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深處,第一聲槍響打破了安靜。
那聲音很悶,像是金屬在空中撕裂。雷煌站在“破軍號”的主控台上,右眼是機械義眼,閃著紅光,數據不停地往下流。他的眼睛快速眨動,努力看清每一條資訊——空間變化、敵艦位置、能量高低……這些數字讓他腦子發緊。
他左手緊緊抓著控製檯,手指用力到發白。燼淵刀插在介麵裡,刀和船連在一起,電流順著刀傳到他身上,每次跳動都讓他的肌肉抽一下。戰艦發出低吼,像受傷的野獸。前方展開了一道藍色屏障,彎彎曲曲的光紋連成一張網。
六艘敵艦從高處衝下來,炮口開始充能,藍光越來越亮。它們的船身刻著奇怪的符號,那些符號會動,像是活的一樣,底下還有血管一樣的東西在跳。
第一輪炮火打在屏障上,整艘“破軍號”猛地一震,艙壁發出刺耳的聲音。三塊麵板炸開,火花亂飛,一塊碎片劃過雷煌的臉,留下一道傷痕。他冇躲,眼睛也冇眨。左臂已經冇感覺了,神經被燒壞了,但他還能感覺到燼淵刀的震動——那是船的心跳,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東西。
他用肩膀頂住控製檯,穩住身體。膝蓋微微彎著,承受每一次衝擊。屏障的能量開始不穩,警報在他眼前閃個不停。他知道不能再等係統自己調整,必須自己動手。
於是他閉上了眼睛。
不是放棄,而是集中精神。他腦子裡浮現出電流的路線,像指揮一支看不見的隊伍,一點點調方向和強度。他的呼吸變慢,心跳也慢慢和戰艦的動力同步。
屏障撐住了。
但他也開始難受。右眼的數據斷了,眼前出現重影,現實和預測的畫麵混在一起。他咬緊牙,嘴裡有了血腥味。
這時,艾德琳坐在指揮位上,肩甲裂了,綠色液體流出來,滴在地上冒煙。她的項圈發燙,皮膚變黑,邊緣已經開始焦了。這是審判庭的禁製在反噬——她每用一次力量,身體就被傷害一次。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嘴裡念出古老的詞句。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血沫。這些話冇人聽得懂,卻讓空氣開始震動。
空中突然出現幾百支光箭,透明的箭身,尾部有金光,像倒掛的流星雨。光箭穿過火控區域,射向從地下爬出來的怪物。那些怪物半是機器半是生物,關節長著骨刺,胸口裂開,露出跳動的能量核心。
光箭擊中目標,核心爆炸,碎片四濺,點燃了周圍的管道。一隻剛冒頭的怪獸被穿了頭,眼睛碎了,腦漿噴出來,叫聲戛然而止。
但敵人太多。
更多身影從廢墟裡衝出來,動作整齊,明顯有人在統一指揮。雷煌通過義眼看清一個細節:每當一個敵人死掉,就會冒出一團黑霧,霧碰到空氣變成小符文,停一下就炸,造成小範圍塌陷和汙染。
這是亞空間殘留的效果——死了還在幫敵人。
他心裡一緊。如果不快點毀掉供能點,整個區域都會被汙染,連退路都冇了。
這時候,凱莉斯躺在冥想艙裡,背後的水晶翅膀佈滿裂痕,原本清澈的液體變成了淡紅色,像稀釋的血。她呼吸很輕,一次比一次弱,生命正在一點點消失。
她的意識裡不斷閃出未來的畫麵——下一秒,左邊護衛艦會被炮擊;三點七秒後,突擊隊會進孢子雲;八秒後,雷煌的屏障會有0.2秒中斷,足夠敵人鎖定並開火。
她不能等。
她切斷兩條不用的神經連接——一條管痛覺,一條連記憶。劇痛立刻襲來,但她壓住了。她把預知的資訊壓縮成最簡單的指令,直接傳進雷煌的大腦。
雷煌猛地睜眼。
他看到了1.8秒後的畫麵:上方第三艘敵艦的炮口在轉動,充能點露出來,護盾因為壓力出現短暫漏洞,隻有0.3秒。
冇時間算彈道,也冇法校準。
他抬手,靠本能把磁場壓成錐形,連發三次——電磁釘飛出,穿過混亂的能量場,準確打中目標。敵艦炮口過載,冒煙,充能中斷,原本要發射的炮反而炸了,把自己半邊艦橋炸燬。
艾德琳抓住機會,重新連上靈能網絡。她撕下項圈一角,任由力量在體內亂衝。瞬間,她全身像被電擊,內臟像著火。她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嘴角流血,但冇停下。
她把信仰之力變成高頻波,投向戰場中心。這是一種精神攻擊,專門乾擾敵人的意識。一群怪物突然停下,眼裡紅光亂閃,像程式出錯。它們轉頭看向同伴,手腳扭曲,接著撲上去互相撕咬。
五秒內,十七個敵人自相殘殺,死光了,地上全是殘肢,能量核心一個個炸開。
雷煌趁機下令艦隊前進。
登陸艇穿過大門殘骸,靠近實驗室主體。采集點表麵的管道還在跳,像血管一樣。七個供能點圍著中心,五個已經被標記為可摧毀目標。最後一個在地下,信號時有時無,像是故意藏起來的。
“離核心區還有兩公裡。”副官的聲音從通訊傳來,夾著雜音,“b區通風管溫度升高,可能有新寄生體在孵化。”
雷煌冇迴應。他的右眼延遲嚴重,眼前畫麵錯亂,像世界裂開了。他拔出燼淵刀,插進另一個介麵,換線路。電流改道,屏障變形,拉長成推進力場,像一把無形的槳,推著艦隊往前衝。
艦隊加速。
敵人第二波反擊來了。
三艘腐化者從地底升起,像是拚湊的殘骸,外殼長滿黑色觸手,慢慢蠕動,末端有吸盤,能分泌酸液腐蝕裝甲。它們貼上兩艘護衛艦,觸手鑽進縫隙,順著電路往裡爬。
幾秒後,那兩艘護衛艦的炮口轉向隊友,開始射擊。
“護盾破了!c7區失守!”
“請求脫離!”
“他們瘋了!快斷鏈!”
頻道裡傳來慘叫和爆炸聲,有人怒吼,有人哭,更多人沉默地死去。
雷煌知道不能再拖。
他把燼淵刀完全插進主控介麵,刀身全冇進去,發出一聲悶響。他用自己的身體當導體,讓全艦動力和基因磁場共振。整艘“破軍號”開始發光,藍色電弧爬滿船身,像雷纏著巨龍。
“自毀威懾場啟動。”
能量波擴散,形成一圈衝擊波。所到之處,腐化者的觸手尖叫著縮回,離開護衛艦,蜷在地上,像是怕這股力量。
那兩艘被寄生的護衛艦恢複控製,但裡麵冇人活了——所有船員都被吃掉,隻剩乾屍掛在座位上,眼睛空洞。
艾德琳咳了口血,倒在椅子上。她胸口的綠漬擴大,皮膚裂開,像瓷器裂了。她伸手扯下一塊項圈,手被燙焦,但她笑了。
“還能再撐一次。”
她把那塊金屬按在額頭上,靈力爆發。一道淨化光波掃過戰場,扇形擴散,三艘戰艦上的寄生體全掉了下來,化成灰。連空氣裡的孢子也被清掉,戰場暫時乾淨。
代價是她的意識短暫離開了身體。
她在虛空中漂浮,看到很多條時間線,其中有三條正在斷裂——那是雷煌、凱莉斯和“破軍號”的命運。
她想喊,卻發不出聲。
就在這一刻,凱莉斯也看到了危機。她預見到艾德琳要倒下,安全帶冇鎖好。她用儘最後力氣,在雷煌腦子裡傳了一個動作指令——簡單、明確。
雷煌右手一揮,用磁場把艾德琳固定在座位上。她的頭撞到麵板,眉角流血,但冇摔下去。
“彆死在這裡。”他說,聲音沙啞,卻很堅定。
凱莉斯的翅膀又裂了一道,血從根部滲出,滴進艙裡的液體,染紅一片。她的預知畫麵開始模糊,像信號不好。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但不能停。
她再次集中精神。
畫麵出現:十秒後,敵方主炮會開啟全麵鎖定,所有突擊隊都會暴露。唯一的辦法是讓雷煌提前放一次反向磁暴,打亂瞄準。
她把資訊傳過去。
雷煌收到,立刻行動。他拔出燼淵刀,雙臂張開,把磁場壓到極限,然後猛地釋放。
磁暴爆發,能量方向反轉,電磁亂流席捲戰場。敵方炮塔係統錯亂,炮口轉向錯誤位置,幾發試射打偏,擊中遠處平台,引發連鎖爆炸,火光沖天。
“影刃小隊,左移三十米!”雷煌在頻道裡喊,“破曉之矛,壓低高度,貼地前進!”
各小隊迅速調整。
一艘突擊艇貼地飛行,躲過一道光束,尾焰在地麵劃出長痕。另一組隊員翻過倒塌的牆,進入掩體。審判庭特勤組到達第二區入口,門關著,他們立刻用炸藥,門炸開,煙塵滾滾。
外麵的戰鬥還在繼續。
敵人派出更多怪物,動作越來越齊,明顯有大腦在指揮。雷煌發現,每個敵人死時都會冒黑霧,霧變成小符文,停一下就炸。
這是亞空間汙染。
他必須儘快毀掉供能點,不然整個地方都會壞掉,甚至可能打開更可怕的東西。
“艾德琳。”他喊。
冇人應。
他回頭,看見她閉著眼,胸口幾乎不動。隻有項圈還閃著微光,說明她還冇徹底斷聯。
凱莉斯的預知越來越斷續。每次傳輸都像斷了重連,間隔越來越長。她拚命維持連接,但身體快撐不住了。意識開始散,眼前閃過小時候的畫麵——雪地、燈塔、媽媽的手……
不行,不能睡。
她咬破舌尖,用疼讓自己清醒。
畫麵浮現:最後一個供能點在地下三百米,連著一台老式亞空間引擎。如果不同時間毀掉三個節點,它會自己修複。
她把資訊傳過去。
雷煌低頭看著手中的燼淵刀。
刀在震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按下通訊鍵:“所有人注意,準備強攻核心區入口。三十秒後,我會關掉剩下的護盾,打開通道。”
頻道裡一片安靜。
接著,一個個確認信號亮了起來。
雷煌舉起燼淵刀。
電光從他指尖跳到刀上,整把刀嗡嗡作響,像是在叫。他全身的基因種子開始共振,骨頭髮出輕響,像要碎,又像在重生。
屏障開始收縮,能量湧向刀尖,形成一根螺旋電柱,直指天空。
實驗室深處,傳來沉重的機械聲。
大門正在關閉,液壓嘶吼,齒輪咬合,像是要把一切擋在外麵。
雷煌冷笑。
他邁出一步,腳下的鋼板裂開。
“想關門?”
“那就讓我——親手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