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唐妙語放下啃了一半的兔腿,用餐巾擦了擦嘴,重新切換回了「神使」模式。
「是悄無聲息地離開,還是……另有隱情?」
大祭司看了一眼周圍的村民,眼神有些閃躲。
蘇禦霖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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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有說話,隻是端起麵前那碗溫熱的米酒,輕輕抿了一口。
那個一直表現得桀驁不馴的年輕女人阿月,此刻也低眉順眼,甚至主動開口,用一種帶著討好的語氣,催促道。
「大祭司,神使大人問話,您怎麼不回答?蘇明強那個外鄉人,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祭司渾濁的目光在蘇禦霖和唐妙語身上來回掃視。「他……他不是自己走的,是……是被我們趕走的。」
唐妙語下意識地看向蘇禦霖,發現他喝酒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原因。」蘇禦霖放下了陶碗,隻說了兩個字。
「因為他……他想偷走山神的東西。」
「他想偷走我們姑獲鳥一族,代代相傳的『招魂』儀式!」
招魂!
大祭司開始陷入回憶。
她說,蘇明強的侄子似乎受到了某種巨大驚嚇,就像個木偶,不哭,不笑,也不說話。
在蘇明強用儘了山外世界所有的方法後,才帶著那個孩子,走進了這座深山。
他應該是想用姑獲鳥一族代代相傳的「招魂」儀式,為他侄子,重新注入靈魂。
原來如此。
原來,那個作為堅定唯物主義者的刑警叔叔,在麵對現代醫學束手無策的侄子時。
最終選擇的,竟然是這種虛無縹緲的、近乎荒誕的古老秘術。
他帶著年幼的自己來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山寨,不是為了藏匿,也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治病。
是為了給那個被巨大創傷封印了靈魂的娃娃,「招魂」。
難怪,他會對這裡的一切,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
那些吟唱的調子,那些跳動的篝火,那些猙獰的圖騰,都曾是他童年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上演的背景。
他不是觀眾,他是主角。
蘇禦霖靜坐在溫暖的火光前,目光深邃地凝視著那團燃燒的核心。
在他看來,那繚繞的薰香、古老而單調的吟唱、狂熱的祭祀舞蹈,以及整個村寨營造出的與世隔絕的神秘氛圍。
這一切剝離掉迷信的外衣後,其核心指向的是一種古老而強效的心理乾預手段。
這本質上是一場精心設計的、作用於精神層麵的深度暗示,與外界民間那些為受驚孩童「叫魂收驚」的儀式,在原理上並無二致。
它們都是利用特定的環境、重複的音節和強烈的集體信念,來衝擊和繞過個體顯意識的防禦。
從而在潛意識層麵進行安撫或重塑,是一種植根於經驗,尚未被現代科學歸納的原始心理學實踐。
「他一個外鄉人,是如何得知『招魂』儀式的?」蘇禦霖又問。
「是他自己發現的。」大祭司回答道,「我們山寨很多老人,都會為那些『丟了魂』的孩子舉行儀式。」
「蘇明強不知從哪聽說後,就自己來了。」
「偷偷觀察了我們好幾次,後來,他就開始自己研究。」
「他很聰明,真的……很聰明。」大祭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情願的佩服。
「他隻是看了幾遍,就弄懂了我們儀式裡大部分的草藥配方和吟唱的音節。」
「他甚至……甚至還改進了我們的薰香,讓效果變得更好。」
「我們一開始並不知道,直到有一天,阿月的母親上山採藥,無意中發現,蘇明強正在他自己的木屋裡,用一隻兔子,做著和我們一模一樣的儀式!」
被點到名的阿月,點頭附和。
「那個男人,他就是個瘋子!他褻瀆了我們的山神,他想竊取神明的力量!」
「我阿媽發現他後,他非但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甚至想從我阿媽手裡搶走祭祀用的聖物!」
「我們姑獲鳥一族,世世代代守護著山神的秘密,絕不允許任何外人染指!」阿月的情緒激動起來。
「我們全寨的人都去了,要他交出偷學的東西,滾出這座山。可他非但不聽,還差點打傷了我們的族人!」
「最後,我們點火燒了他的木屋,才把他和那個不祥的孩子,一起趕了出去!」
火燒木屋……
趕了出去……
蘇禦霖的腦海中,彷彿有無數破碎的畫麵在翻滾。
沖天的火光,嘈雜的叫罵,還有叔叔抱著自己,在崎嶇山路上踉蹌奔跑的背影……
「原來如此。」蘇禦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褻瀆神明者,理應受到懲罰。」
他的目光轉向阿月。「但山神也感知到,你的身上,纏繞著一絲不屬於你的氣息。那氣息,源於謊言。」
阿月臉上的激動和憤恨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神……神使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嗎?」蘇禦霖輕笑一聲,「你說,蘇明強想從你母親手裡,搶奪聖物。可我怎麼覺得,是你母親,想從他手裡,搶走什麼東西呢?」
「我……我冇有!」阿月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有些發虛。
「住口!阿月!」大祭司突然厲聲喝止了她。
隨即,她滿臉惶恐地轉向蘇禦霖,深深地鞠了一躬,「神使大人明察秋毫,是……是阿月撒謊了。」
「當年的事,確實是我們不對在先。」大祭司的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是阿月的母親,看蘇明強改進的薰香效果極好,遠勝過我們祖傳的配方,便起了貪念,想去偷他的配方,結果被他發現,雙方纔起了衝突。」
「我們……我們隻是害怕外鄉人偷走我們的傳承,一時情急,才……才動了手。」
真相大白。
唐妙語恍然大悟,原來不是叔叔搶東西,是這些村民想搶叔叔的研究成果。
她心裡頓時對那個素未謀麵的「蘇明強」,生出幾分敬佩。
一個刑警,竟然能在短短幾年內,把玄之又玄的「招魂」儀式,用科學的方法解釋。
而且研究得比傳承了數百年的山民還要透徹,這簡直是降維打擊。
蘇蘇的智商,難道這就是家族血脈嗎?
「無妨。」蘇禦霖擺了擺手,姿態拿捏得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