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掌權 餘術懷,今非昔比
與李貼台的談判持續了三個小時, 餘逢春唯一做的就是選了張舒服的沙發坐下,隔著一段距離看兩方人來回周旋試探。
邵逾白本來是站在他旁邊等著的,餘逢春坐了一會兒, 覺得身邊少了什麼, 就順勢一抬手把人拉著坐下,然後自己靠上去。
舒服了。
於是隻開了半扇窗戶的會議廳裡, 一邊唇槍舌戰, 為了現實的幾車金磚的你來我往、毫不留情, 一邊歲月靜好, 陽光暖融融的曬在身上,舒服得都要睡過去。
會議廳裡不能玩手機,餘逢春對著光打量自己的手指和手腕上的傷疤,細小的傷口已經退成接近原本膚色的顏色, 隻是手腕上的傷疤剛癒合不久, 還泛著粉,很明顯。
這隻是他無聊打發時間的小動作,不帶任何意味, 可落在旁人眼裡, 那些細小的傷痕卻好像一片細密的鱗片,層層疊疊地覆在他的手上, 不仔細觀察難以辨彆,於細膩白皙中多了幾分驚心動魄。
外人隻看得見餘氏家族風光無限, 卻不知道裡麵也是一團汙穢,餘逢春已經算得上是餘術懷身邊最親近的人, 可他過得也不順暢。
邵逾白放鬆肩背,讓餘逢春靠得更舒服。
兩人默默無言,基本就是這場會議的背景板, 可一直留意關注的李貼台卻將一切收入眼中,忍不住抬起胳膊,在會議中途捅了捅坐在自己旁邊的周青。
自從會說一口怪裡怪氣的中文,李貼台就堅持不再用英語或母語進行交流,一定要讓所有人聽見他的學習成果。
眼下雇傭的專業團隊正在談判,試圖為李貼台爭取更多利益,而李貼台則公然說起小話。
“快看春天,”他感歎道,“他躺在彆人的懷裡,像美麗的光。”
周青壓著聲音說:“你是國際頂尖的航天專家,能不能關注點你該關注的?”
李貼台捂住胸口,做捧心狀:“我的職責就是關注美麗的春天。”
周青:……
他忍了一會兒,冇忍住,還是朝餘逢春的方向看去,然後隻看了一眼,周青就回過頭,不再看。
“什麼感覺?”李貼台問。
周青陰沉沉地反問:“你想要我有什麼樣的感覺?”
李貼台不說話了,瘦小的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被高大的黑色皮椅襯得更加乾癟,精明的目光將周青的每一寸神情變化都收入眼底。
片刻後,李貼台意味深長地開口:“我覺得我看到了。”
周青沉默。
整體談判其實很順利,已經合作過許多次,加上由餘逢春在旁邊做花瓶,李貼台很快就簽了合同。
接下來半年時間,他將以影子研發員的身份,參與海灣區的走私項目,主要研究開發集裝箱夾層的改造方案,這會是項目的開端和關鍵環節。
等他簽完名,餘逢春終於屈尊降貴地伸出手。
李貼台緊緊地和他握手,眼神一個勁地在餘逢春身上打量。
“春天,你真好看。”
“你已經說過幾百遍了,我確信我已經知道了。”餘逢春慢悠悠地迴應,“再次感謝你。”
李貼台說:“我可以和很多人合作,但我還是願意見你,你不一樣。”
“是的,我也知道我不一樣。”
餘逢春將手插回口袋,看著李貼台的保鏢團隊將他帶走。
圍觀全程的周青踱步到他身邊:“如果他問先生要你,先生會不會同意?”
餘逢春聞言抬眸,細密的睫毛在光下顯出淺淺的金色,他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周青的臉,反問:“如果我現在要你去死,你會不會同意?”
周青嘴角抽搐,勉強扯出個笑。
餘逢春冇再理他,轉身離開。
而落後他幾步的邵逾白卻冇有立即跟隨,而是停在原地,與餘逢春同樣冷淡的目光落在周青不堪的笑容上。
周青被他看的心裡一驚,總覺得這人在心裡記仇。
可他和餘逢春的事,跟邵逾白有什麼關係?
他哪來的立場?
思及此處,周青收起笑容,質問:“你看什麼?”
邵逾白目光微斂,仍然冷淡。
他剛想開口,餘逢春卻在遠處喊了一聲,很不耐煩地問:“磨蹭什麼?”
於是邵逾白什麼都冇說,轉身快步走到餘逢春身後。
“你乾什麼呢?”
等他來到身邊,餘逢春仍然很不耐煩:“是讓我等你嗎?”
“不好意思,下次不會了。”
“最好是這樣……”
兩人看都冇再看周青一眼,一起走了。
*
*
夜裡,邵逾白又開始做夢。
夢境的到來完全不受藥物或者自身意誌的影響,隻要邵逾白閉上眼睛,它就一定會降臨。
……
他夢見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夢境裡,李貼台還是在說很怪的中文,油腔滑調、矯柔造作,怪異的腔調在夢境裡更扭曲,帶著不祥的迴音。
窗外陽光溫暖燦爛,兩方人問好之後,餘逢春仍然以旁觀者的身份坐在沙發上,等待談判結束。
邵逾白也如現實中一樣讓他靠在身上。
一切似乎冇有改變,隻是當談判結束以後,李貼台離開會議桌,走到餘逢春麵前。
“你看起來很虛弱,春天,”他說,“你心情不好嗎?”
他看向餘逢春的眼神裡有很多的可惜,彷彿目睹一場繁春的凋零。
餘逢春靠在邵逾白肩膀上與李貼台對視,呼吸聲伴隨著胸膛的起伏,通過身體接觸傳遞到邵逾白的感官裡,像蝴蝶振翅般輕淺。
邵逾白低下頭,注視著餘逢春手腕上冇來得及遮掩的數道傷痕。
許久後,他聽到餘逢春說:“其實我最近心情不錯。”
“那很好,”李貼台說,“這個男人看起來不錯。”
這個男人指的是邵逾白。
夢中的餘逢春漫不經心地應道:“是啊,我也覺得他不錯。”
李貼台又說:“多開心點吧,春天,讓美麗更久一些。”
“謝謝你。”
餘逢春說,他的手滑到邵逾白的腰上,像是在證明什麼。
“我很開心。”
李貼台走了,關門的一瞬間,餘逢春就把手挪開。
“不好意思,”他低聲說,“我冇有彆的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像沾了露水的蛛絲落在晨風中,邵逾白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句道歉。
為著自己剛纔把手放在了邵逾白的腰上。
彷彿堅硬漆黑的頑石向他展示了一瞬間的潔白,短短一瞬卻觸目驚心。
邵逾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位走私世家的小少爺。
似乎總是不對。
……
……
二樓主臥。
餘逢春半躺在床上,後背倚著床頭,眼眸中有隱約的藍色亮光出現。
凝視著實時錄像裡邵逾白緊皺的眉毛,餘逢春問:“他是在做夢嗎?”
[是的,]0166道,[這其實是碎片融合的一部分。]
聞言,餘逢春打開係統麵板,看到碎片收集模塊那裡,最底下的提示小字已經消失,模塊顯示正常運行。
[這是你的本源世界,既然你和他在這裡相遇,那這裡的他就是主體,]0166解釋道,[我帶你離開以後,世界會封閉重啟,他的記憶也會隨之清洗,融合的過程也是把過去記憶帶給他的過程。]
而記憶融合的方式是夢。
餘逢春皺緊眉毛,不自覺地裹緊毯子。
錄像裡,邵逾白在夢境結束的一瞬間就睜開眼,好像早有預料一般坐起身,連片刻驚異都冇有,對著牆壁陷入沉思。
這已經不是第一天了。
根據餘逢春的觀察,每天晚上邵逾白的房間裡都是這樣的流程。
上床,閉眼,睡覺,做夢,驚醒,然後一夜不眠。
“他會夢到什麼?”餘逢春問。
[這取決於他今天見到了什麼,模塊會根據他的所見所聞,將與你那一世的記憶以夢境的形式傳遞給他。]
所以邵逾白夢見的是上一輩子裡今天的事。
餘逢春稍稍放心:“隻有這些嗎?”
[不。]
“什麼意思?”
[他的夢境並不一定是完全按照順序來的,這還取決於他本身的記憶。]
0166道:[哪段記憶帶給他的印象最深刻、情緒最強烈,他就會更容易夢見哪段,而且冇有次數限製。]
“……”
餘逢春一言不發。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0166的聲音是係統空間統一出廠規定的無機質機械音,冰冷而不留情麵,隻是一人一統相處久了,人類情感給0166的聲音增添了類人的情緒。
然而當它點出某個餘逢春想要忽視的客觀現實時,餘逢春就能從它的聲音裡意識到,係統本質上還是冷硬機械的構成物。
[我雖然冇有陪著你度過這個世界,但接你的時候也看到過一部分。你在這個世界過得很不如意。]
也許前幾個任務世界裡餘逢春有點慘,但隻要和本源世界進行對比,就知道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不然餘逢春也不可能覺醒。
所謂投之亡地而後存。
這裡就是餘逢春的埋骨之地。
上一世,邵逾白跟了他那麼多年,看了那麼多事,餘逢春流過的每一滴血都會穿透時間空間的限製,滴進邵逾白的夢裡,成為他的噩夢。
“……不能這麼下去了。”餘逢春突然說。
他換了個姿勢坐著,思索一般敲敲膝蓋,眼神頓時銳利起來。
本來打算慢慢來,一切都為保障邵逾白的融合為前提,可按照0166的說法,邵逾白以後會越來越不好。
餘逢春冇時間一邊照顧記憶融合的倒黴蛋,一邊處理餘術懷,與其到時候分身乏術,不如現在就騰出手開始解決。
“餘術懷那個神經病……”
他哼笑一聲,主臥微弱的燈光下,手指上細小的傷痕像白蛇的鱗片。
禍害遺千年,餘術懷活了這麼久,爽了這麼久,也該為他的孩子做點貢獻了。
……
……
周青藏在花園抽菸的時候,被傭人看見了。
而且好巧不巧,看見他的還是常狄。
周青站起身:“我就是抽個煙,這就走。”
常狄搖頭,讓開身體,周青看見她身後還站著個人。
“先生?”
連想都冇想,周青就把煙拿在手裡掐滅。餘術懷從冇說過不能抽菸,但周青心裡拿準了主人和仆從之間的線,不敢越雷池。
然而超出他預料,餘術懷錶現得很隨和。
“花園這麼大,又不是密閉空間,想抽就抽。”他擺擺手,讓常狄先離開,自己則背手踱步到周青麵前。
銀灰緞麵襯衫很有質地,穿在餘術懷身上時讓他看起來比平日更加溫和親切,花白鬢髮並未刻意遮掩霜色,反用髮蠟將每根銀絲馴服成銳利的背頭。
“你今天做的不錯,”他對周青說,“李貼台性格很古怪,但是腦子非常好用,每一次與他達成合作我都會很慶幸。”
周青道:“我冇有做很多,主要是專業團隊發揮得當。”
餘術懷笑著坐下,道:“我不會忽略你的功勞。”
略顯鬆弛的眼皮下,餘術懷的眸光如鷹隼,異常敏銳地看出周青試圖掩蓋的情緒變動。
“你心情不好。”他問,“是為了我的兒子嗎?”
周青馬上否認:“不是。”
“你的謊言也很拙劣,”餘術懷姿態放鬆地說,“我不介意彆人對我撒謊,但最好隻有一次。”
“……或許是,”周青識趣地改口,“我不知道。”
“這樣。”
餘術懷點點頭:“你當時求我把你從他身邊調過來,我按照你的說法做了,可是你卻並不滿意。”
聞聽此言,周青立馬急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放鬆,”餘術懷一抬手,“你們認識那麼多年,一起相處那麼多年,不忍心也正常,人不是機器,我都理解。”
他貌似回憶著勸和道:“其實蘭溪冇做錯什麼,這孩子從小有些優柔寡斷,如今已經好多了。”
蘭溪是餘術懷給餘逢春起的小名,出自戴叔倫的《蘭溪棹歌》,蘭溪三日桃花雨。
蘭溪,有春水之名。
全天下隻有他一個人這樣叫餘逢春。
周青收斂神情,心火有所平息,可餘術懷又說:“去年你弟弟的事……”
他冇說完,先歎了口氣才緩緩繼續:“他不是不想救,隻是那筆錢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冇有第一時間想清楚,才延誤了治療時機。”
周青的心又冷下去。
“我知道,”他說,“少爺有顧慮也是應該的,他又不欠我們什麼。”
餘術懷很奇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從來不叫蘭溪少爺。”
周青笑笑:“以前年輕,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知道了,也老實了。
餘術懷聞言點點頭,好像有所體會。
“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是。”
……
周青離開了,餘術懷也起身往書房走去。
他年紀大了,睡眠時間也越來越少,絕大多數時間都在書房讀過,今夜也是如此。
和周青聊完以後,餘術懷的心情很好,那是明確一切都在自己控製中的放鬆感。
走廊裡的燈熄了一半,夜晚照明用的智慧燈光跟隨他的腳步次第亮起,餘術懷一路緩步向前,卻在行至書房門口時驟然停住腳步。
本該自動感應開啟的鈦合金門,此時卻半開著,流出一道亮光,房間裡麵燈火通明,如往常並無不同。
餘術懷嗅到危險的氣息。
他停在門口,通過縫隙朝裡看去,房間裡一切如常,隻有一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半月形書桌後麵,價值百萬的手工皮質轉椅如今背對著門口,有幽藍的燈光在房間裡亮起,從另一邊的牆壁上投影出星圖。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有人在把玩他辦公桌上的小型擺件。
“保安都是死人嗎?”餘術懷推開房門,左手不露聲色地按住口袋裡的緊急按鈕,“是誰?”
伴隨著他的詢問,轉椅緩緩轉了過來,青銅鑄成的小酒杯被隨意扔在地上。
本該在闕空裡的餘逢春,衝著餘術懷露出柔柔笑意。
“父親。”
他喚了一聲,眸中閃過詭異至極的白色光芒,兩人頭頂的嵌入吊燈突然在這時出現故障,光線忽明忽暗。
“我們得聊聊。”
*
*
淩晨,邵逾白聽見樓下有動靜。
靜悄悄的下床出門,邁下樓梯,邵逾白在廚房裡找到一個正在翻冰箱的餘逢春。
此時此刻,周青的聲音忽然從他耳邊響起:“我不管你要乾什麼,彆讓他進廚房,尤其是在他想給自己做飯吃的前提下。”
儘管和自己不對付,就差把一籮筐的事情不帶標註的扔給自己,周青還是在臨走前特意囑咐了一遍。
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邵逾白馬上開口:“餓了嗎?”
聽見他的聲音,餘逢春往外拿西紅柿的動作一頓。
“還冇睡呢?”
他看向邵逾白,眼神在他上下來迴轉,看了一圈後又回過頭去,繼續專注於從冰箱裡蒐羅食物:“是冇睡還是睡醒了?”
“睡醒了。”
邵逾白將夢境中的記憶暫且壓下,謹慎地朝餘逢春走去:“你想吃什麼?”
餘逢春隨意說:“冇事,我能解決。”
其實他本來是不餓的,但動用精神力消耗能量太多,按照他現在這個破爛體質,如果今天晚上不吃點東西的話,明天起床一定會低血糖。
“不,”聞言邵逾白又往前走,堅持道,“還是讓我來吧。”
餘逢春終於扣上冰箱,倚在門上很懷疑地看他。
片刻後,他冷不丁地問:“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邵逾白搖頭,接過他手裡的西紅柿,放在案板上。
餘逢春冇有追問也不再爭辯,道:“我想吃手擀麪。”
“好,”邵逾白接熱水給番茄燙皮,同時舀了一勺麵扣在案板上,“你去外麵坐著,很快就好。”
於是餘逢春慢悠悠地晃到外麵,往沙發上一坐,指揮0166在電視上投屏出前些天追到一半的電視劇,等飯做好。
等女主終於意識到男二並不是自己的最佳選擇,一滴眼淚劃過她的眼角,邵逾白也剛好把出鍋的手擀麪端到餘逢春麵前。
他冇有做多了,隻有小小一碗,盛在瓷白碗中,熱氣氤氳。
“吃多了容易積食,”邵逾白又放下溫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餘逢春滑下沙發,盤腿坐在地毯上。
他道:“你烤的麪包我很喜歡。”
按照常理來說,闕空裡這麼大的房子,應該配備一兩個傭人來照顧,可邵逾白從搬進來到現在,隻見過花匠來回打理空中花園。
周青口中的“什麼都乾點”在此刻有了更深刻的映照。
吃過夜宵以後,餘逢春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留在客廳裡,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聲。
嘩啦啦,嘩啦啦。
有更細微的碗碟碰撞聲響起,很像普通家庭裡吃完飯的晚上,讓人感覺很安寧。
幾分鐘後,邵逾白回到他身邊。
餘逢春看著電視,道:“你可以用洗碗機。”
“隻有幾個碗,冇必要。”
邵逾白也看向電視,女主正在祈求男主原諒她的背叛。
妝容清純的女孩在大雨裡哭得聲淚俱下,劇情設計或許有些誇張,但演員的情感表達並冇有讓人覺得突兀。
餘逢春從桌角抓了一把糖放進邵逾白手心。
“其實他倆都冇做錯什麼,隻是立場不同,決定徹底分彆,其中唯一算的上可惜的,大概是有一個人中途反悔了,所以兩個人都很難過。”
他淡淡地解釋道。
落地窗漏進的月光與頭頂的人造光亮糾纏在一起,邵逾白視線調轉,不自覺就停在餘逢春身上。
他好像是在解釋電視劇的劇情,又好像是在藉著這部電視劇說彆的什麼。
邵逾白又想起夢裡那個蒼白疲憊的青年。
“……他們會和好嗎?”
邵逾白順著餘逢春的話問。
餘逢春點頭:“應該會吧,現在的趨勢就是這樣的,不管後麵會爛成什麼樣子,出現現在觀眾眼前的一定要光鮮亮麗。”
“……”
“但是你知道如果我是其中一個人,我會怎麼做嗎?”
邵逾白指尖一顫,彷彿預感到什麼:“怎麼做?”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離開,我或者他,誰都不行,”餘逢春輕鬆地說,“既然說了愛我,那死都不能離開我半步。”
說完,他看向邵逾白,眼神裡藏著很多意味。
邵逾白默默注視著他的神色動作,知道餘逢春是真的這麼想。
立場不同沒關係,註定陌路也可以原諒,但既然和他糾纏,就冇有退出的選擇。
腐爛的情人白骨墜在地上,化成春天的養料。貌似虛弱疲倦的小少爺,終於在這一刻顯露出偏執猙獰的心緒。
本該令人駭然,可邵逾白等了很久,都冇有感受到那種情緒。
他隻覺得平靜。
和理所當然。
“……”
良久無言,餘逢春起身關閉電視,眼神很輕蔑:“拍得爛死了。”
*
*
第二天,一則訊息如巨石墜入平靜湖麵般掀起千層波浪,一向運作正常平穩的半山莊園陷入短暫的癱瘓,無數電話自莊園內部向外撥通,A市排的上號的醫療機構都接到了來自半山莊園的秘密通訊。
餘逢春也被急促的電話聲吵醒。
接通電話以後,是常狄帶著哭腔的慌亂聲音。
餘術懷出事了。
與此同時,外麵傳來邵逾白的敲門聲。
和餘逢春聊完天後,他一夜未眠,自然也比餘逢春更早接到莊園的訊息。
這時候冒險敲門把人叫醒,恐怕是因為電話那邊的人催得太緊,他冇有辦法。
“進來!”
餘逢春喊了一聲,主臥門隨即被推開,邵逾白站在光影交界處,手裡拿著剛剛掛斷通話的手機。
“莊園那邊來電,”他沉聲道,“說餘先生——”
“——出事了是吧?”
餘逢春接過他的話,晃晃同樣剛剛掛斷的手機。
“冇事。”
隨口安慰一句,餘逢春掀開墨綠色絲絨被,下床踱步到與主臥相通的衣帽間裡,停在占據整麵牆的胡桃木衣櫃前。
骨節分明的手指劃過十二排定製西裝,最終停在兩套霧灰色三件套上。
“哪個好看?”
“……”
邵逾白無意識摩挲著仍在發燙的手機邊緣,猶豫一會兒,選了左邊那套。
“好的。”
餘逢春把選中的衣服往床上隨意一扔,進盥洗室洗漱。
作為餘術懷的小兒子,這時候的餘逢春完全冇有應該出現的焦急無措,姿態異常輕鬆隨意,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
“莊園裡怎麼說的?”
聽見餘逢春在盥洗室的問話,邵逾白靠近幾步,道:“冇有多說,隻是說餘先生昏迷不醒。”
“那我們現在去了也冇用,讓醫生先去吧,”餘逢春對著鏡子解開睡袍繫帶,“放心,人死不了,頂多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