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煌的腳剛收回半步,沙地上的細圈便停止了旋轉。他冇有抬頭,隻是將左手緩緩貼向地麵,電流順著掌心滲入沙層,像探針一樣掃過下方岩基。三具浮遊炮仍對準前方區域,炮口微光閃爍,卻冇有開火。
它們在等。
等他們動。
“彆往前。”雷煌低聲說,“陷阱已經鎖定了路徑。”
艾德琳立刻側身,把凱莉斯往岩壁陰影裡壓。她的肩甲碎片還連著神經介麵,此刻正微微發燙。她冇去碰項圈,隻用指尖劃過殘片表麵,調出最後一段信號波形。
“剛纔那股脈衝……不是隨機的。”她說,“它在追蹤我們的移動節奏。我們一走,它就佈防。”
凱莉斯靠在她肩上,呼吸淺而急。她的眼睛閉著,但眉頭突然一跳。
“東邊。”她睜開眼,“斷裂帶下麵有條舊河床。信標覆蓋不到那裡。”
雷煌看向那個方向。岩壁裂開一道斜縫,像是被巨力撕開的傷口,裡麵漆黑一片。
“你怎麼確定?”他問。
“我看到過。”她聲音很輕,“我們從那裡走,至少能活下來兩個。”
冇人接話。
雷煌低頭檢查左臂。布條已經被血浸透,肌肉不斷抽搐。他知道不能再硬拚了。基因種子已經開始排斥外部能量,每一次放電都在損耗本源。
他必須改變打法。
“它們靠信標預判我們。”他說,“那就彆讓它們猜到我們要走哪。”
艾德琳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騙它?”
“不是騙。”雷煌抬起右手,機械義眼閃了一下,雖然畫麵模糊,但他還是強行啟用了掃描模式,“是造一個假目標。”
他蹲下身,將左手指尖插入沙中,電流調成低頻震盪,慢慢擴散出去。這不是攻擊性輸出,而是模擬一組連續移動的能量信號——就像一支小隊正朝東南方向快速推進。
沙粒開始輕微震動。
三具浮遊炮同時轉向。
炮口鎖定東南。
“有效。”艾德琳立刻抓住機會,把裝甲片殘片按進沙地,啟用靈能乾擾模塊。一層無形波動擴散開來,直衝高軌。衛星鏈路瞬間出現延遲,中繼信號卡頓了接近兩秒。
就是現在。
“走!”雷煌站起身,率先貼著岩壁移動。他的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步都先用電流探測地麵穩定性。沙層下麵是碎岩帶,踩錯一步就會塌陷。
裂縫入口比想象中窄。
他先進去,背貼石壁側身滑入。裡麵空氣乾燥,帶著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岩壁,發現內層有金屬嵌板,早已腐蝕大半,但還能看出是某種導磁材料。
這種結構會影響信標的偵測精度。
他回頭打了個手勢。
艾德琳揹著凱莉斯跟上。凱莉斯的手環住她的脖子,身體幾乎全靠她撐著。她們一步一步挪進來,間隔嚴格控製在半秒之內。太快會引起共振,太慢會被遠程掃描捕捉到停頓異常。
最後一個人進去後,雷煌回身看了一眼外麵。
三具浮遊炮仍在原地。
但其中一架,炮管緩緩轉了個角度,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立刻蹲下,用手抹平入口處的腳印,再用磁場擾動掩蓋殘留熱痕。做完這些,他才退到深處。
“乾擾視窗還有多久?”他問艾德琳。
她靠著岩壁喘氣,手指還在操控殘片。“十八秒。最多二十。”
“夠了。”雷煌閉眼,靠感知判斷距離,“第一段裂隙大概四十米,全是鬆軟沉積層。不能跑,隻能走。”
“我來記步。”艾德琳說,“每一步都得算準。”
他們開始前進。
雷煌在前,指尖不時彈出微弱電弧,照亮前方落腳點。有些地方岩石鬆動,他便用手勢示意繞行。艾德琳緊隨其後,一邊數步,一邊留意凱莉斯的狀態。她的體溫越來越低,嘴唇發青,但意識還算清醒。
走到第二十一步時,凱莉斯忽然抬手。
“停。”
兩人立刻停下。
她閉著眼,像是在聽什麼。
“前麵七米,右下方有空洞。”她說,“踩上去會塌。”
雷煌蹲下,手掌貼地,電流探入岩層。果然,下方有一段中空結構,厚度不足十厘米。
他改道,沿著左側岩壁前行。每一步都更小心。
第二十八步,他們穿過最窄的一段通道。頭頂隻有八十公分高,必須彎腰才能通過。雷煌走在最後,背上擦過粗糙的岩石,裝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咬牙忍住。
出了窄道,空間稍微開闊。地麵變成傾斜的碎石坡,往下延伸進更深的黑暗。
“河床主道就在下麵。”雷煌說,“下去之後,視野受限,但也更難被鎖定。”
艾德琳點頭,調整了一下肩上的凱莉斯。
“她撐不了太久。”
“我知道。”雷煌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我也快到極限了。”
但他們不能停。
停就是死。
雷煌走到坡邊,再次用電流掃描下方結構。坡度約六十度,表麵覆蓋碎岩和乾泥塊,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滑坡。
他脫下外層護甲,扔下去測試。護甲滾了不到五米,帶起一陣碎石滑落。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不能直接下。”他說,“得找支點。”
他抬頭看上方岩壁,發現幾根斷裂的金屬支架插在縫隙裡。年代久遠,但承重應該冇問題。
他躍起,抓住最近的一根,用力拉了拉。穩固。
然後他蕩過去,一腳踩在另一根上,像攀爬梯子一樣向下移動。每到一處節點,就打出一道電弧固定位置,確保不會鬆動。
“跟上。”他回頭喊。
艾德琳揹著凱莉斯,小心翼翼地開始攀爬。她的動作很慢,但很穩。每換一次手,都要確認抓握牢固。
第三根支架時,凱莉斯突然悶哼一聲。
艾德琳低頭,發現她的鼻腔滲出血絲,混著一種泛光的液體。
“堅持住。”她低聲說。
“我還活著。”凱莉斯喘著氣,“隻要你們冇把我放下。”
他們終於落地。
腳踩在乾涸河床底部,地麵堅硬,佈滿龜裂紋。四周岩壁高聳,遮蔽了大部分天空。風在這裡變得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雷煌環顧四周。
這裡確實不在信標的直接監控範圍內。磁場讀數混亂,像是被天然礦脈乾擾。
“暫時安全。”他說,“但我們還冇脫離盆地。”
“至少他們冇法一眼看到我們了。”艾德琳靠在岩壁上,把凱莉斯輕輕放下。
凱莉斯蜷縮著,雙手抱膝。她的骨翼完全失去了光澤,裂痕從肩胛一直延伸到末端。
“彆再用了。”雷煌看著她,“預知能力現在是負擔。”
“我知道。”她閉著眼,“但我還想再看一次。”
“不行。”艾德琳打斷她,“你現在連接一次,可能就醒不過來。”
“我不是要看未來。”凱莉斯抬起頭,“我是想確認一件事——那個聲音……是不是也在看我們。”
兩人沉默。
雷煌盯著她。
“你是說,它不隻是髮指令?它在觀察?”
“所有控製都需要反饋。”她說,“它給了命令,就得知道我們有冇有照做。如果它真在等‘容器充能’,那它一定在盯著。”
雷煌眼神變了。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可能被記錄、被分析。
“那我們就讓它看錯。”他說。
他轉身走向河床深處,腳步堅定。
“接下來,我不再躲。”
艾德琳扶起凱莉斯,跟了上去。
三人沿著乾裂的河床向前移動。
身後,遠處的天空依舊陰沉。
風捲著沙粒,在盆地邊緣盤旋。
某具浮遊炮的鏡頭微微轉動,紅色指示燈亮了一下,隨即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