翻看司禮監遞來的摺子。

半個時辰後,朝暉懶洋洋灑在窗欞,投下一束光,空氣裡的飛塵清晰翻滾著,皇帝披著件明黃的龍袍,臉色陰沉邁進了禦書房,昨夜一閉上眼,眼前便現出孫毅那張猙獰的臉,直到淩晨方輾轉睡著,可惜冇多久又驚醒了,此刻眼下一片黑青,精神倦怠,瞥見朱謙正在批閱奏摺,輕輕哼了一聲,身上骨頭又酸又張,不免又往禦塌上躺了去。

朱謙連忙擱下摺子,朝他行跪拜大禮,

“兒臣叩見父皇,父皇萬歲。”

馮英攙著皇帝躺下,立即吩咐小內使將窗欞撐開一條縫,冷風裹著秋寒捲了進來,涼颼颼的。

皇帝被寒風吹得清醒了些,又裹了裹衣襟,眼眸闔著,唇卻抿得極緊,熟悉他的人便知這是很不高興。

朱謙端端正正跪在塌前,看了他一眼,垂眸恭謹道,

“還請父皇幫襯著兒子,這幾日莫要見她,她不過一時糊塗,說錯了話,也請父皇莫要與她計較。”

皇帝怎麼可能與沈妝兒計較,他急得是沈妝兒為何要和離?

皇帝閒下來,也細想過,沈妝兒絕不是糊塗之人,也不是莽撞之輩,當著百官的麵在這般場合提出和離,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源頭怕還在朱謙自個兒身上。

臉色難看地從塌上翻坐起,厲聲斥道,

“這門婚事,可是你當初自個兒求來的,怎麼落到這個地步?”

朱謙聞言,臉色微微閃過一絲恍惚。

四年前,禮部與宗正卿提出給他議婚,彼時寧尚書承老太爺心願,有意撮合他與王笙,王笙乃琅琊王氏嫡長女,世家大族之後,兄長更是狀元出身,時任江南總督,家世如此顯赫,旁人引以為援,他卻有些忌諱,那時的他尚在韜光養晦之時,並不想因這門招眼的婚事引來昌王與朱珂的忌憚,再加之他對王笙也無意,遂婉拒寧尚書好意。

隨後數月,他被迫參加皇城司舉辦的賞花宴,無意中瞥見一秀逸清絕的女子泛舟湖上,眉心一抹硃砂鈿,白衣勝雪,春光昳麗映襯著她眉目熾豔,驚為天人。

就這麼一眼,他便著人去打聽她的身份,得知是翰林侍讀之女,非高官顯貴,正中心意,遂入宮求皇帝賜婚,皇帝起先著實有些嫌棄沈妝兒的身份,想給兒子挑個家世貴重些的女子。

可朱謙堅持要娶沈妝兒,皇帝拿兒子冇辦法,便應下了。

隻是朱謙一貫冷心冷性,娶妻過門,為的就是綿延子嗣,除了與她過夫妻生活,其餘心思皆在前院公務,成親後,沈妝兒旁的都好,但有一處令他不快,那就是纏他纏得緊,日日噓寒問暖,偶爾還愛拈酸吃醋,漸漸的,便有些不耐煩應付她,以至於後來生出怠慢,釀成了行宮的惡果。

朱謙閉了閉眼,伏低道,

“都是兒子的錯,傷了太子妃的心,此其一,其二,她一直想要孩子,前不久念頭剛落了空,心中難受,便衝動說了胡話,父皇莫要放在心上。”

皇帝瞭解自己兒子,不是體貼的性子,定是冷落了人家,忍不住歎了一聲,捏著手中那串佛珠往他腦門敲了敲,咬牙切齒道,

“你呀,害你父皇失信於人,為今之計,你好生哄著她,她不再提這樁事,自然也就漸漸淡去了,如若不然,父皇不饒你,明白了嗎?”

朱謙連忙應是。

皇帝又敲打他,“除此之外,父皇也捨不得她離開皇家,這麼好的姑娘,挑著燈籠難找,”皇帝是個恩怨分明的性子,昨日若無沈妝兒多個心眼,他便已慘死養心殿,更成了史書上最大的笑話,這是他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的,沈妝兒挽救的不僅是他的命,更是他的尊嚴與大晉社稷,決不能因眼下冇懷上孩子,便將她撂開,

“不是父皇唬你,一旦賜下和離聖旨與她,再給她安個封號,求親者怕是絡繹不絕....”

朱謙聽了這話,隻覺胸口悶了一塊石頭,冷著臉道,

“父皇莫要起這個念頭,兒子絕不可能放她離開。”

彆說聖旨,天王老子都攔不住他,隻要他不鬆手,沈妝兒哪都去不了。

恰在這時,門口小內使通報,

“陛下,岑妃娘娘求見...”

皇帝眉頭微微一展,岑妃這麼早來尋他,定是為了昨夜沈妝兒和離一事,印象中沈妝兒侍奉婆母格外殷勤,想必岑妃是來勸和的,有些事朱謙這個男人不夠細心,讓岑妃去勸導沈妝兒,該更穩妥,於是緩聲道,

“讓她進來。”

殿外的岑妃輕輕推開王笙的手腕,溫聲道,“你且在這等著,等下陛下傳你,你好生回話...”

王笙今日裝扮格外用心,藕粉色的褙子,搭配淡粉的馬麵裙,梳的是一墮馬髻,頭上插了一支金鑲玉的點翠步搖,眉心一抹珠鈿,將她溫婉清麗的氣質展現無餘。

岑妃滿意看她一眼,捏著繡帕緩步跨入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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