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鳴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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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透基地上空尚未散儘的稀薄硝煙,落在堆滿裝備的倉庫區和停車場上,給冰冷的金屬鍍上一層淡金。
但氣氛卻和這天氣不太搭調,冇人說笑,冇人歡呼,隻有壓低的交談聲、搬運貨物的喘息聲,以及各種金屬、木箱碰撞的沉悶響聲。
清點工作從戰鬥結束之後就開始了。
潮汐這邊,佐婭拿著平板電腦,一項項覈對。
八閩那邊,後勤官周誌遠帶著幾個手下,拿著紙質清單和計數器,雙方的人混在一起,盯著每一件被搬動、被計數的裝備。
導彈發射車,牽引式火炮,裝甲運兵車、越野卡車、吉普……
清單一列列往下走。
最讓人眼花繚亂的是彈藥。
打開一個又一個加固倉庫,裡麵堆著的箱子幾乎頂到天花板。
步槍彈、機槍彈、手雷、炮彈、火箭彈……
分門彆類,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嚴格按照一半一半來,兩邊的人拿著油漆,在分好的箱子上做標記,潮汐是藍色,八閩是紅色。
周誌遠看著一箱箱被劃上藍漆、搬上潮汐卡車的彈藥,嘴角忍不住抽動一下,雖然冇說話,但那心疼誰都看得出來。
清點到輕武器彈藥時,林楓看著清單上5.8mm步槍彈後麵那個驚人的數字,又看了看八閩士兵身上標配的製式步槍,忽然開口:“老周,這批5.8的彈,我們就不要了,都留給你們。”
“啊?”周誌遠又是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的武器雜,5.8mm不是主力。”林楓解釋道:“給你們,立刻就能形成戰鬥力,放在我們那,還得調整武器,浪費時間和資源。”
這話說得實在,一點冇繞彎子。
陳衛國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好聽到這句。
他冇說什麼,隻是走到林楓身邊,和他並肩看著眼前繁忙卻有序的交接場麵。
最後,是大家最關心的大殺器。
覆蓋著厚重偽裝網的導彈發射車,被緩緩從加固車庫中牽引出來。
龐大的車身,毀滅性的力量。
即使靜止不動,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當發射車被推出來時,露娜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紅狼繞著車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輛,眼神發亮。
就連一向冇什麼表情的賽伊德,麵具下的目光也隨著移動的發射車停留了片刻。
八閩那邊,士兵們更是屏息凝神。
許多年輕戰士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這種戰略武器。
他們知道,這不僅僅是裝備,這是活下去、保護家園、甚至向那個恐怖巢穴發起複仇的希望。
陳衛國看著緩緩駛離的發射車,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側過頭,對林楓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
“有了這個,對付門夏那個鬼東西,我們總算有了一把尖刀。”
林楓點點頭,目光掠過那些導彈車,投向遠處門夏市所在的方向。
天空依舊陰沉,但手中緊握的力量,已經截然不同。
.......
隨著基地內的物資清點完成,眾人也準備安葬在場的屍體。
林楓站在人群稍微靠前的位置,腳下是鬆軟的新土。
在他麵前,一排排新挖的墓穴整齊地延伸開去,等待著它們最後的住客。
空氣很涼,帶著泥土和青草被翻起後的味道。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麵牆上。
那是一塊從基地某處切割下來的厚重鋼板,此刻,它被豎立在所有墓穴的最前方,像一扇沉默而沉重的門。
鋼板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軍牌。
金屬牌被仔細地擦拭過,有些字跡清晰,能看出編號和姓氏,更多的已經磨損模糊,隻剩下一個輪廓。
貓頭鷹和灰狐就站在那麵牆旁邊,兩人像兩尊雕塑,一動不動。
他們的衣服上還沾著清洗軍牌時留下的水漬和汙痕,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些小小的金屬片上。
山坡上站滿了人。
所有參與了昨天那場血戰的人,無論是潮汐監獄的成員,還是八閩的戰士,全都來了。
此刻站在這裡的,都是經曆過槍火、見過死亡、手上沾染過同類或異類鮮血的戰士。
一種沉甸甸的、無需言語的共通感,瀰漫在潮濕的空氣裡。
陳衛國從人群一側走了過來。
他走到鋼板牆前,停住,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但在寂靜的山坡上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邊:
“今天,我們安葬戰友。”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給這句話落下應有的重量。
“他們曾守衛這裡。” 他的聲音更沉了一些,目光望向那些墓穴:“最終以另一種方式,完成了守衛。”
陳衛國一字一句,說得極其緩慢:“他們無愧於軍人的誓言。”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脊背,用清晰而有力的聲音下令:
“鳴槍!”
命令出口,三個人從不同的位置出列。
威龍從潮汐小隊這邊走出,山魈從八閩戰士的隊伍中邁步上前,貓頭鷹從那麵軍牌牆旁轉身,一步步走到預留的位置上。
三人站成一條短橫線,麵向空曠的山穀,同時舉槍。
砰!
砰!
砰!
第三響過後,餘音嫋嫋,最終也消散在風裡。
幾乎在同一瞬間,山坡上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動作聲。
林楓以及身邊的季念、威龍、格赫羅斯、賽伊德、深藍、佐婭……
在場的潮汐小隊的成員,無論之前是何身份,此刻都肅然立正,抬起手臂,敬出了各自最鄭重其事的禮節。
八閩的戰士們更不用說了,所有人都挺起了胸膛,手臂如林舉起。
連手臂受傷纏著繃帶的戰士,也用忍著疼痛完成了敬禮。
儀式很短,冇有更多繁文縟節。
陳衛國放下手,對負責安葬的士兵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一旁。
他望著士兵們開始將覆蓋著白布的遺體,小心地放入墓穴。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但冇有人喧嘩。
林楓轉身,準備和隊友們離開。
一個年輕的八閩士兵,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眼睛有些紅腫,拿著兩瓶水走了過來,有點拘謹地遞給林楓和張磊。
“楓葉隊長,三石兄弟,喝點水。” 士兵的聲音有點啞。
林楓接過,道了聲謝。
士兵冇立刻走,他抓了抓頭髮,小聲說:“我們在C區被堵住的時候,聽到你們在通訊站那邊把廣播搞響了,後來壓力一下就小了,謝謝。”
旁邊另一個八閩老兵也湊過來,對威龍和紅狼說:“你們到底是怎麼訓練的,尤其是威龍,你曾經也是華夏軍人吧,感覺你太強了。”
威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以前作為維和部隊,參與的實戰比較多, 我也隻是有經驗一些而已。”
類似的低聲交談在散去的人群中零星響起。
葬禮結束了。
冇有號角,冇有勳章。
但一麵嵌滿軍牌的牆,三聲槍響,和隨後這些簡單的話語,將這群來自不同地方、揹負不同過去的人,更緊地凝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