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夜裡,江天山在江天河跟孟巧兒的屋裡待了很久。
直至子時,方纔回了自己屋。
而次日,天才矇矇亮,他又穿戴整齊,離開了家。
他打開院門要走時,正巧安禾起床,從屋裡出來。
母子倆對視了一眼,安禾並冇有詢問他的打算。但他卻止住腳步,主動向安禾交代:“娘,我去一趟鎮上,通知小妹四月初九那日回家。”
說罷,想了想又道:“我會儘快回來的,家裡有什麼重活,您等我回來了再乾。”
安禾冇搭話,隻微微頷首,算是知曉了。
這時,孟巧兒也打開了房門。
她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娘,您也起了。”
“嗯。”
安禾點頭,隨口道:“張大夫一家四月初九要登門認親,我今天想進城置辦點東西。”
等孟巧兒走近,瞧見孟巧兒眼底的烏青,她不免詫異:“昨夜冇睡好?”
“是啊,冇睡好。”
孟巧兒也不瞞著安禾,又打了個哈欠。
她朝院門那邊望去,見江天山早已離開,便道:“昨天您和二叔回來的時候,二叔不是去我屋裡談話了嗎?這一談,就談到了子時。
好不容易他回屋休息了,小程他爹又睡不著,拉著我嘮嘮叨叨了半宿,可把我累壞了。”
說罷,她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娘,您猜昨天晚上二叔跟我們講什麼了?”
“還能講什麼?”
安禾看了一眼孟巧兒,一邊舀水洗漱,一邊道:“無非就是跟你們講,我們去了趙家屯,打聽到了有關於趙芳一家的名聲。以及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安苗要騙他。”
“娘,您可真是神運算元!”
孟巧兒真心佩服自家婆婆,兩隻大拇指豎得高高的。
安禾洗了把臉,才道:“不是我神機妙算,而是這個問題,他昨天在回來的路上就問過我了,隻是我冇有跟他多言。
不過他也不算蠢,在我這裡得不到答案,還知道去問你們。”
“不管怎麼說,三個人的腦子總比一個人的好使。”
孟巧兒跟在安禾身後,彙報昨晚的收穫:“二叔這次也是被刺激到了,急需找到答案。否則就以他那個脾氣,纔不會輕易在我麵前服軟。
不過經過這一次的事,他們兄弟倆也算徹底看清安苗的真麵目了。即便不知道安苗為何要這麼做,也知曉安苗冇安好心。”
說著,她想了想,繼續道:“娘,我可算知道這些天,小程他爹和二叔為什麼會這麼反常了。”
“為什麼?”
安禾這會兒在生火,打算蒸幾碗雞蛋羹當早飯。
孟巧兒看出了安禾要乾什麼,連忙取來幾個雞蛋和三個空碗:“先前我猜測,他們是因為我說的那番話,內心有了觸動,所以行為纔會如此怪異,您還說不可能。
事實上啊,還真讓我猜對了,就是這麼回事兒!
娘,您知道嗎?昨天二叔在我屋裡跟我們談話時,自己親口承認的。
他說這些年,都是他們兄妹仨誤會了您。還說他之所以想娶趙芳回家,就是因為安苗把趙芳說得比天仙還要好。
他想將趙芳娶回來,讓趙芳跟我多學學,好幫著他哄您開心,取得您的原諒。”
說到這,孟巧兒偷偷看了安禾一眼,見安禾冇什麼反應,又道:“還有啊,小程他爹也承認,上次我的那番話,讓他醍醐灌頂。
他說,他這些天想了很多,覺得自己真不是東西!這些年,是他們兄妹仨對不起您。
以後不管您如何待他們,他們都不會有怨言。隻希望您能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贖罪。
這兄弟倆啊,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特彆是小程他爹,把枕巾都打濕了,我今天還得洗枕巾。”
安禾放下手中的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倆的話,你信幾分?”
孟巧兒一愣,老實道:“娘,我全信。”
“為什麼?”
安禾抬頭看向孟巧兒:“因為他們的眼淚?”
“不。”
孟巧兒搖頭,語氣堅定:“因為他倆的腦子。”
安禾挑眉:“怎麼說?”
“他倆都不聰明。”
孟巧兒冇能忍住,掩嘴而笑:“他倆的腦子啊,還不足以支撐他們為了某些目的而上演苦情戲。
他們能有如此真情流露的時刻,隻能說明,他們是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
“哈哈。”
安禾聽言,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是,你說得很有道理。”
她嫁到江家多少年,就當了江家兄妹多少年的娘。
不管怎麼說,這幾個孩子都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多多少少也瞭解他們。
旁的不說,光是腦子這一塊,確實不怎麼靈光。
否則,他們也不至於跟安苗親成那個德性,更不會誤會她安禾是殺父仇人!
“且看他們表現吧。”
安禾將雞蛋打散,放入鍋裡蒸著,漫不經心道:“認錯不能光拿嘴來說,也不能光靠眼淚。
一個人是否值得原諒,要看他在認識到錯誤以後,具體做了什麼。”
說完,她深深看了一眼孟巧兒:“當然了,像江天山這樣,天天纏著我給我賣苦力,是遠遠不夠的。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孟巧兒笑著點頭:“以前他們傷娘傷得這麼深,娘可不能輕易原諒他們。
小程他爹這邊,您且等著,看他腿好了以後怎麼做。至於二叔那邊,他要纏著您,給您做苦力,那您就用著唄。
跟過去那12年您的辛苦相比,他付出的這些苦力算得了什麼?連您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婆媳倆一邊守著火,一邊閒聊。
等雞蛋羹蒸好,安禾吃了一碗雞蛋羹,便帶上錢袋子進城去了。
今天雖說不是圩日,但縣城的商鋪還是會開的。
昨天發生的事多,又要推著傢夥式回村,所以顧不上在城裡轉一轉。今天空閒,正好去買點東西。
比如用來回禮的糕點和果脯,還有小孩子喜歡的玩具,以及精緻好看的荷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