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話不能這麼說。」汪芙蕖擺擺手,正色道,
「這世道,明哲保身者多,仗義執言者少。」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份俠義心腸就極其可貴。」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曼春這孩子被家裡慣壞了,有時行事欠考慮,這次也算是個教訓,讓她知道世道艱險。」
「陳探長,無論如何,這份情誼,我們汪家是記下了。」
陳沐隻是謙遜地笑了笑,低頭輕呷了一口茶,並沒有再就此多說什麼。
又閒聊了幾句租界的近況與時局風聞,汪芙蕖談吐博學,見解獨到,卻並不賣弄,氣氛頗為融洽。
片刻後,汪芙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轉向身旁的那位客人。
「你看,光顧著說話,我竟忘了正事。」
「陳探長,容我為你介紹,這位是我的老朋友,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的武官,影佐禎昭先生。」
影佐禎昭?
陳沐心中一動,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瞭然。
原來是你這個老特務。
他此前推測,若日方有意接觸,來的或許是土肥原那邊的人,
卻沒想到竟是這位後來在汪偽政權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梅機關」創始人親自出馬,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你好!陳沐先生,久仰了!我是影佐禎昭!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影佐禎昭站起身,躬身行了個禮,漢語說得十分流利。
陳沐放下茶杯,起身還了一禮。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卻平靜無波,直視著影佐禎昭,開口道:「原來是影佐君,幸會。」
「我對閣下纔是久聞大名了。」
「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中國課課長,曾任日本駐滬總領事館武官,後來又奉調回國任職。」
「您不僅是一位資深武官,更是位地道的『中國通』啊!」
他竟直接點破了影佐禎昭的具體職務與經歷!
影佐禎昭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與探究,但瞬間便恢復了平靜。
「不敢當陳先生的謬讚。看來,陳先生對我的情況……瞭解得相當深入啊?」
他的語氣帶著試探,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
他之前得到的情報顯示,這個陳沐雖是法租界探員,但背景似乎並不特別複雜。
然而,對方能一口說出他並不完全公開的職務履歷,這絕非普通探員所能知曉。
再聯想到近期此人與德、美領事館人員都有接觸……
影佐禎昭心中對陳沐的評估立刻調高了數個等級。
「也不能說非常瞭解,」陳沐也緩緩坐回沙發,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是恰巧聽過一些關於閣下的資訊。」
「畢竟,美國和德國的駐滬領事館,對影佐君您的關注……似乎也從未鬆懈過。」
「要不然,閣下今日也不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來專門見我這樣一個『小人物』了,不是嗎?」
他話尾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諷。
汪曼春坐在陳沐身邊,聽著這番驟然轉變了風向的對話,明媚的眼眸中充滿了疑惑與驚訝。
她一會兒看看叔叔;一會兒又看向影佐禎昭,最後目光落在陳沐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她忽然發覺,自己對這個男人的瞭解似乎僅僅停留在表麵。
他居然還與美國人、德國人都有牽扯?
甚至連這個看起來很有來頭的日本武官,都對他如此感興趣?
一層層陌生的光暈籠罩在陳沐身上,讓她心中那份好奇愈發強烈起來。
「陳先生,您太自謙了。『小人物』這三個字,可絕對與您不符。」影佐禎昭擺了擺手,
「如果您隻是尋常探長,想必也不會與美國駐滬總領事館的伊莉莎白·卡特女士交往甚密,
更不會與德國駐滬總領事館的卡爾·施密特先生進行那些……數額可觀的物資交易了。」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陳沐的反應,繼續道:「滬市是國際情報匯流之地,這一點您想必清楚。」
「任何一個與各大國情報機構有所接觸的人或事,都會引起其他各方的關注。」
「我今日前來,與其說是代表官方,不如說是出於個人的好奇。」
「我很想認識一下,能同時進入德、美情報人員視野的陳沐先生,究竟是怎樣一位人物。」
「請放心,我此行並無任何惡意,僅僅是為好奇心尋找一個答案罷了。」
他的話語直白得近乎坦誠,但這種「坦誠」本身,在情報領域的交鋒中,往往也是一種策略。
陳沐迎上影佐禎昭的目光,並沒有躲閃。
他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鬆軟的沙發背上。
「影佐君快人快語,那我也坦誠相告。」陳沐緩緩說道,
「雖然我沒有在專業的情報機關受過訓、任過職,但我是正經的軍校畢業,後來又在金陵警察廳供職過一段時間。」
「當時我分管的部分工作,與國民政府軍事情報處的某些職能有所重疊。」
「說起來,貴國潛伏在金陵的一些情報人員,當年我還曾協助過他們進行甄別和抓捕。」
他語氣平穩,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比如,貴國那位鼎鼎大名的『帝國之花』南造雲子小姐,她的被捕,便有我一份功勞。」
「確切地說,是我親手抓住了她。」
「所以說,對於情報這一行當,我雖非局中人,卻也略知一二。」
「因此,對於影佐君您的好奇,我完全可以理解。」
這件事,他料定隱瞞不住。
南造雲子被捕在國民政府內部是轟動一時的大案,日方如果仔細追查不難發現他的參與。
與其等對方日後查出來,成為芥蒂,不如現在主動丟擲,既能顯示「坦誠」,亦能試探對方反應。
更何況,根據他後世的記憶,那位南造雲子日後會從金陵戰亂中逃脫。
屆時兩人難免再有交集,此刻提前鋪墊,反倒能掌握一絲主動。
「哦?」影佐禎昭這一次的驚訝明顯了許多,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閃動,
「雲子小姐當年在金陵失手被捕,一直是我方情報界的憾事。」
「沒想到,其中關鍵人物,竟是坐在我麵前的陳先生!」
「這真令人驚訝,也讓我對您更加好奇了!」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憤怒或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