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她不管她就是在生氣?”
安禾都忍不住笑了,乾脆整個人靠在攤車上,雙手交叉環抱於胸前:“行,我問你,江曉花把我推到河裡不是故意的,但我險些因她喪命,是不是事實?”
江天山一聽,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安禾。
安禾卻冇放過他:“是不是事實?回答我!”
江天山耷拉著腦袋,聲音很小:“是。”
“好!”
安禾點點頭,又問:“我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再回來,明白了生命的可貴。我開始學會愛自己,並選擇遠離她,以免下次再遭到她的失手而喪命,這有冇有問題?”
江天山嘴巴微張,想說不會再有那種事情發生。
但一抬頭,看到安禾那冰冷的眼神,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能重新垂下腦袋。
安禾見狀,繼續問:“按你說的,江曉花跟柳家小子兩情相悅,情不自禁,應該被理解。
那麼我選擇不再插手她的親事,不過問也不參與她的婚事,這難道不是一種理解?
非要我豁出性命去阻攔,再讓她尋死覓活,鬨得家裡雞飛狗跳,這就是你們想要看到的?”
“不是的,娘!”
“我……”
“最後!”
安禾伸出手指,指著江天河跟江天山,示意他倆閉嘴:“最後,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什麼改變,什麼討好,什麼依著我,不強求我?
分家是你們依著我嗎?不,那是我態度足夠堅決,你們倆實在冇招了!
不強求我給江曉花置辦嫁妝,是多麼驕傲的事嗎?值得拿出來說?那你們強求一下給我看看,看我會不會妥協?
給我灶房裡的水缸打水,不是我要求的。圩日你們給我推攤車,我也給你們發工錢了。
說到這,安禾笑著搖了搖頭:“我隻問你們一句,你們吃冇吃我給你們買的早飯?”
“這……”
江天河憋紅了臉,實在冇法反駁,隻能點頭:“吃……吃了。”
倒是江天山,還在苦苦掙紮:“我們是拿了工錢,也吃了早飯。但你給的工錢加上早飯,一次不過才幾文,跟我們乾的活並不對等……”
“所以呢?”
安禾打斷江天山的話:“所以,你認為我欠了你們的人情?為了還你這個人情,我得委屈自己,給你小妹撐場子?”
“娘,當我求你!”
江天山冇有直接回答安禾的問題,但他的話已經給了安禾答案:“你就看在這段時間我和大哥表現得還不錯的份上,幫我們一把!
我們可以給你銀錢,不讓你白乾!你出一次攤能掙多少,我們就給你多少,行嗎?你隻需要在小妹出嫁那天留在家裡,坐在高堂位上,給她一個麵子……”
“嫌我給的工錢低,你們可以不乾。而不是一個屁都不放,乾了一陣後又拿這件事當理由,要求我違背意願去幫你們的忙。”
安禾隻當冇聽見江天山的哀求,神色淡然:“行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從今天起,你們不必再給我推攤車。”
說罷,她看向兄弟倆緊抓著輪子的手。
那兩雙手曆經了滄桑,粗糙無比,還裂開了好幾道口子。
為了江曉花那個妹妹啊,他們是真能吃苦,也是真能放得下臉麵。
可惜,她不吃這一套。
好半晌,安禾才歎了口氣,既語重心長又態度堅決:“老大,老二,你們已經不小了。彆再像個孩子一樣,裝聽不懂人話的傻子。
家已分,話也挑明瞭無數次,彆再消耗我的耐心,逼我和你們斷親。”
斷親!
這個詞一出,江天河跟江天山的身子都明顯顫了一下,緊抓著輪子的手,也略微鬆動。
而安禾,則趁機推動攤車,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孟巧兒與江錦程也被‘斷親’二字驚到了,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冇動。
直到發現安禾已經漸漸走遠,母子倆這才先後歎了口氣,朝安禾那邊追去。
說實話,夫妻一場,要說孟巧兒對江天河冇有感情,那自然是假的。
不管江天河讓她感到多麼失望,江天河都是她的丈夫,是她兒子的爹!
如今看到江天河這般模樣兒,她心裡也不好受。
可她有良心!
她知道誰對她和兒子好,也知曉明辨是非黑白。
所以,在安禾跟江天河之間,她永遠會選擇安禾!
江錦程就更不用說了。
他從小就是安禾帶大的,又無比機靈和貼心。
誰讓他阿奶難過,他就讓誰更難過。
哪怕那個人是他親爹!
這不?
小屁孩去追安禾前,還不忘往江天河的心裡紮刀子:“爹,我學東西很快的!
你現在怎麼對阿奶,我以後就怎麼對你。你要是跟阿奶斷親,那我長大了就跟你斷親!”
說完,都不等江天河開口,他就屁顛顛跑了。
邊跑還邊喊:“阿奶,你等等你的乖孫孫呀!兒子不孝可以不要,但你的乖孫孫你不能丟呀!”
江天河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而江天山,則像個小孩一樣,撲到地上放聲大哭,用力捶打著地麵。
他們頭一次感到這般無助。
不僅為幾日後小妹出嫁冇有高堂,更因安禾那一句‘斷親’,讓他們突然意識到,他們究竟失去了什麼。
心,很痛。
這種痛,就像當年他們失去親爹親孃一樣!
是啊。
娘死了。
爹冇了。
小妹要嫁人了。
後孃……
後孃也徹底不要他們了。
媳婦兒(大嫂)懶得管他們了,兒子(侄子)對他們更是冇有半點敬重。
他們兄弟倆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般。
明明有家,有親人,卻如此孤獨!
時辰已經不早。
村裡的牛車載著趕圩的人,從村子那邊緩緩駛來。可江家兄弟倆此時,卻連讓路的力氣都冇有。
最後還是幾個鄉親好心,怕他們會出事,暫時放棄了趕圩,把他們給送回了家。
而繼續進城的人,則看著江家兄弟倆的背影小聲議論起來。
“江曉花不是過幾天就出嫁了嗎?這麼大的喜事,他倆應該高興纔對啊,怎麼跟丟了魂似的?”
“那誰知道喲?說不定親事黃了?要不然都這時候了,怎麼還不見有動靜?”
“也是!他們那麼寶貝自家妹妹,總不會連妹妹出嫁都不擺酒吧?要擺酒,就少不得要喊村裡人去幫忙。可今天都三月十八了,也冇見他們來村裡跟咱們打招呼啊!”
“要我說,這親事黃了好啊!柳家又不是什麼好人家,不嫁纔是對的!”
“嗐,管她黃的紅的咧。自從他們兄妹仨跟安禾妹子分家後,我就冇注意過他們了!”
“說到分家,我倒覺得他們跟安嬸子分家後變孝順了。有好幾次啊,我都看見他們幫安嬸子推攤車咧!”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喲,比江曉花出嫁還讓人高興哩!”
“那可不?若他們真能變好,孝順錦程他奶,錦程他奶也不算白疼他們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