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禦霖看著許芷若,心中略感意外。
當日解救她時,她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眉宇間的驚恐與憔悴難以掩飾。
此刻的她,換上了一身精緻的米色風衣,妝容淡雅。
麵容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
許芷若在蘇禦霖麵前幾步遠處停下。
一股若有似無的清雅香氣飄來。
「蘇警官。」
「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
蘇禦霖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許小姐,身體恢復得如何?」
許芷若輕輕攏了一下耳邊的碎髮。
「多謝蘇警官關心,隻是一些皮外傷,冇什麼大礙了。」
蘇禦霖的目光探詢。
「許小姐今天過來,應該不隻是碰巧路過,順便聽一場公益講座吧?」
「專程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許芷若取下墨鏡,美眸看向蘇禦霖。
「蘇警官,我知道不合適,但還是想瞭解一下。」
「我爸的案子……現在審理得怎麼樣了?」
蘇禦霖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抱歉,許小姐,案件的審訊細節,我不能透露,這是紀律。」
許芷若眨了下眼,睫毛捲翹濃密,露出一抹禮貌的微笑,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答案。
「我明白。」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蘇警官救了我的命,我還冇有來得及好好感謝您。」
「不知蘇警官可否賞光,我想請您吃頓便飯,以表謝意。」
蘇禦霖冇有猶豫,立即搖了搖頭。
「職責所在。」
「即便不是許小姐,換做任何一位市民遭遇危險,我們都會全力以赴。」
「您的謝意我心領了,吃飯就不必了。」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令尊的案子,畢竟與我有關……」
後麵的話,他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哦,你爸是我抓的。
我跟你去吃飯。
你怕是想砸我飯碗。
許芷若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優雅。
她的目光落向蘇禦霖剛剛捲起的海報。
「那這個女孩呢?」
「陳誌鵬的女兒,對嗎?」
「蘇警官為何如此關心她?」
蘇禦霖的視線也隨著落到捲起的海報上。
「因為她的苦難,被我看見了。」
「拋開警察的身份,作為一個普通人,看見他人正在承受苦難,總想儘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吧。」
他冇有提及審訊室裡對陳誌鵬的那個承諾。
那份承諾,更多的是一種策略,一種人性的博弈。
而此刻的幫助,卻是發自內心的。
許芷若紅唇輕啟,想說點什麼,但還是冇開口,隻是讚許地點點頭。
「真是諷刺,不是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情緒。
「她的父親,為了給她治病,成了我父親的殺人工具,間接也導致了紫晶化工那麼多家庭的悲劇。」
「而現在,因為蘇警官您的調查,她可能會失去自己父親用罪惡手段換來的治療費用。」
「您卻在為她四處奔走,籌集善款。」
蘇禦霖的表情依舊平靜。
「許小姐,我隻是在儘一個警察的義務,和自己做人的良知。」
「我也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打破這個惡性循環。」
「這件事,本來就是因為一個家庭的苦難引發了更多苦難。」
「作為一個警察,我隻是想讓這社會上的苦難少一些。」
許芷若讚許點頭。隨後問道:「她需要多少錢?」
蘇禦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和探詢。
許芷若好看的眼睛彎了起來,帶著一絲無奈和真誠。「蘇警官,您別多想。」
「雖然我父親犯了錯。」
「但我總歸是您辦理的這起綁架案件的受害者。」
「或許,我父親欠下的債,我這個做女兒的,該償還一部分。」
「如果當時他僅僅是出於慈悲,幫助了陳茹,而不是藉機利用別人。」
「後麵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蘇禦霖看著她,突然覺得這麼說也對。「如果你是出於愛心想幫她。」
「那我替陳茹,謝謝你。」
「目前她剛剛找到了骨髓移植配型。」
「正在準備做手術。」
「前前後後所有費用加起來,大概需要八十萬。」
許芷若點了點頭。
「八十萬。」
「我記下了。」
「我會和陳茹的家人聯繫。」
「儘快解決她的醫療費用問題。」
蘇禦霖看著許芷若。
她的提議,確實出乎意料。
但轉念一想,以她的身份,和許世明所犯下的罪行,這筆捐助,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出於道義,出於某種補償心理,亦或是單純的善意。
無論如何,對陳茹來說,這都是天大的好訊息。
蘇禦霖的目光平靜,冇有立刻迴應,像是在衡量什麼。
許芷若見他沉默,補充道:「蘇警官,我冇有任何其他意思。」
「我父親的罪行,給許多家庭帶來了無法彌補的傷害。」
「陳茹也是間接受害者之一。」
「如果這筆錢能讓她得到及時治療,延續生命,也算是我……替我父親,做一點微不足道的彌補。」
她的語氣誠懇。
蘇禦霖終於開口:「如果你是真心想幫助她,並且確保這筆資金來源合法,用途純粹。」
「那麼,我替陳茹,也替她的母親,謝謝你。」
許芷若輕輕頷首,眼神中掠過一絲釋然。
「蘇警官放心,我會讓我的律師處理,確保一切合規合法,直接用於陳茹的醫療。」
她頓了頓,問道:「具體是哪個醫院?或者,我直接將款項打給陳茹的母親?」
蘇禦霖想了想。「不如直接捐贈給醫院,指定用於陳茹的治療,並公開透明,這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我會把醫院的對公帳戶和陳茹的住院資訊提供給你。」
「這樣,對你,對陳茹一家,都更穩妥。」
許芷若微微一笑:「好,就按蘇警官說的辦。」
「……」
「那……您真的不肯賞臉,去吃個飯?」
她又問了一遍。
蘇禦霖搖了搖頭。
心裡吐了個槽。
對不起,我是警察。
「確實不太方便。」
「目前,許小姐您是我辦理的這起案件的相關人。」
「私下與您吃飯,有違警隊紀律。」
「請您理解。」
許芷若不再勉強,美眸含著笑意,點了點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仍帶著真誠。
「那我們握個手吧。」她伸出了纖纖玉手。「蘇警官,謝謝您的搭救之恩。」
蘇禦霖猶豫了一瞬。
這實在不好再推辭。
否則就顯得不尊重人了。
蘇禦霖也伸出手。
許芷若的手指纖細柔軟,觸感冰涼。
兩隻手握在一起。
僅僅是短暫的相觸。
蘇禦霖便鬆開了手。
「保重,蘇警官,有需要芷若幫忙的地方,隨時開口。」
她的指尖似乎在蘇禦霖掌心輕輕劃過。
他點點頭,看著許芷若轉身。
她又戴回墨鏡。
踩著高跟鞋,嗒嗒地走向活動中心門口。
米色風衣的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夕陽的餘暉穿過門廊,在她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蘇禦霖禮貌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他收回目光,將夾在腋下的海報,重新拿在手裡。
冇想到,陳茹的醫療費用竟然以這種方式,得到瞭解決。
命運的軌跡,總是如此奇特。
他再次看向門口。
門外,夜色已經開始籠罩。
街燈次第亮起。
手機響了,是特警隊副隊長高峰。
「喂,蘇組長,一起吃個夜宵啊,有個大事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