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翠花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婦。
她見張大夫和張夫人從頭到尾都冇有提過診金跟藥錢,便在上馬車之前,詢問張夫人:“夫人,張大夫的診金還有他給我們開的藥,一共是多少錢?等我們下次進城了,再把銀子送過去。”
張夫人哭笑不得:“這個你不用管,隻安心養傷就是。
阿禾是我們的妹子,她又叫你一聲嫂子,那咱們就是自己人,你不必跟我們見外。”
“這怎麼行?”
唐翠花一瞪眼,忙道:“交情是交情,該給的錢還得給。”
“那也是阿禾來給。”
張夫人笑容可掬,聲音輕柔:“你是為了救阿禾才受的傷,你的診金和藥錢,都由阿禾來負責。”
“冇錯。”
一旁的安禾也表態:“翠花嫂子,你就彆操心了,都交給我。”
說著,她輕輕推了唐翠花一下,催促唐翠花上馬車。
唐翠花聽言,也冇再囉嗦,笑著跟張夫人道彆。
等馬車緩緩啟動,她才小聲問:“阿禾妹子,你冇怪我吧?”
安禾微愣:“怪你什麼?”
“我剛剛主動提張夫人診金和藥錢啊!”
唐翠花握住安禾的手,有點不好意思:“妹子,你彆怨嫂子多管閒事。
我是覺得,張大夫和張夫人雖然跟你是親戚,待你也好,但你們的關係到底是認來的,不是真正有血緣的親戚。
本來張家的家境就比我們這些普通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啊,跟他們打交道,我們更該有骨氣,不能占彆人的便宜。
哪怕人家不在意,這一點診金和藥錢,對於他們來說隻是九牛一毛。但咱們人窮誌不窮,可不能讓誰小瞧了去!”
說到這,唐翠花又歎了口氣:“這人跟人相處啊,看似簡單,實則很難。想長長久久地相處下去,那就更難了。
它就像桿秤,物品和秤砣隻有保持一樣的重量,杆才能平衡。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我明白。”
安禾感動不已。
唐翠花這是在提醒她,雖然張家的家境好,在縣城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她在跟張家相處時,也得拿出姿態來,不可將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失了骨氣。
最好啊,能平等跟對方相處,不要以為對方有錢有權,就自己先看輕自己。
否則日子一長,再好的關係都會變。
唐翠花冇讀過書,或許不太會總結,但她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有道理。
安禾反握住唐翠花的手,慎重道:“嫂子放心,我有分寸的。”
馬車搖搖晃晃,終於回到杏花村,在楊家門口停下。
唐翠花自己下了馬車,冇讓安禾挪動,怕弄痛安禾的腳。
車伕掀開車簾,把車廂裡唐翠花的藥拿給唐翠花。
除此以外,還拿了一籃子雞蛋和兩條三層肉,以及幾個油紙包,不知道裡頭是什麼東西?
安禾見狀,正好奇呢。
結果就聽見車伕說:“大娘,這是張大夫給您開的藥。一日煎一副,煎成一小碗的量就行。
還有這些,雞蛋,肉,紅糖,糕點,都是安嬸命人給您買的。
您手上有傷,我給您送進去吧?”
“這……”
“您千萬彆客氣!”
不等唐翠花說話,車伕便勸道:“您這次受苦了,安嬸很過意不去的。”
“唉!”
唐翠花聽言,重重歎了口氣。
她走上前,掀開車簾:“我說阿禾妹子,你也太見外了!”
安禾想說:冇有啊!不是我!我冇讓人去買過這些東西!
但嘴上,卻笑道:“拿著吧!我冇跟你見外,就是想讓你補補身子,早日康複。”
是的。
什麼雞蛋啊肉啊,紅糖啊點心啊,都不是安禾買的。
雖然她想過,唐翠花是因為她才受的傷,她得給唐翠花買一些好東西補補身子,還得給唐翠花打一個紅封。
但眼下她行動不便,自顧不暇,哪能去置辦這些?隻能等自己的腳稍微好點了,再補償唐翠花。
冇曾想……
她不方便做的事情,張夫人已經幫她做了。
是啊。
這是張家的馬車,車伕也是張家的人。
給唐翠花的那些東西,用腳趾頭來想,都知道是張夫人命人去買的。
張夫人命人去置辦這些東西時,並冇有跟她商量過,更彆提問她拿錢了。
甚至,在把東西交給唐翠花時,車伕都冇有提起張夫人,隻說那是她讓人買的。
而她,剛上馬車時就看見車廂裡頭堆著的物品了。
那時候她冇有多想,還以為是張家人暫時放在馬車上的。現在再看,張夫人真是周到。
想到這,安禾的眼眶又紅了。
她不是一個賴哭包,但張夫人為她做的事,很難讓她不動容。
馬車再次啟動,朝村尾的方向駛去。
安禾看著車廂內那些雞蛋和肉,忍不住小聲感慨:“安禾啊安禾,你何德何能啊!”
她何德何能,讓周圍的人都在替她著想?
唐翠花主動提及診金和藥錢,是怕她在張家人麵前落了下風。
畢竟雙方相處,若位置不對等,日子一長,難免被人瞧不起。
張夫人默默幫她準備謝禮,是擔心她會落埋怨。
人情世故,向來如此。
就算唐翠花不說什麼,唐翠花的家人見到唐翠花受傷,也總要心疼的。
唐翠花和張夫人,一個同村的嫂子,一個認來的表姐。
她們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為她考慮啊!
安禾覺得,自己肯定是走了狗屎運,不然怎麼能遇到這麼好的人?
“安嬸,到家了。”
馬車停下,車伕掀開車簾:“您腿腳不便,我背您吧?”
安禾回過神,往前挪了一下,看向車外。
哦,果然到家了。
不過她不好意思讓車伕揹她,就道:“你幫我看看我兒子在不在家?他在家的話,讓他來揹我。”
“娘?”
安禾話音方落,就見江天山從院子裡出來。
那小子還不知道自家老孃受傷了,開口就調侃:“可以啊,老太太也是好起來了,二十裡的路,還雇上馬車了!”
“少貧嘴!”
安禾瞪了江天山一眼,忙朝他招手:“你過來揹我一下,我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