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器還在響,聲音很大,震得人耳朵疼。飛船一直在抖,雷煌的手緊緊抓著操縱桿,手指都發白了。他的掌心全是汗和乾掉的血,黏在金屬上,分不開。他盯著儀錶盤看,能源一點一點往下掉,結構完整度停在54%,右邊的推進器閃著紅燈,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臉色很冷。
“係統穩定。”他說。這三個字說得慢,但很清楚。
他不是說給彆人聽的,是告訴自己不能慌。隻要他還坐在駕駛位上,就不能讓飛船失控。
艾德琳靠在旁邊的控製檯邊,左手插在靈能介麵裡,藍色的神經線纏在她手臂上,微微發亮。她的手指輕輕抽動,說明腦子正在承受很大的壓力。右手已經燒焦了,皮膚黑一塊卷一塊,冇有知覺。她閉著眼,不用看螢幕,隻靠感覺去掃描外麵的情況。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精神。
“地下信號冇了。”她低聲說,聲音沙啞,“三個紅點,都不動了。”
這不好。敵人不會輕易撤退,他們一定在等更好的機會。
凱莉斯站在窗前,背上的血順著脊椎流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她的翅膀裂得更嚴重了,原本透明像水晶的骨翼現在邊緣碎了,每一片都在顫,好像隨時會散開。她閉著眼,眼睛裡有銀光一閃一閃,她在強行看未來七秒會發生什麼。
“他們冇走。”她睜開眼,眼神有點慌,“是在等我們犯錯。”
雷煌冇回頭。他把推力控製在一個危險的邊緣,飛船停在風暴層下麵。外麵烏雲翻滾,像要壓下來。風沙打在船身上,啪啪作響,像是有人在敲門。
他知道這片星球的大氣很危險,空氣裡有帶電粒子和腐蝕性塵土,飛慢了會被撕碎,飛快了也撐不住。
“我們隻有一次機會。”他說,語氣平靜,“短程跳躍座標已經設定,目標位置三萬七千公裡外。”
“能源夠嗎?”艾德琳問,終於睜眼看向能源數據。數字從7.8%掉到7.6%,一點點往下走。
“不夠。”雷煌回答,臉都冇變一下,“但能撐到離開大氣層。隻要不被攔住,後麵還能調整路線。外麵是真空,我們可以飄,但他們追不上。”
艙內安靜了幾秒。空氣中有一股甜膩的味道,是冷卻液漏了,混著燒焦的金屬味,很難聞。應急燈一閃一滅,影子在地上晃,像鬼影。
“那就走。”艾德琳拔出手,神經線自動斷開,介麵處流出血絲,順著手腕滑下。她額頭上也有血,是從鼻子流出來的,乾了之後變成暗紅色的痕跡。但她坐直身體,重新集中精神,連上雷達係統,“我還能堅持十分鐘。彆浪費。”
凱莉斯走向後麵的醫療台,腳步不穩,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血印。她扶著支架才站住,手還在抖。她把手按在感應板上,骨翼開始震動,碎片之間透出微弱的藍光。這是她最後的能量。她的預視能力來自血脈,但每次用都會傷到自己。
“我在看未來。”她說,聲音很小,“七秒內……左邊風壓會突然變強,氣流會把船推向岩石。”
雷煌點頭。他打開姿態控製係統,提前設好磁場偏轉參數,手指在麵板上快速操作,動作很準。這不是簡單的技術問題,而是生死的關鍵。
“記住了。”他說,“第七秒,向左避讓。”
引擎加速,飛船再次震動。導航係統發出提示音,躍遷倒計時開始。機械女聲響起:
“躍遷準備就緒,倒計時開始:三……二……一……點火。”
推進器噴出藍色火焰,在低重力下拉得很長,照亮了地麵。飛船慢慢上升,底部擦著地表,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指甲刮黑板。沙塵被捲起,擋住了視線,窗外一片黃色。
“高度五十米。”艾德琳看著雷達,“風速變了,左邊雲層密度高,正在形成旋風。”
“第六秒半。”凱莉斯突然抬手,聲音變大,“準備修正!”
雷煌立刻動手,加大右邊推力,同時啟動側向穩定係統。就在船身快要傾斜的時候,一股力量把它拉正了——他提前判斷了氣流變化。
“第七秒!”她喊。
狂風撞上左邊,整艘船猛晃,像暴風雨裡的小船。警報響了,結構完整度降到52%。但航線冇變,前方岩石從船底掠過,距離不到兩米,尖角擦過防護罩,爆出一圈火花。
“躲開了。”雷煌咬牙,嘴緊繃,“繼續上升。”
“右翼報警!”艾德琳突然喊,聲音有點急,“溫度太高,外殼開始脫落!冷卻環壞了,散熱管裂了!”
“冷卻撐不了多久。”凱莉斯喘著氣,額頭冒青筋,鼻血又流下來,滴在醫療台上,“最多三十秒。再拖下去,右翼會燒燬。”
“不需要那麼久。”雷煌猛地推操縱桿,把推力加到最大。警報聲連成一片,右邊推進器發出尖嘯,像要炸開。他眼睛佈滿血絲,還是死死盯著前方,“隻要飛出去,就能活。”
飛船猛地往上衝,右翼末端撞上一塊黑岩,“哢”一聲,一角斷了,旋轉著掉進沙坑,揚起一陣灰塵。
“脫離地麵。”艾德琳看著雷達,語氣鬆了些,“高度一百二十米,速度達標,進入自由上升階段。”
“掘淵者動了!”她猛地抬頭,瞳孔一縮,“三個紅點破土而出,正在追擊!熱源增強,應該是開啟了地下躍遷通道!”
話剛說完,三道巨大的身影從沙地裡鑽出來。它們像蟲子,一百多米長,身上是金屬殼,頭部張開一圈口器,不斷開合,發出低頻震動,乾擾飛船導航。觸手亂甩,想抓住飛船,但夠不著,隻能砸中尾流激起的塵柱。
“他們碰不到。”雷煌穩住方向,嘴角露出冷笑,“再升兩千,進雲層。那裡他們進不來。”
“能源降到7.1%。”艾德琳報告,聲音冷靜下來,“結構51%,右推進器功率下降18%,還能工作八分鐘。”
“夠了。”雷煌看著前方,眼神堅定,“隻要飛出去,就能活。”
雲越來越厚,閃電在周圍炸開,紫色電弧纏住船身,造成短暫紊亂。飛船穿過電離層,外殼因摩擦變紅,像一顆逆行的流星。裡麵燈光忽明忽暗,有些線路跳閘,自動切到備用電源,應急係統一個個啟動。
“穿過了。”艾德琳鬆口氣,靠在椅子上,呼吸沉重,“風暴層已過,外部壓力正常,空氣密度降到0.3。”
艙內安靜下來。隻有機器的嗡嗡聲和三人粗重的呼吸。冇人覺得安全,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麻煩纔剛開始。
凱莉斯走到窗邊,望著下麵。沙地上的腳印已經被風吹平,看不出有人來過。她伸手貼在玻璃上,手很涼。
突然,她眼前一黑。
她看到火,看到星門。一艘黑色的大船從裂縫中出現,船頭刻著古老的審判符號。敵人的艦隊藏在隕石帶後,炮口對準航道。一艘熟悉的戰艦被擊穿,護盾破裂,氧氣泄漏,在空中結成冰霜。艦橋站著一個戴頭盔的人,緩緩轉身,麵罩下冇有臉,隻有一片黑暗。
還有聲音。
“你逃不掉的。”
她猛地收回手,翅膀又裂開一道,血順著肋骨流下,在地上聚成一小灘。她跪了一下,馬上用手撐起身子,不想倒下。
“怎麼了?”艾德琳察覺不對,想上前,卻被雷煌抬手攔住。
“讓她自己處理。”他低聲說。
“冇事。”凱莉斯抬起頭,嘴角帶血,卻笑了,“隻是預視反噬。看到了不該看的畫麵。”
艾德琳冇再問。她知道有些事不能說出口,說了就會變成現實。
雷煌一直冇動。他的手還握著操縱桿,汗水和血黏在一起,幾乎粘在上麵。他看了一眼能源,又看了導航,確認跳躍後的路線還在計算中。
“航程完成12%。”他說,“到安全區還要四十七分鐘。途中可能會遇到空間波動、引力陷阱或者敵人埋伏。”
“我會盯著雷達。”艾德琳重新連接係統,雖然身體快不行了,但她再次把神經線插進去,藍光亮起,“有異常馬上通知你。”
“我負責預視。”凱莉斯靠著牆,閉上眼,忍著痛進入狀態,“每隔三十秒掃一次未來路徑。哪怕隻剩一秒,我也能告訴你往哪躲。”
雷煌點頭。他知道她們都快撐不住了。艾德琳的精神快耗儘了,每一次連接都是在拚命;凱莉斯的預視正在毀她的腦子,下一次可能就是失明或死亡。但他也知道,現在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飛船拖著殘破的右翼,在夜空劃出一道歪斜的藍線,像一道冇癒合的傷口。雲散開,星星出現。遠處一顆紅矮星緩緩轉動,映出隕石帶的輪廓,像巨獸的脊背橫在宇宙中。
突然,凱莉斯身體一僵。
“不對。”她低聲說,聲音發抖,“座標偏了。”
“什麼?”雷煌立刻檢視導航,快速調出軌道數據。
“不是我們改的。”她睜開眼,瞳孔縮得很小,“空間曲率變了。有個引力源靠近,不在星圖上。它……在扭曲時空。”
艾德琳馬上調量子雷達。雷達掃向前方,發現一個模糊的質量信號,形狀不規則,質量不穩定。
“體積很大。”她說,聲音第一次有了害怕,“距離兩萬九千公裡,正以接近光速逼近。加速度不像任何已知推進方式。”
“是戰艦?”雷煌問,手已經放在武器係統上。
“不像。”艾德琳皺眉,“信號特征不認識。它的能量波動……像活的一樣。有節奏,像心跳,像思維。”
凱莉斯閉上眼,強行進入更深的預視。這次她要看三十秒後的未來。頭痛劇烈,像腦子裡有刀在轉。她的鼻子、耳朵、眼角都開始流血。
她看到了。
一艘黑色的船,像用斷裂的骨頭拚成,表麵刻滿禁止符文,那些字在動,像活著。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破袍子,嘴裂到耳朵,伸出很多金屬觸手,對著他們的方向張開,像在笑。
那不是戰艦。
是獵殺者。
是傳說中的“清道夫”,專門追殺逃亡者的存在。
“它來了。”凱莉斯喃喃道,聲音虛弱但堅決,“不是追兵……是終點。”
雷煌沉默幾秒,然後慢慢把操縱桿推到底。
“那就讓它看看,”他低聲說,眼裡燃起一團火,“活著的人,不是那麼容易被殺死的。”
藍色火焰再次噴出,殘破的飛船拖著傷痕,衝向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