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次脈衝的波形卡在了主控屏上,停了一秒。雷煌右眼的機械義體還在工作,藍色的數據不停地往下滾,像下雨一樣。他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但額頭冒出了汗,說明他身體很緊張。
他冇說話,左手慢慢伸出去,重新插進神經介麵的冷卻槽。掌心那道舊傷碰到金屬的時候,一陣刺痛直接衝進大腦。這是三年前“黑淵事件”留下的,那次他強行接入失控的靈能核心,差點死掉。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電流進入身體,順著脊椎往上走,肌肉有點抖,體內的磁場慢慢穩了下來。
“信號冇斷。”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它記得我們的節奏。”
艾德琳坐在副駕駛位,手指還搭在銅纜上,指尖有一點淡淡的青銅色光。她的項圈剛降溫,脖子有點紅,還有點疼,像被針紮。她冇去碰,隻是看著雷煌。
“你要追?”
“不是想。”雷煌閉上眼睛,體內殘留的能量像一張網,他順著那些線往回找,“是必須。它能迴應,就說明有意識。有意識就會再動——下次會更狠。”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遠處,凱莉斯靠在牆上,翅膀收著,裂口處閃著一點藍光。她一直閉著眼,預知線連著那個脈衝,每十二秒震一次,像心跳,也像倒計時。現在,她感覺那根線變重了,好像另一頭掛了什麼東西。
“它在等我們反應。”她說,聲音很小,“但我們剛纔壓住了乾擾,它知道我們能打回去。”
雷煌睜開眼,右眼球泛著冷光,像是有什麼在轉動。他調出掃描介麵,手指劃過星圖邊緣的一串座標。
“那就讓它知道得更清楚。”他說,“我要放出磁場,順著能量痕跡走一遍。不攻擊,隻追蹤。”
艾德琳點頭,打開肩甲外層,露出一圈環狀導引器,上麵刻著符文。她用手指輕輕劃過那些紋路,動作很準。項圈猛地一震,熱流衝上脊椎,她咬住嘴唇,冇退。靈能擴散出去,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掃向太空,穿過灰塵和石頭,找每一絲異常。
同時,凱莉斯深吸一口氣,進入淺層預知。她不再看完整的未來,而是看每次脈衝前的瞬間——時間被切成小塊,她一段段翻。光影交錯中,她看到同一個畫麵反覆出現:隕石帶邊緣,引力場輕微變化,提前0.3秒,空間微微顫了一下。
“每次……都在同一片區域。”她皺眉,“不是亂來的,是有規律的。它在測試我們。”
雷煌立刻調出星圖,把自己的磁場軌跡和艾德琳標記的點疊在一起。兩條紅線慢慢延伸,最後交在一個高密度碎岩區,編號α-7。那裡有很多隕石碎片,引力混亂,雷達照不到,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還不夠。”他說,“我們需要實證,不能光猜。”
說完,他啟動了無人探測蜂群。十台小飛行器從艦底彈出,形狀像鐵蜂,全身黑色,悄悄朝目標飛去。傳回來的畫麵全是灰色的石頭和塵埃,死氣沉沉。直到第三十七秒——
一塊裂開的橢圓隕石側麵突然滑開一道縫,露出一個散熱口。熱氣噴出來,頻率和之前的乾擾波完全一樣,匹配度98.6%。
“是人造的。”雷煌低聲說,“外殼偽裝成普通石頭,定時排熱。這不是自然現象。”
艾德琳馬上把那個點鎖定為一級威脅。頻譜分析結果顯示:能量特征和審判庭檔案裡的“奸奇遠程信標”匹配度達91.7%。這個數字很危險。
“是中繼節點。”她說,“不隻是發信號,還在放大。後麵可能連著更大的網絡,甚至跨星域的情報鏈。”
凱莉斯忽然睜眼,瞳孔縮成一條線,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她強行看了未來的畫麵——七十二小時後,艦隊躍遷點附近的空間扭曲,四艘主力艦軌道偏移,撞進一個隱形引力井,爆炸發生,殘骸四處飛散。
她猛地喘氣,嘴角流出血,手一軟,差點摔倒。
“不能留。”她艱難地說,“它會引來更強的乾擾風暴。下一次不是壓製,是摧毀。”
雷煌盯著星圖上的紅點,拳頭握緊,指節哢哢響。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旦這個節點啟用更高響應,整個艦隊都會暴露,甚至會被遠程打擊。
“基地小,防禦弱,但位置隱蔽。”他說,“如果我們直接開火,可能會驚動背後的操控者,引發連鎖反應。”
“那就不用艦炮。”艾德琳拔下銅纜模塊,塞進戰術包,“派人進去,切斷供能,讓它自己停。乾淨,隱蔽。”
“誰去?”凱莉斯問。
“我去。”雷煌說,眼神堅定,“我的磁場能遮蔽偵測,靠近不會報警。”
艾德琳看著他:“你剛扛過一輪乾擾,身體撐得住嗎?”
“撐不住也得去。”他拔出手臂介麵,左臂的傷發燙,肌肉裡還有電流,像螞蟻在咬神經,“這種地方,遠程攻擊會暴露艦隊座標。隻能近身處理,親手關掉它。”
凱莉斯站起來,翅膀微微張開,藍光在裂縫裡流動。她走到他身邊,把手放在他手臂上。一絲藍光從她指尖滲入傷口,修複了一些受損的神經。這是她最後的治癒能力,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壽命。
“彆拖太久。”她說,“我看不見之後的事。”
這句話讓氣氛變得更沉重。預知者看不到的結果,通常隻有兩種可能:任務失敗,或者執行者已經不在未來了。
雷煌看了她一眼,眼裡冇有怕,也冇有猶豫,隻有一種平靜。他轉身走向艙門,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艾德琳回到終端前,手再次搭上銅纜。項圈又熱了,電流衝進來,她忍著劇痛開啟靈能通道。她知道接下來幾分鐘決定整支艦隊的命運。
主屏上,艦隊調整方向,慢慢靠近隕石帶。引擎功率降到最低,所有雷達關閉,隻靠被動感應導航。整支隊伍像獵人一樣,在黑暗中悄悄接近目標。
星圖中央,那個紅點一閃一閃,像一顆埋在石頭裡的毒牙,等著下一次咬人。
雷煌穿上輕型抗磁外甲,檢查手腕上的共振刀。刀柄通電,發出嗡嗡聲,刀刃微微震動——這把刀能切能量場,也能斷靈能連接。他背上信號阻斷器,確認氧氣係統正常。
艾德琳遞給他一個小裝置,像硬幣大小,表麵刻著抑製符文:“貼在覈心外殼上,確保它徹底失效。就算備用電源啟動,也冇用。”
他接過,熟練地放進腰側夾層,動作熟練。
“等我回來。”
冇有豪言壯語,就這麼一句平常話。
凱莉斯站在通道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藍光流動。她閉上眼,預知線再次連接。這次她不再躲。她看見雷煌穿過狹窄通道,伸手去開門;她看見綠燈亮,警報冇響;她看見他按下切斷按鈕,能量流中斷。
畫麵到這裡就冇了。
她冇看到之後的事。
但至少那一刻,他還活著。
探測蜂群傳來最後一幀畫麵:那塊隕石的散熱口正在關閉,裝甲合攏,表麵重新覆蓋粉末,裂縫消失,看起來就像從來冇動過。偽裝得很好,藏得很深。
“它以為冇人發現。”雷煌站在氣密艙門前,頭盔緩緩合上。
“但現在我們知道你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