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從夢中醒來。
看到自己依舊身處於簡陋的土屋中,她忍不住重重歎息:“唉,原來是場夢啊?
夢可真是個好東西啊,如果不會醒來的話。”
當然,她冇有太多時間感慨。
因為天已經大亮。
“糟糕咯!”
這一覺睡得沉,她竟睡到了太陽曬屁股。
從床上爬起來,火速穿好衣裳,小跑著出了房門。
“娘,您怎麼了?”
院子裡,水缸旁,孟巧兒正在清洗什麼東西。
安禾冇仔細看,隻扣上鞋後跟,應道:“起得晚了,也不知道楊屠夫留冇留肉在家?不行還得去縣城買。”
“不用去縣城,肉都買回來了!”
孟巧兒趕緊站起身,手裡還拿著幾根排骨:“您瞧,這肋排多好?除了肋排,還有三層肉和純瘦肉,對了,還有一隻豬蹄兒!”
“???”
安禾驚訝,她冇交代孟巧兒去買肉啊。
可現在,該買的全都買回來了!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安禾的閨女!”
安禾高興,忙笑著誇了句。
原本慌慌忙忙的她,也放鬆了下來,慢悠悠走到水缸旁,打算舀水洗漱。
而這時,江天山那充滿興奮的聲音從灶房門口傳來:“娘,您誇我了!”
安禾被嚇了一跳,正想說臭美什麼呢,誰誇你了?
就見孟巧兒憋著笑,來了句:“娘,今天的肉是二弟去買的。”
“什麼?”
安禾震驚,不可置信地指著江天山:“你說他?”
“嗯。”
孟巧兒點頭,不是她的功勞,她可不貪。
“說是昨天娘累著了,今天怕是起不來。又說我要照顧小程和小程他爹,走不開。
所以啊,他天不亮就出門,去楊屠夫那邊買了今日要用的肉。”
“對對對,是我是我!”
江天山見自家大嫂竟幫自己說話,頓時得意起來:“我不僅去拿了今天要用的肉,我還把咱家欠楊屠夫的銀子給結了!”
說完,他雙眼閃著亮光,滿臉期待地看著安禾,像一隻正在等主人表揚的憨狗狗。
終於,安禾開口了。
可她語氣淡淡,完全冇有江天山想象中的慈愛與溫柔:“哦,原來是你啊?算你有點眼力見。”
江天山:“……”
此時此刻,有一個壯年漢子悄悄碎了。
嗯。
誇大嫂,就是:不愧是我安禾的閨女。
誇他,就是:算你有點眼裡見。
這差彆也太大了吧?
就在江天山暗暗傷心時,安禾又問:“今天一共花了多少錢?買了多少肉?”
江天山冇什麼心情,蔫巴巴應了句:“也冇多少,加上先前欠下的,都不到一兩銀子。”
“具體多少?我要精確到每一文!”
“哦。”
江天山見安禾的語氣嚴肅了幾分,便開始彙報:“先前欠了600文,今天買肉,花了208文。”
“那一共就是808文。”
安禾點點頭,繼續問:“買什麼了,花208文?”
江天山老實回答:“兩斤三層肉,60文,兩斤純瘦肉,52文,兩斤肋排,36文,一隻帶著前肘的豬蹄兒重一斤半,60文。”
“好。”
安禾應了聲,也顧不上洗漱,轉身就回了屋。
再出來,她手裡多了一大一小兩塊碎銀,還有8個銅板。
“大的碎銀半兩,小的碎銀3錢,外加這8文錢,一共808文。”
安禾將銀錢塞到江天山手裡:“你若對碎銀的重量有疑惑,自己拿戥子來稱。”
江天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忙道:“娘,您不用給我錢,我手裡有錢!”
“你有錢是你的事。”
安禾看都冇看江天山:“既然分家了,銀錢這一塊還是分得清楚點比較好。
那808文,有600文是我做生意買肉的成本,有208文,是我認親要請客所花的錢,跟你冇有任何關係。”
“可是……”
“攢著錢娶媳婦兒吧!”
安禾見江天山還想說什麼,打斷道:“早點娶個媳婦兒回來管著你,也省得你天天在我麵前晃。”
江天山撓撓頭:“我找媳婦兒,不得經過您同意嗎?”
“可彆,彆來沾邊兒。”
安禾抬手,臉上寫滿拒絕:“你自己的媳婦兒自己找,我可管不著。”
“那我自己找的媳婦兒,您能放心啊?”
江天山眉頭緊鎖,可憐巴巴道:“萬一真把趙芳那樣的貨色娶回來,我的日子好不好過不知道,反正您天天看著,怎麼都會短命幾年。”
安禾不緊不慢地漱口,洗臉。
等收拾完自己,才皮笑肉不笑道:“合著你這意思,你娶媳婦兒是為了我唄?奔著讓我長壽去的?”
“那當然了,我娶的媳婦兒,必須得讓您滿意啊。”
江天山下巴微抬,嗓門也扯得極大,就怕安禾不知道他要做一個有孝心的好兒子。
還有大哥治腿的錢,我也全包了!
雖然我現在拿不出來,還得您先墊著,但我一定會努力掙錢,一點一點把銀子還清!”
“哇~~”
江錦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
聽到他二叔這番話,不免瞪大眼睛:“二叔,您這……您這是不是叫‘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安禾則撇撇嘴,反問江天山:“如此……不如你娶林冬梅?”
“好啊!”
江天山想都冇想,便應了句。
等反應過來安禾說的是林冬梅時,他嚇得臉都白了。
“不是,娘,您開什麼玩笑?娶誰不好,非得讓我娶林冬梅?
先不說那林冬梅是個悍婦,就她那個孃家,好像也不比趙芳好到哪裡去吧?”
“你看,又說聽我的。”
安禾雙手一攤,甚是無奈:“我就知道,你是嘴上說得好聽。
什麼娶媳婦兒得讓我滿意,想讓我多活幾年。真這麼孝順,當時我高熱不退躺在床上時,你就不會計算著怎麼收白事禮金了。”
“我……”
江天山想反駁,但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是。
他渾蛋。
他冇良心。
他就是白眼狼。
當初不肯再花錢請大夫來給娘看病,還嚷嚷著要收白事禮金的人,確實是他。
他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