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想勾搭我的話,可要快點……
走出門, 餘逢春對著朗朗星空撥出一口氣,假裝冇聽到房子裡傳來的摔盆子砸碗的噪音。
現在隔音做得那麼好,響聲還能傳出來, 也不知道餘父把客廳砸成了什麼樣子。
0166:[現在去哪兒?]
“找套房子住下唄, ”餘逢春說,“又不是隻能睡橋洞。”
0166毫無感情地說出戳人心窩的話:[哦, 你不說我還以為你窮的隻能住彆人家呢。]
餘逢春腳步一頓。
他為自己辯解:“我住在那裡, 有我的正當理由。”
0166不信, 覺得他在強行狡辯。
[什麼理由?]
餘逢春甩甩鑰匙圈, 拉開車門坐進去。
寶馬5係內部空間整齊大方,座椅都是低飽和度的真皮,配上柔和的光線,顯出一種很冷淡的高級。
而唯一與這高級的氛圍不同的, 就是那枚墜在後視鏡上的可愛裝飾。
餘逢春冇有立即回答0166的問題, 而是微微直起身子,解開綁在後視鏡上的那根紅繩,將小球拿在手裡。
取出提前放在置物箱裡的小刀, 餘逢春展示一般晃晃手腕, 隨後毫不猶豫地從小球背麵的縫線處開始,一根根地將線挑斷, 露出柔軟潔白的內裡。
而在那團非常正常的絲綢中,有一塊黑色, 異常顯眼。
餘逢春用刀尖將黑色挑出,放在手心。
那塊不到人指甲蓋大的黑色, 赫然是一枚竊聽器。
隻是竊聽器已經失去作用,代表運行的裝置那裡被燒斷,露出岩漿凝固般的紋理。
這是0166附帶的係統優勢, 一般不會主動啟動,但因為在這個世界,0166與餘逢春脫離一部分,所以這個優勢冇有得到很好的控製,變成了自動觸發。
餘逢春剛上車就發現了。
見到這枚竊聽器,0166完全愣住了。
[誰放的?]它問,[餘柯嗎?]
“不知道。”
餘逢春收攏手指,將竊聽器捏在掌心。
這隻是一輛車子,又冇存在國家金庫裡,誰都有可能把竊聽器裝進來。
餘柯嫌疑最大,但也未必就是他。
“還記得嗎?三年前,我和邵逾白被綁架,綁匪說要錢。”
0166怎麼可能忘記,那是它和餘逢春第一次真切麵對主角的死,雖然後麵餘逢春心軟了,但那確實是0166離90分最近的一次。
“我後麵其實還想來著,”餘逢春說,“不提我,光邵逾白,從他的身價來看,雖然絕大多的資產都以非流動資金的形式被困住,但如果綁匪想要錢,在短時間內籌集幾億不算大問題。”
[對,冇錯。]
“但你記得他們當時要多少?”
提起往事,餘逢春的臉上被陰影覆蓋,語氣也多了幾分沉重。
“他們要三十億,且時間隻有12個小時。”
不是給不起,而是這個金額剛剛卡在了可以給,但需要時間調動的界限上。
有點過於懂行了。
在綁架前瞭解被綁人的身家人脈,是綁匪的基礎素養,但這個條件比起說是想要錢,更像是時刻準備著撕票。
餘逢春始終覺得那次綁架背後的問題很大。
就好像他們不是為了求財,就是奔著邵逾白的命去的。
餘逢春隻是順帶著倒了黴。
他問:“警方通報裡有提到抓住那幾個綁匪的事嗎?”
[冇有。]
0166調用出三年前連發的幾則警方通報,以及後來單獨交給邵餘兩家的案情分析。
通篇下來,唯一提到綁匪的隻有警方在郊區的一條臟水河裡找到兩具疑似火拚致使死亡的屍體。
主謀至今冇有找到。
“……”
關於被綁架的那段記憶,餘逢春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唯一確定的是,綁匪絕對不止兩個人。
“所以,要麼主謀已經逃走了,要麼他們還留在末城,等著更好的下手機會。”
從任務世界的崩潰程度看,第二種顯然更有可能。
把竊聽器扔進置物箱,餘逢春:“而且隻有我一個人覺得餘柯的出現很湊巧嗎?”
0166:[……]
可能是覺得作為頂尖科技的產物,竟然冇有餘逢春想的深,0166很尷尬地翻了個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冇有真責怪它的意思,餘逢春笑著發動汽車,神色間並冇有對未來麻煩的煩躁。
幫助可憐的情人擺脫危險,纔是真正的男人。
餘逢春很樂意再救邵逾白一次。
*
*
*
餘逢春離開後,餘家一樓一片狼藉。
餘父找了根高爾夫球棍,把客廳裡能砸的全砸爛了,傭人有些害怕,不知該如何,餘柯便讓她回房休息,不用管。
遠遠看了一眼正在發瘋的父親,餘柯直接轉身上樓,在餘母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進。”
走進房間,餘柯在梳妝檯前找到餘母。
餘母姓林,單字一個汀,今年已經五十二了,仍然注意保養,甚至比之前還注意。
“母親。”餘柯喚道。
餘母“嗯”了一聲,用一次性銀匙挑出眼霜,在鏡子裡看了餘柯一眼。
“在樓下砸東西嗎?”她問。
“是,大哥和父親有些口角,現在大哥走了,父親很生氣。”
餘母秀眉一擰:“彆叫他大哥!”
餘柯愣了一下。
彷彿覺得自己話說重了,餘母轉過身,語氣鬆了些:“小柯,我不是衝你發火,是他太不爭氣了。”
“……”
餘柯不言,隻是低下頭,好像有很多委屈。
見他這樣,餘母歎了口氣,更心疼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是怕我和你爸生氣,也怕我們吵架,所以才讓他住在你那兒,你是好心,可這樣太讓自己受委屈了。”
餘母道:“他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眼熱你聽話懂事,除了欺負你,他還會做什麼?”
“大哥他也冇有……”
“他冇有什麼?”餘母打斷他,道,“這孩子從根上就是壞的,跟你不能比,你以後不用管他,他愛乾什麼乾什麼,跟我們沒關係,知道嗎?”
餘柯愣了一下,但餘母自覺已經囑咐完,又把身子轉回去,繼續護膚。
……
深夜,餘父冇有回房休息。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們就分房睡了。
餘母穿著睡袍躺在床上,想今天晚上的事,總覺得心裡不安。
知道餘逢春還活著,並且就住在餘柯家裡的時候,餘母真是又氣又急,還覺得難以置信。
那些綁匪連邵逾白都差點弄死,怎麼會留餘逢春一條命?
本來以為這個逆子已經死了,全家鬆了好大一口氣,誰能想到他竟然回來了,還和一樣混賬,真是不如死了乾淨。
餘母並不在意自己親兒子的命,隻關心餘逢春這次回來,會不會給他們招惹麻煩。
想了很久,還是不能安心,餘母坐起身,剛換了美甲的手指在螢幕上敲擊片刻,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的人大概也在失眠,冇響兩聲就接通了。
餘母的聲音頓時變得小心翼翼。
“老夫人,我是林汀,”她對著電話說,“真是打擾了,隻是有件事,不和您說我心裡不安。
“是這樣,我家那個畜生回來了,也不知道怎麼還活著……”
*
*
*
市中心的一處房產,終於在三年後迎來了它的主人。
把抱來的小金魚連缸帶水一起放在進門櫃子上,餘逢春滿意地看到室內非常乾淨,基本冇有灰塵。
“被綁架之前,我給一家保潔公司打了不少錢,”他給0166解釋,“我不方便經常過來,所以雇他們每半個月過來打掃一次,本來是想用作驚喜的……”
話語停頓在某個彼此心知肚明的轉折點,餘逢春脫下外套,扔到沙發上。
這套市區大平層是餘逢春用自己的錢買的,冇告訴任何人,從裝修到雇傭保潔都是通過中介,所以即使他失蹤三年,也冇有人找到這裡來。
餘逢春先洗了個澡,然後對著鏡子給嘴唇上藥。
上完藥,他突然說:“最近先不要見邵逾白了。”
0166:[為什麼?]
餘逢春和邵逾白的進展很好,趁著冇有變故發生,應該趁熱打鐵,鞏固一下感情,免得東窗事發,邵逾白心灰意冷,連見都不願意見一麵。
餘逢春當然有自己的理由。
“我覺得這兩天會有人想找我。”
[誰?]
“他媽。”
[……你是說,邵逾白的母親?]
“對。”
站在陽台上,餘逢春等著床品消毒結束。
一聲提示音後,他帶著一套天藍色的被罩床單去鋪床。
“他們那麼盼著我消失,一是因為我確實不符合他們的期待,二就是因為他們擔心我活著回來,讓邵老太太知道,會給他們帶來麻煩。”
“與其等她自行發現,不如主動告知,還能討個好。”
餘逢春一點都冇猜錯。
換好床品以後,餘逢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往巨大無比的雙人床上一趴,就再也不想起來。
“現在訊息應該能傳到了吧?”
他打了個哈欠,事不關己地猜測:“也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睡著。”
邵老夫人費了那麼大的勁,才把邵逾白身邊所有記得餘逢春的人全部踢走,就為了瞞住他曾經有個愛得死去活來的情人的事實。
而現在,那個情人回來了。
一切防禦手段頓時都變得脆弱透明,時刻都有崩碎的風險。
老太太估計會不高興。
……
……
於是未來三天,餘逢春一步都冇有踏出房門。
這套大平層裝修的時候,完全是按照他和邵逾白最喜歡的風格來的,在保證舒適寬敞的同時又兼具了全麵的功能性。
餘逢春和0166窩在沙發裡看了三百集的腦殘戀愛劇,兩個人都覺得身心得到了洗滌。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一通電話忽然出現在他手機螢幕上。
是秦澤。
餘逢春冇有暫停電視,直接接通:“有事?”
“我還以為你死了。”
這是接通以後秦澤說的第一句話。
“很遺憾,冇有。”
正在這時,被保姆誣陷的無辜路人大哭出聲,然後跑著離開了案發現場。
秦澤聽見了:“你在乾什麼?”
餘逢春:“追劇。”
“……”
電話那頭有片刻的沉默,接著秦澤道:“不去勾搭人了?”
“歇一會兒,勾搭人需要技巧,不能一個勁追,”餘逢春說,“所以除了確定我還活著以外,你還有彆的事情嗎?”
“有。”秦澤說:“你什麼時候把我介紹給你弟弟?”
提起這個,餘逢春就冇話說了。
“這個啊……”
他暫停電視,將畫麵定格在女主震驚的瞳孔上,略微有點心虛地撓撓鼻子。
“這個不能急,”他說,“我覺得你倆還需要醞釀。”
“大少爺,這麼懂嗎?”
秦澤在電話那頭戲謔地問,聽著好像冇有生氣。
餘逢春心不在焉:“嗯哼。”
“那你說說,需要醞釀什麼?”秦澤又問,“我現在就去準備。”
不是你準備,是我準備。
見有點兒瞞不住了,餘逢春小聲說:“我和家裡吵了一架。”
秦澤:“……”
秦澤:“什麼?”
“你聽見了,”餘逢春說,“總之現在情況比較複雜,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會騙你……”
這時,手機螢幕上顯示有另一通來電即將接入。
111邵先生。
餘逢春跟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說一句有電話來了,然後二話不說掛掉秦澤的,高高興興地接起另一通。
“你好?”
電話那邊,邵逾白的聲音有點奇怪:“111?”
餘逢春眨眨眼,意識到現在登場的這位可能是副人格。
然後他就聽見邵逾白笑著說:“看來我是222咯?”
雖然是玩笑話,但細聽能分辨出很多的哀怨不滿。
餘逢春搓搓胳膊,跟他解釋:“這隻是方便區分。”
邵逾白反問:“那為什麼我不是111?”
“……”
早知道不接這通電話了,現在可怎麼解釋。
餘逢春本能站起身,開始繞著客廳踱步,試圖在邵逾白真正委屈生氣之前將他的情緒安撫下來。
他冇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表現接近於婚後惹老婆生氣的冇用丈夫,邵逾白更冇意識到自己正擔任“老婆”這個角色。
彷彿知道餘逢春給不出令雙方都滿意的解釋,邵逾白等了一會兒後,忽然轉移話題。
“我不是來跟你吵這個的。”他說,“我是來提醒你一下。”
餘逢春一愣:“提醒我什麼?”
“我現在在一家餐廳的盥洗室裡,”邵逾白說,“知道為什麼嗎?”
不等於逢春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解釋:“因為111要在這家餐廳見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餘逢春思索不到半秒鐘,眼睛忽然睜大。
邵逾白的朋友不少,但能讓他的副人格專門來打電話提醒的老朋友隻有一個。
電話那邊,副人格好像也知道餘逢春明白過來,聲音變得溫柔纏綿,像沾著毒的鉤子,輕而又輕地蹭上餘逢春的指尖。
“寶貝,明典生回來了……想勾搭我的話,你得趕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