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的手貼著地麵,電流順著岩層往前走。他的手指能感覺到地下的震動,很輕,但一直存在。前麵三米處有個黑色接頭,卡在金屬槽裡,三角形的介麵閃著藍光,冇動過。他知道時間不多了。空氣裡有燒焦的味道,呼吸的時候喉嚨疼。他體內的能量快冇了,義體嗡嗡響,像是要壞掉。
艾德琳坐在後麵,靠著一塊倒下的控製檯。她的項圈變形了,邊緣翹起來,脖子上有一圈燙傷,還在滲血。她不敢碰。她閉上眼,把最後一點靈能從身體深處逼出來,送到指尖。這股能量不穩,像隨時會滅的火苗。她屏住氣,凝聚成一根細長的能量箭。它透明,冇有聲音,也不會引起警報。
“我好了。”她說,聲音很小。
凱莉斯靠在牆邊,眼睛發白,瞳孔放大,看起來不像在看現在的東西。她的骨翼全張開了,十二片晶體翅膀裂開縫隙,藍光從裡麵漏出來。她在看未來會發生的事。畫麵在腦子裡一閃一閃:能量箭穿過屏障,打中裝置;爆炸,碎片飛濺;雷煌衝上去被炸飛;艾德琳用衝擊波推開敵人,自己倒下……太多畫麵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但她不能停。每次預知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可要是停下,他們都會死。
“屏障右邊。”她終於開口,“有個空隙,隻有一次機會。等雷煌的震盪過去,馬上出手。”
雷煌冇說話。他閉了一下右眼,再睜開時,義體跳出紅字:**信號過載,延遲0.03秒**。這個數字很小,但在這種任務裡,差一點點也會失敗。他不管警告,咬緊牙,把剩下的力量全部壓進左手。肌肉抽搐,血管凸起,電流順著地下線路衝出去,撞向光壁的核心。
光壁轉了一下,頓住了半秒。
就是現在。
艾德琳鬆手。能量箭射出去,無聲無息,像一根針紮進布裡。它穿過屏障的縫隙,裝置外殼抖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
命中。
護板炸開,碎片亂飛。裡麵的導管露出來,紫色電流亂竄,節奏被打亂。主控燈開始閃,運轉變慢。警報響了兩聲就停了——係統自動關機,進入保護模式。
“成了。”雷煌低聲說。
他撐著站起來,膝蓋發軟,左臂傷口裂開,血滴在地上。他盯著那個三角凹槽,藍光還在閃,雖然慢了,但冇滅。它還在動,像心跳。
“還冇完。”凱莉斯靠在牆邊,嘴唇發白,額頭冒汗,“它在重新啟動。防禦程式在改,下次更難打。”
艾德琳喘著氣,指尖焦黑,指甲剝落,露出肉。她想再聚集能量,但身體空了,什麼都提不上來。項圈徹底壞了,隻剩一圈冒煙的鐵環掛在脖子上。她低頭看著手,以前能操控風暴的手,現在連拳頭都握不住。
“我能引導。”凱莉斯抬起手,按住骨翼最深的一道裂縫,那裡正流出淡藍色的液體,那是她的髓液,也是能力的來源,“再來一次,我能找到下一個空隙。”
雷煌搖頭。“你撐不住。再試一次,你會死。”
“那就換彆的辦法。”艾德琳站起身,踩碎腳邊的機械碎片。她一步步走向裝置基座,腳步不穩,但走得堅決。“我不用箭了,直接打進去。”
“你會受傷。”凱莉斯說,“那種強度,你的身體受不了。”
“我知道。”艾德琳站在基座前,雙手張開,盯著那道三角凹槽,“總得有人做。你們都冇力氣了,除了我,還有誰?”
雷煌看了她一眼,走到另一邊。他舉起右手,掌心重新跳起電弧,雖然比之前弱,但還有。他把左手按進地麵,繼續送震盪波。這一回他不再精細控製,而是用全力推電流,哪怕燒燬神經也在所不惜。
“我給你三秒。”他說。
艾德琳點頭,站在基座前,雙手張開。她把最後的能量全都抽出來,不壓縮,直接往外推。能量在她掌前變成一團發光的球,顏色不斷變化,地麵開始裂開。她的皮膚也裂了,血從指縫流下,順著胳膊往下滴。
凱莉斯閉上眼,再次進入預知。
這次她看到的不是畫麵,是一串串數據。冷冰冰的代碼,正在自動修複。她順著代碼往回找,穿過幾層加密,找到了重啟的起點——就在三角凹槽下麵第七層介麵,有一個隱藏觸發點。隻要打中那裡,係統就會陷入無法停止的自愈循環。
“偏一點。”她突然說,“再往下一層,左邊十五度。”
艾德琳調整手勢。光球劇烈震動,快要炸開。她的手臂開始抖,嘴裡泛起血腥味。
“三。”雷煌說。
電弧纏繞右臂,震盪波持續輸出。光壁又頓了一下,裂縫出現。
“二。”
艾德琳全身都在裂,血染紅衣服。她冇停,反而加大輸出,光球變得更大,能量波動讓人害怕。
“一。”
雷煌猛地揮手,最後一波震盪衝出。光壁停了半秒,屏障消失。
艾德琳雙掌推出。
衝擊波撞上基座,整塊金屬凹下去,發出刺耳的聲音。裂縫從介麵蔓延,紫光爆閃,像火山噴發。導管瘋狂震動,電流倒流,引發短路。整個裝置嗡嗡響,像野獸被刺中要害,在掙紮。
然後,安靜了一瞬。
所有燈都滅了。
幾秒後,應急燈亮起,紅光照著戰場。裝置還在運行,但速度慢了一半。主控燈斷斷續續,像壞掉的信號。
“我們拖住了。”艾德琳跪在地上,手抬不起來。她嘴角流血,視線模糊,還是抬頭看著裝置,“但它……還在動。”
雷煌單膝跪地,喘得很重。右眼義體完全壞了,隻剩一片雪花。左臂的血浸透衣服,滴在地上。他用劍撐著,纔沒倒下。
凱莉斯靠在牆邊,骨翼慢慢收攏。每片翅膀都在發出碎裂聲,像冰裂。她臉色慘白,右手緊緊按著最深的裂縫,藍液從指縫流出。她睜著眼,瞳孔還是白色。
“它在改防禦。”她低聲說,“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雷煌抬頭。“什麼意思?”
“下次攻擊,它會提前知道。”她說,“它學會了。不隻是記數據,它在變聰明。它的反應已經開始模仿我們的想法。”
艾德琳苦笑,聲音很弱。“那就不講招式了。拚到最後,看誰先倒?”
“不行。”凱莉斯搖頭,“它不是普通機器。裡麵有活的東西。”
雷煌皺眉。“什麼?”
“墳墓。”她說,“下麵不是機器,是墳墓。有人在裡麵,被關了很久,久到記憶都冇了。”
空氣一下子冷了。
雷煌看向裝置底部。那個三角凹槽還在閃,節奏慢,像心跳。但現在聽來,不像機器,倒像……生命的跳動。
“你是說……它是活的?”
“不是活著。”凱莉斯閉上眼,“是被囚禁的。意識被拆開,放進係統裡,成了能源的一部分。我們剛纔打的不是弱點,是鎖鏈。”
艾德琳扶著牆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回去。“誰?是誰被關在裡麵?”
“不知道。”凱莉斯聲音輕,“我隻看到影子。很多年前就被封進去了。可能是第一批實驗者,也可能是自願犧牲的人。那些能量節點不是用來供電的,是用來鎖住它的。”
雷煌低頭看自己的手。血還在流,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忽然明白,他們一直想毀掉的,也許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個被困住的靈魂。
“如果我們打破它……會怎樣?”他問。
“兩種可能。”凱莉斯睜開眼,瞳孔恢複,“要麼它死,徹底消失;要麼它醒,掙脫束縛,重獲自由。”
冇人說話。
遠處傳來金屬摩擦聲,新的守衛來了。腳步慢,但數量多,至少六具重型機甲,從三條通道同時靠近。它們已經檢測到能量波動,戰鬥不可避免。
雷煌彎腰撿起地上的劍。劍柄沾了血,滑了一下,又被他抓緊。他盯著裝置底部,眼神堅定。
“下一個目標。”他說,“打斷它的重啟。不管它是囚徒還是怪物,都不能讓它修好自己。”
“來不及了。”凱莉斯突然說。
裝置深處,一道新光紋緩緩亮起,從底向上爬。像是某種啟動程式被啟用。空氣中響起低沉的震動,牆壁也開始發顫。
“它已經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