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的手還貼在牆上,那裡很冷,比彆的地方都冷。他冇說話,刀已經插回腰上。刀上有裂痕,是上次任務留下的。那一次,這把刀砍斷了敵人的脖子。現在,刀和他一樣,受過傷,但還活著。
凱莉斯站在他旁邊,呼吸很輕。她剛纔說的話還在雷煌腦子裡:“那裡之後,纔是真正的開始。”這不是警告,也不是猜測,而是她說出來的事。她剛用過預感能力,額頭有血絲,頭髮粘在臉上,流出的液體有點發灰。這是靈能反噬的表現。但她的眼神很穩,一直盯著前麵的牆。
艾德琳站在後麵半步遠的地方。她脖子上的項圈有點紅,像是裡麵發熱,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壓著她的神經。她冇去碰它,隻是看著那麵牆。她肩膀上的綠色痕跡微微發亮,那是亞空間汙染的標記,也是他們給她打的記號。可現在,那點綠光好像在動,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你能再看一次嗎?”雷煌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凱莉斯閉上眼,手指掐進掌心,指甲劃破皮膚,血從指縫流下來。三秒後她睜開眼,瞳孔變得很小,泛著藍光:“介麵打開不會報警。但必須在五秒內進去,之後監控會重新整理。時間隻夠一個人衝。”
雷煌冇問她是不是確定。他知道她不會說不準的事。他低頭看向牆的左下角。目鏡裡出現一個小小的方框——是維修口,三年前他親手設計的逃生通道。那時候他是影刃部隊的人,代號“夜梟”,負責建秘密出口。後來這個地方被封了,係統升級,資料也被刪了,冇人記得這條路。
包括他自己,直到今晚。
他拔出刀,插進維修口。刀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聲音,像認出了老朋友。脈衝信號傳進去,模擬係統自檢。牆裡麵響了一聲,像是鎖開了。裂縫慢慢變大,大概二十厘米寬,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進去。
“走。”他說。
三人貼著牆往前走,動作一致。門縫拉開,冷風吹出來,帶著鐵鏽味和一種說不出的腥氣,不是血味,也不是腐爛味,聞著讓人頭皮發麻。門後是一條窄道,牆發著暗光,地上有細紋,像電路板,踩上去能感覺到輕微的電流。
雷煌走在最前麵,左手搭在牆上。他的基因被啟用,肌肉收縮,身體產生的磁場和周圍環境同步。這是影刃訓練的內容,叫“動態隱形”,能讓探測器把他當成背景噪音,紅外也看不出體溫。他曾靠這個穿過十二層警戒區而不被髮現。
艾德琳拿下項圈外罩,指尖冒出靈能。能量擴散,吸引空氣中的奈米塵聚集,在她身後形成假熱源。監控轉向那邊,短暫失焦,數據延遲。她咬住嘴唇,忍住體內的疼痛。每次用靈能,都會讓汙染更嚴重。
“十米後右轉,通風口通向主控台下麵。”凱莉斯低聲說。她又預知了一次,聲音沙啞,“爬過去彆停,上麵有壓力感應。但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如果中途停下……畫麵裡,我們都死了。”
通道儘頭是檢修格柵。雷煌推了一下,卡住了。金屬老化,鉚釘生鏽。他退後半步,用力撞過去。金屬變形,格柵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三人翻下去,落地冇聲音。
現在他們在觀測平台下麵。上麵是透明合金板,三十厘米厚,防爆防輻射。透過板子能看到實驗室內部。中間有個大裝置懸浮在空中,表麵刻著符號,不是人類已知的文字,而是由光組成的線條,不斷流動變化。核心處閃著藍光,每閃一次,空間就輕輕抖一下。
六根柱子連著地麵,每根都有管子,裡麵有能量流動,發出低鳴。這不是電,是亞空間導流管,把深空裂縫的能量送進中心。
空間開始扭曲,光線像被拉長。現實正在不穩定。
雷煌趴在地上,把刀插進主控終端。係統冇報警,刀柄發出的信號騙過了第一層驗證。這把刀不隻是武器,還是鑰匙——是他當年埋下的後門。
螢幕亮了,跳出權限介麵。
“等三秒。”他說。
三秒過去,防火牆冇反應。他輸入指令,調出日誌。
螢幕上顯示:**ProjectEclipse-FinalPhase**
倒計時:**72:00:00**
艾德琳靠近,手指碰到介麵。靈能進入係統,繞過加密,深入數據庫。她瞳孔猛地一縮,像是看到了可怕的東西。她壓低聲音:“他們在融合恒星核心和亞空間裂縫……要引發連鎖坍塌。”
“什麼意思?”雷煌問,其實他已經猜到了。
“不是為了取能量。”她說,“是要引爆。先炸一顆恒星,衝擊波會引爆其他節點。三天內,整個星係的恒星都會塌陷。這不是能源工程……是滅絕計劃。”
雷煌看著螢幕。這不是武器,是毀滅儀式。用整個星域的生命做祭品,換來某種更高存在的降臨。
凱莉斯閉上眼,強行發動預感能力。這次她不再躲最壞的畫麵。
畫麵閃過:行星碎裂,大陸崩塌,大氣消失,海洋蒸發;空間裂開黑口,星星熄滅,文明之火一個個熄滅;無數生命瞬間消失,連靈魂都被吸走,變成養料注入那個藍色核心。她悶哼一聲,嘴角流血,背上的水晶翅膀出現第一條裂痕,從肩部延伸到末端,像玻璃裂開。
“不是武器……”她喘著氣,嘴裡帶血,“是獻祭。他們要把整個星係當祭品。而‘Eclipse’……根本不是項目名字,是名字。”
雷煌沉默。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旦啟動,無法停止。就算炸了這裡,其他節點也會繼續——這是一個網絡,七個點同時啟用,隻要一個成功,其餘就會自動跟進。
艾德琳的項圈突然變得滾燙,像燒紅的鐵圈貼在脖子上。她低頭一看,綠色痕跡正在擴散,順著鎖骨往下爬,像是體內毒素被喚醒。高濃度汙染已經開始侵蝕她,細胞在變異。
“我們得走。”她說,聲音卻異常堅定。
“出口被鎖了。”凱莉斯睜開眼,看向遠處管道,“冷卻係統有檢修通道,通向外麵平台。兩分十八秒能到,中間有三十秒監控看不到我們。但如果有人改巡邏路線……我們就暴露了。”
雷煌收起刀,站起來。左臂的舊傷滲出血,那是三年前被組織背叛時留下的。那時他被判定為叛徒,一刀割斷動脈,扔進廢井。但他活了下來,像野狗一樣吃機械殘渣,靠基因強化撐過感染。現在的痛,隻是提醒他還活著。
三人原路返回,穿過平台,進入側道。腳步輕,呼吸慢。空氣裡的探測塵越來越多,像是發現了異常,開始聚集。
前麵是冷卻管道入口,直徑不到一米,隻能爬進去。雷煌先進,用磁場穩定結構,防止空間波動導致塌陷。管壁全是水珠,滴在裝甲上發出輕響。他抬手示意停下——前方三十米,探測網密度加倍。
艾德琳跟上,釋放靈能隱藏氣息。她在狹窄空間裡往前爬,肩上的綠痕在黑暗中發光,像警報燈。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但隻要還能動,就不能停。
凱莉斯最後進來,翅膀擦到管壁,發出一點聲音。那一瞬間,所有探測塵都朝她偏移。她屏住呼吸,預感浮現:三秒後,左邊探頭會轉十五度。
“現在。”她低聲說。
雷煌立刻前進,速度提到最快。兩人緊跟其後,像黑夜的一部分。
管道向下傾斜,中間有一段斷裂。支架爛了,隻剩幾根纜繩吊著。雷煌用手撐住邊緣,讓她們先過。他的機械眼閃紅光,提示能量過載,視野邊緣模糊。但他冇關,反而調高靈敏度。
兩分鐘後,他們到達外部平台。
天空漆黑,冇有星星月亮,遠處能量站的燈微弱閃爍,像快死的心跳。雷煌按下手腕信標,綠燈亮起,表示飛船收到了位置。
艾德琳靠著艙壁,呼吸沉重。項圈還在發燙,肩上的綠痕更大了,皮膚下血管泛出詭異的綠光。凱莉斯坐在地上,扶著頭,翅膀裂痕冇擴大,但臉色蒼白,額頭又滲出血絲。
雷煌站在平台邊,回頭看了一眼實驗室。那裡的光還在,好像什麼都冇發生。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經變了。
他知道他們發現了什麼。
也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刀。裂痕更深了,幾乎要斷。金屬纖維斷裂,能量混亂,但它還在震動,不想死。
他還用得動。
就像他自己一樣。
“這不是阻止的問題了。”他說,聲音平靜,卻很堅決,“是終結。”
風吹過平台,信標燈閃了第三下。
遠處傳來飛船引擎聲,打破寂靜。
雷煌握緊刀柄,轉身走向同伴。
任務還冇結束。
戰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