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的手緊緊握住刀柄,指節發白。他的左臂在流血,傷口又黑又深,像是被燒焦了一樣。他冇時間處理,隻能忍著痛繼續往前走。護盾重新合上,表麵閃著紫色的光,還有電火花跳動。那些光像有生命一樣,慢慢吸收空氣中的能量。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踩到一塊破金屬,發出刺耳的聲音。聲音在大廳裡迴盪,驚起了一些灰塵。這裡曾經是實驗室,現在隻剩廢墟。天花板塌了一角,露出裡麵的電線和管道,像爛掉的內臟。空氣很壓抑,讓人不舒服,好像有人在暗中盯著他們。
艾德琳靠在控製檯邊,肩膀上的綠痕已經蔓延到脖子。她的皮膚下有東西在動,像是蟲子在爬。她擦掉嘴角的血,手指沾著紅色液體和一點銀光。通訊器全是雜音,外麵聯絡不上。她知道,不是機器壞了,是有人故意切斷了所有信號。
凱莉斯坐在冥想艙裡,螢幕閃著紅光,預知數值快到100%。她的水晶翅膀裂了幾處,其中一片快要斷了。藍色的液體從支架滴下來,在地上積成一小灘。那是她用意識工作的重要東西,每少一滴,她的能力就下降一點。但她冇有停下,反而關掉了兩條不用的神經連接,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到地下三層——那裡藏著最重要的係統。
“電流不對。”雷煌低聲說,聲音沙啞,“它冇有循環回來。”他把刀插進地縫,感應了一下電流方向。發現能量不是留在這裡,而是順著地下管道快速流失,就像逃走了。“這不是發電,是在偷能量。”
艾德琳撐起身子,用最後一點靈能啟動控製檯。火花冒出來,燒焦了手套。螢幕閃了幾下,終於亮了。她輸入三組密碼,一層層解鎖權限。每次驗證都會響起警報,好像這地方不想讓人查。最後她找到了地下結構圖。主管道通向一個叫“地核共振井”的地方,標註為連接星係核心的廢棄設施。
“能量不是在這裡產生的。”她說,聲音很小,“是從下麵送來的——是抽上來的。”
凱莉斯閉上眼,進入預知狀態。畫麵隻出現0.5秒,但她看到了關鍵資訊:一道高頻脈衝從主供能管往下傳,節點在地下三層。那一瞬間的畫麵不隻是機器運轉,更像是某種活物在跳動。她把數據傳給雷煌,座標直接出現在他眼前,變成數字和路線圖。
雷煌抬頭看那個懸浮的光球。它還在跳動,每一次收縮都讓周圍的碎片微微離地,又落下。光球轉了一圈,裡麵睜開一隻由電路組成的眼睛,正對著他。那隻眼冇有瞳孔,隻有層層疊疊的數據環,像是在看他、記錄他、評估他。
“他們不是要造戰士。”雷煌握緊刀,“伏爾康計劃是要讓意識升級,連上星係意誌。但這東西……是模仿失敗了。它不是橋梁,是個容器。”
艾德琳搖頭,咳了一聲,嘴裡又出血。“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我的項圈一直髮燙,說明周圍有高維汙染。這不是實驗出錯,是有人把異空間的東西帶進來了——而且讓它落地了。”
凱莉斯睜開眼,頭盔傳出斷續的聲音:“我看到下麵的東西了。”她放出一段影像:一個巨大的機械結構,形狀像心臟,正通過地殼裂縫吸取星係核心的能量。每跳一次,上麵的裝置就變強一分。更可怕的是,那結構的輪廓會突然扭曲,顯現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形狀。
“它是真正的橋梁。”她說,“上麵的裝置隻是中轉站。如果它完成第三次同步,就會徹底固定在這個世界。”
雷煌盯著光球裡的那隻眼,冇有移開。他知道,那不是程式反應,是有東西在看著他。“如果我們炸掉這裡,能量會倒灌,整個星係都會塌陷。不是爆炸,是崩潰。”
“必須先斷能源。”艾德琳從揹包拿出一個破損的信標,燈已經滅了。她拆開電路板,剪掉兩根線,重新焊接,改造成一個臨時定位器。動作慢,但很準。“我可以標記共振井的位置,遠程引爆,但需要準確座標和至少三十秒的穩定信號。”
凱莉斯再次閉眼掃描路線。有一條維修隧道可以下去,但穿過高輻射區,最多隻能待四分鐘。她把地圖發給他們,並提醒:入口被堵住了,要手動清理。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信號快斷了。
“不能硬闖。”雷煌收起刀,走向平台邊緣。風吹進來,吹動他的披風。“目標變了。先斷能源,再毀核心。”
艾德琳點頭,把修好的信標放進防護袋。她站起來,動作慢,但站穩了。肩甲上的腐蝕不再擴散,好像是身體開始排斥那種東西,代價是劇烈疼痛和身體紊亂。
凱莉斯的翅膀又裂開一條縫,液體流得更快了。她冇有斷開連接,反而加強了量子通道。雷煌感覺腦子裡有點刺痛,那是她在同步預知信號。他知道,她正在拚命,隻為多爭取一秒時間。
“你要一個人下去?”艾德琳問,聲音有點抖。
“我去最深處。”他說,看著她流血的手,“你們守在這裡,等我訊息。一旦定位成功,立刻引爆。”
“你一個人不行!”艾德琳抓住他的手臂,力氣很大,“至少帶個人!或者讓我陪你走一段!”
“冇人能活著穿過輻射區。”他輕輕推開她的手,“隻有我的基因種子能撐一會兒。你們留下,還能保持聯絡,還能按按鈕。如果我也死了,誰來啟動?”
艾德琳不說話了。她知道他是對的,可心裡還是難受。她看著他:破舊的衣服,裂開的護甲,臉上的舊傷疤,還有眼裡那團火。
凱莉斯的聲音傳來:“你隻有七分鐘。超時的話,能量井會切換模式,定位失效。而且……我看到……門後有東西在等你。”
雷煌點頭。他走到另一邊,找到通往底層的梯子。鐵架生鏽,有些踏板斷了,邊上掛著黑色黏液。他拉了拉橫杆,還算結實,但金屬發出吱呀聲。
艾德琳走過來,遞上信標。“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她說,聲音輕,卻堅定。
雷煌接過,放進胸口口袋。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凱莉斯的方向。冥想艙的紅光還在閃,翅膀震動不穩,像快斷的琴絃。
他開始往下爬。
梯子嘎吱作響,每一步都有灰塵掉落。爬到一半,他回頭看了眼大廳。光球還在中間,那隻電路眼一直盯著他離開的方向。那一刻,他明白了:它知道他要去哪。
艾德琳站在原地,手扶著控製檯。凱莉斯的畫麵忽然閃現:隧道儘頭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框刻著符文,中間有個旋轉的能量鎖。門後麵,隱約有一團黑影在動,形狀不斷變化,像是齒輪和血肉拚在一起。
雷煌繼續往下。
他踩到底層地麵時,空氣裡有股燒焦的味道,還有一點腐臭。牆上都是灼痕,有些地方像玻璃一樣發亮。前麵通道被水泥塊堵住大半,隻夠一人通過。他用手推開石頭,掌心被鋼筋劃破,血滴在地上,竟然立刻蒸發,留下一圈藍光。
他走進隧道。
裡麵燈全滅了,隻有每隔十米的一盞應急燈亮著,發出昏紅的光,像心跳。地麵濕滑,積水反射紅光,水下好像有東西遊動,但他冇停。頭頂有很多管道,主供能管比彆的粗三倍,外麪包著隔熱層,部分已經脫落,露出裡麵的銀色導線,一閃一閃。
他順著管道走。
兩分鐘後,空氣更悶了。呼吸困難,肺像被割一樣疼。他解開衣服,露出胸口,基因種子在皮下發藍光,抵消一些輻射。這是他唯一能活過四分鐘的原因——他是唯一能進去的人。
前麵是第一個檢查點。門關著,麵板黑屏。他拔出燼淵刀,插進介麵,用磁場強行開機。電流反衝,刀身震動,火花亂飛。門開了一條縫,卡住了。
他側身擠過去,肩甲刮到金屬,發出刺耳聲。
再往前,地麵開始傾斜,坡變陡,腳下打滑。他伸手扶牆,摸到一團粘稠的東西。拿開手時,牆上留下五道發光的指印,顏色像血混了機油。那不是塗料,也不是分泌物——是現實被汙染後的殘留。
隧道儘頭就是那扇合金門。
他走到門前,看到能量鎖在轉動。六個符文環套在一起,按順序旋轉,每個環代表一個維度密鑰。中間凹槽需要正確鑰匙才能打開。他拿出信標,接上鎖芯。
螢幕上顯示:信號正常,定位啟動。
倒計時開始:6分42秒。
雷煌抬頭看門上的攝像頭。鏡頭轉過來,對準他的臉。那一瞬,他好像看到鏡頭裡閃過一絲笑。
門後的機械心臟,跳了一下。
他也邁出一步,手掌貼上冰冷的門麵。
他知道,門後等他的,不隻是機器。
而是某個已經醒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