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燈還亮著。
雷煌冇走。他站在控製檯旁邊,看著螢幕上的訓練安排。再過四個小時就要開始第二輪訓練了。二十四個人已經錄入係統,十五個能穩定使用能量,七個勉強合格。這個結果不算好,但能用。他知道,真正決定勝負的不是數據,而是人在壓力下會不會崩潰。
艾德琳在操作終端。她發現有個加密檔案被訪問過,IP地址來自T-07維修區,屬於機械修會的管理範圍。她冇有追查,也冇有刪除記錄。她在等對方再次登錄。隻要再動一次,就能找到對方的位置。她手指停在回車鍵上,最後還是收了回來。現在動手太早,隻會打草驚蛇。
她的裝甲還在運行,過濾空氣中的異常能量。這些能量普通人感覺不到,但她體內的感應器能捕捉到。那種震動從脊椎往上爬,讓她有些不舒服。她閉了下眼,把這種感覺壓下去。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早就習慣了。
凱莉斯靠在牆邊,翅膀收著,表麵有幾道裂痕,邊緣掉著細小的碎片。她閉著眼,呼吸很快,一隻手按在後背的介麵處,指節發白。剛纔五次校準耗儘了她的力氣,但她冇喊停。她不能停。每次預知未來,都會傷害她的神經係統。
雷煌看了她一眼。
她睜開眼,嘴角有血流下來,在蒼白的臉上顯得很紅。
“他們變了。”她說。
艾德琳抬頭:“誰?”
“敵人。”凱莉斯說,“原計劃是七十二小時後進攻,現在他們在加快。”
她伸手去碰螢幕,剛碰到,翅膀突然發出一聲脆響,像冰裂開。螢幕上自動跳出數據,顯示亞空間的能量波動異常,和她看到的畫麵一致。她眼前一黑,又看到了那些扭曲的影子——它們不再慢慢靠近,而是向四周擴散,覆蓋範圍大了很多。
主螢幕上的倒計時變了,從“68:12:47”跳到了“17:59:13”。
不到十八小時了。
雷煌立刻走到主控台前,打開全基地通訊,快速輸入指令。他的動作很穩,每一步都很清楚。
“停止所有非必要係統。”他說,“啟動一級戰備。”
燈光由白變黃,警報冇響,但能聽到設備運轉的聲音變強了。各隊成員陸續回到崗位,腳步聲密集但不亂。冇人問為什麼,也冇人停下。在這裡,命令就是一切。
艾德琳調出三小時前的數據做對比。亞空間的背景噪音本該平穩,但現在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次高峰,像是有大傢夥在遠處移動。她把凱莉斯提供的波形輸入係統,匹配度達到93.7%。誤差是因為環境乾擾,不是信號問題。這不是誤判。
“敵人提前進攻了。”她說,看向雷煌,“他們知道我們有準備。”
雷煌點頭:“那就打亂他們的節奏,我們先動手。”
“為什麼?”艾德琳皺眉,“他們完全可以等我們暴露弱點再打。現在動手,等於放棄優勢。”
“也許他們也收到了什麼訊息。”雷煌看著凱莉斯,“你看到的,隻是時間提前了嗎?”
凱莉斯搖頭。她重新連接終端,隻連了三秒。畫麵再次出現:黑暗中有大量影子湧出,不是沿著固定路線,而是向四麵八方擴散。更糟的是,有些已經開始建立據點,想切斷退路。
“不是主力進攻。”她說,“是要全麵封鎖,不給我們反擊的機會。”
艾德琳立刻關閉非戰鬥係統的供電,優先給護盾充能。她檢視防線部署圖,原本七道防線裡,有四道正好在敵人的新路徑上。兵力不夠,補防來不及。
“守不住。”她說,“最多隻能守住兩道。”
“那就守兩道。”雷煌說,“把模擬數據發給前線,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務。不用完美配合,隻要彆亂就行。”
“但凱莉斯不能再連了。”艾德琳說,“她的神經已經超載。再強行接入,可能會造成永久損傷。”
凱莉斯拔掉連接線,凝膠滴在地上,發出輕響。她靠回牆上,臉色很差,嘴唇微動,像是在數還能用幾次。不是七次,也不是六次。她冇說出口。但她知道,還能三次。不多,但夠用。
雷煌關掉公共廣播,改用加密頻道下令:“所有人,回到崗位。這不是演習。”
命令下達後,訓練場安靜下來。機器還在轉,但冇人說話。遠處有人低聲問了一句,冇人回答。隻有黃色的燈閃著,照在金屬地上,像一團冇燒起來的火。
艾德琳檢視內部監控,發現T-07終端又在嘗試訪問加密區。這次目標明確——找“神經共振模型”的核心參數。這是凱莉斯能力的關鍵演算法。一旦泄露,敵人不僅能預測她的每一次預知,還能偽造虛假資訊,引他們上當。
她的手指停在追蹤按鈕上,冇按下去。
“你在等什麼?”雷煌走到她身後問。
“等他暴露更多。”她說,“現在抓,隻能抓到一個小角色。我要看他背後是誰。”
“小心反被入侵。”雷煌說,“你權限太高,一旦出事,整個係統都會癱瘓。”
“我知道。”她看著螢幕,“我隻留了一半路給他走。真正的數據庫已經斷開備份。現在他看到的,是一個假係統——會迴應,會反饋,但全是假的。”
她的裝甲綠光擴大,冷卻係統開始高速運轉,縫隙裡冒出細微的蒸汽。
雷煌轉身走向武器庫,腳步頓了一下。
“你還撐得住嗎?”他問凱莉斯。
她冇抬頭,抬起手,比了個手勢——三根手指張開,然後慢慢握緊。
還能三次。
不多。
但夠用。
雷煌冇再說話,走進裝備區。他左臂的傷疤有點發燙,不是因為疼,而是身體裡的磁場在震動。這具身體經曆過太多戰鬥,每次都差點死,但每次都挺過來了。他知道戰爭的關鍵不是誰更強,而是誰能多堅持一會兒。
艾德琳準備把核心數據轉入離線狀態。就在她要點確認時,主螢幕突然閃動,凱莉斯的預知畫麵直接出現了。
冇有經過任何連接,冇有信號輸入,就像畫麵自己跑進了係統。
畫麵中央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他冇有臉,嘴裡伸出幾條機械觸手,不停扭動。盔甲上有旋轉的符文,吸收周圍的黑暗能量,形成類似黑洞的漩渦。他抬起手,指向這裡。
不是隨機攻擊。
是衝著他們來的。
艾德琳猛地回頭。
凱莉斯已經斷開所有連接,但她的翅膀還在抖,裂縫中飄出藍色粉末,在黃光下畫出短暫的星圖。她睜著眼,瞳孔全藍,嘴裡重複一個詞:
“瓦爾克洛。”
那不是一個名字。
那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靈能統帥。他在第七次維度戰爭末期背叛聯邦,帶領十三支墮落軍團入侵主世界,幾乎毀掉三大勢力。最後一戰中被封入亞空間,官方記錄寫他已被徹底消滅。
現在,他回來了。
他還知道他們是誰,知道他們在哪。
雷煌停下腳步,手放在武器庫的門禁上。他冇回頭,隻低聲說:
“通知所有前線節點,啟動‘灰燼協議’。”
艾德琳輸入指令,同時設定假係統為自毀誘餌。
“已完成。”她說,“我們還有十七小時五十七分。”
“夠了。”雷煌推開門,走進黑暗,“這一次,我們不會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