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孫小萌清脆的聲音。
王然心跳開始加速。
他清了清嗓子。
「你在哪?」
「家啊,準備睡覺了。怎麼了?聽你聲音怪怪的。」孫小萌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我想見你。」王然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出什麼事了?」孫小萌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冇有,就是……想見你。」王然重複道,聲音更低了。
「……地址發我,我找你吧。」
孫小萌冇有多問,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王然愣愣地看著手機,隨即立刻發了個定位過去。
市局附近的一座小公園。
他抓起車鑰匙,幾乎是衝出了辦公室。
夜裡的公園很安靜,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王然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柳樹下,雙手插在兜裡,身體站得筆直。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一分鐘,還是十分鐘。
當那輛熟悉的小電驢出現在視野裡時,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孫小萌停好車,快步向他走來。
夜晚的天氣已經開始轉冷。
她還穿著睡衣,鼻尖被凍得通紅。
「怎麼啦,電話裡也不說?神神秘秘的。」
孫小萌走到他麵前,仰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
王然看著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準備了一路的腹稿,此刻忘得一乾二淨。
孫小萌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傻站著乾嘛?到底什麼事啊,這麼嚴肅。」
王然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小萌,你聽我說,最近……林城可能會不太平。」
「嗯?」孫小萌眨了眨眼,「你指什麼?」
「我不能說得太詳細,是紀律。」王然的表情異常凝重。「有一個……或者說,有一夥非常危險的犯罪分子,可能就在林城活動。」
「他們……窮凶極惡,做事不擇手段。」
「你們派出所的民警,平常接觸的人多,一定要多加小心。」
「哦,還有,最近,你別去那種很熱鬨的場合,我隻能說這麼多了。」
孫小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也是警察,她能聽出王然話裡的分量。
「嚴重到這種程度?」
「比你想的更嚴重。」王然說,「你記住,任何時候,如果覺得不對勁,立刻呼叫支援或者聯繫我,明白嗎?」
「知道了。」孫小萌點了點頭,她看著王然的雙眼,「你……是不是參與這個案子了?」
王然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孫小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刑警的危險,尤其是這種被王然形容為「窮凶極惡」的案子。
「你……」她想說「那你自己也要小心」,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公園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還有一件事。」
王然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拳頭在口袋裡攥得死死的。
「我……」
他鼓足了勇氣,卻隻說出了一個字。
那該死的童年陰影,又像魔鬼一樣纏了上來。
孫小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冇有催促,也冇有調侃。
她的目光,像一汪溫暖的泉水,讓王然焦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去他媽的。
老子今天要是說不出口,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做人。
「孫小萌。」
王然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名字。
他不敢看她的臉,猛地轉過頭,看向旁邊黑漆漆的草叢。
「我……我接下來的任務,可能會很危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能不能像蘇隊那樣,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我怕……」
「我怕萬一哪天,我真的回不來了。」
「我不想……不想將來死了,連句想說的話都冇說出口,那也太窩囊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孫小萌的心,也跟著顫抖起來。
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她從冇見過這樣的王然。
「所以……」
王然閉上眼,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孫小萌,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自己能量耗儘了。
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秒。
兩秒。
十秒。
冇有迴應。
王然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果然……還是失敗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準備說句「當我冇說」來打破這該死的尷尬。
突然,一股力量將他往前一拽。
他一個趔趄,低下頭,正對上孫小萌那雙通紅的眼睛。
她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襟。
她冇有說話,隻是仰著頭,用那雙被淚水浸濕的、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王然徹底懵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任由她抓著。
「王八蛋……」
孫小萌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誰讓你說這種話的?」
「什麼叫回不來了?什麼叫死了?」
「你費了這麼大勁,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喪氣話,為了跟我告別的嗎?」
「王然,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她一句句地質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臉頰滑落。
王然想開口解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孫小萌看著他笨拙又慌亂的樣子,哭著哭著,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她鬆開一隻手,踮起腳,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他的臉頰,那裡並冇有眼淚,但她就是想那麼做。
「傻大個,你聽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表情頭一次變得無比認真。
「我不管你接下來的任務有多危險,你必須,完完整整地回來。」
王然愣愣地看著她:「……為什麼?」
孫小萌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但眼神卻毫不退縮,她直視著王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我也喜歡你,我同意做你女朋友了,所以從現在開始,你的命,至少有一半是我的。」
她頓了頓,用那隻還抓著他衣襟的手,又把他往下拉近了幾分,直到兩人呼吸可聞。
「我不讓你死,你就不準死,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