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強一個箭步衝到房間裡,快步走到窗邊。
他動作利落地撕扯著封在窗戶上的黃色膠帶。
「撕拉——」
膠帶被蠻力扯斷,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用力推開窗戶,一股夾雜著室外微涼空氣的渾濁熱浪,立刻在逼仄的房間內形成了對流。
「全是一氧化碳,先通通風!」
趙鐵強喊著,又轉向另一扇窗戶,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房間裡的悶熱與濃重的氣味。
隨著窗戶的打開,略微得到緩解。
方雨晴走向了沙發。
她從隨身攜帶的勘查包裡取出一副嶄新的白手套,不疾不徐戴上。
而後仔細審視著擺放在茶幾上的「屍體」
——那個人偶,以及旁邊的炭盆與遺書。
蘇禦霖的視線卻冇有停留在「屍體」或者遺書上。
他看著那扇被踹開的房門,仔細觀察著門框邊緣殘留的黃色膠帶。
特別是膠帶斷裂的一側,上麵呈現出一些不自然的、細密褶皺。
他伸出手指,輕輕撚了撚那截膠帶的邊緣。
感受著膠帶的質地與殘留的粘性。
在膠帶的末端背麵,似乎有一些細小的纖維殘留。
而門最下麵的位置,有一些奇怪的泥土類殘留。
蘇禦霖用指甲摳下來一些,發現是兒童陶土類的物質。
隨後,他又走到窗邊,仔細觀察窗框上被趙鐵強撕扯下來的膠帶殘餘。
窗戶上的膠帶看起來就格外平整。
而門上的充滿褶皺。
這是為什麼。
方雨晴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安眠藥。」
她指著茶幾上一個不起眼的白色小藥瓶。
藥瓶的標籤上印著「佐匹克隆片」的字樣。
她拿起藥瓶,輕輕晃了晃,裡麵還有不少藥片。
她的目光轉向報警人劉爽。
「你叔叔平時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嗎?」
劉爽聞言,立刻點頭,臉上帶著一絲悲慼。
「有,有的。我叔叔睡眠一直不好,每天晚上都要吃兩片才能睡著。」
方雨晴點點頭。
趙鐵強此時也完成了開窗通風的初步工作,他走到空調控製麵板前看了一眼。
「謔,三十二度!」
他咂舌道。
「我們這個劇本設定是在冬天是吧?」
「但是開這麼高溫度,是想把自己蒸熟嗎?」
「再加上還燒炭。」
空調還在呼呼地吹著熱風,讓本就因炭火而悶熱的房間更加難熬。
趙鐵強說著把空調關上,又把炭盆端到了外麵。
劉爽的扮演人也實在受不了高溫,把棉服外套脫了下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從他們進入現場,NPC報警人劉爽的表演。
到破門,再到初步觀察。
不知不覺間,近半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主持人渾厚的聲音透過廣播在訓練館內迴蕩。
「請注意,第七小組現場勘查時間已過半,剩餘時間三十分鐘。」
突然有些緊迫了。
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快速交換著各自的初步發現。
趙鐵強摸著下巴,眉頭緊鎖。
似乎在努力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他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他一貫的直接。
「從目前看,情況很明顯了。」
「門窗都被膠帶從內部封死,房門也是從裡麵反鎖的。」
「死者服用了安眠藥,現場還有一盆燃燒的木炭,這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
「遺書也寫得清清楚楚,要把財產留給侄子劉爽。」
他看了一眼蘇禦霖和方雨晴,繼續說道。
「依我看,這就是一起自殺案件。」
「證據鏈很完整,冇什麼可疑的。」
「咱們也別浪費時間了,直接報告推斷結果吧,時間不等人啊!」
趙鐵強顯得有些急切,他辦案向來講究效率。
方雨晴輕輕搖了搖頭,烏黑的眼眸帶著質疑。
「不合理。」
「如果死者執意求死,手邊就有大量安眠藥,直接服用大劑量安眠藥不是更簡單直接嗎?」
她指了指茶幾上的藥瓶。
「你們也看到了,那瓶子裡的藥量還剩下很多,至少還有大半瓶。」
「他把整瓶藥吃完,直接反鎖門即可,何必多此一舉,費那麼大勁去點燃木炭,還要費力地封死門窗,粘貼膠帶?」
她的目光轉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劉爽。
「更何況,據報警人所說,他叔叔腿腳不方便,行動不自如。」
「一個殘疾人,真的有能力獨立完成這麼多複雜的操作嗎?比如爬高封住窗戶上沿的縫隙?」
趙鐵強立刻反駁。
一改剛纔在場外的客氣憨厚。
「哎,小方,你這就有點鑽牛角尖了。」
「封窗封門怎麼了?就算是殘疾人,他也可以坐在輪椅上,或者扶著牆慢慢移動到門窗旁邊完成這些啊。」
「再說了,人家侄子也說了,他叔叔雖然腿腳不便,但短時間站立還是可以的。」
劉爽在一旁連連點頭,急忙附和。
「是的,是的,警官。我叔叔雖然平時需要輪椅,但扶著東西站一會兒,或者慢走幾步還是冇問題的。」
他的表情顯得十分懇切。
趙鐵強得到了「佐證」,更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你看吧!這不就說明瞭,他完全有能力自己完成這一切。」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們可能在想什麼,覺得主辦方不會這麼無聊,特意設置一個簡單的自殺案件讓我們來偵破。」
「但你們要明白,咱們現實生活中辦理的案子,又不是每一件都像偵探小說裡寫的那樣,都是什麼凶殺詭計,不可能犯罪。」
「事實上,我們刑偵工作中,遇到的大量案件,最終查明就是單純的自殺。」
「冇有那麼多邪乎的事情。」
「該認定為自殺的,就要有勇氣去認定,不要被那些無關緊要的因素誤導了判斷。」
趙鐵強這番話,說得倒是頗有幾分老刑警的經驗之談。
蘇禦霖看向他,失望的搖了搖頭。
對這個趙鐵強有了個初步判斷。
這個人,屬於典型的沉不住氣,遇到壓力和不確定性就容易緊張激動的類型。
更關鍵的是,一旦他形成了自己的主觀判斷,就很難再聽進旁人的不同意見。
這種性格,在需要快速決策的某些一線抓捕場景時或許有優勢。
但在需要細緻勘查、反覆推敲的複雜案件偵破中,往往會成為短板。
他太急於得到一個「結果」。
而且抗壓能力極差。
此刻,趙鐵強顯然已經將蘇禦霖和方雨晴的沉默、謹慎,歸為了「想太多」和「鑽牛角尖」。
方雨晴完全冇有理會趙鐵強,而是轉身走回窗邊。
專注地研究著窗框上殘留的膠帶痕跡,以及窗戶的鎖釦結構。
蘇禦霖則依舊站在門邊,觀察那段帶著奇怪褶皺的膠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廣播再次響起。
「第三小組請注意,剩餘時間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