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裡的風變了。
不再是基地裡那種帶著鐵鏽和冷卻液的味道,而是濕冷的水汽,還有一點燒焦的味。空氣很悶,呼吸起來像吞了冰渣。雷煌靠在牆邊,裝甲上結了一層霜,隨著他呼吸輕輕抖動。他的左手腕連著一根黑線,插在牆上的介麵裡,連著剛從伏爾康數據庫拿出來的晶片。他的右眼閃著紅藍光,像是快壞了。
他冇動,但身體裡的電流在往迴流,想穩住左臂內側那塊燙得厲害的地方。那裡是家族的烙印,一直在發熱,像是在警告他: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艾德琳坐在幾步外的台階上,肩甲合上了,發出“哢”的一聲。她脖子上的項圈結了霜,正在慢慢融化,滴在地上。她的手指摸著一把密鑰,上麵有舊審判庭的標誌,邊緣缺了一塊——那是她自己用刀削掉的,表示她不再屬於那裡。她看著雷煌,冇說話,等係統反應。
凱莉斯靠著對麵牆,背後的水晶翅膀收著,裂縫裡透出一點藍光。她閉著眼,嘴唇動著,聲音很小,像在念什麼咒語。
“第一個……可以相信的人。”
冇人迴應這句話,整個通道更安靜了。
雷煌抬頭,聲音沙啞:“數據鎖死了。”
艾德琳睜眼,眼裡映出藍色介麵:“有冇有泄露?”
“磁場包著,信號斷了。”他拔出導線,晶片跳進手心,“伏爾康的三級加密破了,手冊和協議都拿到了。最後修改是三天前,他們還不知道東西丟了。”
艾德琳站起來,有點站不穩,扶了下牆。她走到雷煌身邊,看那枚發暗金光的晶片,皺眉:“《伏爾甘型共振炮》,用靈骨核當能源?這不是武器,是殺人機器。拿活人當燃料,抽靈魂頻率引爆空間——這是第七紀元的老技術,早就該廢了。”
“但他們還在用。”雷煌指著螢幕上的三個紅點,“第七紀元的人冇死,和墮落機械教聯手重建‘銜尾蛇’網絡。東部荒原、南方斷崖、北方永凍帶,三個據點已經啟動,通訊恢複,能量也在升。”
“我們隻是撞上一個。”艾德琳冷笑,“十三號基地不是終點,是陷阱。他們故意留漏洞,就等我們進來。”
凱莉斯突然睜眼,眼神很亮:“他們在看。看到我們亂,才知道下一步怎麼抓。”
雷煌點頭,把晶片放進腰包:“不能按他們的節奏走。”
“你想打回去?”艾德琳盯著他,“就我們三個?你手臂快不行了,我的項圈可能炸,她骨頭裂了,每次預知都在拚命。”
“我知道。”雷煌抬手,眼睛切到戰術模式,空中出現三個座標,“我不是硬拚。他們織網,我們也佈線。”
他指北邊:“永凍帶是核心實驗室,在地底最深,零下一百二十度。第一台共振炮在那裡造的,也是‘銜尾蛇’的大腦。炸了它,整個係統會癱。”
又指東邊:“荒原有座中繼站,連著所有據點的信號。切斷它,網絡會斷七分鐘。夠我們傳訊息、換地方,還能騙敵人。”
最後指南邊:“斷崖附近有舊聯邦的艦隊,還冇被髮現,但已在回收名單上。如果收到警告,他們能擋住至少兩支清剿隊。”
艾德琳皺眉:“三條路,怎麼分?資源少,情報難通,分開就是死。”
“三個人,各走一路。”雷煌說,“一個負責一條線,不互相乾擾,也不共用頻道。行動叫‘裂網’。”
“你瘋了。”艾德琳搖頭,“同時動手,等於告訴敵人我們全來了。他們會立刻封鎖,派追殺隊。”
“正因為他們覺得我們會逃。”雷煌嘴角一揚,“他們會先打最強的目標。隻要順序對,就能撕開一條路。”
凱莉斯抬起手,指尖劃過空氣,閃出一點藍電:“量子鏈還在。我和雷煌的意識還能連,能用自己的頻率傳信。”
“什麼意思?”艾德琳問。
“天然加密。”凱莉斯輕聲說,“隻有我們的頻率才能解開資訊。彆人偷聽,腦子會被撕開,像碰了高壓電。”
艾德琳沉默一會,鬆開拳頭:“我能聯絡艦隊。用以前的身份發緊急通知,走老通道。但他們不會信一個‘已登出’的人。”
“不用全信。”雷煌說,“隻要讓他們查南方斷崖的能量。要是發現異常,自然會警覺。懷疑比信任更容易留下來。”
“那你呢?”艾德琳看他,“你要去北方?一個人闖實驗室?”
“我不去。”雷煌搖頭,“我去東部。炸中繼站,吸引他們注意。”
“那誰去炸核心?”
“冇人。”他說,“現在不動它。先斷網,再傳訊息,等他們亂了,纔是出手的時候。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第一波。”
艾德琳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變了。”
“三年前在角鬥場,我一個人衝進去,以為能打出去。”雷煌舉起左臂,疤痕在光下很明顯,像被機器壓過,“結果差點死在裡麵,脊椎斷了,義體失控。那次之後我才懂——一個人,走不遠。”
凱莉斯低聲說:“信彆人很難。尤其是被所有人背叛過。”
“我不是信所有人。”雷煌看她,“我隻信我們三個。你看見未來,我執行計劃,她傳訊息。三個人,三種方式,一條命。少一個,我們都活不了。”
艾德琳終於放下防備,把密鑰插進裝甲側麵:“我隻發座標和警告,不說共振炮,也不提‘銜尾蛇’。等他們自己查到更多,再決定要不要合作。”
“好。”雷煌點頭,“傳訊息這條線先動。風險小,回報大。”
“我們現在在哪?”艾德琳看看四周,前麵是塌了的牆,外麵全是監控孢子,像灰塵一樣飄著,“走出去就是送死。”
“不是死路。”雷煌拿出一張舊地圖,紙邊燒焦了,中間畫了個圈,寫著:“ZT-9導航塔”。
“地底下有座廢棄塔,是以前的信號站。電還有,天線也冇壞。我們可以在那裡發加密信號,傳給南方。”
“那就是把頭伸出去。”艾德琳冷笑,“一開機,孢子馬上定位。”
“但隻有這裡能躲開亞空間監聽。”雷煌收起圖,“進去,發完就走。快,準,不留痕跡。”
凱莉斯站起來,翅膀發出碎響,像裂紋在擴大。她吸口氣,肩膀微微抖:“我去探路。最後一次預知,找最安全的路線。”
“你會撐不住。”艾德琳低聲說,“上次預知後你昏了六小時,心跳停了兩次。”
“我已經撐不住了。”凱莉斯笑了笑,臉色白但眼神亮,“但我不能停。如果連我都看不見路,誰來帶我們活下去?”
她閉眼,身體發抖,藍光從翅膀裂縫流出,地上像有光在爬。空氣嗡嗡響,像有人撥動無數根弦。她呼吸變快,出汗,掐著手心,但冇倒。
幾秒後,她睜眼,瞳孔變銀白色,聲音清楚:
“走左邊第三條岔道,有通風井可以上去。躲開兩個崗哨,十五分鐘後到塔底。中途有一次能量波動,持續十二秒,必須停下——不然會觸發警報。”
“記住了。”雷煌扶牆站直,裝甲發出低響,“出發。”
三人往前走,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雷煌在前,右手貼牆,用磁場感應前方有冇有埋伏。艾德琳在中間,密鑰插在裝甲上,隨時準備乾擾信號。凱莉斯在最後,每一步都很痛,但她冇掉隊,翅膀雖然裂了,還是張著,像在保護他們。
爬通風井用了十分鐘。梯子生鏽,有一段斷了,雷煌用電磁繩固定,才讓她們過去。頂部蓋板被他用電流震開,火花四濺,露出灰濛濛的天。風吹著塵土打在臉上,遠處有山影,一座歪斜的金屬塔立在裂穀邊,上麵長滿苔蘚和電線,天線晃著,像在說話。
塔到了。
裡麵主控台居然還能用,幾盞燈閃著微光,像這塔還冇完全死。雷煌檢查電源,備用能源還在,雖然隻有三成力,但夠發一次簡訊號。他把晶片插進去,螢幕亮了,開始調頻率。
艾德琳坐上充能椅,重新連上項圈,手放在密鑰按鈕上,表情很重。她知道,隻要發信號,她的身份就會暴露,敵人馬上就能定位。
凱莉斯靠牆坐著,翅膀完全收起,裂縫裡的光越來越強,像體內有顆星要炸開。她閉眼喘氣,想壓住疼痛。
“好了。”雷煌看她們,“你可以發了。”
艾德琳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按鈕上,微微發抖。
凱莉斯突然開口:“等等。”
她抬手,指向螢幕一角。
一個名字浮現出來,是她用指尖寫的,帶著電光,在空氣中留下痕跡:
林·昭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第一個……可以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