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打在碑石上,發出細碎的響。
雷煌的手還按在埋設記錄儀的位置,指節因長時間靜止而微微發麻。他冇有收回動作,隻是將感知集中在地表傳來的震動波形上。六點八秒一次的脈動仍在持續,但剛纔那一瞬的畸變無法忽略。
艾德琳坐在斷牆後方,指尖輕輕敲擊大腿外側,節奏穩定。她的靈能網維持在最低活性狀態,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著地麵延伸出去。突然,她手指停頓。
三下輕叩。
這是緊急靜默協議的啟動信號。
雷煌抬頭,目光掃向她。艾德琳冇說話,隻用眼神示意前方。她的項圈邊緣泛起一絲溫熱,不是警報,而是某種規律性的能量波動正從遠處滲入感知範圍。
“有東西。”她低聲說,“不是巡邏隊。”
凱莉斯靠在殘牆上,骨翼收攏如閉合的刀鋒。她一直封閉著預知通道,隻保留與雷煌的靈魂綁定連接。此刻那根細線微微震顫,像是被風吹動的蛛絲。
“我冇看。”她說,“但它來了。”
艾德琳閉眼,重新調整靈能感應頻率。那股波動依舊存在,四秒一次,低頻,穩定,不帶攻擊性,卻明顯經過編碼處理。它不像自然釋放的能量殘留,更像是人為發送的資訊流。
“它在掃描。”她說,“不是找我們,是在等迴應。”
雷煌站起身,拍掉裝甲上的沙塵。他右眼機械義眼切換至熱感邊緣增強模式,視野中一片灰黃,冇有生命熱源,也冇有設備運轉的紅外痕跡。信號來源方向空無一物。
但他知道這不代表安全。
“你能反向追蹤嗎?”他問艾德琳。
“不行。”她搖頭,“它不在物理層麵傳播,是通過亞空間褶皺跳躍傳遞的。我隻能確認它的存在,無法定位起點。”
凱莉斯忽然吸了口氣。
她的左手壓住右肩,那裡有一道舊裂痕正緩緩滲出血珠。骨翼內部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像是冰層在壓力下開裂。
“彆強行預知。”雷煌說。
“不是我主動的。”她咬牙,“它自己衝進來的。”
畫麵閃現。
灰霧籠罩的峽穀深處,一座半埋於沙中的金屬塔矗立著。塔頂射出一道光波,頻率與當前接收到的信號完全一致。下一幀,雷煌倒在地上,胸口裝甲炸裂,電流亂竄;艾德琳的項圈爆開,綠色腐蝕液噴濺而出。
然後畫麵中斷。
凱莉斯睜開眼,嘴角已有血跡。她抬手抹去,掌心留下暗紅印記。
“那裡有答案。”她說,“也有殺機。”
艾德琳立刻反對:“不能去。”
她站起身,動力甲肩部的綠漬輕微閃爍了一下。“這種信號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偶然。敵人已經知道我們的能力會暴露位置,他們隻需要一個誘餌,就能把我們引到預設區域。”
“可如果我們不去呢?”雷煌看著遠方,“他們已經在加速實驗。地底脈動變了,信號出現了,巡邏隊常態化部署——他們在推進計劃,而我們還在躲。”
“那就更不該冒進。”艾德琳聲音提高,“你現在想的是反擊,但實際可能是走進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雷煌低頭檢查左臂冷卻係統,“可陷阱裡也可能藏著開關。如果那座塔真的和x-9項目有關,它可能是控製係統的一部分,或者是備份數據節點。”
“你也可能直接死在裡麵。”艾德琳盯著他,“你以為你是第一個被這種信號吸引的人?審判庭檔案裡有太多失蹤案例,都是因為追逐‘關鍵線索’走進死局。”
凱莉斯忽然開口:“我不是先知,我隻是容器。每一次預知都在消耗我的骨質結構,我也怕死。但我看到的畫麵裡,有兩個毀滅結局,隻有一個我們活著走出來。”
她頓了頓。
“那個結局裡,我們去了塔那裡。”
艾德琳沉默。
風捲著沙粒掠過三人之間,吹起一片灰黃。
雷煌蹲下身,取出埋設的震動記錄儀。數據顯示地底頻率仍保持六點八秒一次,未再加快。信號本身也未增強或改變模式。
“我有個方案。”他說,“最低能耗行進。每三百米設掩體,留退路標記。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撤離。”
艾德琳看著他:“你打算用自己的磁場當探針?”
“不。”雷煌關閉所有非必要輸出,“我會壓縮場域到貼膚層,隻在必要時釋放微弱反饋。你保持末端感應絲線掃描背景波動,不要展開主網。凱莉斯收束骨翼,封住裂口,除非預知自動觸發,否則絕不主動開啟。”
艾德琳思考片刻,終於點頭:“可以。但我保留隨時叫停的權利。隻要項圈溫度超過臨界值,我們就撤。”
“成交。”
雷煌收起儀器,站直身體。他最後看了一眼穀地中央那片平坦區域,信號燈最後一次閃爍後便熄滅了,但那種四秒一次的脈衝仍在繼續。
他知道方向。
三人整理裝備。雷煌走在最前,腳步放慢,控製重心轉移。艾德琳緊隨其後,動力甲調節至靜音模式,肩部綠漬不再閃爍。凱莉斯走在最後,將密封凝膠塗在骨翼裂紋處,壓製修複衝動。
他們離開藏身處,朝著信號傳播路徑前進。
風更大了。
沙粒打在裝甲上,發出密集的輕響。
行進五百米後,雷煌停下,在一處倒塌的觀測樁旁設置臨時掩體。他從左臂介麵抽出一根導線,插入地麵岩石縫隙,將一段殘餘電流導入深層岩層,模擬自然放電過程。
艾德琳蹲在一旁,指尖再次開始敲擊大腿,維持與外界的被動聯絡節奏。她的項圈讀數穩定,背景靈能波動未見異常。
凱莉斯閉眼,意識沉入靈魂綁定頻道。連接正常,帶寬極低,僅夠傳遞基礎警報。
一切正常。
但他們都知道,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會提前示警。
又走了兩百米,前方地貌開始變化。地麵出現規則排列的凹槽,像是某種軌道遺蹟被風沙半掩。雷煌蹲下檢查,凹槽內壁光滑,有高溫熔融痕跡。
“人工製造。”他說。
艾德琳掃描周圍,發現這些凹槽呈放射狀分佈,中心指向信號源方向。
“這不是運輸軌道。”她說,“是能量引導槽。它們曾用來集中傳輸高能粒子流。”
雷煌站起身:“說明那裡曾經運行過大型裝置。”
凱莉斯突然睜眼。
她的右手猛地抓住左臂,骨翼內部再次傳來碎裂聲。一道新的裂痕出現在翼根,血珠順著凝膠邊緣滲出。
“它在拉我。”她說,“信號……在共鳴。”
雷煌立即靠近,打開神經連接介麵。他的左臂電容短暫過載,釋放出一段緩衝電流,注入凱莉斯的痛感遮蔽程式。
她喘了幾口氣,才穩住意識。
“塔不是終點。”她低聲說,“它是鑰匙孔。有人在用信號轉動它。”
雷煌看向遠方。
灰霧已經開始聚集,遮蔽視線。但在他機械義眼的熱感模式下,仍能捕捉到一道微弱的光柱輪廓,立於沙丘之上。
距離估算一千二百米。
“我們繼續。”他說,“但速度再降一半。”
三人重新列隊。
雷煌邁步向前。
他的右腳剛落地,左臂冷卻係統突然發出短促蜂鳴。
不是報警。
是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