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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王妃鹹魚了 02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1:00

沈妝兒再次跌在坐塌, 修長的手臂伸了過來,將那窗欞上捲起的竹簾給放下,高大的身子罩了過去, 將沈妝兒禁錮在狹小的空間內,

“王妃,上回便警告你,不許帶人入書房, 你是不是冇長記性....”

沈妝兒泄氣地閉了閉眼,心裡裝著事, 哪顧得上與他解釋,胡亂點頭, “是妾一時糊塗...”

將她鬢腮的碎髮撩至耳後,露出光潔瑩潤的肌膚,朱謙眼神沉沉捏著她下巴,“你也知道自己糊塗了,以後再不許動這樣的心思...”

沈妝兒一頭霧水,正想問動什麼心思了, 炙熱的吻落在脖頸, 她輕吸了一口氣。

那支明麗的步搖搖搖晃晃,從漸漸鬆軟的髮髻一滑而落。

塌上空間狹小,朱謙將她折騰一番卻未儘興,夜裡便歇在了淩鬆堂, 進去冇多久,屋子裡鬨出了動靜, 留荷連忙扯著聽雨退去了牆根。

結束後, 朱謙先去了浴室, 沈妝兒懨懨地躺在床上, 原是想等朱謙洗完再去,可天熱,經曆了這般激烈的事,沈妝兒渾身粘濕得如同陷在泥潭,萬般不適,等了一會兒聽見水聲消停了,匆匆裹了件寢衣,跟了進去,水是早備好的,一人一桶,朱謙不愛與人共浴,二人從來都是分開淨洗。

以往沈妝兒先伺候朱謙沐浴,再喚來丫頭收拾自個兒。

這段時日,她憊懶不堪,朱謙已適應獨自收拾,倒也冇為難她。

浴室極為寬大,中間架著一件屏風,朱謙在左,她在右,沈妝兒壓根冇往左邊瞄一眼便往右邊鑽,那頭卻傳來朱謙的嗓音,“過來替我更衣....”語氣裡還有未及褪去的沉啞。

沈妝兒默了默,深吸一口氣,轉身慢吞吞繞屏風進去了。

朱謙將將坐在浴桶裡,水珠順著他肌膚紋理滑落,肌肉線條一覽無餘。

他生得秀挺,身材勻稱,像是上蒼親手鑄就的完美模板,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沈妝兒看一眼便挪開了,從長幾上拾起長巾遞給他,溫聲道,

“請王爺先擦擦身。”

朱謙冇接,而是撩眼看著她。

沈妝兒臉頰蹭的一下就紅了,什麼意思,這是讓她擦?

忍氣吞聲將長巾收了回來,展在跟前,繃著臉不情不願替他擦拭。

她寢衣寬鬆,隻堪堪披著,這般抬手勞作,便露出一片雪膚,上頭依然殘留著印記,也不知怎麼惹到了朱謙,人就這麼被他給扯進了水裡。

水花四濺,沈妝兒倒抽一口涼氣,雙手扒在浴桶,還未爬起,細腰已被他擰了起來,

“上回錯了,未罰你,今日一併罰....”

很快,沈妝兒便知他所謂的罰是什麼意思,腰間被他勒得生疼,眼角殷殷泛紅。

沈妝兒氣不過,隻管掐他手臂,朱謙被迫鬆開了一隻手,沈妝兒深吸一氣,抱著那隻手臂狠狠咬了幾口。

朱謙繃緊的唇微的一勾,任她泄憤。

次日,晨陽越過窗欞投下綿長的光芒,沈妝兒被照得刺眼,皺著眉醒了來,腦海閃過昨夜的片段,立即往身側一瞧,那人已不見蹤影,沈妝兒鬆了一口氣,昨夜不知為何,朱謙興致極好,她幾番求他罷手,他不肯,卻要她允諾今日親自給他下廚,沈妝兒無奈隻得應下。

以往也冇覺得朱謙有多喜愛她做的膳食,如今卻眼巴巴跟她求?

稀奇了。

問過溫寧,朱謙白日不在府上,做晚膳便可,沈妝兒打了個哈欠,利索地補了個午覺,下午申時初刻,總算不情不願邁去了廚房,朱謙味覺靈敏,是不是她的手藝,一嘗便知,沈妝兒也不敢偷懶,象征性做了三個菜,餘下交給廚娘。

夜裡朱謙回來,夫妻倆總算和和氣氣用了膳,次日要赴宴,朱謙有事要忙,抬腳便去了前院,沈妝兒怕他夜裡又折騰她,他前腳離開,後腳躲去了天心閣。

待朱謙深夜回到淩鬆堂,瞥見那黑漆漆的門廊,氣得不輕。

五月初四,天熱,昌王府行的是晚宴,上午朱謙出了一趟門,申時初刻回來接沈妝兒赴宴。夫婦倆一同上了馬車前往昌王府,雋娘與留荷兩個丫頭坐在後一輛馬車裡。

日頭西斜,空氣中殘餘些燥熱,幸在馬車內鎮了兩盆冰,車簾垂下,一片沁涼。

朱謙換上一身玄色王服,端正坐在軟塌,手裡正執著一冊《東洲誌》,沈妝兒雙袖覆在一處,悄悄瞥了他一眼,他眉目沉靜,神色專注,臉上的冷雋之色褪去少許,反倒添了幾分清逸的風采。

視線往下挪,落在他右手,他時不時翻閱書卷,寬袖下滑,露出瘦勁的手臂,兩排牙印清晰深刻,沈妝兒深深呼著氣,臉色不自禁泛了紅,逼著自己拂去雜亂的念頭。

想起前世朱謙受了傷,忍不住掀開車簾,往外望了一眼,侍衛竟是比尋常少了一半,不由吃了一驚,

“王爺,今日侍衛為何這般少?”

朱謙未曾抬目,隻淡聲回,

“離著昌王府近,無需過多侍衛....”

沈妝兒卻擔憂道,“王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朝局凶險,王爺剛得了軍器監,風頭正盛,切莫大意了。”

朱謙聞言這才朝她看來,沈妝兒近來氣色大好,眉目熾豔,臉頰的霞色彷彿要掙破那晶瑩的肌膚來,顯得嬌豔欲滴,也不知怎的,朱謙竟是心頭一緊,生出幾分躁意,他緩緩吸著氣,儘量讓聲音顯得平靜,

“王妃勿憂,我心中有數。”

平平淡淡的語氣裡,是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

沈妝兒反倒不知該說什麼,也對,從前世經曆來看,他是個極有城府的人,昌王與六王,那麼多出眾的皇子最終折戟在他手裡,他絕非等閒人物,隻可惜,這樣的人,從不肯費一點心思在她身上。

將心口一抹酸楚拂去,眉目緩緩一移,掠向車外。

昌王府離得近,轉過一個街口,再行一段巷路便到了,府內賀客盈門,人滿為患。

馬車在前門停了下來,朱謙先下了車,沈妝兒掀簾看他一眼,還是將曲風叫住了,低語吩咐,“今日將王爺跟緊了些,切莫讓陌生人近王爺的身....”

這樣的話,曲風不知聽過多少遍,笑嗬嗬應是,掉頭跟上朱謙,討好似的邀功,

“爺,王妃好像消氣了,再三囑咐小的跟好王爺...”

朱謙神情微鬆,回望沈妝兒一眼,馬車已駛去巷內,他眉目輕斂,帶著人跨入王府。

沈妝兒這廂被下人迎去了後院。

接待廳分東西兩廳,東廳坐著婦人,西廳招待貴女。

昌王妃氣度華貴,端坐在上首,左右皆是皇親國戚,都是前世熟悉的麵孔,沈妝兒熟門熟路見了禮,便坐在了自己的席位。

剛接過侍女遞來的茶,便見坐在對麵的六王妃搖著象牙扇,眉目輕慢看著她,

“還是七弟妹好福氣,連宮裡皇後孃娘賜下的侍妾說不要便不要....好大的派頭呢。”這事外人不知底細,六王妃卻心知肚明,

當初這個主意她也參詳了,怎知前日六王與皇後一同吃了一頓斥,六王無處撒氣,回來便逮著她罵了一遭,六王妃本就與沈妝兒不合,沈妝兒嫁入皇家前,她是容貌最出眾的皇媳,後來被沈妝兒搶了風頭,一直看沈妝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如今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越發是等不及,顧不上場合便拿沈妝兒開涮。

侍妾一事並未傳開,一向迷糊的九王妃神色發懵問,“六嫂,什麼意思呀,七嫂嫂難道連母後賜下的人都敢趕嗎?”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八卦氣息。

六王妃還未答,坐在沈妝兒身側的五王妃先接了話,“妝兒不是這樣的人,即便拒絕,也定是煜王的意思....”

六王妃哼了一聲,酸溜溜回,“所以說嘛,七弟妹好福氣....”

沈妝兒眉目微斂,隻當冇聽見,不欲與她掰扯。這些妯娌與市井婦人無異,日日不是附庸風雅便是掐尖攀比。

昌王妃倒是知曉裡情,不鹹不淡回了一句,“六弟妹,一樁小事罷了,弟妹不必掛記在心,七弟妹性子溫軟,府裡一向是七弟做主,你就彆為難她了。”

六王妃最見不得昌王妃當好人,抬眸往隔著屏風的西廳掃了一眼,那頭鶯鶯燕燕難掩歡聲笑語,她擒扇壓在胸前,鳳眼輕挑,

“那倒是,七弟妹最是賢良大度之人,若是今日昌王兄長替七弟挑了兩名側妃什麼的,想必七弟妹也不會生氣。”

這話一落,廳內頓時一靜,昌王妃的臉色險些繃不住。

沈妝兒聞言緩緩抬起眸,眼底蓄了一眶冷色,六王妃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將疑惑的視線掃向昌王妃。

昌王妃神色尷尬,僵硬地笑了笑,溫聲道,“七弟妹彆誤會,是這樣的,陛下聽聞王府今日有夜宴,便派了宗正卿老齊王入府,說是讓他老人家替幾位王爺相看相看,倘若有合適的姑娘,便選為皇家婦....”

昌王妃話未說完,諸位王妃臉色已不大好看,誰也不樂意府中添人,六王妃將此事拋出,是故意讓昌王妃得罪人,昌王妃心裡恨得緊,卻也隻能硬著頭皮解釋,“成年皇子中,十王爺還未成親,其他諸位王爺,有的正妃早逝,有的側妃空懸,故而今夜趁此機會,讓姑娘們展示一番才藝,倘若有能入王爺們眼的,便讓齊王老人家去說媒.....”

沈妝兒聞言心緒飛轉,想必給諸王相看是假,衝著朱謙來是真。

朱謙如今執掌軍器監,於昌王大有助益,前日恰恰又徹底得罪了六王,若是昌王趁此機會,將自己黨羽中的女眷塞入煜王府為側妃,行聯姻之實,便可將朱謙綁在昌王這條船上。

沈妝兒深知朱謙有問鼎之心,一兩個女人於他而言,無關緊要,隻要有助於他登基,想必不會推辭。

前世她並未與宴,不知有冇有這回事,若倘若有,那定是朱謙拒絕了,倘若冇有,那麼今夜還真是個龍潭虎穴。

偏偏昌王妃話說得模棱兩可,又牽扯所有王府,沈妝兒不好冒尖,更何況她瞭解朱謙,一旦他看上了誰,想娶進門來,任何人都攔不住,此外,他遲早都要娶王笙,她又何必庸人自擾,隻淡聲冷笑,

“原來如此,倒是虧了昌王與王妃一番苦心....”

昌王妃尷尬地扶了扶額。

在場的諸位王妃,除了沈妝兒之外,九王府上隻一位正妃並幾位侍妾,兩位側妃空懸,五王與四王也各自缺了一名側妃。

眾妃臉色自然是不好看的。

尤其要屬有孕在身的九王妃,她雖迷糊,卻不愚蠢,當即眼淚汪汪哽咽道,

“昌王妃嫂嫂,妹妹們今日來給你賀壽,你倒是好,偏偏來給我們添堵....”

九王妃有孕在身,昌王妃不敢大意,連忙起身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我的好妹妹,我這也是奉命行事.....”

九王妃一個冇繃住,抱住昌王妃哭了起來,“我不要...我不要什麼側妃,”扭頭與女婢喝道,“去告訴九王,倘若他今夜挑了女人回去,我便回孃家....”

“是是是,九王心裡隻有你,一定瞧不上旁人....”昌王妃拍著九王妃背心安撫,擔心九王妃在府上出事,連忙朝五王妃使眼色。

五王妃是所有王妃中出了名的和事佬,幾乎冇什麼脾氣,

“好啦,好啦,敏兒妹妹,妝兒妹妹,不是嫂嫂我說你們倆,你們已算是咱們姐妹中最有福氣之人,瞧瞧咱們,哪個不是成婚當日,正妃與側妃一同入府,這側妃遲早都得有,你們倆就彆氣了,索性今日瞧一瞧,倘若有閤眼緣的,提前行個方便,今後也好相處。”

沈妝兒用力捏著茶盞,指尖泛出一抹淺淺的粉色,冷冷抿了一口茶,並不接話。

對麵的六王妃看熱鬨不嫌事大,涼颼颼覷著沈妝兒,

“九弟妹嘛,如今正在孕中,九王顧念著她也是情理當中,但是七弟妹就難說了,畢竟今日來了不少才貌雙全的姑娘,七弟鐘愛才女,人儘皆知,若是有人入了七弟的眼,也不稀奇....”

“我勸七弟妹想開一點,七弟妹廚藝好,繡藝好,能伺候好七弟的起居,再來個才藝上佳的側妃,能與七弟談天說地,作畫吟詩,七弟享齊人之美,豈不更好?”

六王妃這話極是陰損,諷刺沈妝兒才學普通,入不了朱謙的心,隻配給他織衣下廚。

前年皇宮家宴,新婦獻禮,旁人或舞文弄墨,或撫琴作曲,獨獨沈妝兒親自繡了一幅龍鳳呈祥的錦毯敬獻給帝後,雖是得了帝後一句孝心可表的誇讚,可漸漸地,關於煜王妃才藝不佳的傳言也甚囂塵上,甚至每每有王妃提及此事,暗中均要笑話沈妝兒鄙陋。

沈妝兒前世聽得最多的話,便是“煜王妃出身小門小戶,上不了檯麵”,指縫掐入掌心,沈妝兒緩緩笑了,這一笑倒像是蒙塵的珠,一朝見了陽,光芒綻現,

“六嫂的話我記住了,隻可惜,我冇有嫂嫂您大度,做不到與兩位側妃,十三名侍妾和睦相處,六嫂這樣的福分,旁人修不來,說到人/妻典範,六嫂當之無愧。”

“沈妝兒!”

六王妃聞言一口血湧上喉間,狹長的鳳眼眯出一道寒光,恨不得去撕了沈妝兒那張臉。

昌王妃冷瞥了一眼六王妃,見她麵色鐵青,心中冷笑,六王朱珂貪圖美色,六王妃又善妒,府上整日雞飛狗跳,這一廂被沈妝兒踩了痛腳,怪誰?

礙著今日是她壽宴,怎麼著得站出來說和,

“好了,都是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宴席馬上開始,諸位妹妹移步吧.....”

氣氛僵持不下,再枯坐隻會尷尬,王妃們三三兩兩先後離開。

沈妝兒被留荷攙扶邁出了門檻,不一會侯在外麵的雋娘迎了上來,雋娘行事活絡,趁著這空檔已將今日宴席打聽了個七七八八,“王妃,奴婢打聽了一遭,今夜宴會情形不對,怕是衝著咱們王爺而來....”又在沈妝兒耳邊念出幾個名字,

“我知道....”沈妝兒麵無表情看了一眼前方,華燈綵照,人影如潮,她便折往僻靜的西側遊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刻薄的冷笑,“沈妝兒,你彆得意太早,今夜過後,你怕是笑不出來了....”

六王妃扔下這話,扶著嬤嬤的手,越過沈妝兒離去。

沈妝兒平靜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彷彿不僅僅是選側妃這般簡單。

清風拂麵,對麵遊廊星火如龍,連成一線倒映在水麵,波光粼粼。

沈妝兒立在一處平直的木橋,橋下一條小溪穿院而過,怪石嶙峋堆在兩側,綠藤盤繞,勾勒出一處好景來。

她無心賞景,怔望橋下落英繽紛。

雋娘剛剛告訴她,朱謙讓她在此處候著,等他一道前往宴廳所在的飛仙閣。

昌王府長廊相接,四處皆是人影輕晃。

沈妝兒心思千迴百轉,出了神,須臾,在一片嘈雜的聲音中捕捉到熟悉的嗓音。

具體說什麼聽不清,但辨認得出是朱謙的聲音。

沈妝兒往橋外走了兩步,目光越過假山往前方遊廊望去,卻見朱謙麵前站著兩名女子,其中一人眉眼活潑嬌俏,正是寧倩,另一人神色溫婉沉靜,垂眸立在一側,則是王笙。

寧倩攔住朱謙的路,與他撒著嬌,“師兄,昌王妃設了一彩頭,姑娘們都興致勃勃要上台獻藝,我也打算上場,屆時還請師兄為我投個彩,助我拔得頭籌。”

寧倩是寧老太爺最寵愛的孫女,朱謙怎麼也得給她幾分麵子,目光越過二人追尋沈妝兒所在,隨口回道,“好。”

恰恰望見一道倩影立在平橋之上,清風捲起她裙襬,她笑容淺淡,好似春風一般,不急不躁。

朱謙心裡彷彿起了些褶皺,正要走過去,卻瞧見一瀟灑男子打平橋另一麵走來,笑眯眯衝著沈妝兒打招呼。

“七嫂,你怎麼在這裡?”

沈妝兒側身,看向麵前的人,當即一愣,裝扮如花花公子,笑起來如沐春風,不是那十王爺朱獻又是誰?

沈妝兒眼眶登時一熱,

“十王爺....”

前世六王破府之日,聽雨假扮她將追兵引開,留荷攙著她從狗洞爬出了王府,是十王朱獻帶著侍衛悄悄趕來王府小巷,將她救下。

後來朱謙入城也是在十王府接回的她。

一朝見到救命恩人,沈妝兒神色險些繃不住。

“王嫂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朱獻嘖了幾聲,滿臉無措。

“冇有,是風沙眯眼呢...”沈妝兒拭了拭眼角,破涕為笑,眼角紅彤彤的,捎帶出一抹酡紅,眼梢綴著笑,如同天邊的晚霞,豔麗又迷人。

難過是真的,笑亦是真的。

朱謙已許久不曾見沈妝兒笑,至少不是對他笑,哪怕對他笑著,那笑意不及眼底,不像此刻,對著朱獻露出一臉明媚,如初生般真摯,眼角那抹瑰豔能逼退世間繁華。

他心頭登時湧上幾分不快,顧不上麵前喋喋不休的寧倩,大步走過去,沿著廊蕪轉入平橋,走到沈妝兒身側,帶著幾分連他自己亦察覺不到的澀氣,“王妃久等了....”目光落在朱獻身上,雙目如一泓幽靜的潭水,

“十弟可遇見齊王叔?齊王叔一直在尋你,想是為了十弟選妃而來。”

朱獻聞言當即露出懊惱,用玉扇敲了敲腦門,“哎呀,彆提,我正躲著他呢。”

朱謙神色紋絲不動,緩緩將沈妝兒牽起,往身後一帶,淡聲道,“十弟年紀不小,當娶親了,我與王妃還有事,先走一步...”旋即拉著沈妝兒頭也不回離開。

沈妝兒倒是悄悄回眸,衝朱獻歉意一笑。

朱獻笑眯眯揮手與二人作彆,待朱謙走遠,他笑意方落了下來,捏著下頜,

“奇怪了,七王嫂瞧見我怎麼會哭呢,好像我欺負了她似的,怎麼可能?我這麼好的一個人....”嘀咕幾句,很快將煩惱拋諸腦後,循著眾人笑意融融往飛仙閣趕。

華燈初上,到了開宴之時,沈妝兒一路跟著朱謙往宴廳走,才發覺昌王府比煜王府還要大許多,亭台閣謝,雕欄畫棟,應有儘有,昌王愛排場,男女同席,將宴席設在飛仙閣。

飛仙閣極為寬敞,乃昌王宴飲之地,正南有一寬台可供人表演,兩側皆是席位,除了皇子皇妃,還有不少大臣及女眷,沈妝兒隨朱謙落座在最前麵幾排席位。

正宴還冇開始,桌案擺上不少小碟冷菜。

沈妝兒先替朱謙斟了一杯茶,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抱住酒盞,淺淺抿著,並不吭聲。

朱謙平日極少將心思放在沈妝兒身上,更不會去猜想她的喜怒,但恰纔這一路她情緒過於不對勁,尤其見了朱獻過後,整個人沉靜地像是一瞬間與這世界割離開來了似的,朱謙心裡無端生了幾分躁意,將麵前一疊蔥花藕片推至她跟前,

“王妃,今夜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多想....”

沈妝兒愣了愣,偏頭看他一眼,不知為何,眼前的清雋男人竟是與前世那道身影重疊,連帶也變得模糊了。

她脾胃寒涼,吃蓮藕不消化,是以平日也不愛吃的。

沈妝兒緩了一口氣,長睫靜靜低垂,渾身散發一股與宴席上格格不入的孤寂,淡聲道,“多謝王爺...”也冇去動朱謙推來的那疊菜。

朱謙臉色一僵。

酒過三巡,昌王敘過話後,昌王妃便起了身,擒起酒盞立在階前與眾人施禮,

“今日有幸能邀請諸位弟弟弟媳到場,並這麼多官宦女眷,心中有愧,先飲一杯,以示謝意...”話落,將酒盞飲儘,又道,“枯坐無趣,舞曲想必諸位也見多了,今日我便想了個法子,設了一彩頭,有興趣者大可比試一番,奪魁者可得彩頭。”

眾人道好,昌王妃示意下,一嬤嬤恭敬捧著一紅漆托盤上來,將其置於前方寬台之上,紅綢掀落,露出一頂累絲金鑲寶石頭麵。

光芒璀璨,出手不凡。

昌王妃的長女拋磚引玉,第一個上台表演,她吹了一首簫曲,博得眾彩,在她之後陸續有人上台。

寧倩與王笙挨在一處,擒著茶杯暗暗瞥著沈妝兒的方向,

“王姐姐,你瞧見冇,這些側妃人選中,一個個出身比沈妝兒還要高貴,也不知她坐在台下羞愧否?”

王笙抬目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人影攢動中,那道頎長的身影哪怕坐著,也是鶴立雞群般所在,他眉目冷雋,仿若從這團光影裡幻化出來,渾身難掩遺世獨立的清絕。

論才情,朱謙少時天縱奇才,為寧老太爺關門弟子,論相貌,全京城世家子弟無人能出其右。滿腹經綸,錦繡加身。

這樣的郎君,普天下尋不出第二個來。

若非十歲那年險些被人殺害,這些年他也不會這般韜光養晦。

王笙神色發怔,甚至不屑於瞧一眼沈妝兒,隻低聲與寧倩道,“我不便出場,待會看你的。”

“放心好了....”寧倩眸眼微微漾起一道銳利的芒,將茶盞一口飲儘。

這時,台上已有五位姑娘表演完畢,有展示書畫,有彈琴奏樂,有起舞者,皆十分出眾。

沈妝兒無心欣賞,隻顧吃果子,昌王果然能耐,也不知想了什麼法子,竟是打嶺南運了許多荔枝入京,今日人人席前一盤荔枝,個頭大,水頭足,很合沈妝兒口味,留荷跪在一側替沈妝兒剝皮,沈妝兒便顧著吃了。

朱謙對台上那些女色置若罔聞,隻在旁人向他敬酒時,回上一禮,或是幫著沈妝兒夾了幾道菜,沈妝兒隻當他故意在人前做戲。

果不然,五王便縱聲起鬨,“七弟,剛剛那位陳姑娘舞藝出眾,水袖已差點扔到七弟你臉上了,七弟府中側妃空懸,不知意下如何?”那位陳姑娘父親恰恰是昌王一黨。

朱謙淡淡擒起酒杯,往前一舉,“五哥說笑,愚弟並無此意...”恰到好處露出那截手臂,兩排牙齒印清晰映在眾人眼前。

堂上微的一窒,少頃,上百道震驚的視線頻頻往沈妝兒身上掃來。

沈妝兒臉色有些不自在,不過念著這麼做也冇什麼不好,便配合朱謙氣定神閒喝茶。

王笙眼角泛青,袖下的手指快要掐出一道血色來。

寧倩見狀,也是惱羞成怒,當即扶案而起,“王姐姐,妹妹我替你出氣!”

待起身,已收斂情緒,緩緩往台階上步去,衝諸位瀲灩一笑,

“王妃娘娘,倩兒欲獻上一禮,替王妃娘娘祝壽。”

昌王妃露出意外的神色,雍容一笑,“倩兒姑娘有心了,不知你打算展示什麼才藝?”

昌王長子今年十八,昌王妃正在替他擇媳,這滿京城論年齡才情相貌家世,寧倩最為出眾。

寧倩一襲綠色長裙,隔著長長的坐席,與上方的昌王妃撒著嬌,“王妃娘娘,倩兒原是準備跳一曲《霓裳羽衣舞》,可惜被陳姐姐搶了先,倩兒剛剛左思右想,便打算舞一曲劍舞,隻是....”

“隻是怎麼了?”昌王妃連忙接話。

“隻是王笙姐姐手受了傷,無法幫我伴琴,我得請人相助纔好....”寧倩眸光流轉,視線堪堪掃了一圈,明眸湛湛朝沈妝兒投來,施了一禮,“煜王妃殿下,聞王妃娘娘善琴,今日可否替我奏上一曲?”

寧倩話落,閣內不少女眷忍不住撲哧一笑。

煜王妃才藝平平,人儘皆知,寧倩怕不是來羞辱她的吧?

王笙坐在眾人之後,冷冷掀了掀唇角,昌王不是動了給朱謙塞側妃的心思麼,她便藉此機會羞辱沈妝兒,好叫朱謙瞧一瞧,他娶的王妃有多上不了檯麵,她要告訴沈妝兒,她不配站在他身邊。

沈妝兒在一眾王妃中相形見絀也便算了,若是連側妃都比不上,真真不要活了,早早收拾鋪蓋當姑子去。

眾人看好戲地盯著沈妝兒。

“煜王妃如此貌美,彈琴不在話下吧....”

“煜王殿下文武雙全,煜王妃也定才藝精湛,今日咱們可算要飽耳福了...”

一道道陰陽怪氣的嗓音充滯在閣內,

沈妝兒怔住了,她彷彿矗立在懸崖邊,四麵八方的風拚命往她領口灌,她搖搖晃晃險些跌落人性罪惡的深淵。

這樣的情景並不陌生,在前世更是屢見不鮮,每個人看好戲的看著她,彷彿她是一隻供人品評的人偶。

她一直都是自卑的,哪怕此時此刻,她也知道,朱謙並不喜歡她,他喜歡有才乾的女子,當年她入主坤寧宮接受外命婦朝拜時,王笙跟隨王欽的夫人走到她跟前,跪在她腳下,抬起那雙偽善又刻薄的眼,淬了毒似的盯著她,

“你有什麼資格做這個皇後?你配站在他身邊嗎?你讀的懂《左傳》《孫子兵法》,還是能在他畫下一幅千裡江山圖時,信手替他題詩?”

“你根本不懂他,他是一個笑睨天下禦極四海的君王,他要的是一個能與他比肩的女子.....”

她已不記得當時是什麼心情,大抵與此時此刻相仿。

前世貫穿始終的自卑,讓她在朱謙離開後的無數個日夜,刻苦研讀他的書,臨摹他留下的畫作,撫過他鐘愛的那把伯牙琴,試圖追尋他走過的路,試圖給卑微的愛慕尋找一絲慰藉。

哪怕後來入了宮,在與他近在遲尺的整整一年中,在無數個已經看不清的日夜裡,全憑那點寂寥的琴音苦澀度日。

她原不想去爭什麼,隻是想,給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至少那悲苦又可笑的一生,不算白過。

烏洞般的眼,幾乎漾不起一絲漣漪,憑著本能緩緩起身。

恰在這時,一隻寬大的手掌覆了過來,按住她冰涼的手背,他尾音如同淬了冰似的,冷漠又陰鷙,

“王妃手指受了傷,不便奏琴....”

飛仙閣內頓時一靜。

視線齊刷刷落在朱謙夫婦身上,甚至不免有人往朱謙握著沈妝兒的手上瞄。

當真受了傷?

藉口罷了。

朱謙目若寒潭,深邃得分辨不出任何情緒,他一貫是冷漠的,也是寡言少語的,也不屑去解釋。

掌心下的手微微一動,恍惚有往外抽離的跡象。

朱謙用力一握,扭頭朝她看來。

沈妝兒的眼恍如琉璃一般乾淨剔透,卻又如蒙了塵似的,冇了神,有那麼一瞬的錯覺,讓朱謙覺著,此刻的沈妝兒彷彿瞧不見他。

他心頓時一凝,俊眉蹙起,隱隱泛出不快。

掌下的手還在掙紮。

朱謙越發用了力,用僅僅二人聽到的嗓音低聲嗬斥,“王妃,你受了傷,不宜彈琴。”

他從未見沈妝兒彈過琴,她又何必逞一時之意氣。

二人片刻的僵持,還是引起了場上的注意。

朱獻第一個站起了身,“寧姑娘,王嫂不便,我來助你...”

寧倩望著那張瀟灑無羈的臉,有那麼一下是遲疑的,可很快她又嘟嘟嘴羞澀道,“王...王爺,您是男子,旋律過快,我怕跟不上您....”

昌王現在正是拉攏朱謙的時候,當然見不得沈妝兒丟臉,連忙起身打圓場,作勢瞪了一眼寧倩,

“倩兒姑娘,不許無禮,煜王妃受了傷,便換個人...”

寧倩就等著沈妝兒出醜,又豈會善罷甘休,她不依不饒道,“不會吧,恰纔用膳時,我瞧見煜王妃吃得好好的,也冇發現有不便之處?”

寧尚書也在場,頻頻朝女兒使眼色,“倩兒,下來,家裡頭麵多的是,你何必爭搶。”

寧倩兒一貫囂張又驕縱,嘟囔著道,“爹爹,我是要給王妃娘娘賀壽呢....”跺跺腳,埋怨地看著沈妝兒,“煜王妃不願意就算了,又何必尋藉口....”

“哪裡是不願意,分明是不會吧....”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煜王殿下這是欲蓋彌彰呢....”

“可不是嘛,聽聞每年皇家除夕晚宴,煜王妃冇什麼拿得出手的,也難怪煜王不喜歡她,換我,我也要選能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女子....”

“哎,可惜了王姑娘與煜王,好一對青梅竹馬呢....”

這大概是朱謙第一次親臨這樣的場麵,猛地回憶起,當初在行宮,她立在人群中,被人指點指點也該是這般情形。

眼下,就連他尚且都有拔劍撕了那些臭嘴的衝動,當初她辯駁幾句又算得了什麼。

偏偏他責怪她不該與長舌婦爭一時之長短,將她訓斥回京。

原來自己不曾經曆,便不懂彆人的痛苦。

他的天,在朝堂,在四海,是以這點小事可以不放在眼裡,那麼她呢?

她隻是一個後宅小婦人,自然受不了這等委屈。

“妝兒....”心口湧上澀澀麻麻的懊悔,平生第一次對她生出幾分疼惜,將那溫軟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喉結滾動再三,他斬釘截鐵開了口,“你不必去,有我撐著....”

沈妝兒怔住了,模模糊糊的霧氣從眼前化開,露出那張顛倒眾生,無論在何處都能讓人一眼驚豔的容。

一聲“妝兒”,一聲“有我撐著”,是她前世今生兩輩子聽過最動聽的話。

窒息的痛劃過心口,帶出一連串的血花來。

倘若前世,整整六年經歲月揉碎的時光裡,他能喚她一句“妝兒”,能像此時此刻,給她一道堅定的眼神,至少在那踽踽獨行的暗夜,在那慘無天日的等待中,她也能有些嚼頭。

而不是每每夢中驚醒,撈起來,滿手皆是荒蕪。

她還是笑了,將所有的苦澀吞入腹中,獨自消化,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瞻前顧後的沈妝兒,她曆經風雨,無所畏懼。

緩慢又堅定的,將手從他掌心抽開,穩穩抬起下頜,目色平淡又清冷落在寧倩身上,

“寧姑娘年紀輕,衝動冒昧,我原可不必理會,隻是念著你是我夫君老師的孫女,算得半個晚輩,我便助助你,又何妨....”

沈妝兒緩緩起身,吩咐身側的留荷,“取布條來...”

留荷隨身攜帶香囊,裡麵有些針線布條之類,當即挑出一條白布,雋娘二話不說接過,替沈妝兒左手食指包紮,坐得近的五王妃湊近瞄了一眼,見她食指指腹處果然有一條剛結痂的傷口,“咦,妝兒,你還真受傷了呀。”

沈妝兒淡淡一笑,“昨夜替王爺下廚,不小心切了一道小口子,並無大礙....”

寧倩臉色便不好看了,這麼一來,即便沈妝兒彈得不好,也有了藉口,她俏臉繃得極緊。

片刻,雋娘替沈妝兒包好,沈妝兒雙手合在腹前,繞過席位朝寬台邁去,待上了台,見長幾上空空如也,看了一眼寧倩,

“寧姑娘,你恰纔不是說原本讓王姑娘替你伴奏,既是如此,可否借王姑孃的琴?”旋即雍容攤攤手,“抱歉,我並未攜琴在身....”

寧倩嚥了下嗓,僵著臉看了一眼王笙,王笙默然起身,吩咐侍女幾句,侍女轉身自休憩間將王笙的琴給取來,小心翼翼擺在長幾上。

寧倩執劍立在一旁,俏生生猝了一句,“煜王妃,這是王姐姐心愛的子期琴,你可小心些,彆彈壞了....”

沈妝兒跪坐在幾後,輕輕拂了拂琴絃,抬眸望向朱謙,悠然一笑,

“夫君有伯牙琴,我今日彈這子期琴,也算是緣分。”

誰都知道伯牙琴與子期琴乃同一位琴師打造出來的鴛鴦琴,沈妝兒刻意這麼說,無非是暗示王笙那點齷齪的心思。

王笙臉色果然一青,她畢竟未嫁,而朱謙已娶妻兩載有餘,她還惦著人家夫君,便是有悖人倫。

視線頻頻朝她掃來,王笙險些背過氣去。

沈妝兒緩緩撥弄了幾下琴絃,這個空檔,眾人自顧數落王笙。

寧倩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負氣道,“煜王妃,你到底會不會彈,可彆耽擱了宴席!”

沈妝兒神色淡淡,“我在試琴....”

朱謙自始至終盯著沈妝兒,神色一動未動。瞧著她氣定神閒的模樣,他摸不準小妻子打著什麼算盤,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家裡那把琴不能要了...

沈妝兒調試了一番琴絃,做好準備便問寧倩,“寧姑娘,你要什麼曲子?”

寧倩原想為難一番沈妝兒,可轉念一想,為難她不是為難自己麼,總之沈妝兒也冇什麼本事,挑個自己最熟稔的,豈不更好?

“《陽關月》。”

“好...”

沈妝兒闔目,右手食指往琴絃疾快一劃,一道如鐘鳴般的琴音擴散,邊境空曠浩遠的意境便從她指尖劃了出來。緊接著,細細密密的琴音如流水從她掌心掠過,伴隨琴絃往外盪開,寧倩便在這一片又快又綿密的馬蹄聲中抖開劍氣,身子翩然如靈燕,踩著節奏舞劍。

起始一段疾快的音律,仿若一列疾馬從山頭越過,衝向日初之地,旋即如同川流入淵,曲調悠遠而綿長,這首曲子悲滄中帶著一分淡淡的離人感,曲調不算很沉重,也不過□□疾,恰恰適合女子舞劍。

寧倩舞了一段,漸入佳境,每一招式隨著琴音節奏輕掠縱橫,前拓後剌,場下響起雷鳴般的喝彩聲,寧倩唇角一勾,十分得意....誒,等等,怎麼會有掌聲呢?

不對,沈妝兒這琴彈得極好,曲音如流水淙淙,流暢悠遠,這不像是技藝生疏的樣子。

沈妝兒當然不生疏,甚至來說無比嫻熟,於她而言,給朱謙洗手作羹湯的日子反而十分久遠,手生了,而她似乎剛從坤寧宮那寂靜的深牆裡睜開眼,那模模糊糊的光影在窗欞暈開,她彷彿被一團迷霧給籠罩,什麼都瞧不清,她枯坐在空曠而寂寥的大殿中,唯有手下的琴絃是無比熟悉,也是無比真實的。

最後,左手食指再次化開一道弦,厚重帶著幾分血腥的琴音恍若雷霆重重撞擊了下,偏又戛然而止,是痛的,隨著琴絃微抖,餘音輕顫,一下又一下割在沈妝兒心上,落在朱謙眸底。

白色布條上暈開一團血色。

他眯起了眼,心彷彿被揪住。

纖手同時扶在琴絃,一左一右,一輕一重,一綿長,一短促,將所有人帶入陽關外,皓月當空,枯塚如雲的悲涼境地。

寧倩的劍舞也踩著尾音,往上一挑,腰身彎下,形如陽關一般矗立著月色中。

恰恰在這時,她還未來得及起身,陡然間,沈妝兒飛快撥出一道音符,悲滄轉瞬化為征伐之氣,一連串厚重而雷霆般的音符自她袖下飛快湧出,彷彿是千軍萬馬毫無征兆自山野後撲麵襲來,寧倩嚇了一跳,所有看客的心思倏忽被攫取。

破陣子!

這纔是劍舞的最高境界。

寧倩是習過的,可是她畢竟功力不夠,根本拿捏不住這般高強度的琴音。

但,她不是服輸的性子,沈妝兒敢彈,她就敢跳。

她陡然在半空翻過身來,以劍蘊氣,踩著音律節拍迅速進入狀態。

“好!”

彷彿是高手過招般,眾人看得心潮澎湃。

原以為是看一出鬨劇,不成想這般賞心悅目,甚至有酣暢淋漓之感。

沈妝兒雙手連彈,劍指如飛,速度越來越快,一道又一道殺伐戰音,攜著綿密的音浪往四周震去。

太精彩了。

誰說煜王妃不會彈琴,簡直是人琴合一。

可惜,寧倩壓根跟不上沈妝兒的節奏,已漸漸支撐不住,她幾乎是笨拙地胡亂揮舞,試圖去追隨沈妝兒的步伐,卻猶然艱難。

沈妝兒壓根冇理會她,甚至忘卻了這麼一個人,她雙目失了神彩,整個人如入定的老僧,靜得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什麼都瞧不見,唯有雙手隨心絃而動,那壓抑了六年的憤懣不屈懊悔與委屈通通絞在她心口,她是難過的,甚至是痛恨的,然而,怪誰呢?

隻怪那場杏林春雨生不逢時,落不入他心間而已。

釋然吧。

換做是她,被一個不喜歡的人糾纏六年,也該是不樂意的。

不必愛他,也冇有必要再怪他了。

心如止水。

她伏在琴絃之上,指尖快如旋風,勢若奔馬,大開大合般,用儘力氣,將所有情緒從心底一點點摘乾淨。

太快了,雙手從琴頭一路往琴尾,飛快而流暢地劃,如錚鳴往夜空長嘯,又彷彿是洪水泄閘,從萬丈高空一瀉而下。

寧倩完全被她打亂了節奏,噌的一聲,長劍亂舞撞在地麵,發出銳利的一聲響,反彈過來,刀尖滑過她的右肩,帶出一條深長的血痕。

“啊....”她如折了翅的鳥,失聲痛倒在地。

與此同時,沈妝兒挑起最後一弦尾音,勢若奔騰的江水終是彙入寬闊海域,化作一連串鵲驚蟬鳴的音符,漸漸冇入雲海深處。

那一抹餘音彷彿清羽在眾人心頭輕輕拂了拂,又翩翩遠去。

大殿內好一會都冇有聲響,哪怕是寧倩的下人急奔上來圍著她哭嚎,依然冇能劃破眾人心頭的寧靜。

朱謙自始至終注視著那道清絕的身影,她眉目彷彿覆著蒼茫的煙雨,定睛一瞧,又似雲過無痕般乾淨。

琴音已了,他腦海的錚角始終長鳴,他甚至忘了去喝彩,雙手慢慢捏成拳,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是他的妻。

作者有話說:

作者:咱們給狗子一點時間愛上女鵝,然後女鵝猝不及防一腳踹了他,狗子瘋了,爽歪歪。

朱謙:本王提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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