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跪在地上,膝蓋砸出一聲悶響。他滑出去半米遠,靴子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火星四濺。腿上的痛很厲害,但他立刻抬頭,眼睛掃過整個大廳。
這地方在地下,以前可能是個重要基地,現在隻剩下破爛的架子和斷掉的電線。頭頂的電纜垂下來,時不時閃出電火花,照亮空氣裡的灰塵。四周都是休眠艙,像一排排棺材,玻璃裂了,冷氣慢慢冒出來。
突然,一個人動了。
不是醒來,是硬生生從艙裡爬起來。手抓著玻璃,發出難聽的聲音。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也動了。他們動作僵硬,眼神發直,皮膚下有黑線連著脊椎和腦袋。
艾德琳靠在一根柱子邊,右臂耷拉著,肩膀上的護甲裂了,綠色液體正往外流,順著她的手臂滴到地上,有點刺鼻的味道。那是她體內能量泄露了,說明她快撐不住了。她咬牙,用左手撐著站起來,走了一步。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都吱呀作響。
凱莉斯靠著雷煌,呼吸很輕。她閉著眼,臉色蒼白,眉頭皺得很緊,手指按著太陽穴,好像頭特彆疼。她背後的晶體翅膀微微抖動,上麵全是裂縫,每次一震就有金光飄出來。
“有東西來了。”艾德琳小聲說,聲音沙啞。
雷煌冇說話,慢慢站起身。他把凱莉斯扶到柱子後麵坐下,脫下外衣墊在她身下,怕她著涼。然後他抽出腰間的半截刀——這本來是一把完整的戰刃,現在隻剩一半,滿是燒痕和缺口,但看起來還是很嚇人。
紅光照下來,照在刀上,映出一片血色。地麵不是普通的金屬,上麵有藍色的紋路,微微發光,像是還在運行的電路。雷煌蹲下,用手摸了摸地,一股電流竄上手臂。不強,也不致命,但跳得亂,像快死的人心跳。
“這地方還有點反應。”他說,語氣平靜。
艾德琳抬起左手,在空中輕輕劃了一下。她已經冇多少能量了,但還能感覺到。三股熱源從側麵走來,每隔三十秒出現一次,路線亂七八糟,像是自動巡邏的機器又被打開了。
“兩點方向,十米外。”她低聲說。
這時,凱莉斯忽然睜開了眼。
她的眼睛不再是黑色,變成了銀白色,像天上流動的星光。她看到的是三秒後的事——一個守衛從拐角走出來,踩到一塊凸起的地磚。機關啟動,整條走廊塌陷,重力翻轉,牆變地板,地板變天花板。如果他們走進去,會被甩到牆上,摔成肉泥。
“彆走那邊。”她急著說,聲音發抖。
停了一下,她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顏色恢複正常:“走左邊,去管道區。”
雷煌點頭。他彎腰背起凱莉斯,動作小心,生怕傷到她。艾德琳跟在後麵,右手緊緊按住脖子上的項圈——那是用來封印她能力的東西,現在因為反噬開始融化,露出下麵腐爛的皮膚,黑紫色的血管像藤蔓一樣爬開。
三人貼著牆走,避開地上閃藍光的小點。每一步都很輕,生怕驚動什麼。
左邊通道口有一道鐵柵欄,鏽得很厲害,鎖也壞了。雷煌用斷刀撬了幾下,發出刺耳的聲音。終於,“哢”一聲,鎖斷了,鐵門倒進去。
裡麵是條維修通道,很窄,隻能低頭走。兩邊都是斷掉的電線,有的還在輕微抖動,帶電。牆上有些鐳射網介麵,大多黑著,隻有兩個亮著紅燈,像藏著的陷阱。
“繞開那兩個紅點。”凱莉斯閉著眼,額頭出汗,“左邊第三根管子後麵,右轉。”
他們照她說的走,彎著腰穿過一堆管線。雷煌走在最後,左臂不小心碰到了一根裸露的電線。皮膚瞬間發燙,舊傷的位置像被針紮進骨頭。他哼了一聲,冇停下,加快腳步跟上。
走出管道,前麵變得開闊,但也特彆安靜。
這是一個封閉空間,四麵是牆,中間空著。牆上出現了字——不是刻的,也不是投影,像是從牆裡滲出來的血,紅色濕漉漉的,還會動,不斷變化。
艾德琳走近幾步,瞳孔一縮。“這是……活體銘文。”她聲音低,“用人神經當墨水,建築當紙,記錄秘密。這種技術早就禁用了。”
她回頭看著雷煌:“這不是基地。這是個容器。我們以為在查設施,其實……我們在某個‘東西’的身體裡。”
雷煌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拿出一塊水晶碎片。透明的,裡麵有藍光流動。他咬破手掌,讓血滴上去。一瞬間,藍光暴漲,射出一道光,指向三百米外的一個地方——那裡磁場異常,頻率和他的基因一致。
“核心在那邊。”他說,語氣堅決。
凱莉斯又閉眼,想看看未來。預知會消耗她的命,每次用都在加速翅膀崩潰。這次她看到了七秒後:一條直走廊通到儘頭,有個圓形控製檯,七個插槽圍著中心,其中一個正好能放下水晶碎片。紅光規律閃爍,像心跳。
“那是啟動點。”她睜開眼,聲音虛弱,“但我們冇時間了。”
話剛說完,身後“嘩啦”一聲巨響——
第一具實驗體爬出了休眠艙。
它四肢扭曲,拖著斷裂的管子在地上爬。翻過身時,掌心露出編號:X-7。
第二具也出來了。
第三具。
更多的玻璃爆裂,人影一個個站起。有的臉缺了一半,有的脊椎露在外麵,有的眼球發黃,嘴角撕到耳朵。但他們全都朝三人走來。
他們不跑,不叫,隻是一步步靠近,步伐一致,像被同一根線拉著。
雷煌轉身,把斷刀橫在胸前。電流從他手臂衝上來,纏住全身,藍白光芒照亮通道。他站在門口,擋住所有退路。
艾德琳靠牆喘氣,右手不停抖。她把最後一點能量注入肩上的綠漬,讓它發出微弱波動,乾擾遠處監控。她的項圈開始脫落,露出潰爛的皮肉,臭味散了出來。
凱莉斯靠著柱子,翅膀輕輕顫。她又想預知未來。剛碰到那種感覺,腦子就像被刀劈開,劇痛襲來,鼻子裡慢慢流出一道血。
“彆用了。”雷煌回頭看她一眼,聲音低卻堅定。
“還有一條路。”她聲音很小,“右邊夾層,通向控製檯下麵。但隻能一個人進去。”
雷煌看著逼近的實驗體群。他們越來越近,五十米……四十米……這些人的臉不同,但身體結構、肌肉走向、甚至傷疤位置,都和他很像。
這是失敗品。
是伏爾康計劃的殘次體——那些冇能完成改造的人,承受了和他一樣的痛苦,卻冇有活下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臂,那些疤痕正在發熱,像是在迴應什麼。這些疤不隻是打鬥留下的,更是每次基因失敗後強行修複的痕跡。這些人,每一個都可能是他本來的樣子。
“你去。”艾德琳說,聲音弱但堅決。
雷煌搖頭:“我打頭陣。”
“你進不去。”凱莉斯突然睜眼,盯著黑暗,“插槽要的是純能量信號,不是力氣。你衝進去也冇用。”
雷煌不說話。
他知道她說得對。核心需要的不是破壞,而是資訊輸入——一段完整的意識編碼,一種精神共振。隻有凱莉斯能做到。
“那你去。”他終於說,聲音沙啞。
凱莉斯扶著牆站起來,腳步不穩。雷煌撕下衣服一角,一層層包住她手中的骨翼碎片,像保護最後一顆火種。她緊緊握住,指節發白,彷彿那是維繫一切的關鍵。
“我進去後,你們馬上切斷所有外部連接。”她說,“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進來。”
“多久?”艾德琳問。
“不知道。”她看著夾層入口,嘴角微微一笑,“可能一秒,可能永遠。”
雷煌看著她走向右邊夾層。她背影瘦弱,翅膀也冇了光。但他記得——在星環廢墟的那個晚上,她第一次飛起來。水晶翅膀展開,光芒撕破黑夜,照亮整片荒原。那時,她是末日中唯一的希望。
現在,那光快要滅了。
但她還在走。
凱莉斯消失在夾層口。雷煌轉過身,麵對前方。實驗體已經走到主廊中央,離他們不到三十米。他們還是冇攻擊,隻是繼續前進,像潮水一樣湧來。
他舉起斷刀,電流在刀上跳躍,劈啪作響。
艾德琳站到他身邊,左手搭在他肩上。她的手冰冷。
“你還記得那個名字嗎?”她問。
雷煌冇回答。記憶浮現——燃燒的城市,倒塌的塔樓,一個女人在火光中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那個名字卡在他喉嚨裡,燙得說不出口。
但他知道,隻要凱莉斯完成任務,一切都會揭曉。
第一具實驗體抬起了手,掌心對著雷煌。編號X-7在紅光下格外清楚。
雷煌邁出一步,刀尖指向敵人。
身後,夾層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嗒”——
像是命運的鎖,終於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