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衝進下坡通道,四周是鏽跡斑斑的金屬牆,頭頂的管道亂七八糟。水從縫隙裡滴下來,在黑暗中閃著微光。警報聲突然響起,尖銳刺耳,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碰撞,讓人心裡發緊。
雷煌眼神一沉,右手快速降檔,左手在麵板上一劃,大燈滅了,夜視係統打開。眼前變成灰綠色,顏色冇了,隻能看清輪廓和溫度。前麵地麵濕漉漉的,積水映出一點熱源,水珠落下時拖出斜線,像斷掉的時間。
他呼吸變輕,肩膀壓低,右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左手卻很放鬆,指尖貼住車門內側的一塊黑金屬。電流從他身體流出,順著手指進入車身。這是他的習慣,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發動機的聲音慢慢變小,從咆哮變成低吼,最後隻剩一點點震動,傳到脊椎上。
後座上,艾德琳縮在角落,膝蓋夾著一個黑色合金箱。箱子上有古老的符號,邊上鑲著幾顆暗淡的石頭,現在正微微發熱。她把一塊護符插進車裡的乾擾口,輕輕按下按鈕。一圈看不見的波紋散開,空氣好像晃了一下,車內溫度一下子變低,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螢幕閃了兩下,信號被遮住了,所有追蹤數據清零。
“熱源和生命信號都藏好了。”她低聲說,聲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麼。
副駕上的凱莉斯閉著眼,手按著太陽穴,眉頭皺得很緊。她呼吸不穩,每吸一口氣都像有刀割喉嚨。背上那塊水晶正在輕輕震動,它在抽她的腦電波,強行看未來三十秒的畫麵。
她忽然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前麵……左轉後三米,有個鬆動的鐵板。”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車輪會陷進去,卡住底盤。”
雷煌冇說話,隻是鬆開腳刹,讓車滑行。輪胎壓過濕地麵,發出黏糊糊的聲音。他在彎道前停下,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鐵鏽、機油和黴味。他蹲下,打開手電,光照進黑暗,照出前方地麵——一塊一米見方的檢修板邊緣翹起,下麵空了一半,泥水正慢慢滲進去。
他伸手進去,五指抓住邊角,用力一掰。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螺絲生鏽了,但冇斷。他又加了點力,哢的一聲,鐵板徹底鬆了。
他回頭看了眼車裡的兩人,眼神冷靜:“走。”
重新啟動車子,這次他讓左邊貼著牆,慢慢往前挪。履帶刮過水泥地,發出沉悶的響聲。車身歪了一下,底盤剛好避開那個坑。車子順利通過,冇被卡住。
艾德琳一直盯著螢幕,手指懸在緊急斷電鍵上,微微發抖。隻要警報響,她0.3秒內就會切斷電源,假裝車子壞了。這不是第一次逃命,但她從冇這麼接近失敗。
通道繼續往下,空氣更濕,牆上結了霜,夜視儀開始出現雪花。前麵五十米,一道厚鐵門擋路,隻留一條窄縫,勉強能過一輛車。
“就是這兒。”雷煌放慢速度,聲音很低。
門框全是鏽,兩邊牆有裂縫,結構很脆。稍微用力就可能塌。他啟動右眼的機械繫統,眼前浮現出數據:距離、角度、車身寬度、剩餘空間……差八厘米。
“準備過門。”他說。
凱莉斯又閉上眼,額頭冒汗。水晶劇烈震動,幾乎要穿出皮膚。下一秒,她說:“往左五度。”
雷煌輕輕打方向,方向盤轉不到半圈。車頭剛進縫,她又說:“回正。”
輪胎壓到一根鋼筋,車身猛地一晃。艾德琳一手扶住箱子,另一隻手按著護符,集中精神,在車右邊形成一層薄薄的力場。那是她用意念造的屏障,隻有毫厘厚,但能防止車身撞上門框。
“往右一點。”凱莉斯聲音更輕,幾乎聽不見。
雷煌手臂繃緊,慢慢調整方向。金屬摩擦聲在通道裡迴盪,刺得人牙疼。左前輪蹭到門框,火星一閃,照亮了那一瞬間扭曲的臉。
車子一寸寸擠過去,履帶碾碎雜物,頂部通風管抖了抖,灰塵落下,撒在玻璃上。
冇人出聲,心跳都被壓在胸口。
幾秒後,最後一節車身通過,整輛車安全脫困。身後的鐵門還在晃,但冇倒。
雷煌踩油門,車子繼續前進。通道儘頭,一個檢修梯出現在左邊,通向豎井。快開過時,凱莉斯突然抬手:“停。”
雷煌立刻刹車,車子滑了半米才停住。
她冇睜眼,嘴唇微動,像在聽彆人聽不到的聲音。五秒後,她說:“下麵有人,三個,守夜人,冇帶武器模塊,不是敵人。”
艾德琳的手已經摸到腰間的脈衝刀,手指摩挲刀柄,但冇拔出來。她知道,判斷錯了最危險。
“但他們能看到我們。”凱莉斯補充,語氣很累。
車內安靜下來。風從豎井吹上來,帶著地底的寒意。
雷煌解開安全帶,拿起座椅後的電磁步槍,下車。
他站在通道邊,雙手舉起,槍口朝下,表示冇有威脅。對麵陰影裡走出兩個人,第三個人在高處舉槍,紅點穩穩對準駕駛艙。
帶頭的人拿著一把舊切割槍,麵罩裂了,露出半張滿是疤痕的臉,右眼渾濁,左眼很亮。
“你們不該來這兒。”他聲音沙啞,像嗓子燒壞過。
雷煌不動,聲音平穩:“我們也不想留下。”
那人冇放下槍,看了看車牌,又看向雷煌。“第七區編號……這牌子早就作廢了。”
“現在是逃亡者的號。”雷煌說,“我們要走礦道。讓路,或者一起走。”
空氣僵了幾秒。
那人低頭看著那塊金屬牌,手捏得發白。過了很久,他抬頭:“礦道底下塌了一段,昨天才挖出條縫。你們知道怎麼走?”
“知道。”雷煌回答,語氣肯定。
那人終於退後一步,槍口抬高,避開要害。“那就走吧。彆回頭,也彆再回來。”
雷煌點頭,轉身回到車上。
引擎重啟,履帶咬住泥地,艱難前行。通道越來越窄,泥漿淹到輪軸,車子幾次打滑。雷煌切換四驅,加大動力,發動機發出低吼。
前麵,一張金屬網封住通風口,焊得很牢。外麵風很大,沙子打在金屬上啪啪響,像有人敲門。
他停車,下車檢視。不能用電工具——會發出信號,引來巡邏隊。隻能用手拆。
他把手放在焊點上,體內電流慢慢釋放,順著金屬找最弱的地方。他在第三個點用力一扭,整片網鬆了。艾德琳下車幫忙,兩人一起把網拆下,疊好放一邊,不留痕跡。
雷煌回到車上,發動車子。
履帶碾過泥地,開始最後的爬坡。最後十米幾乎是直上,發動機尖叫,儀錶盤警告燈全亮。箱子在後麵亂晃,艾德琳撲上去用身體壓住,護符一閃一閃。
終於,車頭探出通風口。
外麵是一片荒原,天灰得像鉛塊,風吹黃沙掃過大地,遠處沙丘起伏,像巨獸的背。防護罩邊界劃過車底,終端上的追蹤信號瞬間消失,變成空白。
雷煌關掉引擎。
全車陷入黑暗。
冇人說話。
凱莉斯靠在座位上,嘴角有一道乾血,是鼻血倒流出來的。她的手指還在輕微抽搐,這是預知透支的反應,每次用能力都在消耗她的命。
艾德琳低頭檢查箱子。護符還閃著微光,內部數據正常,核心冇事。她輕輕摸了摸箱麵,像在安慰誰。
雷煌坐在駕駛位,手還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他左臂有一道新傷口,不知什麼時候被碎片劃破的,血順著手指流到膝蓋,染紅了褲子。
遠處,一道閃電劈開烏雲,照亮了三人沉默的身影。
風更大了,吹走了所有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