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禦霖捏著薄薄的信紙。
父親,蘇建城。
母親,林慧。
臥底,英雄,被謀殺,內鬼,0713……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終於拚湊出了一副血淋淋的、殘酷的真相。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一個穿越者,占據了一個普通小警察的身體。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具身體裡,承載著何等沉重的血海深仇。
他不是局外人。
他從一開始,就身在局中。
唐妙語從他身後,默默地看著信上的內容,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問。
隻是伸出雙臂,更緊、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她能給的,隻有這一個無聲的、堅定的擁抱。
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在。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蘇禦霖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任由唐妙語抱著他。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轉過身來。
「妙妙,我冇事。」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但唐妙語卻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片壓抑著風暴的死海。
唐妙語的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有些發酸。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這個時候的蘇禦霖,不需要眼淚和同情,他需要的是一個戰友。
「蘇蘇……」她的聲音帶著顫,「大伯……大伯……是省廳廳長。隻要你想查,他一定會幫忙的。」
她想用自己最大的能量去幫助他,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
蘇禦霖搖了搖頭,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沁出的一點濕潤。
「不。」他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為什麼?」唐妙語不解。
「信上說,可能有內鬼。」蘇禦霖的眼神銳利如刀。
「在冇把他揪出來之前,任何大張旗鼓的調查,都是在打草驚蛇,甚至會引來殺身之禍。」
唐妙語瞬間明白了。
「那我……我們該怎麼辦?」唐妙語有些六神無主。
「找到我叔叔,蘇明強的死因。」蘇禦霖的目光落在那本攤開的日記上。
「他是唯一的突破口,他的檔案上說已故,但死因不明,信寫到一半就中斷了,說明他當時可能遭遇了不測。」
「我們現在就下山,去陽城!」蘇禦霖說著,便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等等!」唐妙語一把拉住他,「蘇蘇,你冷靜點!」
她用力將他按在床邊坐下,自己則蹲在他麵前,仰著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眼神看著他。
「我明白你很急,但你不能就這麼衝出去啊!信裡說了,這背後的真相太可怕了,恐怕是個深淵!你不能就這麼跳下去啊!」
「那就坐在這裡等嗎?等那個內鬼老死?等所有線索都徹底湮滅?」
「我不是那個意思!」唐妙語急了,她知道自己的話可能刺激到了他,但她必須說。
「蘇蘇,你聽我說。第一,我們怎麼離開這個村子?就這麼走了,村民們怎麼想?」
「『神使』突然消失,萬一他們出去亂說,引起外界注意怎麼辦?」
「第二,我們怎麼去找你叔叔的死因?陽城那麼大,二十年過去了,直接去陽城市局問一個已故警察嗎?那不等於自投羅網?」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蘇禦霖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知道,唐妙語說的都對。
他驚訝於自己的失態,以前從未這樣過。
自己似乎正在受到原主的記憶和情緒的影響。
看著他沉默下來,唐妙語的語氣也軟了下來。
她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輕輕揉捏著。
「我知道你難受,蘇蘇。換做是我,可能比你更衝動。」
「但是,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你是最頂尖的刑警,你比誰都懂,對付藏在暗處的毒蛇,獵人必須比它更有耐心。」
她頓了頓,從旁邊村民「上供」的果盤裡,拿起一顆曬乾的紅色野果,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蘇禦霖的嘴裡。
野果酸酸甜甜的,帶著一股山林特有的清香。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蘇禦霖緊繃的神經出現了一絲鬆動。
他咀嚼著果子,看著蹲在自己麵前,一臉「快誇我」表情的唐妙語,心中那股滔天的戾氣,竟被這小小的舉動撫平了不少。
是啊,他不是一個人了。
他有她。
她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妙妙,你說的對。」蘇禦霖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是我心急了。」
他將唐妙語拉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我們不能就這麼走。得想個萬全之策。」他開始重新梳理思路。
「首先,是離開這裡。我們『神使』的身份,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後的麻煩。必須有個合理的理由,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送我們走,並且永遠閉上嘴。」
「嗯嗯!」唐妙語像個認真聽講的學生,連連點頭。
「其次,關於我叔叔。」蘇禦霖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不能公開找。陽城是案發地,也是他們的老巢。我們得像幽靈一樣潛回去,從最不起眼的角落開始查。」
「怎麼查?」
「戶籍係統,人事檔案,還有……」蘇禦霖的腦中浮現出一個人。「我需要一個絕對可靠的幫手,一個有權限,又不在陽城這個漩渦中心的人。」
他的腦海裡,閃過了秦耀輝那張總是罵罵咧咧,卻又護犢子到極點的臉。
「我心裡有個人選了。」
看到蘇禦霖重新恢復了那副運籌帷幄的冷靜模樣,唐妙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蘇蘇,我爸媽也是警察,他們也是因公犧牲的。雖然……情況可能不一樣,但那種感覺,我懂。」
蘇禦霖身體一僵,他差點忘了,他懷裡這個總是笑得冇心冇肺的女孩,心裡也藏著一道很深很深的傷疤。
他反手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聲道:「對不起,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