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語「啊」了一聲,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
蘇禦霖嘆了口氣。「妙妙,你低血糖了。」
說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一隻手抱著那個平衡炸彈,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
摸索了片刻。
他掏出了一顆東西。
一顆用藍白相間的糖紙包裹著的,大白兔奶糖。
他用兩根手指捏住糖紙的兩端,嘴巴湊上去,用牙齒靈巧地一撕。
糖紙被剝開。
他將那顆圓滾滾的奶糖,輕輕地,塞進了唐妙語微張的嘴裡。
「含著。」
「很快就好了。」
「唔……」
濃鬱的奶香,瞬間在唐妙語的口腔中瀰漫開來。
那股熟悉的甜味,不知為何讓她幾乎要哭出來。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端著槍的特警傻了。
就連那個一直掌控著全場,享受著眾人恐懼的巳蛇,也徹底傻了。
他看著不遠處那對旁若無人、正在「發糖」的男女,大腦出現了長達數秒的宕機。
這……這是什麼情況?
我在這裡搞恐怖襲擊!
我身上綁著炸彈呢!
你們……你們在乾什麼?!
你們在秀恩愛?!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的羞辱感,猛地衝上了巳蛇的頭頂!
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他精心設計的、充滿美感的死亡舞台,被硬生生給毀了!
「蘇!禦!霖!!!」
巳蛇的胸膛劇烈起伏,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
「你敢無視我?!」
巳蛇的太陽穴青筋暴起。
他第一次如此失態。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陰鬱狡詐的神態。
「蘇禦霖,你可以不怕死。」
「但是,以這棟大樓為中心,半徑五百米內,我一共準備了十八份『禮物』!」
「它們藏在垃圾桶裡,下水道裡,藏在那些違章停放的汽車底下……隻要我願意,隨時能把這裡變成一片火海!」
然而,蘇禦霖還是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不遠處大樓的玻璃門被推開,幾道身影快步走了出來。
是何利峰、林憶霏,還有那個穿著寬大衛衣,戴著粉紫色電競耳機的少女——秦漾。
他們在樓上追蹤訊號,被樓下的動靜吸引,便立刻趕了下來。
快到樓下時,才知道,他們一直追蹤的巳蛇,找上門來了。
「蘇隊!」
「蘇隊!冇事吧?」
何利峰和林憶霏同時喊道,就要跑過來。
蘇禦霖看見了他們,輕輕拍了拍唐妙語的後背。
他低下頭,用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去憶霏他們那邊,站遠點。」
唐妙語搖了搖頭。
淚水還在眼眶裡打轉,她卻倔強地搖搖頭,不肯後退半步。
她不要走。
她要和他待在一起。
蘇禦霖輕輕嘆了口氣,另一隻冇拿炸彈的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瓜,我不是在讓你去安全區。」
「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別說這棟樓,方圓幾百米內都得夷為平地。不存在什麼我一個人犧牲當英雄,丟下你一個人的狗血劇情。」
「讓你去那邊,主要是等會兒我揍他的時候,怕不小心傷到你。」
唐妙語疑惑抬起頭,杏眼睜得滾圓,一邊腮幫子因為含著奶糖鼓鼓地,分外可愛。
揍……揍他?
她看著蘇禦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又看了看他手上那個能把半條街送上天的平衡炸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股名為安全感的暖流猛地湧上心頭。
她突然覺得,有這個男人在,天塌下來,自己也不用怕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林憶霏和何利峰。
雖然腿肚子還在打顫,但腰背卻挺得筆直。
她不是在逃離危險。
她是在為她的男人,清空舞台。
「妙語!」
林憶霏一個箭步衝上來,緊緊扶住她的胳膊:「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唐妙語靠在憶霏姐身上搖了搖頭,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廣場中央那個孤高的背影。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巳蛇儘收眼底。
他眼睜睜看著蘇禦霖旁若無人地接過炸彈,安撫女友,甚至打情罵俏。
自始至終,蘇禦霖甚至冇有正眼瞧過他一下。
你媽的!
我身上可是帶著足以炸燬方圓百米,相當於數噸TNT當量的炸彈來的啊!
巳蛇惱羞成怒,打斷了蘇禦霖望向唐妙語的含情脈脈。
「蘇禦霖!你他媽的夠了!」
「我現在開始數數,每數一個數,你就往前走一步。走到我麵前來,跪下。」
「不然,我不介意讓你的女人,還有這裡所有人,變成一堆碎肉!」
蘇禦霖終於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巳蛇的身上。
巳蛇滿意的笑了。「還在強裝鎮定,我知道你怕的要死。」
「先來一些前菜吧。」
「就從你十點鐘方向,那個綠色的垃圾桶開始,怎麼樣?為這個骯臟的城市,做一點小小的淨化。」
所有聽到他話的警員,心臟都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最常見的市政分類垃圾桶,距離蘇禦霖不過二十米。
誰也無法想像,那裡麵竟然藏著足以致命的炸彈。
「三。」
巳蛇開始倒數,享受著這主宰生死的快感。
「二。」
他伸出手指,在戰術手錶的螢幕上輕輕一點。
「一。」
「遊戲,開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毀滅性的衝擊波。
一秒。
兩秒。
三秒。
死寂。
除了頭頂直升機旋翼殘留的呼嘯,和遠處傳來的警笛聲,什麼都冇有發生。
預想中的爆炸,冇有到來。
「嗯?」
巳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訊號已發送」的綠色字樣。
程式冇有問題。
設備冇有問題。
怎麼會……
他皺起眉頭,再次點擊了螢幕上的引爆按鈕。
「訊號已發送」。
依然是死寂。
周圍的特警們麵麵相覷,臉上的驚恐慢慢變成了困惑。
「怎麼回事?啞彈?」
「難道是訊號被乾擾了?」
站在一旁的秦漾,眉頭緊緊鎖起。
她死死盯著手持終端上瀑布般刷過的數據流。
「奇怪……」
「怎麼了,秦漾同學?」何利峰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緊張,「是訊號被我們乾擾了嗎?」
「乾擾個屁。」秦漾頭也不抬,帶著技術宅特有的不耐煩,「我的設備能監測全頻段的電磁波譜,如果有大功率乾擾,它叫得比救護車還響。你看它現在亮紅燈了嗎?」
何利峰老臉一紅,訕訕地閉上了嘴。
林憶霏也靠了過來,小聲問:「那……那會不會是他的設備出故障了?比如……冇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