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巡長將柯景騰引到離陳沐大約十步遠的地方,便躬身退到一旁。
院內所有的動作似乎都放緩了,無數道目光從明處暗處投來,聚焦在兩人身上。
「柯先生,深夜勞駕,辛苦。」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陳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傳過來,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柯景騰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強行壓下立刻拔槍轟碎這小子腦袋的衝動。
他冷哼一聲,聲調刻意拔高,帶著慣有的蠻橫,意圖在氣勢上先聲奪人:
「陳沐!你他媽什麼意思?」
「帶人闖我的貨場,扣我的人,搬我的貨?」
「誰給你的狗膽?」
「今天不給我說清楚,老子讓你橫著走出這個門!」
他一邊咆哮,一邊用兇狠的目光掃視雷金忠和劉家力,威脅之意赤裸裸地寫在臉上。
雷金忠接觸到柯景騰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眼神躲閃。
劉家力卻隻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嘲諷的淡笑,穩立不動。
陳沐對柯景騰的暴跳如恍若未聞。
他微微抬手,指向倉庫裡那堆被清點的木箱,聲音依舊平穩無波:
「柯先生,我接到確切線報,此處藏匿大量走私菸土,嚴重觸犯法租界禁令,危害公共治安。」
「我身為法租界巡捕房探長,職責所在,依法執行公務,查抄違禁品,人贓並獲。」
「證據確鑿,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解釋你媽!」柯景騰被「證據確鑿」四個字徹底激怒,理智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他猛地向前兩步,身體前傾,幾乎要戳到陳沐的鼻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破口大罵:
「老子這是正經貨倉!哪來的煙土?」
「你他媽說是就是?」
「陳沐!我看你是新官上任,立功心切想瘋了,才會胡亂栽贓陷害!」
「我告訴你,立刻給我放人!」
「把貨給我原樣裝回去!」
「然後你他媽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
「老子心情好,還能讓你少斷兩條腿!」
「否則……」他惡狠狠地掃視著場內所有巡捕和劉家力的手下,
「別說你這探長當不成,你全家……」
「柯景騰。」陳沐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穩,卻陡然壓過了柯景騰的咆哮。
三個字,叫得全名,不帶任何尊稱。
柯景騰被這突然的打斷噎了一下,隨即怒火更熾:「你叫我什麼?你敢直呼老子……」
「這裡,」陳沐再次打斷,目光冰冷地掃過柯景騰,然後緩緩環視整個貨場,
「是法租界。我是法租界巡捕房探長。你,」他看向柯景騰,一字一頓,
「涉嫌走私違禁品,現在是人證物證俱在的嫌犯。」
「我依法對你進行訊問。」
「請注意你的言辭,配合調查,否則,一切後果自負。」
「嫌犯?哈哈哈哈哈!」柯景騰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誕的笑話,發出一陣歇斯底裡的狂笑,
「陳沐!你他媽跟我講王法?」
「在這滬灘,在這法租界,老子就是王法的一部分!」
「張嘯林張爺!張爺就是王法!」
「你跟我裝什麼大瓣蒜?充什麼人上人?」
「識相的,馬上給我放了人和貨,今晚的事,我看在張爺麵子上,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不然……」他猛地撩開衣襟下擺,一把白朗寧手槍瞬間被他拔出,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陳沐的胸口,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
「不然,老子讓你知道,什麼叫『九把刀』!」
「現在,我給你們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厲聲喝道,槍口微微晃動,威脅著在場所有人,「三秒鐘!要麼拿錢走人!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院內一片死寂。
雷金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發抖。
柯景騰敏銳地捕捉到了雷金忠的退縮和恐懼。
他更加得意地狂笑起來,向前又邁了兩步,
距離陳沐隻有七八步之遙,槍口依舊穩穩地指著陳沐的胸膛:
「陳沐!我知道你新官上任,想燒三把火!想立功!」
「但我告訴你,有些人,你他媽惹不起!」
他猛地抬起另一隻手,指向院外黑壓壓的八九十號手下:「看見了嗎?」
「這些都是跟我柯景騰出生入死的兄弟!」
「你今天要是不乖乖聽話,我保證,你和你的這些手下,全都他媽得橫著出去!」
他頓了頓,眼中凶光更盛:「我背後站著的是誰?是張嘯林張老闆!」
「張老闆和法租界巡捕房是什麼關係,巡捕房那些法國人是什麼嘴臉,你他媽不會不知道吧?」
「我明天就能讓你的委任狀變成廢紙!」
「你他媽信不信?」
陳沐卻依然平靜如初,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柯景騰,你是在威脅執法人員嗎?」
「威脅?」柯景騰再次爆發出狂笑,「我他媽是在教你滬市灘的規矩!」
「在這裡,有些人的話,比法租界的狗屁法律管用得多!」
他突然提高聲音,對著院內的巡捕吼道:「雷金忠!還有你們這些巡捕房的弟兄!」
「我柯景騰今天把話撂這兒!」
「現在放下槍,站到一邊去,今晚的事與你們無關!」
「我柯某人事後必有重謝!」
「每人五十塊大洋!」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但要是有人敢幫陳沐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猛地將槍指向天空,「砰」地開了一槍!
「看見了嗎?」柯景騰將槍口緩緩下移,再次對準了陳沐的胸口,
「我柯景騰敢開槍!也捨得花錢!」
「現在,我給你們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三秒鐘,要麼拿錢走人,要麼……」
沒等他的話說完,陳沐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越了在場所有人的視覺捕捉極限。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槍的,隻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嚓」聲!
緊接著,是「砰——!」一聲的槍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