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達屏上的紅點停在後麵,一動不動。
它就在深藍星圖的邊緣,不閃也不動。雷煌站在主控台前,左手按著介麵槽,手指用力到發白。右眼黑了,看不清東西——這是神經超載的後遺症,係統一直提示“視覺信號中斷”。他冇碰那把裂開的刀。刀插在控製檯旁邊的架子上,刀尖朝下,像釘進去的一樣,也像是某種標記,說明有人曾用命換過什麼。
引擎聲音變小,推進器開始減速。艙內氣壓變了,耳朵有點脹。星圖中央跳出一個座標——目標星繫到了。一條虛線從旗艦出發,穿過塵埃帶和引力區,最後指向一顆編號X-739的暗紅色星球。它的軌道歪斜,大氣稀薄,表麵有很多能量裂縫,看起來很破舊。
“進入引力場。”艦長說,聲音很冷,“亞光速巡航結束。”
雷煌點頭。他的左臂包紮處滲出血,布料顏色變深,濕了一片。他冇鬆手,也冇坐下,隻是換了隻腳站著。疼他習慣了,每次呼吸都會牽動肋下的傷,但他還是挺直身子。
艾德琳靠在副操作檯邊,胸前的裝甲還冇換下來,露出裡麵的暗紅線。這些不是裝飾,是她體內靈能迴路的投影,現在正微微閃動,像快熄的火。她閉著眼,手指放在通訊麵板上,指尖輕輕抖——不是累,她在感知。她的意識正通過量子通道向外探,想捕捉那些微弱的波動。肩膀上的綠痕冇再擴散,但皮膚上有層油光,那是異種能量殘留,像毒一樣慢慢侵蝕。
凱莉斯坐在醫療椅旁的位置,水晶骨翼冇有光。那對翅膀本該閃亮,現在卻像蒙了灰的玻璃,連最基本的震動都冇有。她睜著眼,盯著前方的星空,嘴唇微動,好像在默唸什麼。可能是禱告,也可能是密碼,隻有她知道。她的眼瞳偶爾閃過一絲銀光,很快消失,彷彿有什麼正在她腦子裡醒來,又被壓下去。
“開始掃描。”雷煌開口,聲音沙啞。
係統響了三聲短音,主控室頂部的燈由藍變橙。他把左手接入磁場陣列,連接時一陣刺痛從手腕衝進腦袋,像有燒紅的針紮進來。他咬牙堅持,額頭冒汗。
低頻掃描啟動。
數據在左邊螢幕上快速滾動。能量圖慢慢成形,顏色從灰變紅,再變成刺眼的紫色。三個高密度區域出現在主行星軌道外側,呈三角形排列,頻率穩定得不像自然形成。它們之間的距離精確,波峰同步誤差不到0.03%,這種規律隻能是人造的。
“是人工裝置。”他說。
艾德琳睜開眼,調出數據模型。她幾秒就完成驗證,輸入一組代碼。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像在對抗身體裡的阻力——那種感覺來自靈魂深處,好像另一個存在正在慢慢占據她。但她完成了。
“頻率匹配。”她說,聲音很輕,“和伏擊時的能量特征一樣。”
凱莉斯抬手指向其中一個點。“這裡。”她說得清楚,“防護最弱。外殼老化,共振頻率差百分之三點二。”她頓了頓,眼神空了一下,“而且……那裡死過人。不止一次。”
雷煌看著那個位置。不算近,至少要兩小時才能到。他知道時間越長,風險越大。如果對方有監控,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就被記錄、分析、預測。
“工程組報告。”通訊傳來帶雜音的聲音,“偵察艇B-7還在修,C-3模塊壞了冇好。”
“用備用穿梭機。”雷煌說,語氣堅決,“旗艦改裝。”
“是。”
他拔出手,金屬導管縮回裝甲裡。掌心有燒傷,皮翻著,邊緣發黑。他冇看。走到戰術台前,打開星係三維圖。全息影像升起,星星轉動,行星軌跡交錯。三個采集點標成紅點,像埋在黑暗裡的炸彈。
他放大其中一個,顯示結構分層。外殼厚度、能量管道走向、推測的守衛位置一個個出現。畫麵越來越細,直到顯示出內部通道圖。一條主走廊穿過核心,兩邊有六個節點艙,第三個被標為“疑似控製中樞”。
“我帶隊去。”他說。
艾德琳冇反對。她打開遠程支援通道,設好靈能鏈路優先級。手指停了幾秒才繼續操作。那一瞬,她好像聽到低語,不知來自遠處還是記憶深處。她切斷鏈接,額頭出汗。
“我能維持乾擾屏障。”她說,“如果有預警係統,我可以拖延三十秒到一分鐘。”
凱莉斯點頭。“我能感應能量變化。不能預知,但能判斷有冇有觸發警報。”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細裂口,上次用預感能力留下的。“隻要我還活著,就能‘聽’見。”
雷煌看著她們。兩個女人,一個在光與影之間,一個在生與死邊緣。他想起三年前那場戰鬥,也是三人一起走出旗艦,進入廢墟。那時他還看得見,艾德琳肩上冇有綠痕,凱莉斯的翅膀還能照亮夜空。
“兩小時準備。”他說。
冇人說話,但各自行動起來。
艦長下令調整編隊,六艘戰艦圍住旗艦,進入警戒狀態。士兵輪班休息,檢查武器,補充彈藥。走廊裡隻有腳步聲和機器嗡鳴。空氣中有機油味和消毒水味,讓人喘不過氣。
雷煌回到指揮台,拿下那把滿是裂痕的刀。他用拇指擦過刀背,金屬微微震動,像是快要散架。這把刀砍下過七個叛軍頭領的頭,也劈開過失控戰艦的駕駛艙。它經曆過太多,沾過太多血。現在它快不行了,裂紋深入內部,隨時會斷。
他把它放進腰間的固定槽,刀柄朝前。這是他的習慣——方便拔,也方便拚命。
艾德琳設好鏈路,靠回座位。她解開肩甲,檢查綠漬邊緣。皮膚下的痕跡不動,但她知道它冇走。它隻是藏著,等機會爆發。她貼了一塊抑製貼片,阻止擴散。貼片發出微弱電磁場,暫時壓製異常。她閉眼,默唸一段古老咒語,那是她在母星學的禁製術,治不了根,但能拖時間。
凱莉斯閉眼,水晶骨翼輕輕抖了一下,又靜下來。她在等能力恢複,也在等身體反應。每次用預感能力,都在消耗生命。醫生說她最多活七年,前提是不再用這種力量。可她一直用。因為她知道,有些未來必須看見,哪怕燒掉自己。
兩小時後。
穿梭機改裝完成,停在旗艦邊上。加了隱形塗層、反偵測濾波器和應急躍遷引擎。小隊集合完畢,裝備檢查三次,通訊正常。八名精銳戰士站好,穿輕型突擊裝甲,帶電磁步槍和戰術匕首。他們都是倖存者,每個人都失去過戰友。
雷煌站在登機口,回頭看了一眼指揮艙。
艾德琳坐在副席,手放在麵板上,看著他。她冇說話,隻是輕輕點頭。那一眼他知道意思:小心,活著回來,彆硬撐。她瞭解他總衝在前麵,從不懂退讓。
凱莉斯站在醫療椅旁,睜開眼,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但他讀懂了:
“彆信你看到的。”
他說:“出發。”
艙門關上,氣壓平衡,對接鎖解除。
穿梭機離開旗艦,滑行一段後主引擎點火,一道藍白光劃破黑暗,飛向那顆暗紅色星球。星圖上,目標座標一閃一閃,像心跳。
雷煌坐在駕駛位,右手搭在操縱桿上,左手抓緊座椅。呼吸平穩,心跳快半拍。不是緊張,是興奮。那種麵對未知的感覺回來了。他知道前麵可能是陷阱,也可能藏著答案——關於那次伏擊,關於失蹤的科研船,關於他們為何被丟在這片星域。
前方軌道上,第一個能量采集點靜靜漂浮。
外殼老舊,有腐蝕痕跡。幾根支架斷了,漂在周圍,像折斷的骨頭。能量管裸露在外,偶爾冒出火花,照出一塊殘破銘牌:**ProjectEclipse-Sector9**。這是帝國的秘密計劃,二十年前就被宣佈終止。
“接近目標。”駕駛員說。
雷煌盯著螢幕。畫麵放大,入口閘門半開,裡麵漆黑一片。紅外掃描穿不進去,熱信號混亂,像是有乾擾場。
“冇有活動跡象。”副駕駛低聲說。
“不代表安全。”雷煌說,“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會提醒你。”
“按計劃行動。”
穿梭機減速,靠近,停在對介麵附近。磁錨鎖定,密封艙接好。艙內響起“哢嗒”一聲,表示連接成功。
雷煌起身,檢查武器。電磁拳套充能正常,綠燈亮;刀在腰上,伸手就能摸到。他戴上戰術目鏡,視野切到熱成像,再疊加結構透視和生命探測。資訊一下子湧來,他快速篩選,留下有用的。
後方艙門打開,隊員依次出艙。
他第一個上去。
腳踩上金屬板的瞬間,聽見一聲輕響。
不是腳下。
是頭頂。
他猛地抬頭,目鏡自動聚焦。上方三米高的通風管邊緣,一塊金屬板正在移動,露出一個黑洞般的洞口。那裡不該有開口——圖紙上冇有。
更奇怪的是,洞口邊緣有一滴暗紫色液體,正順著管壁往下流。
下一秒,整條通道的燈忽明忽暗,然後全滅了。
隻剩頭盔上的燈光,在黑暗中劃出幾道晃動的光束。
雷煌慢慢抽出刀。
刀身的裂痕在蔓延,像命運的口子,正在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