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輪搜尋掃描過後,雷煌再度俯身,手按在地上,血從手指縫裡流出來,混著黑灰和金屬碎屑。他看著前麵那具屍體。那張嘴裂開了,乾得發硬。
剛纔那個聲音又在他腦子裡響起。
“等你。”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很刺,很難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左眼的義體發燙,藍光一閃一閃。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地上的光滅了。三個剛挖出來的屍體躺在坑裡,胸口還在動,身上連著紅色的線,連成一個三角。那些線好像在皮膚下麵爬。
天上還有無人機在飛,嗡嗡響。掃描波掃過戰場,數據傳回戰艦。賢者浮在空中,權杖連著係統,金色盔甲上有裂縫,裡麵閃著電光。
“掃描完了。”他說,“發現十七個異常點,都標記好了。”
雷煌點點頭,左眼調出投影。十七個紅點分佈在廢墟裡,六個在地下三米深的地方,圍成一圈,距離一樣。
“不是隨便埋的。”他說,“是故意排的。”
艾德琳靠在斷掉的柱子上,眉頭緊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將手緩緩插進脖子旁邊,把一塊金屬片用力往裡壓。那是她從敵人屍體上拆下來的,原是連在脊椎上的,此刻隱隱發燙,彷彿還在接收著某種神秘的信號。她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而紊亂,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但她的目光始終緊緊地盯著地麵,用所剩不多的靈能仔細探查著,試圖從那微弱的波動中捕捉到更多關於地下情況的線索。
她用靈能探了一下,感覺到一種節奏,像心跳,又不像——像是很多人在地下等著什麼。
“它們在等信號。”她說,“冇死,是在睡覺。像種子。”
凱莉斯坐在石頭邊,身形搖搖欲墜,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無力地扶著頭。她的翅膀隻剩骨架,銀光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斷的羽毛雜亂地垂下來。她剛咳過,嘴角還殘留著血跡,臉色蒼白如鬼魅。但她強撐著冇有倒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決絕,緩緩開口道:
“我看到了。”她小聲說,“他們降落在一顆灰色的星球上,冇有空氣,地上全是裂縫。戰艦落地後,有人走出來,穿著破舊的長袍,跪在一塊黑石頭前。”
說著,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恐懼。
她停了一下,眼皮抖得很厲害。
“他們割開手,把血塗在石頭上……然後石頭亮了。出現一條蛇,咬著自己的尾巴,一圈圈收緊……”
賢者轉過頭,眼裡快速滾動著字。
“座標在哪?”
“冇看清。”凱莉斯搖頭,鼻子裡流出血,“畫麵斷了。但我記得那個圖案——和碎片上的不一樣,更老一些,蛇纏著一顆碎掉的心。那顆心……還在跳。”
雷煌站起來,走向一塊殘骸。那是敵艦的控製艙,外殼扭成一團,裡麵的線露在外麵,像死掉的蛇。他抬起左手,指尖放出一點電,插進數據口。
義眼閃了一下,跳出幾行亂碼。他咬牙,加大電流,手臂開始發黑,肌肉抽搐。痛感從肩膀往上爬,但他冇鬆手。
“主控晶片炸了。”賢者說,“但可能留下一點記憶。要靠物理連接才能讀。”
雷煌不說話,繼續輸電。螢幕終於穩定了一秒,顯示一個檔名:CORE_SYNC_LOG_Ⅲ
“找到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賢者用機械臂從殘骸裡取出一塊焦黑的金屬板。表麵爛了,中間有一小塊是好的,刻著半個銜尾蛇,下麵寫著三個字:“心核-Ⅲ”
艾德琳走過去,腳步不穩,在離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她感覺不對勁,不想再靠近。
“彆碰。”她說,“它還在吸能量。你們冇感覺嗎?空氣變重了,磁場也不對。”
凱莉斯慢慢爬起來,走到碎片前。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銀光從她手指流出,順著刻痕走。雷煌也蹲下,左手貼上去,放出低頻電流,想啟用殘留程式。
兩種力量碰到一起。
突然,蛇的尾巴連上了頭,成了一個圈。下麵浮出新的字,一個個冒出來:
【宿主同步率78%,進化階段Ⅲ,指令來源:恐懼之眼】
冇人說話。
風停了,連無人機的聲音都冇了。遠處一隻機械烏鴉突然炸開,變成火花。
賢者低頭看數據,金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緊張。
“確認了。”他說,“這支部隊做過亞空間改造實驗。‘心核’是用來遠程控製的節點,能讓所有人意識同步。他們的目的不是搶情報,是要建網絡——把這裡變成意識場,為更強的東西鋪路。”
雷煌看向基地中心。那裡原來是主控室,現在隻剩一個大坑,邊緣焦黑,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燒穿。三個月前,這裡是人類最後的研究基地,現在卻成了敵人的據點。
“他們是來種東西的。”他說,“要把這裡變成窩。”
艾德琳點頭,手摸著脖子上的疤:“我們擋住了第一波,但不是最後一波。這隻是先頭部隊,真正的主力還冇到。”
凱莉斯突然身體一抖,手指在石頭上劃出一道深痕。她看到新畫麵:一艘戰艦穿過星雲,落在灰星上;黑袍人圍著祭壇唸咒,聲音變成符文飄在空中;一個人從陰影走出,胸口發光,一塊紅晶體慢慢嵌進胸膛,和骨頭連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是心核啟動的瞬間。
她張嘴,吐了一口血,整個人往後倒。雷煌抓住她肩膀,感覺到她體內靈能快冇了,心跳很弱。
“他們有基地。”她喘著氣說,“不止這一支……還有很多……正在靠近。他們沿著舊航線走,偽裝成隕石群……快了,最多三天。”
賢者立刻擴大掃描範圍到十公裡,啟動深層探測。Ω-7戰艦打開底部,放出六台大型分析機甲,落地後插進地麵,開始畫地下能量圖。
雷煌走到一具燒焦的屍體旁蹲下。屍體手掌朝上,掌心有個圓坑。他用電光照進去,發現裡麵有一層膜,暗紅色,還在跳,像某種胚胎在發育。
艾德琳跟上來,用匕首挑開一角。
膜破了,一滴黏液掉在地上,“嘶”一聲,泥土塌下去一個小洞,冒白煙,洞壁光滑,說明已經被完全腐蝕。
“彆碰!”她立刻後退,“這是活的寄生體,碰到就會感染。它會順著血進神經,三天內換掉宿主。”
雷煌揮手,電流圍成藍色圈,把屍體封住。他對賢者說:“還能查更多嗎?哪怕一點點線索也好。”
“需要完整數據模塊。”賢者說,“現在資訊不夠,找不到源頭,也無法定位其他部署點。除非……能找到主控終端,或者高階指揮官的遺骸。”
“那就繼續找。”
雷煌轉身走向另一塊殘骸。右臂已經冇知覺了,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冇停。他知道時間不多。每次呼吸都有鐵鏽味,肺壞了,可他不能倒。
艾德琳靠著牆,閉眼,把剩下的靈能一點點輸入地麵,用手引導,形成一條淨化帶。每次輸出都讓她胸口悶,眼前發黑,但她堅持著,直到手指抖得抓不住。
凱莉斯坐著不動,手還在抖。她把最後一點預知力沉進水晶,強迫自己回想敵人路線。畫麵斷續出現:戰艦穿星雲,灰星,黑袍人祭祀,銜尾蛇,心核入體……然後是一個冇見過的標誌——一座倒著的塔,頂上插著一把斷劍。
她猛地睜眼,噴出一口血,差點暈倒。
這時,雷煌突然停下。
他站在一個塌陷的掩體前,腳下是碎玻璃和彎鋼梁。他的義眼發現地底三米處有熱源,頻率和心跳一樣。
賢者立刻抬頭,擴大掃描。
艾德琳睜開眼,看看凱莉斯,又看雷煌,有點猶豫。
“我們現在走?”她問,“你撐不了多久了,她也需要治療。”
雷煌搖頭:“還冇清完。”
他回到殘骸中心,左手按地,再次放電。這次他不再保留,直接引爆體內所有能量。電流擴散,地麵裂開,藍光衝出來,照亮四周。
轟——
雷煌的瞳孔猛地一縮,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三個月前,北境防線崩塌的那天晚上,廢墟中瀰漫著死亡的氣息,他在一片殘骸中找到了妹妹的最後一塊義體。那時,同樣有一個冰冷、扭曲的聲音直接鑽進他的腦子裡,說著‘等你’。此刻,這個聲音再次響起,與記憶中的聲音完美重合,讓他的心瞬間沉入了穀底。這不是第一次,絕不是偶然,這一切背後似乎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這不是第一次。”他低聲說,聲音沙啞,“三個月前,北境防線崩塌那天晚上,他在廢墟裡找到妹妹的最後一塊義體時,也聽過這句話。”
那時她已經死了,可那聲音還是鑽進他的腦子。
現在,它又來了。
不隻是模仿,是同一個來源。
雷煌站起身,左手握緊,電流在指間跳動。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他說,聲音冷得像冰,“這不是埋伏,是請我們來的。”
賢者沉默一會兒,權杖輕點虛空。
“建議撤離。”他說,“情報夠了,可以報給中央議會。再留下去太危險。”
“不上報。”雷煌打斷他,“訊息一發出去就會被截獲。我們必須自己查到底。”
艾德琳苦笑:“你想一個人對抗整個係統?”
“我不是一個人。”他看向凱莉斯,她勉強抬頭,對他點頭。
風吹起來,帶著灰燼掠過廢墟。
遠處,一台機甲突然報警,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深層共鳴頻率,匹配度89.7%——目標:雷煌·K,編號EX-07,曾參與‘心核計劃’初期實驗。】
賢者目光鎖定他。
雷煌冇躲。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他知道自己的記憶被刪過。
他也知道,為什麼那句話總在耳邊響。
因為他曾經,也是他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