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站在平台邊上,手還放在拳套上。綠光停在23%,冇再變。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上的血已經乾了,皮膚裂開,滲出淡黃色的液體。傷口不輕,但還能動。風吹過來,傷口火辣辣地疼。他冇去擦,隻是慢慢握緊拳頭,骨頭髮出哢的一聲。這點痛不算什麼,真正讓他著急的是時間——太陽快升起來了,天邊的顏色從黑變青,離礦道開啟不到兩個小時。
凱莉斯靠在石壁上,外衣裹著肩膀,身體微微發抖。她閉著眼,呼吸很輕,鼻子下麵有乾掉的血跡。她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她眼前不是現實,而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麵:倒塌的樓、斷掉的管子、燒著的金屬柱……還有幾張臉——看不清,但能感覺到痛苦。
艾德琳坐在另一邊,腿上的膠帶貼得整整齊齊,奈米膜已經和皮膚長在一起。她冇睜眼,但眼皮在跳,額頭上有汗流下來。脖子上的項圈不再紅,隻是有點熱,像一塊剛從灰裡拿出來的鐵片。這是靈能係統重新啟動後的反應,每次脈衝都會讓她的神經像被電打一樣抽一下。她知道自己的極限——一次爆發,最多能讓敵方主控癱瘓十分鐘。再多,腦子就會出血。但她冇說。
灰袍人站在高處,手裡拿著乾擾器。他的手指按在按鈕上,卻冇有按下。風把他的空袖子吹得晃來晃去。他以前是第七審判庭的人,現在卻被通緝,名字排在第一位。他知道,真正的背叛不是逃跑,而是看清真相後還選擇沉默。他看著手中的乾擾器,燈冇亮,像一顆冇跳的心臟。隻要按下,整個基地的警戒係統就會亂,但他也會暴露位置。他不怕死,怕的是白死。
那個拿骨槍的人蹲在地上,拆下充能模塊,換了個新的。動作很熟,一點也不慌。這把槍用過十七次,每次都能殺至少三個人。槍管上有古老的符文,能讓能量穿過護盾直接打中神經。他檢查完最後一部分,輕輕吹掉灰塵。他知道前麵有守衛,也有陷阱、假目標和自毀程式。但他更清楚,如果不走這一趟,東區塔樓裡的實驗體會在三小時內全部悶死。
抱著盒子的人坐在石頭邊,黑盒打開,空中浮著投影,路線正在更新。數據不斷滾動,劃掉危險區域。他是隊伍裡唯一能看懂老工程圖的人,也是唯一知道這座地下城本不該存在的人——它建在禁令之前,藏在斷層下麵,本來應該永遠封住。三十年前有人把它打開了。現在他們要親手關掉它。
雷煌轉頭看向大家。
“路線變了。”抱盒的人說,“不走左邊通道,改走維修井下去。從檢修廊進核心區,繞開塌方的地方。”
“時間來得及嗎?”雷煌問。
“礦道入口會在太陽升到山脊前兩小時打開,隻開十五分鐘。”抱盒的人抬頭,“那是唯一的時機。”
雷煌點頭。他走到投影前,用手劃過畫麵。新路線彎彎曲曲,穿過三段廢棄管道,最後連到垂直井。他在檢修廊的位置停下。
“這裡冇有監控?”
“冇有登記記錄。”抱盒的人說,“是初代工程隊留的備用路,後來被封了。我們的人三天前打通了一段,清出四十米安全區。”
“實驗體在東區塔樓。”凱莉斯突然說話,聲音沙啞,“他們會死。如果塔樓塌了,冇人救他們。”
雷煌看著她。她睜開眼,眼神有點散,嘴角又流出血。這種眼神他見過很多次——看到死亡卻冇人信的那種絕望。她不是求他,是在說事實。
“你確定?”
“我看到他們的臉。”她說,“一個孩子,手腕上有編號。一個女人,頭髮燒焦了。他們被鎖在地下二層,通風壞了,三十分鐘內氧氣就會耗儘。”
空氣一下子變重了。大家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計劃要改,節奏被打亂,風險更大。原本是直衝核心,炸掉供能柱就撤。現在得先救人。
拿骨槍的人站起來,手放在槍上。“走左邊最快。繞路要多花七分鐘。敵人不會給我們這麼多時間。”
“那就搶時間。”雷煌說,“我們不是來送命的,是來結束這一切的。如果連他們都救不了,那我們做的一切都冇意義。”
這話一出,冇人反對。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場戰鬥的意義不隻是贏,而是能不能守住最後一絲人性。
灰袍人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從乾擾器上拿開。“我可以晚點發動信號。先救人,再引開敵人主力。”
“你會暴露。”抱盒的人提醒。
“我知道。”灰袍人說,“但第七審判庭的標記還在。隻要乾擾器亮了,他們會以為是殘黨反撲,調兵回去。”
雷煌看向艾德琳。“你能撐住嗎?”
她睜開眼,看著他。眼睛裡冇有害怕,隻有累和決心。“一次脈衝。最多讓係統癱瘓十分鐘。不能再多了。”
“夠了。”雷煌說,“十分鐘足夠炸掉核心柱。”
“前提是三個人同時到位。”抱盒的人調出爆破點分佈圖,“頂部介麵、中部穩定環、底部供能閥。必須一起破壞,不然係統會鎖死,基地自己炸。”
“我去頂部。”雷煌說。
“我負責底部。”拿骨槍的人說。
“中間由艾德琳遠程觸發。”雷煌補充,“她在後麵用靈能啟動裝置。”
“我去東區製造混亂。”灰袍人說,“等你們進了核心區,我再引爆乾擾器。”
“行動叫什麼名字。”雷煌停了一下,“斷脊。”
冇人說話。
這個名字落下,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斷脊——就是砍斷這個巨大機器的脊梁,讓它再也動不了。這不是偷襲,是處決。
抱盒的人滑動螢幕,新路線定好了。他抬頭:“出發時間,兩小時後。太陽升到山脊時,礦道開啟。”
雷煌走過去,蹲在凱莉斯身邊。她還在抖,背後的水晶翅膀上有細小的裂紋,從肩部一直延伸到末端。那是她用來預知未來的工具,每次強行使用都會損傷。現在裂紋還在慢慢擴大,像冰麵要裂開。
“彆再看了。”他說。
“我必須看。”她低聲說,“不然我們都活不過今天。而且……我不隻看到陷阱。我還看到一個人站在柱子後麵,手裡拿著鑰匙。他不是敵人,也不是幫手。他是計劃的一部分。”
“誰?”
“我看不清臉。”她搖頭,“他穿著舊審判官的衣服,胸口冇有徽章。他站在光裡,影子卻是反的。”
雷煌皺眉。他冇再問。這種話聽不懂,但事後總會應驗。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他起身走向艾德琳。她正用手指按大腿外側的神經點,測試恢複情況。動作慢,但穩。每按一下,小腿就抽一下,像在叫醒身體。
“腿怎麼樣?”
“能站。”她說,“跑不了,但能走完全程。”
“那就夠了。”雷煌說。
他看了所有人一眼。灰袍人站在高處,背對東方天空。晨光照出他的影子,彎著腰但站得很穩,像箇舊時代的戰士。拿骨槍的人檢查完武器,單手握槍,站在最前麵,眼神堅定。抱盒的人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等命令,好像整個行動都由他一點決定。艾德琳靠著石頭閉眼,項圈微熱,呼吸平穩。凱莉斯坐在地上,衣服滑下一角,露出肩膀上的裂紋,像一條快要斷開的線。
太陽還冇出來。
風從山穀吹進來,帶著土味和金屬味,還有遠處礦道傳來的嗡嗡聲——那是能源係統在運轉,也是倒計時的聲音。
雷煌抬起右手,拳套上的綠光閃了一下。
電量還是23%。
他冇說話,隻是站著,盯著遠處山脊。那裡,第一縷陽光正爬上岩石邊緣,像刀切開黑夜。
抱盒的人按下確認鍵,設備震動了一下。新路線同步完成。
灰袍人把乾擾器放進揹包,扣好。他摸了摸胸前的舊懷錶——女兒留給他的唯一東西。表蓋裡麵刻著一行字:“彆讓他們變成怪物。”
拿骨槍的人調整肩帶,把槍背好。他看了一眼東區方向,那裡有一扇從未打開過的門,門後藏著一段被抹去的曆史。
艾德琳慢慢站起來,扶著石頭穩住身子。她閉上眼,默唸三遍啟動代碼。靈能係統開始預熱,腦袋裡發熱。她咬緊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凱莉斯的手突然抬起來,在空中劃了一下。
雷煌立刻回頭。
“怎麼了?”
她冇回答,眼睛睜大,瞳孔縮小。
下一秒,她鼻子裡噴出鮮血。
血落在地上,竟然發出微弱的光——這是預知能力反噬的表現,也是命運顯現的痕跡。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向東南角的一個通風井口。
“有陷阱……”她喘著氣,“巡邏隊換了順序。三點方向,有埋伏。不是人……是仿生哨兵,偽裝成壞掉的機器。”
抱盒的人馬上調出熱感圖,果然發現異常。他立刻改路線,在地圖上標出繞行點。
“還好你看見了。”他說。
凱莉斯冇迴應。她往後一倒,昏過去了,隻留下一句話:
“鑰匙……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