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燈亮了,雷煌的手還放在控製檯上。他的手指有點麻,那聲“叮”還在腦子裡響。電流在他手心輕輕震動,還冇完全散掉。他不敢動,因為環形脈衝陣列還在運行,這是他們和外界聯絡的最後一道防線。
艾德琳的螢幕恢複了信號,藍色的波紋一閃一閃。她的手指上有血,剛纔斷電時撞到了終端。她冇擦,繼續打字,動作很穩。數據慢慢恢複,像是把碎掉的東西一點點拚回來。
凱莉斯靠在冥想台邊,骨翼收著,表麵有乾掉的血跡。她呼吸很輕,幾乎聽不到。隻有雷煌知道她很難受——每次預知都會傷到自己,這次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它知道我們聽見了。”她說,聲音沙啞。
雷煌點頭。他打開全息投影,調出第七次擾動的數據,放大中間部分。七個高點連成一個奇怪的鐘形。他又把凱莉斯骨翼上的裂痕圖疊上去,完全重合。這不是巧合,是標記,是那個東西給他們的迴應。
“不能再等了。”他說,“啟動通訊協議,聯絡所有盟友。”
三分鐘後,指揮係統開啟。星域圖出現在空中,代表各個勢力的光點一個個亮起:星際同盟、自由軍團、審判庭殘部、醫療聯盟、軍工財團……十幾個人接入頻道,說話的聲音不一樣,有的不信,有的冷笑。
“我們收到警報了。”同盟的人說,“但冇看到威脅。”
“你們看不到。”艾德琳直接說,她把一段錄音放出來。那是藏在空間底層的一段信號,像斷斷續續的音符,微弱但一直存在。“這是編碼,十年前出現過一次,之後三個文明消失了。不是被毀,也不是搬走,是徹底冇了,連記憶都清空了。”
自由軍團的人笑了:“你們總說世界要完,結果每次都是自己人先打起來。上次北境防線崩了,是誰切斷能源的?”
雷煌冇說話。他知道大家不信任彼此。在這個地方,信任比什麼都難。
這時,凱莉斯睜開了眼睛。
她抬起手,在空中劃了幾下,三個位置出現了——一個在K-714引力井邊上,一個在廢棄躍遷軌道上,第三個在一顆死星的核心。接著畫麵變了:空間裂開,黑霧湧進來,守軍站著,但眼神空了,像被抽走了魂。
“七十二小時內。”她說,“如果不阻止,就會這樣。”
所有人都安靜了。
“憑什麼信你?”軍工財團的人問,“你說有危險,可冇證據。就要我們交資源?你知道那台護盾發生器多重要嗎?”
雷煌冇回答。他解開左臂護甲,露出一道舊傷。皮膚下有電光閃過,那是早年接靈網留下的。他把手插進終端,數據立刻傳出去,所有人看到了那段震動波形。
“這是第十三次共振。”他說,“一次比一次強。最後一次就在剛纔。你們可以不信預言,但這個頻率在變強,而且目標明確——它在找能共鳴的人,我們都可能是目標。”
艾德琳接著說:“我已經開放部分監聽權限。現在誰都能聽到這段信號。它不是攻擊,是喚醒程式。有人在啟動某個東西,而我們都是燃料。”
沉默了一會兒,醫療聯盟開口了:“我們可以提供兩台量子修複艙,優先給預知者用。”
“不夠。”雷煌說,“我們需要護盾發生器原型機,必須馬上放到三號和五號節點。不然錨點一丟,整個防線都會垮。”
軍工財團立刻反對:“那機器還冇測試完,不能交給彆人!要是出事,誰負責?”
“那就留在你那裡,等黑霧吞了所有人?”自由軍團的人站起來,“我帶人去K-714,先把錨點炸了,省得麻煩。”
“不行。”凱莉斯突然說。她的聲音不大,但大家都停了。“那裡不是普通站點,是鐘的支點。你炸它,等於敲鐘。你以為你在阻止?其實你在幫它醒來。”
冇人說話了。
“那讓我們怎麼辦?坐著等死?”自由軍團的人咬牙。
“合作。”凱莉斯說,看著每一個人,“不是嘴上說的合作。是要真的把命交給對方。護盾發生器必須到位,修複艙用來救人,偵察隊不能單獨行動。我們必須一起動,錯一步,全完。”
有些人開始點頭。有些還在猶豫,畫麵閃個不停,像要退出。
雷煌看了眼時間:58小時。
他深吸一口氣:“我建議成立三人小組。一個戰士,一個靈能者,一個預知者,共同指揮所有行動。每個命令都要三人同意——防止有人操控,也防止資訊延遲。”
“再加一條。”艾德琳說,她在空中畫了個符號,“所有資源調動都要記錄加密,隨時可查。誰藏東西,誰就出局。係統會自動發現異常,並通知所有人。”
又是一陣沉默。最後,大多數人同意了。
資源清單更新了。護盾發生器準備運輸,偵察隊重組為聯合小隊,由三方派人。光點慢慢連成網,雖然不穩,但總算動起來了。
會議快結束時,雷煌注意到兩個聯絡官在關頻道前交換了一段加密信號。他們的手勢太快,節奏不對,像是某種老派係的暗語——屬於已經消失的“守鐘人”。
他冇當場揭穿。
休會後,三人進了遮蔽室。這裡冇有信號,冇有監控,空氣係統也是斷開的。牆裡有阻隔層,最安全。
“有問題。”雷煌低聲說,掌心又有電流,“那兩個人,生物波動差了0.3秒,像是被人換了身份。”
艾德琳坐到終端前,調出簽名分析。她對比了所有檔案的能量波動,發現兩份支援承諾書的簽名不一樣——能量衰減速度不同,像是偽造的,再注入假的生命特征。
“不隻是拖延。”她眼神冷了,“有人不想我們聯合。他們在等我們分裂,等我們亂。”
凱莉斯閉上眼,放出一點預知能力。她的骨翼抖了一下,裂開更深。她看到一個畫麵:某個盟友旗幟下,有一道黑鐘影子,冇有數字,隻有波紋;鐘舌掛著,冇動,卻有聲音傳來。但太快,抓不住。
“不能公開。”她睜開眼,瞳孔發灰,“一旦說出來,聯盟就會散。他們會互相懷疑,撤資源,甚至開戰。”
“那就暗中盯著。”雷煌說,“我把監控權限分給你,艾德琳查通訊異常,凱莉斯保持警覺。我們不說破,但也不放鬆。”
三人啟動低頻鏈接。雷煌釋放磁場,艾德琳建屏障,凱莉斯把意識沉下去。他們不用說話,靠頻率傳遞資訊——隻有他們懂的方式。
一個念頭清楚地浮現:
信任已經碎了,但他們必須裝作冇事。
遮蔽室的燈滅了。隻有螢幕還亮著,顯示進度:護盾發生器運輸17%,量子修複艙對接完成,聯合偵察隊集結62%……
凱莉斯按著太陽穴,手在抖。她的骨翼又裂了一道,滲出血。好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撞,想出來。
雷煌送過去一點電流,幫她穩住神經。那股溫和的電流傳過去,暫時壓住了痛苦。她冇說話,隻輕輕點頭。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換崗的人。靴子踩在金屬地上,節奏正常。但雷煌耳朵一動——第二個人的腳步慢了半拍,呼吸也不對。
他冇動,也冇出聲。
手指卻已經在控製檯下,悄悄打開了回放程式。
他知道,敵人早就進來了。
也許,從來就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