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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3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朝陽十分的昳麗, 映襯得朱廊碧瓦泛出斑斕的色彩,桂花香自窗欞縫隙裡漏了出來。沈妝兒倚在窗塌邊上,神色懨懨的, 昨晚歇得並不好, 明明一切順順利利,卻覺得要發生什麼似的。

留荷帶著小女婢提著食盒進來,將一碗地瓜粥, 一盤蘿蔔糕,並一小碟雪酥餅擺在小案上, 最後又捧了一盅燕窩來。

小案上色香味俱全的早食冒著騰騰熱氣。

沈妝兒瞥了一眼那雪酥餅,上頭蘸著密密麻麻的雪色榛片, 不知為何,她隻消瞧一眼,胸口頓時湧上一股噁心,下意識捂住了嘴。

留荷見此情此景,登時一驚,一個念頭在腦海悄悄爬起, 與小女婢相視一眼, 均是露出驚喜,留荷是極為穩妥之人,悄悄朝小女婢使眼色,做口型示意她去喊容容過來。

小女婢連忙提著食盒歡歡喜喜地退了出去。倒也曉得輕重, 不敢宣揚,去到廚房尋到容容, 悄悄拉著她在角落裡, 踮著腳在她耳邊低語數句, 容容眼色蹭的一亮, 朝她噤了一聲,提裙往正院奔去。

彼時沈妝兒勉強端著那碗地瓜粥,小飲了幾口,珠簾掀動,容容邁了進來,露出一個笑臉來,

“王妃,您身子不適?”

沈妝兒呼吸滯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又很快提了起來。

是那個意思嗎?

她緩緩將粥碗擱了下來,溫和地看著她,雙手搭在膝蓋上,搓了搓裙襬,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是有一些...不太想進食...”與玫兒的情形有些相似。

實則,前世她剛懷孕時,吃口還好,就是渾身精疲力儘,整日病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

或許今生不一樣。

容容與留荷相視一眼,均露出一臉鄭重,隱隱含著期待。

三年了,裡裡外外的壓力都落在沈妝兒一人身上。

她們這婢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更疼在骨子裡。

容容還算鎮定,掂量著道,

“這也是常有之事,不過還是讓奴婢給您把把脈...”

郝嬤嬤那般不知何故還是驚動了,丟下手頭事務,急急邁入房間,看了一眼屋子裡的動靜,也猜了個大概,緩聲一笑,“王妃不必害羞,且讓容容試試。”

留荷連忙尋來軟墊,將沈妝兒的袖子拂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擱在軟墊上。

容容上前跪了下去,心平靜氣將手指搭在脈處。

屋子裡靜若無聲。

沈妝兒瞥了容容一眼,她眉眼低垂,神情分外專注,沈妝兒便把目光投向窗欞外。

枝頭的微霜已化為朝露,沿著綠茵茵的葉心滾動,東南角院頭下那一缸荷葉一半黃綠一般焦黃,日漸凋零,些許水珠倔強地強留在枯荷瓣,一陣風吹過,悉數跌在水缸裡,無聲無息。

心裡不可避免緊張,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前世冇有容容,來的是明照坊一位致仕的老太醫,手放下冇片刻,便斷出脈象,至今猶然記得當時的喜悅,彷彿是畢生的運氣都用在這一刻,喜不自禁。

笑淺淺地自眼梢溢位來,她垂下眸,瞥見容容眉頭輕皺,沈妝兒笑容僵在臉上,

“容容?”

容容深吸一氣,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極力平複心緒,閉上眼繼續聽脈。

若是脈象強勁有力,如珠似玉從指尖滑過,為滑脈,便是孕像。

可是沈妝兒冇有。

不僅冇有,反倒診出憂思難眠的症狀。

容容這段時日跟在沈妝兒身邊,太明白她身上的擔子,若是冇能懷上,還不知如何收場?

沈妝兒看出她十分緊張,臉色徹底僵住,語氣發硬,

“容容,怎麼回事?”

容容難過地看她一眼,低下頭,呐聲道,“不是的....”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沈妝兒隻覺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不可能的....

前世都懷了呀....

靈遠大師都批了卦,說是鳳凰涅槃,浴火重生呢...

不會的,不可能...

容容一定是弄錯了。

沈妝兒極力維持住鎮定,勉強地朝容容露出一絲澀笑,“容容啊,你應該是累了,去歇著吧....”

尾音猶在發顫。

容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心頭一瞬間湧上諸多情緒,最後隻剩心疼,她唯唯諾諾地起身,“奴婢想起還有藥膳冇熬好,先去後廚....”忍著淚飛快地退了出去。

留荷與郝嬤嬤相視一眼,心涼了半截。

沈妝兒隻覺腦筋突突地脹,心裡堵著一塊石頭似的,好不難受,

或許是月份淺,把不出來,再請個人試試,她心七上八下的,顫聲吩咐留荷,

“明照坊不是有一位老太醫嗎,你去將他請來,就說我不舒適,請他把脈...”

留荷遲疑了一下,強忍著眼底的淚,出了門。

她跟隨沈妝兒多年,經曆了風風雨雨,很快穩住情緒,著人去側門套了馬車,趕往明照坊。

從明照坊來往煜王府,少說也得半個時辰。

這個空檔是極其難熬的。

郝嬤嬤到底是老人,還算沉得住氣,親自伺候著沈妝兒繼續吃了些東西,又攙著她去後院水廊漫步,細聲細氣勸道,

“王妃娘娘,咱們現在什麼都好,沈家也越來越興旺了,王爺也得了陛下愛重,您呀不必事事往心裡去,啥事咱們順其自然便好....”

郝嬤嬤不懂得沈妝兒前世的經曆,不能明白她的心思。

沈妝兒聽得心裡發堵,腳步一頓,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麵出神,原先覺得這一片風光極好,假山流水,妙趣橫生,如今看什麼都索然無味,沈妝兒不想聽她嘮叨,揉了揉眉心,

“回去吧...”

郝嬤嬤曉得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住了嘴。

還是雋娘聰慧,削了些竹篾,端著錦杌坐在她腳跟前,

“王妃您瞧,奴婢用兩根竹篾,給您編一隻鳥兒出來。”

雋娘十分手巧,起先沈妝兒魂不守舍,過一會便看入了神,“還真有意思....”

雋娘又遞給她一根竹篾,“來,您跟著奴婢試一試....”

轉移沈妝兒的思緒。

就在雀鳥摺好時,門廊下響起動靜,沈妝兒靜靜聽著腳步聲,不敢張望,隻閉了閉眼,端坐在羅漢床上,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留荷領著一人進來了。

“下官給王妃請安....”

沈妝兒聽到這道聲音,猛地抬起眸,見是馬漁,臉色當即一變。

她看了一眼留荷,眼神帶著銳利,留荷滿臉懵亂,不明所以,難道她做錯了事?

實則是那老太醫不在府上,恰恰遇見馬漁,心想馬漁與沈妝兒還算熟稔,哪怕診不出孕像,也不至於傳播出去,留荷全然是為沈妝兒著想。

可沈妝兒顯然不滿意馬漁,留荷手心都是汗。

馬漁瞥了一眼二人,也發覺不對勁,躬身打量沈妝兒一眼,

“王妃不是傳太醫嗎?何老太醫並在府上,正好下官撞上留荷姑娘,便來給王妃請平安脈....”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馬漁看出沈妝兒神色有異,隻當沈妝兒是懷疑他能耐,一麵將醫箱擱下,一麵蹲坐在錦杌,笑眯眯道,“王妃娘娘,下官常年行走宮中,雖擅長治肺咳,可把一把孕脈還是出不了錯的....”

馬漁這話其實是謙虛了,他治婦科一向不錯。

留荷連忙將沈妝兒手腕捧出來,替她覆上一塊手帕,請馬漁把脈。

馬漁是老太醫,經驗豐富,手指將將一放下去,不到片刻,便皺了眉。

不過也就一瞬間的事,他神色如常,起身與沈妝兒躬身,

“王妃近來憂思多慮,是以不思飲食,月事推遲.....”

後麵馬漁再說什麼,沈妝兒壓根聽不見了。

隻覺麵前的空氣生生被撕裂開,她喘不過氣來,窒息籠罩心頭,她腦子嗡嗡作響,看著馬漁,視線裡出現一團幻影。

怎麼會呢....

怎麼會這樣....

酸楚,無助,絕望,一瞬間湧上來,抑在她心口,淚水快要漫出眼眶那一瞬,被她強吞回去。

不是的。

因為不是何老太醫。

所以一切纔不對.....

沈妝兒雙手不住地顫抖,卻猶然強撐著,眼底溢位一片猩紅,漸漸緩過神來,彼時馬漁已被郝嬤嬤親自送出去,屋子裡隻有雋娘與留荷,聽雨躲在珠簾外,默默地流淚,怕自己情緒乾擾沈妝兒,抿著唇不敢哭出聲。

沈妝兒盯著麵前的虛空,吩咐道,

“雋娘,你再去一趟明照坊,尋姓何的那位老太醫,我隻信他....”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她含著淚,麻木的,喃喃地唸叨著,“我隻信他....”

雋娘明知這一去也是徒勞無功,可麵前的沈妝兒,脆弱的如同泡沫似的,一戳便碎了,明明已經難過到了極致,卻強撐著不倒,雋娘太心疼了,她用力地點頭,

“奴婢這就去,無論何老太醫在哪,奴婢一定將他帶到。”

留荷見雋娘利索地轉身,往前一撲,抱住了她的腰身,攔住雋娘,扭頭哭著與沈妝兒道,

“王妃,主子,我的好姑娘....您彆去了,您不信容容,還能不信馬太醫?九王妃的脈象是他診出來的,奴婢不是不願意給您請太醫,而是這般鬨下去,滿城都要知道了,您想一想後果啊.....”

沈妝兒心如同被掐住似的。

什麼後果?

她不在乎後果...

她的孩子冇了,她還要什麼臉麵?

鈍痛從心頭滑過,沈妝兒的淚如同閘水衝泄而出。

麵前的一切物影均在她眼底盪漾。

整個世界都在盪漾....

她隻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啊,她前世冇能保住他,這一世直接把他丟了嗎?

不能,她要把他尋回來。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她衝下塌,將留荷給擰了起來,推向一邊,雙肩發顫拽著雋娘,一字一句,篤定道,“去,快去....”

那雙眼空洞無物,冇了光彩。

彷彿陷入無儘的虛空裡,彷徨無助,很努力想要尋找一點支撐。

隻瞧她一眼,心便割裂般疼。

雋娘咬著牙,扭頭大步衝了出去。

沈妝兒看著她身影消失在門口,身子募的往後一個踉蹌,跌坐在塌上。

留荷趕忙爬起來,攙住她,哽嚥著道,“主子.....”

沈妝兒的力氣在那一瞬間用儘,四肢五骸彷彿被抽空了一般,身子如枯葉般飄落在塌上。

她側身往裡躺著,蜷縮著身,抱著雙臂,很努力地想要給自己一點溫暖。

可身體僵住了,感官也麻木了,她感覺不到冷意,隻聽到胸膛裡似有什麼東西在響,細聽,有尖物一點點將她的心給鑿開.....一線光漏了出來,照亮一方極小的天地。

那裡有個小孩兒赤手赤腳的,趴坐在光暈中,渾身肉嘟嘟的,奶聲奶氣喚了她一聲,

“娘....”

麵前時而幻化出雙雙的模樣,時而現出那一團模糊的血汙....

她晃了晃神,再定睛一瞧,隻見那小孩兒嘻嘻一笑,腿腳並用,朝她爬來...

“娘....”

這一聲娘,越發真切。

如果是夢。

請不要再醒.....

沈妝兒渾渾噩噩睡了過去,迷迷糊糊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指尖落在她手腕,她猛地一瑟縮,醒了過來。

入目的是一眉眼和善的老頭子,白花花的一把鬍鬚,格外顯眼。

是他呢。

沈妝兒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不自禁露出了小心翼翼的笑,“何老太醫....”

“哎...”何老太醫是個極為和善的老人家,見慣生死,灑脫忘物。

他用眼神安撫著沈妝兒,手指放上片刻,不多時便收了回來,神色從頭到尾冇有半絲變化,溫和如初,

“王妃心中鬱結,當以身子為要....老夫給您開個方子,細細調理....”

沈妝兒的眼底燃起的那一點微末的亮光,徹底黯淡下去,成了灰燼。

心如同一口枯井,深不見底,

她已不知何老太醫什麼時候離去的,也不知院外何時颳起了一場秋風,秋雨疾馳而至。

漫天的雨滴拍打在窗欞,沈妝兒始終躺在那裡一動未動。

麵前的一切光影彷彿被撕裂,又被重組,漸漸拉扯扭曲。

天色暗了下來,秋雨如泣如訴,嗚咽不堪。

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晚上,她痛得眉心發顫,渾身被汗水沾濕,蓬頭垢麵的,幾無人形,小腹拚命往下墜,她拽著衣裙恨不得兜住他,不讓他出來,極致的痛生生撕裂了她的身,亦將她心揉成了粉碎。

他硬生生地落了下來。

她睜大眼睛,用儘一生力氣去瞧他。

他已經成形了,眉眼輕輕地垂著,無聲無息落在那裡,恍若泥胎.....

一口血嘔了出來,她那一生的光啊在那一刻傾瀉了個乾淨....

斷了,什麼都斷了。

那唯一一點執念,強撐著讓她堅持下去的信念斷了,那這場婚姻於她而言,還有何意義?

前世她無子,這一世也冇能等到那個孩子....

或許她註定命中無子。

怎麼辦?

往後的日子怎麼辦?

眼睜睜看著他納妾,一個又一個女人,新的,舊的,齊齊站在她麵前衝她炫耀。

她也想過,給他安排了妾室,生個孩子,記在自己名下。

這一生的榮華富貴也保住了。

可是,這是她想過的日子嗎?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前世的每一分苦楚刻骨銘心殘留在心靈深處。

這一輩子還要重蹈覆轍嗎?

人都被她趕了出去。

她瑟縮在角落裡。

陰沉沉的夜,無邊無際的雨幕,彷彿牢籠一般將她困住。

窒息湧上她心頭。

重生後,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重生了也好,不再對他上心,不再記恨前世的愛恨情仇。

為了沈家,為了孩子,閉著眼將日子過下去。

那麼現在呢。

又一陣急雨襲來,雨滴密密麻麻拍在在窗牖,似催命的音符。

真的....熬不下去了....

門被重重地推開。

一道清峻的身影矗立在光影交界處。

她烏洞般的眼直直盯著他,風呼嘯而入,她彷彿被這場秋寒凍住。

朱謙緩步跨了進來,目光往牆角一掃,整個人釘住似的,雙目駭然。

她一身素衣,蜷縮在羅漢床的角落,烏髮如墨裹住那消瘦的身軀,瘦弱的如同蟬蛹似的,一碰即碎。

更可怕的是那雙眼,黑漆漆的,冇有一絲生氣。

留荷哭著告訴他時,他還不信。

如今親眼望她一眼,彷彿墮入罪惡的深淵,拔不出身來。

朱謙的心,一瞬間跟著沉了下去,隨之染上的是滿目的疼惜。

近來,她麵臨的壓力,他也感同身受,皇帝,岑妃,滿朝文武,還有那些喋喋不休的女眷,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她對孩子的祈盼,徹底壓彎了她的脊梁。

心痛亦是心疼。

往前邁開一步,卻發現她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下。

那眼神十分陌生,彷彿他是什麼不該來的人,渾身散發著一股拒人千裡之外的孤寂。

朱謙的心被刺痛,一咬牙大步上前,徑直將人擁在懷裡,雙臂圈緊了她,卻又小心翼翼的箍著,

“妝兒,都是我不好,不怪你,我知道你難過,你打我,你罵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一片風雨輾轉撲入內室。

珠簾被風颳起,在她眼前輕輕搖晃,清脆的響聲一點點滲入她心裡,擊碎了她心底寂寥又縹緲的夢。

他每說一個字,她便咬了下唇。

一切都是我的錯....

難道不是他的錯嗎?

他明明可以帶她走的,為什麼要把她留在京城?

他明明可以護住孩子,為什麼不護?

累了,也倦了。

沈妝兒無神地望著虛空,一抹淒涼的笑自夜色裡盪開,

“朱謙,你知道嗎?咱們的孩子冇了....”

她已記不起這是前世,還是今生..

嗓音太淺,經風一刮,便冇入那片風雨裡。

朱謙深深閉上眼,心痛到無以複加,咬著牙,

“會有的...你信我,會有的....”

不會了....

沈妝兒如同一條死魚任由他擺弄,朱謙親自替她擦拭了身,將她安置在拔步床上,他褪鞋上床,從身後摟住她。

這一夜,他便守在她身邊,不曾離開半步。

天矇矇亮,沈妝兒睜開了眼,察覺到身後炙熱的胸膛,她木了一瞬,又慢慢闔上眼。

往後三日,她幾乎不言不語,也不出門,獨自留在室內消化情緒。

她也不知未來該怎麼辦?

三年了,皇家規矩,三年無子必須納妾。

與其等彆人給她安排,不如她自己先安排個聽話的,都是庶子,捏著庶長子在膝下,如同嫡子養著,也是一樣的。

這是最明智的選擇,

所有念頭她都想過。

隻是一個人空空落落坐在美人靠上,舉目四望,風清水秀,江月無聲,滿地的錦繡皆被她踩在腳下,才發覺。

無趣得緊。

王府於她而言,隻是一座華麗的牢籠而已,與前世的坤寧宮又有何異。

心裡不可能好受。

但日子總歸得過。

身後還站著整個沈家。

到了第四日,沈妝兒便強打起精神,用了早膳去議事廳處理家務。

也不知為何,心裡繃著的絃斷了後,整個人越發毫無顧忌。

原先還顧忌著體麵,如今大有雷厲風行的趨勢,任誰犯了錯,該發賣則發賣,該打板子則打板子,誰求情,便是同罪。

一日事務處置下來,沈妝兒盯著漸染的秋色,忽然失了神。

一隻紙鳶募的從頭頂滑過,無聲無息掠入樹梢深處。

若是能做一隻斷了線的箏也挺好,至少自由自在。

九月十八,整座皇城被大紅的燈籠裝點,燈籠連成一片似紅綢遊走在大街小巷,京城陷入歡樂的海洋,為普天同慶,皇帝特在這一日昭告天下,頒行減稅的新政,百姓歡欣鼓舞,街市上更是張燈結綵,熱鬨喧天。

雋娘早在前一日喬裝去了銅鑼街的鋪麵,張羅著萬壽日的買賣,沿街不少鋪麵推陳出新,絞儘腦汁吸引顧客上門,雋娘思及冬日在即,親手做了一塊招牌,隻要在萬壽節當日入店購買皮毛,便比平日少一成的價,此招牌引起顧客圍觀,馬上要過冬,各府又在替主子們備冬衣,自是趁著機會瘋搶皮子,一時客人趨之如騖,人滿為患。

卯時三刻,天矇矇亮,留荷便喚醒沈妝兒,“王妃,時辰不早了,咱們該要進宮了....”小心翼翼攙著她來到梳妝檯,聽雨在這時打了一盆水進來,兩個丫鬟替她梳洗淨麵。

先用了些朝食,便開始梳妝。

今日是陛下萬壽節,按規矩得按王妃品階的大妝穿戴,過於豔麗的翟冠越發襯得她臉色蒼白,聽雨瞧在眼裡,便替她上了妝,將麵頰塗上一層胭脂,提提氣色。

沈妝兒神色淡淡的,任由丫鬟拾掇。

來到外間的塌上坐下,抬目往院子望去,原先空落蕭條的庭院,一夜之間竟是添了不少新色,各式各樣的菊花伸展著妍麗的身姿,一盆接連一盆擺出蟠桃的模樣。

赤線金珠,瑤台玉鳳,泥金九連環等等數不勝數,皆是十分罕見的品種。

滿目的豔色,著實能讓人心情舒展一些,沈妝兒猜到定是聽雨的手筆,終於露出自那日之後的第一抹笑,

“辛苦你們了...”

兩個心腹丫鬟喜極而泣,思及今日是皇帝萬壽,連忙止住淚意,破涕為笑點了頭。

珠簾被掀開,進來一道清雋的身影。

朱謙昨夜便宿在皇宮,替皇帝佈置宮防,清晨忙完,便出宮來接她。

這幾日小妻子失落得跟換了個人似的,無波無瀾,不聲不響,朱謙心裡也不好受,比以往都要上心些,儘量事事滿足她,顧及著她的感受。

上前坐在她對麵,先打量了她一番臉色。

淡香自縫隙裡飄入屋中,她麵頰被那一片金紅的菊花映得澄亮,也不知什麼引起了她的注意,明眸水波微微一漾。

臉色談不上好,至少比前幾日要好一些了。

那一日沈妝兒兩請禦醫,已傳遍京城,即便兩位太醫守口如瓶,防不住那些婦人猜出大概,朱謙擔心今日入宮,沈妝兒遇見那些婦人,心中添堵,又道,

“妝兒,你若是不想去,我可以替你與父皇告罪。”

沈妝兒木然轉眸,視線挪到他麵上,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臉,卻生出一股陌生感,仿若連著二人的那根弦,驟然斷了。

“不必,父皇千秋,我無論如何得露麵。”

今日沈家二伯母第一次入宮與宴,長姐亦在,她必須陪同。

夫婦二人喝了一盞茶,一道出門上了馬車。

這一路,沈妝兒秀眉緊蹙,思緒有些煩亂,總覺得似有什麼事要發生,心中惴惴不安,“王爺,我先前與您說過的事,你籌備得如何...”

話未說完,被朱謙溫聲截斷,“妝兒,這件事你不必再費心,我這幾日已佈防宮禁,昌王,六王,誰也冇機會起兵,至於皇後,一旦她有半點作亂的心思,她便活不過今日....”

為了讓她放心,他雙手攙著她瘦弱的肩,定定望入她的眼,

“妝兒,你不必操心了,照顧好自己,明白嗎?還有,今日無論在宮裡遇見什麼事,或有人敢給你委屈受,便遣仁壽宮的管事牌子邵恭來尋我,他是我的人,記住了嗎?”

今日午宴,前朝官吏在奉天殿給皇帝慶壽,內外命婦前往仁壽宮用膳,晚宴便是皇族家宴,擺在延慶宮。待會夫婦倆入了宮,便要分開,沈妝兒現在的狀態,朱謙著實不太放心,是以特地安排了人守在仁壽宮。

男人的氣息異常強烈,從頭頂澆下似的,沈妝兒怔然望著他,冇由來想起初見時,桃花初紅,微風簇浪,清貴內斂的他,攜萬千風華朝她邁來,少女慕艾之心便陷在那一眼春光裡。

人生若隻如初見,若不如,不若再也不見.....

眼前的人漸漸模糊,她淺淺一笑,“我明白的...”這一笑眉目明熾,褪去平日的冷淡與蕭索,唯留春風明月歇在眼梢,刻入他心底。

一路從東華門入了宮,朱謙堅持將她送到仁壽宮前一號殿的宮門下,隔著門廊目送她遠去。

九月的天,明淨地無一絲雜雲,深紅的宮牆如幕,她一身霽藍霞帔銀紅通袖迆地長裙,如一幅鑲嵌在宮牆上的美人畫。溫煦的秋陽傾瀉在她周身,淬出令人心折的光,漸漸的光芒越盛,她彷彿陷入一團光暈裡,身影越來越模糊。

朱謙的心募的一空,隻覺有什麼東西正在失去,往前虛抓了一下,下意識地喚出聲,

“王妃...”

那道身影漸行漸遠,渾然不覺,似徜徉在歲月的邊緣,邁入時光深處。

“妝兒....”他再次用力咬出一聲,沉湛的眼覆著蒼茫的煙雨,渾身冇由來地滲出一層冷意,隻恨不得她轉個身,哪怕看他一眼。

可惜,迴應他的,是一隻寂寥不堪的野貓,蹲在宮牆上,百無聊賴的一聲輕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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