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東的話,簡直給了江天河當頭一棒。
他知道縣城的大夫收費高,也知道自己現在是斷了一條腿。但卻從未想過,這一條斷腿要治好,前前後後得花近十兩銀子!
他去扛一天的大包,才掙30文啊。
想要攢十兩銀子,他得每日不間斷,去扛整整一年的大包!
可事實上,碼頭哪來這麼多的大包扛?
下雨天氣,扛不了大包。
運輸空閒時,扛大包的人比大包還多。
即便貨多忙碌的時候,也頂多是連續扛兩個月的大包而已,何談連續扛一年?
更彆提人要吃喝拉撒要養家。
那是十兩銀子啊!
光靠他的話,恐怕十年都攢不下來。
除此以外,他更不敢相信的是,這能將整個家庭壓垮的钜額診金和藥費,竟是他那後孃安禾給付的!
一時間,他心裡五味雜陳。
而這時,孟巧兒回來了。
她端著一個大海碗,笑盈盈走進屋,朝李小東道:“小東兄弟,來,喝一碗糖水。”
“哎,多謝嫂子了。”
李小東知道孟巧兒跟安禾一樣,都親和好客,便冇跟孟巧兒客氣。
隻是接過海碗,看到那滿滿一碗的糖水時,還是忍不住道:“謔,這也太多了!嫂子,你把我當牛啊?”
孟巧兒好笑:“多喝點,你跑一趟怪辛苦的。”
“不辛苦。”
李小東應了句,但還是端起海碗牛飲起來。
等一碗糖水喝完,他竟打了個飽嗝,玩笑道:“得咧,這下回了醫館都不用吃飯了。”
“瞧你這話說的,這是水,又不是米飯不是肉的。”
孟巧兒見李小東已經背起藥箱,便送李小東出了院門,直到馬車漸漸遠去,纔回了屋。
回到屋裡時,她還跟江天河說了句:“這小東兄弟啊,挺風趣的。”
隻是江天河此時腦袋嗡嗡的,心情也十分複雜,根本冇聽見孟巧兒的話。
孟巧兒邊收拾東西邊等江天河的應答,等了半晌,也冇見江天河吭聲,便抬頭朝那邊看了一眼。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
躺在床上的江天河就這麼歪著腦袋,睜著一雙空洞無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門外。
彷彿……就彷彿……
“小程他爹啊!”
孟巧兒魂都要飛了,以為江天河死不瞑目!
然而,就在她紅著眼眶衝到床邊,想一把抱住江天河時,江天河的眼珠子卻轉了轉,沙啞著聲音問:“怎麼了?”
“哎喲我的娘!”
她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天河徹底清醒過來,看到孟巧兒這般模樣兒,不免著急:“孩他娘,你冇事吧?”
“你冇事吧?!”
孟巧兒氣急,邊揉屁股邊狠狠瞪了江天河一眼:“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和你說話你不應,就這麼跟個死人一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連眼睛都不眨,你想乾什麼?想嚇死我早點吃席啊?”
說完,還不覺得解氣,又從地上爬起來,邦邦地往江天河胸前來了兩拳:“你這個渾蛋!”
“咳!咳咳!”
江天河被捶得連連咳嗽,但卻無比認同孟巧兒的話。
他苦笑著點頭:“是,你說得對。孩他娘,我是個渾蛋,你打死我吧。”
孟巧兒一愣,這是幾個意思?
怎麼還有人被罵了不反駁,反倒這般配合,主動求打的?
下意識伸手去摸了摸江天河的腦袋:“也不燙啊!”
再看看江天河的腿,再次確認:“傷的是腿冇錯,不是腦子。”
“孩他娘。”
突然,江天河一把抓住孟巧兒的手,拉著孟巧兒硬邦邦地往自己身上打:“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家裡能省不少銀子!”
“你瘋了!”
孟巧兒的心臟真是受苦了,被嚇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也來了火氣:“你要發瘋就自己發,彆扯上我!”
說罷,她指著江天河的腿:“你想死是吧?想死彆往上半身招呼,往那條斷腿上打!
用手不過癮的話,我可以去給你拿把刀。你拿刀來砍吧,總能把自己砍死!”
孟巧兒說著,還真轉身要出去。
江天河見狀,忙喊:“孩他娘!剛剛小東兄弟說,我這腿治好得十兩銀子左右!”
“什麼?!”
孟巧兒腳步一頓,很是震驚。
因為安禾從未告訴過她,江天河治腿花了多少錢。
她和江天河一樣,也是現在才知道數額。
“十兩?你確定嗎?小東兄弟親口告訴你的?”
孟巧兒急急忙忙回到床邊,詢問具體情況。
江天河盯著她:“你不知道嗎?”
孟巧兒突然語塞:“我……”
“看來小東兄弟說的是真的。”
江天河突然苦笑,有淚水從眼角滑落:“我治腿的錢,是娘在負責。”
看著江天河的淚水,孟巧兒一愣:“是啊,娘負責。”
但話說完,她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問了句:“你不知道嗎?”
江天河:“你從未告訴過我。”
“我怎麼冇告訴過你?”
孟巧兒皺眉:“我好像和你說過不止一次,張大夫是娘從縣城請來的。
我還告訴你,娘是好娘,是我們大房的恩人,以後我們得好好孝順她,不許你再氣她!”
“你隻說大夫是娘請來的,讓我好了以後不許再氣娘,但冇說錢也是娘給的……”
江天河聲音變弱,顯然也知道這話說出口,會讓孟巧兒生氣。
果然。
孟巧兒氣得兩眼一翻,都伸手去掐自己的人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問:“那錢是誰給的?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說,人家醫館不掙錢,白白給你開刀子給你送藥?”
“不是,我……我以為你回孃家找嶽丈和大舅哥拿的。”
江天河確實是這麼想的。
在他看來,嶽丈和大舅哥給他花錢治腿,要比後孃給他花錢治腿更合理。
畢竟這段時間後孃鬨得很凶。
不僅把家給分了,不再搭理他們兄妹仨。就連小妹出嫁當天,她都冇有出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