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莊園裡死一般寂靜。
刑房方向傳來的動靜,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
蘇禦霖獨自回到自己居住的泰式小樓。
獨自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泳池裡依舊搖曳的波光。
林媚死了。
死得比上一條命裡,王然的死狀慘烈百倍。
蠍子現在應該很「開心」。
親手處決了枕邊毒婦,又收穫了自己這麼一個能力超群、忠心耿耿的「天才廚子」,簡直是雙喜臨門。
但蘇禦霖很清楚,蠍子這種人,冇有真正的信任。
他今天能因為自己獻上的情報而引自己為知己,明天就能因為自己知道的太多而將自己挫骨揚灰。
自己在這座莊園裡,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必須走了。
計劃也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那就是,找到製毒工廠。
蘇禦霖不再猶豫。
他要抓住蠍子剛剛手刃情人,內心防線最脆弱的黃金時機。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白紙,拿起一支筆。
一筆一劃,清晰地寫下一行字。
【蠍子殺死了林媚】
而後將紙張壓在枕頭下,開啟了【入夢】
……
再次睜開眼。
蘇禦霖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座陰森的佛堂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檀香,卻混雜著血腥和腐爛的臭味,聞之慾嘔。
這裡是蠍子的夢境。
而他,正通過蠍子的第一視角,觀察著這個世界。
他看到第一視角正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
在他麵前,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正緩緩從黑暗中凝聚。
是林媚。
她穿著那條血紅色的長裙,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原本美艷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她的嘴,空洞洞的,舌頭不見了,黑紅的血從裡麵不停地湧出來。
「嗬……嗬……」
下一秒,她猛地張開嘴,朝著蠍子撲了過來!
「啊——!!」
蠍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出佛堂,手腳並用地往外跑。
蘇禦霖發現,蠍子在夢境裡的逃跑路線,並非胡亂選擇。
他冇有跑向大門,而是手腳並用地爬向了佛堂最深處,那尊巨大的蛇神像。
蘇禦霖冷眼旁觀,像是在看一部製作拙劣的恐怖片。
蠍子連滾帶爬地撲到佛像的基座前,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個九頭蛇木護身符。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儘全身力氣,將護身符按進了佛像基座側麵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裡。
凹槽的形狀與護身符完美契合。
「嗡——」
一聲低沉的電流聲響起。
那重達數噸的實心石雕基座,竟在液壓裝置的驅動下。
無聲地向一側平移開來,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階梯。
階梯兩側是冰冷的鋼筋混凝土牆壁,每隔五米就有一盞防爆照明燈,將整個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這分明是一座地下軍事工事的入口。
蠍子想都冇想,一頭就紮了進去。
在他進入的瞬間,身後的石雕基座緩緩合攏,將林媚那張可怖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通道裡,蠍子依舊在狂奔。
蘇禦霖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過了七道閘門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展現在蘇禦霖「眼前」。
這裡,就是蠍子真正的王國。
數十名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防毒麵具的技術員,正在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反應釜和離心機之間穿梭忙碌。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
而在實驗室的另一側,是一個巨大的鋼化玻璃隔間。
裡麵隻有一排排的金屬貨架。
貨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用防水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一摞摞墨綠色的鈔票,以及一根根閃著誘人光芒的金條。
這裡,就是蠍子的製毒工廠,也是他的金庫。
蠍子跑到這裡,似乎終於找到了安全感,他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可就在他抬頭的瞬間。
那個被他關在門外的林媚,竟不知何時,就站在玻璃隔間的另一側。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空洞地「看」著他。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玻璃上,緩緩劃出一個血字。
【死】
「啊——!」
蠍子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兩眼一翻,竟直接在夢裡嚇暈了過去。
……
小樓的房間裡。
蘇禦霖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
他拿起壓在枕頭下的那張紙,拿起筆,在紙張上迅速畫出了一份精確的地下工廠結構圖。
從佛堂的入口,到七道閘門的分佈,再到實驗室和金庫的相對位置,分毫不差。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的地圖,吐出一口濁氣。
蠍子。
將軍了。
……
驗證夢境真實性的關鍵,在於蠍子從不離身的護身符。
那是開啟地下通道的唯一鑰匙。
晚飯過後,蘇禦霖直接找到了在佛堂打坐的蠍子。
蠍子正一個人坐在蒲團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但眼神空洞,眼下的烏青濃重不堪。
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熬了幾個通宵後,精神氣被抽空的頹敗感。
以昨晚夢境裡那場麵,他肯定冇怎麼休息。
至此,蘇禦霖已經完全能體會他殺人時,一定要戴麵具的習慣了。
蘇禦霖施施然走了進去,在他對麵的蒲團上盤腿坐下。
「蠍子哥,精神不太好?」
蠍子眼皮猛地抬了一下,渾濁的眼球裡佈滿了血絲。
他冇說話,隻是手裡的核桃轉得更快了。
蘇禦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從口袋裡摸出銀質打火機和香菸。
他環顧了一下這間陰森的佛堂,閒聊般開口。
「蠍子哥,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蠍子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他。
「說。」
「昨晚睡不著,去泳池邊走了走。」蘇禦霖語氣煞有介事。
他頓了頓,將目光重新落回蠍子臉上。
「我好像……看到林媚了。」
哢噠……
蠍子手裡的核桃應聲掉落,在地上滾出好遠。
他猛地抬頭,那雙佈滿血絲的渾濁眼睛死死盯住蘇禦霖。
可蘇禦霖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人死之後,怨氣不散,是會化作邪祟的。」
蘇禦霖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尤其是橫死,死得越慘,怨氣越重。」
「它會一直纏著自己最恨的人,白天跟著,晚上入夢,直到把那人也拖下地獄,纔算完。」
蠍子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後背的唐裝已經被浸濕了一片。
紅裙子……入夢……拖下地獄……
他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