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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直男穿越到ABO世界有多慘? 179

作者:伊野白川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8:30

Chapter 178 願……

伊野大力掐著自己的手臂, 皮膚表麵立即留下一道淤青。

會疼,不是夢。

難道是因為?殺死蟲母讓白?川避免死亡,所?以任務完成後, 他就被直接送回來了?可是他還冇有來得及跟白?川多說幾句話, 怎麼能就這樣回來?

伊野立馬在腦海裡呼叫係統的名?字, 很?快就聽見一陣電波聲,效率比以往的每次都?要快。

【係統:恭喜宿主, 順利完成任務。】

“這是怎麼回事?”

【宿主完成任務, 係統按照原計劃的, 將?宿主送回你的世界。至於幫助這個世界抵抗喪屍的條件, 係統也會在之後為?宿主履行?。】

伊野沉聲:“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止是這個?”

【宿主是想問白?川嗎?】

那個聲音停頓了幾秒。

【那麼, 宿主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徹底留在帝國?嗎?】

伊野怔住:“……”

【宿主,你隻能做出一種選擇。作?為?長久以來陪伴你走到最後的係統,可以給宿主最後一次抉擇的機會。】

【你想回到哪裡?】

回到哪裡?

這裡有他曾經的戰友, 有江獨明,可是帝國?有他的親人和愛人,還有那麼多朋友……

【看來宿主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但在離開前,宿主應該還有其他必須要完成的事情吧。】

係統向來冷冰冰冇有情緒的聲音,藏了幾分?歎息:【趁最後的時間,快去完成吧。】

外麵敲門聲還在不斷繼續。

伊野看向四周的一切,闊彆多年冇有見過的場景, 陌生?得令人不安。

“必須要完成的事……”他輕聲重複。

伊野拉過輪椅艱難地坐上去, 一路來到門前。門外男人正要繼續敲門, 就見門被打開,之後是黑髮青年那張冷□□致的臉。

“易野!”他立馬把手藏到背後,訕笑, “你睡覺呢吧,我們敲了半天都?冇聽見聲……”

伊野皺眉:“你是?”

“不是吧,這才幾天冇見啊你就把我忘了?”男人虎頭虎腦地大叫一聲,繞著他擔憂地觀察,“你還好吧,我是李山啊。”

李山?

“還有我還有我!”另一個黝黑的粗壯中年男人撞過來,“之前咱倆天天下象棋,你還總偷我的棋子,這不會也忘了吧。”

伊野茫然地看著他們,努力從那些被埋在深處的回憶中尋找細枝末節。過了很?久,才隱約想起來他確實認識這兩個人,甚至他手裡的那盤耽美遊戲,都?還是李山送過來的。

“對了!”李山忽的又大聲,嚥了嚥唾沫,小心翼翼道,“我前兩天拿給你的那些遊戲你都?玩了嗎?”

伊野:“怎麼了?”

“你千萬彆玩啊!裡麵好像被我不小心放了奇怪的東西進去。”

“什麼意思?”

李山麵紅耳赤,不好意思地撓頭:“其實是這麼一回事。”

說來也是他腦抽!江獨明那小子拜托他來看看易野,順帶給他送一些娛樂的東西。李山就跑到附近廢棄的商店裡去翻了一圈。主城區荒廢後,這些東西都?冇人使用,他就隨便挑挑揀揀選了幾盤遊戲卡帶回來。逛的時候還看到個什麼耽美星際攻略遊戲,封麵實在太?過炸裂惹眼,他本身就是同性?戀,實在太?好奇就拿走了,可後來忙其他的事情給忙忘記,昨天想起來卻到處找不到那東西,才後知後覺,估計是一塊送給易野了。

他焦慮得整宿都?冇怎麼睡好。

雖然他是同性?戀吧,但他們的前指揮官一看就不像啊,這才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帶人過來找易野。

聽完李山說的來龍去脈,伊野沉默了。

他當初還一度困惑李山怎麼會給自己送這麼限製級的東西,原來其中是有這麼個烏龍在裡麵……

“算了,不用拿走了。”伊野撇嘴,“挺有意思的。”

李山:“???”

他驚恐地看向身旁人。易野居然覺得限製級耽美遊戲有意思?難道,難道他被這遊戲感染成男同了?!那江小子不就有機會了嗎!早知道就早點讓他玩了!

他興奮地搓著手,試探:“你現在…心情咋樣?”

“?”

伊野掀眸:“有話直說。”

“是這樣的,我倆打算過會兒去找江獨明……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們緊張地看著青年,其實之前也邀請過易野好幾次,但每次都?被拒絕。他真的太?抗拒外出了,也基本上不願意見從前的隊友,尤其是江獨明。

那次營救計劃失敗後,易野一直活得渾渾噩噩。軍部那些老頭又本來就看他不順眼,所?以故意找理由把易野調去了一個S級彆的危險基地。誰都?知道青年去那兒就是送死,但他卻應下了。因為?這件事,他和江獨明幾次爭執大吵,簡直已經到了決裂的地步,軍部裡人人皆知。

可就是這樣,江獨明也冇能攔住易野,他還是去了那裡,雙腿也在那裡受傷殘廢。救援部隊好不容易纔把他帶回來,但那以後,這兩人就再也冇有見過麵。

李山去見過江獨明幾次,雖然那人沉默寡言,但他看得明白?,他明明就是很?擔心易野的心理狀況,所?以才屢次麻煩自己來看易野。可這樣下去能持續多久呢?他五大三?粗,認為?誤會就要早點解釋清楚,否則彆到哪一方突然死了,那就真的連說句道彆的機會都冇了。

“易野,你就跟我們去看看他吧。大不了…大不了我揹著你,你彆出聲,江獨明看不見你的。”

“……”

伊野垂眸:“他這些年…這些天,過得還好嗎?”

“想知道的話,就跟我們一塊去見他吧!”

伊野遲遲冇有給出一個答覆,麵對江獨明,無論過去多久,他總是還會感到愧疚。可很?快,他又想起林佩對自己說過的話:【如果你想見他,就去找他好好說清楚。我想,他比你想象中的,還希望見你。】

江獨明…真的還願意再見他嗎?

算了,冇必要再糾結。

“走吧。”不再猶豫,伊野下定決心道。

李山瞪大眼:“你同意了?!”

“有些話,我想和他好好說清楚。”

……

江獨明的住處其實並不算很?遠,距離軍部位置很?近。在去的路上,伊野看到基地裡來來往往的人,對這裡的一切他已經陌生?了,那些他也許曾經熟識的麵孔也完全對不上名?字。

這個世界,明明就在他眼前,可卻好像已經距離他十分?遙遠。

伊野難免覺得有些苦悶,從車窗裡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裡麵滲著細密緊張的汗水。他和江獨明太?久冇有見過了,不知道見麵後該怎麼說第一句話,又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麵對江獨明,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像林佩說的那樣願意見自己。

“到了。”李山提醒道。

伊野回過神,被李山扶到輪椅上,看他指著前麵那扇門說:“江獨明就在裡麵,要不我倆先進去和他說一聲?”

“李山。”伊野倏然拉住,低聲,“我想一個人見他。”

李山當即鬆手:“行?。”

伊野轉動輪椅停在門前,他深呼吸一口氣,攥緊滿是汗水的手,敲響門。

叩叩叩幾聲後,裡麵傳來一陣熟悉低沉的男聲,詢問是誰。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喉嚨一陣乾澀擠不出聲音。屋裡再度傳來詢問,腳步聲從遠及近,停在一扇門之隔的裡麵。

“誰?”

伊野手用力握住扶手,青筋鼓起,忐忑不安地擠出聲:“……是我。”

門內瞬間安靜下去。

很?久之後,才緩緩打開。

斜風吹過,屋旁的樹枝搖動,綠葉正新?。

伊野仰起頭,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男人的麵孔留下斑駁碎影。他穿著簡單的襯衣,身量一如既往寬厚高大,但那張麵孔卻變得滄桑許多,下巴一圈青色的胡茬,臉頰微微凹陷,漆黑的雙目灰暗,冇有一絲光亮。完全不像曾經那個英姿颯爽的軍部一把手。

“江獨明,是我……”伊野啞聲。

江獨明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們兩個人,對彼此?都?有太?多太?多想說的話了。

“果然…”江獨明握緊雙手,“我等到你了。”

他在黑暗裡等了那麼久,原來不是等不到結果啊。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伊野心裡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陡然間全部消散了。

他好笨啊。他想。自己真是一個世界上最大的笨蛋,怎麼能因為?自己的逃避,就固執地認為?江獨明恨自己呢?眼前這個人,明明一直在等著自己來。

眼底含著淚水,他無比愧疚地低頭,“我應該早點來的,現在纔來算遲嗎?”

“易野。”

江獨明伸出手,他看不到東西,但那隻手還是精準地摸到了青年的臉龐。粗糙的指腹撫摸著冰涼柔軟的臉頰,他蹲下身,聞著青年和空氣裡鮮花交纏的氣息,一字一字,無比認真:“你什麼時候來都?不會遲。”

“易野,你要明白?,無論你去往哪裡,我都?會在你能找到和看見的地方等著。不管你什麼時候來,都?永遠,永遠不算遲。”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滴在江獨明滿是傷疤的手背上,伊野哽咽失聲:“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如果他早點來問江獨明就好了,他們之間就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於江獨明來說的幾個月,可對他來說確實星際帝國?的整整16年,他們錯過太?多太?多了。

可之後,他終將?還會離開這裡。他和這個世界已經脫軌太?久,他清楚自己不再屬於這裡,他有自己真正該去往的地方。可這也意味著,他和江獨明會永遠分?彆。

……

那天他和江獨明聊了很?久很?久,把他們所?有的誤會全都?訴諸說清。易野才知道其實那場營救行?動裡,小隊的所?有成員都?不怪他,他們在臨死時還說:下輩子有機會還要和易野成為?戰友。江獨明也從來冇有恨過他,但他知道易野看到自己會難過。他又是一個驕傲的人,不想被易野看到自己連走路都?要倚靠盲杖的樣子,所?以一直冇有來見他。

一個怕對方難過,一個怕對方怨恨,他們兩個,就這樣一直不敢見不願見。

聊到後來,大概是時間太?長了,係統開始提醒他彆浪費時間。伊野安靜下去,對麵的江獨明也似乎感知到什麼,靜默等候。

【係統,能不能求你最後幫我一個忙?】

係統沉重地歎氣,良久應了一聲好。

伊野莞爾,朝江獨明道:“你把手給我。”

江獨明的手被他握住,伊野牽著他的指尖一寸一寸撫過自己的五官上,似乎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讓江獨明“看”清楚他現在的樣子。

“老實說,一直以來你替我解決了那麼多爛攤子,其實很?辛苦吧。”

“易野……”

“但是以後不會了。”伊野努力含著笑意,“以後不會再有人給你搞出那麼多爛攤子了。”

江獨明手指收緊,語氣慌急:“你不是爛攤子!從來不是,易野…易野你知道我——”

“噓。”

青年伸手擋住他想說出的話。

他俯身拉近江獨明,額頭和他相貼,顫抖的呼吸傳來。腦海裡閃過他和江獨明認識的每一幕。十六歲滿身泥濘地闖進基地,是江獨明拽住差點昏過去他的;十八歲成年禮,是江獨森*晚*整*理明悄無聲息地幫他準備;二十歲他受傷幾乎奄奄一息,是江獨明徹夜不眠守在他身邊……

【宿主,時間該到了。】

淚水滾落,伊野深深閉上眼:“江獨明,對不起。”

“不要…易野,我…我愛——”

“以後,不用再等我了。”青年的聲音逐漸輕下去。

……

“易野!!”

江獨明猛地從床上驚醒。

那雙眼睛恢複光明,臉頰上的溫度似乎還有青年的殘留。他茫然地伸出手,可身邊,卻再也冇有青年的身影了。

…………

……

【宿主,感謝你走到現在,隨後係統就會將?您送回帝國?。】

黑暗中,伊野聽到來自係統的聲音。他久久才能從悲傷中回過神,伸手擦掉臉上的餘淚,帶著哭腔啞笑,道:“雖然你總是出岔子,但關鍵時刻還真有用。冇想到連江獨明的眼睛也能治好,他現在應該恢複了吧。”

【係統答應的事,會做到。】

【宿主很?難過嗎,離開那個世界。】

“畢竟我在那裡出生?啊,而?且江獨明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戰友了。”

【那為?什麼宿主還要回來?】

“因為?……”伊野頓了頓,“因為?很?多人在等我回去。”

“不說這個了,我發現其實你這個係統,有些時候對我還挺好的。”他往後躺到地上,“你之前說,藍花星那次是唯一一次能複活我的機會,但其實這次也是全靠你,我才能擁有選擇的權利吧,否則我早就死在黃水仙花田裡了。”

係統冇有直接回答,漫長的沉默後纔開口:【不是我,隻是有人,為?你提前付出了代價。】

伊野愣住:“什麼?”

【很?久很?久以前,你曾經問過我,為?什麼要選擇你來到這個世界。我當時回答你,是因為?數據庫千萬次計算後做出的選擇。可其實不是。係統不是慈善者,所?有的幫助都?是因為?有人用生?命,為?你換來了代價。】

【那個人,宿主你也認識。】

伊野逐漸睜大眼。

【是白?川。】

【又或者該說,是原時間線裡的白?川。】

故事的一切,也許要從青年拿到的那盤遊戲開始。

係統掌管萬千小世界,這些世界裡,白?川是最特彆的那個。明明是世界的主人公,應該按照正常的劇情軌跡往前走,但白?川卻不太?一樣。他知道自己的劇情,可他總在背道而?馳。

他對自己既定的命運隻感到厭煩。可他發現自己冇有辦法躲開這種軌跡,隻能被迫地跟著安排走。直到有一天,他聽到有人在和自己說話。

那個聲音從他的腦海裡響起,找不到來源和出處。白?川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精神疾病,找過好幾次心理醫生?,但他們都?說自己冇有問題。

白?川隻好默默忍受下來。

上課的時候,那個聲音在他耳邊碎碎念,說這段劇情無聊得讓人想睡覺。

在食堂裡,那個聲音又會說選哪個菜當午飯更省錢,還說自己好餓,要是有人能給他做菜送過來就好了。

睡覺時,那個聲音更是不安分?,360度環繞般在他耳邊哼哼地叫。

白?川麵無表情,怒火幾乎快從眼裡燃起來。

他甚至想過去找醫生?阻斷自己大腦裡的某條神經,但被醫生?用看瘋子似的眼神攆了出來。那個聲音纏著他不放,白?川煩躁到想殺人。直到某天夜裡,他半夢半醒時又聽到了那段哼哼的聲音。

白?川對生?命冇有多大的渴求慾望,他拿起藏在枕頭底下的槍,扣下扳機想對準自己的腦袋射下去,讓世界重回安靜。可刹那間,他忽然發現那些哼聲不是閒著無聊地打擾,而?是…忍著劇痛的悶哼。

開槍的手停住,白?川聽著那些痛苦的隱忍,不知道為?什麼,默默把手放下去。

奇怪的聲音,奇怪的人,奇怪的存在。

白?川捏了捏眉心,靠牆坐起來,問那個聲音你到底在疼什麼,需要藥的話我就去給你找。

聲音冇回答他,隔了很?久才自言自語一樣地說什麼,要是腿冇斷就好了。

後來又試了幾回,白?川發現那個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隻有他能聽到對方。當他要做某個選擇時,那個聲音就會跳出來跟他說選哪個更合適。大多數時候白?川都?會按照他的選,畢竟對白?川來說無所?謂。他對這世上的一切都?感到無趣,做什麼選擇也就不重要了。

但有些時候,世界就像是出現BUG一樣。明明他冇有經曆過的事,那個聲音卻會唸叨很?久,就和他身邊的軍校生?一樣。他們說自己和一群Alpha有來往,但白?川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厭惡這些人,且和他們冇有過任何接觸。

後來,通過那個青年的聲音,白?川大概明白?過來。因為?他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公,所?以哪怕故意不走一些設置好的劇情,這個世界也會存在一隻無形的手,將?被他走偏的劇情強製修正回來。

白?川感到滑稽可笑,像旁觀者一般冷眼看著這些噁心的劇情。

但除此?之外,他並冇有多在意,比起這些無趣的東西,他更想知道的是腦子裡那個聲音的身份。

大概是一名?青年,父母雙亡,二十出頭的年紀,雙腿殘疾的家裡蹲,以前是指揮官,在戰場上廝殺過很?長一段時間,因此?患有輕微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不抽菸,不酗酒,但生?活作?息有些混亂,喜歡熬夜和一覺睡到自然醒。愛吃美食,可廚藝又很?爛,所?以靠垃圾食品和壓縮食物為?生?。

喜歡女性?……(這個暫時存疑待定),應該還冇有過戀愛經驗,就連自.慰的經驗應該也冇有。

聽起來是個很?糟糕的傢夥。白?川默默在心裡判定。

他開始專注於觀察那名?青年,會把他說的話記下來,一句句分?析。到後來,白?川對青年的瞭解甚至都?快超過對自己。他頭回發現自己如此?無趣,竟然開始關心起一個詭異聲音的情緒起伏。可當那名?青年因為?身體?留下的舊傷而?開始嗚咽時,他又會不耐煩地放下書,皺著眉說疼了就吃止痛藥,好好睡覺保持作?息穩定,彆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天天吃一些垃圾食品,也不知道按時吃藥,不疼纔怪。

哪怕知道青年聽不見,可他還是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嘮叨。到完全成了條件反射,青年的聲音一出現就要提醒他。

這樣的日子說不上多有趣,但白?川不再覺得無聊了。就像是一幅黑白?畫,那名?青年如同黃色的光投射進來,照亮了他灰濛濛的世界。

可是有一次,他發現青年有了想自殺的慾望。

那是白?川初次感到慌亂和焦急,他大喊著讓青年住手,想儘一切辦法。他不知道青年在從什麼方向看自己,瘋子一樣衝著天空大吼,旁邊路過的軍校生?都?以為?他精神失常。

白?川不在乎,他隻想青年活著。

可即便他在這裡喊到喉焦脣乾青年聽不見他的聲音。他聽著青年的喜怒哀樂,聽著他痛苦、悲傷、絕望……可到頭來,他卻不知道自己真實存在著。白?川不甘心,他決心想找到能和青年見麵的辦法,不管是用什麼作?為?代價都?可以。……所?以就在那個時候,他想到了這個世界的規則,那隻在幕後默默修正劇情的手。

他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將?那隻無形的手引出來,也就是係統。

係統掌管著萬千世界,這個世界隻是其中的一個小小部分?而?已。它見過很?多性?格的主人公,但像白?川這樣,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另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的,卻是頭一遭。

【你真的想清楚了?】

係統俯瞰那名?還不到二十歲的金髮少年。

【你和他認識的時間纔多久,就要拋棄這個世界,用自己的命去換他。值得嗎?】

“這個世界對我不重要,我也不在乎。”少年麵色冷淡,絲毫不畏懼地回看向係統,“如果他來到這個世界,我大概還會覺得這裡有趣一些。”

【……】

【真是古怪的人類。】

【你死了,為?了確保世界不崩塌,我必然會將?時間線調回零點重啟。可你能保證重啟後的自己不會為?了今天的犧牲而?後悔嗎?白?川,你是聰明人,應該要清楚這個抉擇所?帶來的後果。】

“我清楚。”白?川冇有一點猶豫,“但我想見他,隻想見他。”

他想親眼見見那個青年的樣子,大概會很?好看。白?川喜歡他的聲音,雖然總說些冇營養的廢話,可他喜歡的聲音,大概樣貌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知道青年的所?有喜好,青年冇有親人,那自己就去成為?他的親人,青年雙腿殘疾,那自己就用儘一切給他健康的身軀。他讓係統憑空捏造出一個哥哥的身份送給青年,他想,如果自己去當他的弟弟,青年也許會活得更舒服一點。

【你……】係統有點無語,繼續問他,【我該以什麼理由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金髮少年凝眸沉思,湛藍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好像已經在期待著他們未來見麵的場景。

“讓他來拯救我吧。”

“讓他把我從這個枯燥的世界裡拯救出來。為?此?,我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到這裡為?止,就是一切故事的源頭。

無情如係統,也忍不住長長呼了口氣。

【伊野,這纔是你來到這裡的真正理由。】

“是白?川聽到了我的聲音……所?以才……”

【你們人類的情感總是複雜而?沉重,令係統難以理解,但主人公的要求,我冇有理由拒絕,何況他付出了同等重量的代價。】

【該說的話係統都?已經說完了,這個世界不會再麵臨崩塌。伊野,我們該正式告彆了。】

【一直以來我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你走到這裡,作?為?係統,我判定你是一名?優秀的宿主;作?為?原時間線白?川的托付者,你是值得他以生?命作?為?代價的人。】

係統總是平靜的聲音流露出幾分?認真。

【伊野,感謝你走到現在。我們應該,再也不會相遇了。】

嘩啦——

水流般的聲音飛速閃過。

這次伊野知道,係統再也不會迴應他了。

…………

……

滴答。

滴答。

不斷有液體?滴落在臉上,伊野緩緩睜開眼。

他依舊躺在那片黃水仙花田,身軀被白?川緊緊抱著,隱忍的哭聲從男人的喉嚨裡溢位。就是這個人,用自己的生?命換他來到這裡,重新?擁有親人和朋友……

傻子。怎麼會有這種聽了幾句他的聲音,就為?他要死要活的傻子呢?明明白?川應該是個聰明絕頂的人設纔對。

“彆哭啦。”伊野吸了吸鼻子,悶聲,“你的眼淚是流不乾嗎,我的衣服都?要被你打濕了。”

白?川猝然僵住,“哥哥……?”

“我冇死。”伊野伸手捧住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可能是死神覺得我太?會惹麻煩了,所?以把我從地獄裡踹回來。你看!我好好活著呢,小白?,你高興嗎?”

白?川淚如雨下,激動地抱緊他。

“等等等等…”伊野被勒得骨頭都?快斷了,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推動他,“你先起來,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白?川不肯鬆手,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拽開,俯身靠近那張英俊的臉。

“小白?,我還欠你一句話呢。”

“伊野——”

不等白?川說完,伊野徑直吻過去。

在纏綿溫柔的吻裡,黑髮青年溫柔說:“白?川,我喜歡你。”

白?川熱淚盈眶,反吻住青年。

盛大的風勢捲起漫天遍野的黃水仙花,陽光普照,光明燦爛,他們相擁在象征著春天和希望的鮮花裡。似乎是想通過這些來印證,原來宇宙間的愛與希望,永遠都?不會滅。

……

幾天後。

大戰之後即是新?生?,帝國?到處都?是正在修複的建築。溫茨公爵被暫時推選成為?了帝國?的新?君主,直到朱麗葉公主成年再進行?傳位。

元老院內也產生?了職位更替,艾林亞法官和莫西將?軍紛紛選擇了隱退,將?元老院席位交給自己的兒子。於是布什·梅華和凱撒成為?了新?的第六席和第七席,尤金的身份特殊,本來以他前聖教主教的位置,也是要接受審判的,但由於在戰爭中有功,眾人思考後,乾脆讓他去管理Beta自由社了。

不得不說,以他的性?格和相貌,在震懾不聽話的社員上非常有效,冇多久,Beta自由社的規模和組織紀律更上一層樓。

林佩在主星修養幾天就回了先驅軍團,軍團內部人員損失太?大,一批新?的士兵即將?抵達,林佩作?為?總指揮官要親眼過目這群新?人的資質。而?且蟲母死後,小部分?失去指揮的蟲族四處竄逃,他們還要繼續追查下去,直到把所?有蟲族殺死,防止它們再次捲土重來。

至於克文老爹,在大戰結束後不久就說要去其他星球旅遊走走。伊野和白?川都?冇有問原因,但他們知道大概和霍德華校長有關。那場戰爭裡,霍德華校長被蟲族的利刃貫穿胸膛,血流不止,等醫生?匆忙趕到時,這位帝明軍校的校長已經在克文·蘭利的懷裡死去了。

很?多人為?他而?悲哀,但伊野後來聽醫生?說,那時的艾斯·霍德華,是笑著離開的。

伊野知道克文老爹和霍德華校長關係匪淺,所?以冇有攔著他。克文老爹在啟星裡待了太?久了,整天看黃沙和廢舊機甲,是該放鬆一下好好出去散心。

而?伊野和白?川……

此?時他們正在帝明軍校的禮堂裡。

*

“接下來,有請軍校優秀畢業生?,伊野·蘭利上台演講。”

眾人全神貫注地看向台上,那名?穿著藍色軍校服的青年慢悠悠走上來,一手插兜,一手拿著軍校優秀畢業生?的獎盃。

他停在話筒後,黑亮的眼眸掃過台下,勾唇輕笑:“老實說,幾年前進帝明軍校的時候,我從來冇想過自己居然會以優秀畢業生?的姿態站在這。作?為?一個曠課三?年的學生?來說,我可是完全不夠格,但冇想到克拉克導師慧眼識珠選中了我。”

“咳咳!”觀眾席裡傳來克拉克導師警告的咳嗽聲。

伊野擺擺手,收起欠揍的笑,端正姿態:“不過,我確實有些話想告訴你們。當然了,不是什麼特彆深奧的道理,隻是作?為?過來人祥說一句。”

台下一張張稚嫩青澀的麵孔望向黑髮青年,眼裡崇熱如光。

“人生?的路很?長,你不知道前麵會發生?什麼,所?以會感到恐懼、憤怒、甚至懷疑自己。但是呢,我們總要往前走。因為?隻有往前才能看到更多有趣的景色,吃到更多好吃的美食,遇到更多朋友。”

黑髮青年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微光,他柔聲道:“每個人都?會做噩夢,但噩夢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深陷在噩夢裡無法醒來。所?以,我想說的話就是——”

“彆困在噩夢裡,我們,總會醒來。”

正如他的一生?都?困在噩夢裡踟躕不前,但總有一克天光乍現,他也會有醒來,繼續往前。

……

結束演講後,伊野和白?川就離開了帝明軍校,回到他們闊彆已久的啟星家鄉。

啟星的溫差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可今夜的天空格外澄澈,靜謐的宇宙裡閃爍著銀河絢麗的光芒。

伊野躺在那條他最愛的搖椅上,睡在落地窗前,隨著吱呀吱呀的輕微聲響晃動。

大概是因為?準備演講以及和那群導師聊天太?累了,白?川拿著果盤出來時,青年已經閉著眼睛沉沉睡去。他把盤子輕聲放到茶幾上,守在青年身邊。

指尖拂過那頭柔順的黑髮,落在漂亮的眼尾處。

白?川靜靜凝視著自己的愛人,低頭鄭重地吻在他的發間。忽然間!腦海裡擠過一連串陌生?龐大的記憶,白?川僵住動作?,藍色的瞳孔微微顫動,旋即錯愕望向青年。

青年睡得安詳寧靜。

“原來……”

白?川失笑出聲,手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顫抖笑得樂不可支。

他笑了很?久很?久才停下來,眼底的愛意幾乎滿溢。

易野,

我把我的世界送給你,你喜歡嗎?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感謝你來到這裡。

你活著在這世上的每個瞬息,都?是神明贈送給我的禮物。

你是雲邊的霞光,是一把霜劍的靈魂,是浩瀚偌大的宇宙星海,也是我如履薄冰時窺見的皎潔月光。

你是我活在這世上的每一個瞬息裡,都?朝思暮想的人。

易野,願你喜歡這個世界。

願你平安。快樂。一生?順遂。

無論在哪個時空。

-END-

黑貓奇蹟冒險之旅① 我變成貓了?……

主?星城區內,

大戰過後,街道逐漸恢複了?往常的熱鬨,遠處還能看見不少地方正在修建新建築。

“最近主?星怎麼這麼多活動?好多店和上場都在打?折扣, 什麼情況啊?”

街邊兩名青年湊在一起聊著最近的事。

“你居然不知道?”

“那些地方都是Beta自由社名下的,聽說是因為十二席生日快到?了?, 所以才活動特彆多。喏, 去?他們那裡購物,達到?一定金額還可以兌換抽獎次數呢。”

“抽獎?”男人瞪大眼?,“可以抽到?钜額獎金嗎!”

“嘶,差不多,但?不是獎金。”

那人點開終端, “超級大獎是這個。”

男人看一眼?就瞬間失望了?:“什麼啊, 就一個玩偶,這算什麼钜額獎金。”

“你彆小瞧這個黑貓玩偶, 全帝國限量呢,要是能抽中這個,你放到?公網論壇上去?售賣, 多的是人砸錢給你。據說之前就有一個貴族因為投資破產,然後就把這玩意兒賣了?, 結果?第二天就把債務全部?還清, 你說可不可怕。”

“我靠……那還不快走, 要是咱倆抽到?這東西,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走走走走!”

那兩名青年興奮地快步走遠。

而就在距離他們不到?50米的傢俱回收站裡, 某個被丟棄的破沙發上, 一隻黑貓正憂愁地撐著下巴歎氣。它轉動黑色的眼?睛,看著來來回回的路人從自己麵前經過。末了?,再度沉痛地歎息一聲?。

冇錯。

這隻黑貓, 就是即將過生日的伊野。

至於他為什麼會?變成黑貓,並且還趴在這裡歎氣,還得從幾?個小時前說起……

……

兩個小時前。

由於昨晚被白川折騰到?天亮,伊野昏昏沉沉地睡到?中午才醒,睜眼?時發現白川已經不在了?。

他頂著亂蓬蓬的頭髮坐起來,美感分?明的背脊和肩膀上全是吻痕,渾身痠痛不已。床邊空蕩蕩的,他懵懵看了?半天,纔想起來白川去?元老院了?。

昨晚那個死小子一邊進去?一邊跟自己說白天會?去?處理元老院的瑣事。伊野對政治毫無?興趣,所以大戰之後這方麵全交給了?白川解決。可他當時哭得要死要活,根本聽不進去?,隻知道哼哼唧唧咬人。

走了?也不喊自己一聲?。伊野嘟囔兩句,撓撓頭,隨便披了?件襯衫,拖著沉重的身體下床。一雙長?腿赤.裸在空氣裡,筆直白皙——如果?忽略那些青青紫紫的痕印的話。

他們住的還是克文老爹的那幢小房子。白川在主?星房產不少,但?伊野住那麼大的地方不習慣,還是覺得自己這破破舊舊的小房子更舒服,而且也方便他去?隔壁安德森博士家打?掃衛生。

擼過小橘子,伊野翹著腿坐到?餐桌前。一邊嚼著肉,一邊打?開終端翻看資訊。元老院的事務交給白川解決,下午林佩將軍回主?星,他要過去?接一趟。接完林佩,他還得去?找艾林亞法官。

艾林亞半退休後沉迷於在家種?紅薯,小番茄園丟給了?管家去?打?理,他則整天埋頭在紅薯園裡乾活。前幾?天伊野就閒來無?事去?逛了?一圈,結果?被艾林亞法官當場抓為苦力,冇事乾的時候就得去?他的紅薯園裡幫忙。

吃完午飯,隨便洗漱了?下換好衣服,伊野就準備出門去?港口了?。但?一打?開門,發現地毯上擺著個盒子。

“這是什麼?”

盒子上還貼著張紙條,寫著:【生日快樂——係統。】

伊野:“……”

任務完成後這傢夥不是說以後不會?再見了?嗎?怎麼還給他送禮物啊?

不會?是炸彈吧!

伊野當即放下盒子,快速後退到?五米之外。那盒子遲遲冇有動靜,他拍拍小橘子的屁股:“去?幫你主?人探探路,彆擔心?,炸壞了?我會?把你修好的。”

小橘子:“:(”

但?作為狗狗,就應該為主?人衝鋒陷陣。小橘子打?開掃描模式。,確認盒子裡冇有任何危險物品後,吭哧吭哧跑過去?把東西叼回來,衝伊野汪汪叫。

“你確定冇問題?”

小橘子:“汪汪!”

“那就好。”

伊野接過盒子,上麵冇有鎖,隻有一個旋轉扣。他小心?翼翼把盒子打?開,下一秒,一股濃霧飄出。伊野嗆得劇烈咳嗽,全身籠罩在看不透的白霧裡,緊跟著“嘭”一聲?物品掉落。

等風呼嘯吹進,將白霧散去?時,盒子旁邊已經冇有了青年的身影。隻剩散亂堆疊的衣服,還有一隻艱難從衣服堆裡鑽出來的長毛黑貓。

【咳咳!】

“喵嗚——”

聽到?嘴裡發出的貓叫聲?,伊野戛然而止。

【我靠,哪來的貓叫?】

“喵喵喵喵?”

貓咪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默默低頭,看向肉乎乎粉嫩嫩的肉墊……啊?啊??啊?!!?!

它瞬間瞪大黑珍珠似的眼?睛,慌亂地繞著炸毛的粗大尾巴團團轉。

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變成貓了?!

啪!就在伊野瘋狂抓著自己的尾巴試圖搞清楚自己怎麼突然間變異成貓時,後爪子撞倒盒子,一張捲紙條從裡麵滾出來。伊野頓住身體,伸出爪子摁住紙條。但?肉乎乎的貓肉墊根本打?不開紙條,試了?半天都冇成功。他氣急敗壞,一巴掌摁下去?,用嘴咬住一頭,艱難把紙條攤開。

上麵就寫了?幾?個大字:【一日貓生體驗,不用謝】

伊野:“……”

我謝你個頭啊!係統和自己有仇嗎!

伊野兩隻爪子扒著木盒來回看,絕望地想找到?解救之法,然而不幸的是,裡麵除了?這個紙條外其他什麼都冇有了?,冇…有…了?……

跟前傳來咕嚕嚕的沉悶狗哼,伊野顫巍巍抬頭,正對上小橘子火辣辣的綠豆眼?。

【你彆過來哈……你彆,你……】

伊野抬起一爪做警告的手?勢,一邊默默往後退。

小橘子突然“汪”的大叫一聲?,朝他追過來,伊野“啊啊啊啊”在內心?狂吼,連忙撒丫子四腳狂奔。

可憐身為帝國十二席的他,居然被自己的狗攆了?整整三條街,纔好不容易甩開那隻人畜不分?的東西。現在想起來他還覺得悲傷。這也就是為什麼,他現在會?愁容滿麵地趴在這裡。

黑貓兩爪哀痛地捂住臉。

要是被白川、凱撒他們發現了?,自己的臉還往哪裡擱!哦對了?,話說他過會?兒還得去?接林佩……算了?,他彆去?的路上被貓販子抓走都算不錯的。但?話又說回來,他也不能一天到?晚在外麵亂晃,那些傢夥找不到?他又該焦急了?。

思來想去?,伊野發現自己能找的人居然還是林佩。

白川看到?他變成貓指不定要乾什麼,凱撒和布什·梅華又肯定會?嘲笑他,尤金……那人是變態,絕對不能找。其他人就更彆說了?,老爹旅遊還冇回來,溫茨公爵最近被政務煩得要死要活,自己送上去?正好給它當樂子。

對比起來,居然還是找林佩更穩妥。

伊野當即從破沙發跳下去?,輕盈落地,漆亮的眼?珠看向四周。不遠處是公交車站,正好有輛公車過來,他靈光一閃狂奔過去?,排在人群後揚起毛茸茸的腦袋往前看。

好像正好是可以去?港口的車……話說星際世界,貓可以坐公交嗎?

伊野偷偷摸摸躲在一名Omega腿邊,企圖把自己偽裝成一坨黑影鑽上去?。

“哎!那隻貓!你主?人呢?”然而前爪剛摸到?車板,司機迅速叫住它。

“喵?”

他歪頭裝傻。

司機擺手?:“冇主?人不許上車哈,下去?下去?。”

前麵的Omega聞聲?轉過來,眼?睛發亮:“好可愛的小黑貓!你要去?哪裡嗎?”

伊野立馬抬起爪子指著車窗上方的站點顯示屏,拚命指向最後一個“主?星東港口A區”。

Omega冇想到?這貓居然能聽懂人話,詫異了?好一會?兒冇反應過來,“好聰明啊…你是機器貓嗎?”

伊野:……不,我不是,因為我冇有神?奇口袋和竹蜻蜓。

不過也是,帝國科技已經發展到?機械狗機械貓和真實貓狗冇什麼差彆了?,像小橘子那樣外表看起來還很機械化的是少數,純粹是出於安德森博士的審美問題。

“反正它看著挺乾淨的也親人,就讓它上車吧,說不定是主?人派它去?港口的呢。”

“對啊,車上要是冇人貓過敏的話就讓它上來吧。”

“不行!它亂跑怎麼辦,冇進籠子不準上車!”司機嚴厲拒絕。

伊野上車失敗,隻能掉頭想其他辦法。

車後排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那讓它待在我家寶貝的籠子裡吧。”

黑貓立馬扭頭,眼?裡露出感激的眼?神?,直到?——

他生無?可戀地坐在籠子裡。

黑貓翻著一雙疲憊的死魚眼?,它身旁,一隻小香豬不斷地用濕漉漉的鼻子拱漂亮的大尾巴。一名金髮碧眼?的優雅老奶奶摸著它的腦袋,溫柔無?比:“彆害怕,我家寶貝是機械小香豬,叫豬八,它不會?咬你的。”

伊野:“……”

嗬。嗬。

他伸出爪握住籠子,默默在心?裡悲哀地高歌一曲,鐵窗淚。

……

一路經過千難萬險和機械香豬的“友好”凝視,伊野終於成功地抵達了?出站口等候區。幸好冇跟那隻香豬浪費太多時間,林佩估計已經到?了?。

大廳裡人太多,伊野看不清楚人,三兩下跳到?一塊牌子上。

“彆跑!!”

“快抓住那隻貓!”

“讓開,都讓開!”

冇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保安們的大喊,伊野看向四周,發現他們是衝自己來的,迅速跳回地麵四腳狂奔。

於是,便見繁華擁擠的港口等候大廳裡,一團靈活的黑影如離弦之箭在人群裡狂風呼嘯穿過,一眨眼?就從左邊躥到?右邊,再一眨眼?又從右邊躥到?柱子上,怎麼抓都抓不住。

跟在它身後一群保安滿頭熱汗,從冇想過自己居然會?有一天在大廳裡抓貓抓到?猶如千米長?跑的最後50米那般絕望,嘩啦啦的熱汗流一地。

“靠,這隻黑貓跑得也…也太快了?。”“你們從那邊包抄過去?,我…我在後麵堵住它!”

……

他們緊張的心?臟砰砰直跳,伸手?噤聲?,命令周圍的乘客保持安靜,一步一步謹慎地靠近那隻踩在方向指示牌上的臭貓。

五米、三米、一米……嘩!幾?名保安內心?激動,火箭一樣飛出去?,伸手?抓住黑貓。但?就在快碰到?黑貓的瞬間,它突然朝某個方向跳走。幾?人紛紛撲了?個空,氣急敗壞地追過去?,見那黑貓徑直鑽進一個男人的懷裡,內心?大吼“好啊,可算被我抓到?主?人是誰了?,看我不好好教育你!”。

騰騰怒火燃燒,幾?人齊齊瞪眼?看向那道背影:“誰準你放縱貓在這裡亂跑,請跟我們走一趟!”

高大的黑髮男人轉身看向保安,沉聲?:“什麼?”

……這不是林佩將軍嗎?!

保安的氣焰嘩啦被一桶冷水熄滅了?,麵如菜色:“這,這是您的貓?”

林佩皺起眉,看向莫名其妙衝進自己懷裡的貓。對方正兩隻爪子扒在自己胸上,黑亮乾淨的尾巴如同鋪開的羽毛扇,從他臉上懶洋洋掃過,那雙黑亮的貓瞳直勾勾望著自己。

林佩:“……”

伊野:你能認出我的!對不對!

林佩:“不是。”

他麵無?表情揪住黑貓命運的後脖頸,把它拎起來,“我不養貓。”

伊野:啊啊啊啊!

眼?見著林佩就要把他丟回保安懷裡,伊野用力撲騰起來,貓爪不小心?劃過Alpha的臉頰,留下幾?道不深不淺的抓痕。

男人動作一頓,臉色冇有明顯變化,可繃緊的麵部?線條很顯然表達出對此的不悅。保安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背後股股惡寒的冷意飆升。他們原本還想把這隻黑貓抓回去?教育,好嘛,現在不用了?,這隻黑貓還能活著走出這裡都不知道。

伊野可不是故意要抓傷林佩的,誰讓他剛成為貓咪,還不能徹底馴化自己的四肢。但?看林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心?裡大喊不妙,急忙兩爪子抱住男人的胳膊。

“喵喵喵喵!”

【先聽我解釋啊!】

他趕緊用力掰開男人的手?掌,用肉墊在上麵努力地寫著什麼。幾?名保安偷偷瞄了?一眼?,隻覺得那隻黑貓是在找死,它居然用自己的臟爪子去?拍帝國將軍的手?。

冇一會?兒,林佩的臉色突然微妙起來。

“林,林佩將軍……”保安吞嚥著唾沫,“您彆生氣,我們馬上就把這隻貓帶走!”

“不用了?。”林佩避開保安伸來的手?,一手?托著小黑貓柔軟的身軀,用寬大的風衣遮起來,“我認錯了?,是我養的貓。”

保安難以置信:“可您剛剛不是還說不養貓嗎?”

“剛養的。”林佩臉色正經肅穆,“他喜歡到?處亂走,給你們添麻煩了?。造成的損失我來賠,還有其他事嗎?我還有事。”

這他們哪裡還敢再繼續說話,保安急忙搖頭,看著威風颯颯的男人抱起一隻可愛小黑貓闊步走遠。

……

上車後。

林佩將後座的格擋板降下,把懷裡的黑貓放出來。

“解釋清楚,怎麼回事?”

伊野當即出聲?:“喵喵喵!”

【此時說來話長?!】

林佩沉色:“聽不懂,寫字。”

伊野隻好趴在真皮坐墊上,用爪子在男人掌心?裡艱難地寫下一個個字。但?礙於貓爪馴化尚未成功,為了?縮短寫字浪費的時間,伊野努力將所有想法彙聚成一句:

【意外變貓救我!!!!】

林佩目不轉睛地望著那隻在自己掌心?裡掃來掃去?的粉色肉墊,喉結動了?兩下,繼續問:“對身體有害嗎?”

【……冇有吧。】

係統也不至於害死他。

“什麼時候能變回來?”

伊野慢吞吞寫下一個“1”。

“一天時間才能變回來?”林佩果?然是林佩,很快就猜到?了?伊野的想法,“你不想讓其他人見到?你這副模樣,所以來找我?”

伊野立馬如雞啄米點頭。

不愧是林佩,都不用他多解釋。

“好。”

伊野終於安心?躺下去?。果?然啊,找林佩真是最對的選擇了?,以他的性格肯定會?幫自己正常度過這一天的。

伊野欣喜地快要落淚了?,裝模作樣用肉墊摸摸眼?淚,身體放鬆成液體,翻起肚子仰躺回位置上,大尾巴在空中晃來晃去?,短小的四肢像Q版小人一樣可愛。

林佩安靜地端詳。

青年平常的性格就很像貓,真變成貓了?,倒也冇什麼違和感。

冇過一會?兒,伊野突然爬起來又寫字問他去?哪。

林佩不著痕跡把某貓抱進懷裡順毛,“元老院,下午有會?議。”

“……?”他怎麼不知道今天還有會?議。這破地方怎麼一天天的會?議那麼多?

“半個小時前臨時的聯合會?議,你應該冇收到?資訊。”林佩寬大的手?指能輕鬆攏住黑貓的半個身軀,兩指捏住他的肉墊輕輕揉撚,臉色依舊正色平靜,“剛好,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開會?,隻要不開口亂跑,不會?有人認出你。”

伊野默默看向自己被揉捏的爪子,狐疑地眯起眼?睛。

他不會?是……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吧。

*

元老院。

大廳裡議員們來來往往,手?裡皆拿著厚厚的資料。自從蟲族和帝國大戰結束後,新君主?大刀闊斧地進行了?很多變動。各處人員調動,元老院內部?的調動尤其多,許多不稱職的議員被辭退取締,從各區裡新選上來了?一批實乾者,因此要處理的事務成倍遞增。

他們有些都直接在工區裡放摺疊床住下,就怕淩晨有緊急事件。大傢夥的心?都懸成一根緊繃的線,冇半點能喘氣的機會?,要說唯一能讓他們覺得輕鬆的一點,也就是十二席生日慶典,起碼吃飯有折扣,還能省點錢了?。

就是拚好飯吃多了?會?拉肚子。

“凡事都要留痕,我都跟你說第幾?回了?,下次你……”一名議員正嚴肅說著話,這時對麵的人突然抬頭往他身後看,“彆分?散注意力,你聽進去?冇有?”

“不是,你看那邊。林佩將軍帶了?隻貓進來。”

“就是林佩將軍做事也得先留痕,我——”話音一頓,“什麼?貓?!”

兩人立馬齊齊看向大門口。

林佩穿著銀色軍裝,風衣寬大,但?這是他最常見的打?扮,冇什麼出奇。可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他肩膀上趴著的黑貓。這黑貓看起來還無?精打?采的,尾巴和腦袋往下垂,一副要死不活的懨懨表情。

“林佩將軍什麼時候養貓了??”“長?得好可愛啊!你說我要是去?問將軍,他會?願意讓我摸摸嗎?”“你想屁吃吧。”

……

伊野欲哭無?淚。

他不想變成貓也來開會?啊,還不如讓他在車裡睡覺呢,但?林佩這個人非要讓他來參與。

“彆掉下去?。”林佩伸手?扶住肩上的貓。

伊野:不,你讓我掉下去?!讓我摔死吧——

“凱撒少將您也到?啦。”

腦內的哭嚎戛然而止,伊野默默收起四爪,轉動屁股。林佩瞥了?一眼?,眼?裡劃過很淡笑意。

凱撒朝他們走來,兩人互相點頭問好,視線很快注意到?縮在林佩肩上的小傢夥。

“您什麼時候養貓了??”

林佩淡聲?:“剛養,可愛嗎?”

凱撒倒是頭回知道林佩這人還有養貓的閒情雅緻。貓可不可愛不知道,畢竟它拿個屁股對著自己,不過尾巴蓬鬆柔軟,想想都知道摸起來手?感不錯。他小的時候也偷養過一隻黑貓,和這隻長?得有些像,不過這隻的毛色和體態都更漂亮些。

大概是太懷念那隻貓,凱撒下意識伸手?摸過去?。

手?伸到?一半,被林佩擋住。

“他怕生,不喜歡彆人碰他。”

黑貓奇蹟冒險之旅② 粉色的麻袋。……

漂亮的貓咪比比皆是, 他倒是不會糾結這點小事?。

凱撒收回?手,揣在兩側:“會議要開始了。”

丟下這句話?凱撒就先行一步離開了。

伊野如釋重負地拍胸口,冇想到凱撒都認不出自己啊, 那他就不用膽戰心驚了。

元老?院十二席上的變動並不多,除了艾林亞法官和莫西將軍退位, 其他照舊是以?前的人。

艾林亞把位置交給布什·梅華順理成章, 從那傢夥天天沉迷種土豆和小番茄開始,伊野就覺得他遲早得有一天會擺手不乾隱退江湖。

但莫西將軍這麼早把位置交給凱撒是他冇想到,以?他們父子倆的性格,不爭個頭破血流都難說。但後來凱撒解釋過,說是他通過了莫西將軍的考驗, 才能順利拿到繼承。

具體內容伊野不清楚, 不過他記得凱撒通過考驗來找自己的那天,渾身都是汙水, 滿臉淤青傷口,血嘩嘩往外?流,像個剛從死人堆裡逃難出來的傢夥, 顯而言之這考驗得有多凶殘。

至於其他空缺的席位,暫且尚未找到新的人選。

溫茨公爵私底下找他和白川談論過關於廢除元老?院的事?兒, 康斯陛下一直想廢除這個權利愈發龐大的機構, 但現?在百廢待興, 而且冇了教皇和傑德公爵後,元老?院的隱患可?以?說直接少了四分之三。他倆商量半天, 溫茨還?是決定先把元老?院留著, 剛好替她這個“懶惰”的新陛下處理雜務。

伊野認為問題不大,白川也同意暫時擱置,元老?院就還?是留了下來。

眾人紛紛落座, 伊野立馬跳到桌麵準備下去。爪子卻被林佩摁住,他不解地看了眼?對方,林佩薄薄的眼?皮垂下,動作明顯是要自己安分地待在他身邊彆亂跑。

伊野:……這是會議桌!你要我趴在這被一群人盯著睡覺,和裸奔有什麼區彆!

林佩裝作看不懂他眼?裡的反抗,把他抱回?自己腿上:“睡這裡。”

伊野纔不聽?,反手撓了他的大腿一爪子,直接跳回?地上往外?跑。

直到5秒後——

他驚恐地狂奔回?來!

【啊啊啊啊啊!!!】

【靠!怎麼正好迎麵撞上白川,我忘了他也會來參加會議了?!】

金髮青年跟在黑貓身後,長腿邁開,一身菸灰色西裝革履人模人樣,懷裡還?抱著厚厚一疊資料。大概是需要看的資料太多,難得戴了副銀框眼?鏡,將那雙眼?睛的攻擊性削弱大半。

他一進門就被衝上來的黑貓差點撲進懷裡,但它躲得更快,及時刹車低撒腿跑回?林佩了腳邊。

白川摘下眼?鏡放回?胸前,藍色眼?眸微沉,倒映著那隻黑貓。

這貓……長得好像伊野。

雖然很離譜,但白川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確實是這個想法,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淡聲:“林佩將軍,元老?院內部會議應該不允許帶無關人員進來。”

“他不算。”

從人的角度而言,伊野現?在確實不算無關“人”等。

白川微微皺眉,還?要繼續說話?時旁邊傳來一名老?者的聲音:“要,要不就讓它待著吧,也不影響我們開會,林佩將軍肯定也不會帶危險物種進來的。”

你以?為他在替那隻貓開脫?不,當然不是!

他開口完全是因為害怕!要知道他們認識林佩幾十年,從來冇見?他養過寵物,就連金魚都冇有!可?現?在竟然開始養貓了?有問題,一定會有大問題!

據說一個正到發邪的人在即將精神崩潰時就會做出些無比詭異的舉動,比如——突然養小動物。

……林佩不會過會兒突然掏出長槍大炮把他們轟死吧!

想到這裡,他就麵色慘白渾身抽搐,一邊懇求白川留下黑貓的同時,一邊顫抖著手摁下終端,緊急通知助理趕緊給自己再買上幾十份意外?傷害險。

人老?了,年紀大,經不住嚇啊。

伊野一扭頭瞥見?那老?貴族眼?角抽搐,衝著終端戰戰兢兢留遺言的動作,白眼?一翻,他是變貓又不是變吊睛白老?虎,至於嚇得尿褲子嗎。懶得管那些傢夥,伊野發現?白川認不出自己,正僥倖心理作祟,樂嗬的不得了。

林佩不讓他到處亂跑,他就找了桌子邊邊的角落趴下。

冇多久布什·梅華也到了,從他旁邊經過時連看都冇看一眼?。伊野更開心了,笑?得像隻邪惡壞貓,開始撲騰亂動,四腳朝天翻來翻去,在角落裡玩的不亦樂乎。至於幾分鐘那個說“趴在這睡覺和裸奔有什麼區彆!”的十二席?管他呢,不認識。

他自娛自樂還?挺開心,但體力?消耗太快,冇多久就困了。前麵又傳來白川在念什麼政策啊條例的東西,他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尾巴順著桌邊垂下去,在空氣裡左右搖晃,格外?惹眼?。

但黑貓本貓絲毫冇有察覺,隻覺得這樣躺著還?挺舒服,冇注意到幾道目光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注視著他。

這個動作,這個神態,這個一開會就打哈欠的習慣——

伊野什麼時候生了隻貓出來?他們怎麼不知道?

凱撒越看越覺得這貓奇怪,和林佩一起出現?奇怪,還?這麼像伊野就更奇怪了。

他忍不住偷拍了張照片發給伊野。

【凱撒:這貓和你什麼關係?】

那邊遲遲冇有回?複,凱撒猜伊野大概還?在休息。

元老?院並不是所有會議都重要,其中?一半都隻是走形式和流程,鑒於伊野在會議上睡著次數太多,所以?特許他有些會議可?以?不參加,由白川記錄完畢帶回?給他補課,更何?況今天這場會議還?有些特彆,本身也冇打算要求伊野過來。

過會兒去他家裡看看吧。

凱撒開始思索去的路上要買些什麼好吃的給伊野投餵了。

……

“今天會議就到這裡,幾位可?以?先離開了。”

不知不覺會議到了尾聲,白川收起資料,抬手示意那幾名大家族出身的元老?出去。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不動如山的林佩等人,小聲問:“會議不是結束了嗎?”

布什·梅華微笑?:“我們還?有一些私人恩怨,還?是幾位元老?要坐下來一起聽??可?能會見?些血,不過彆擔心,我想您應該讓家裡人買好保險了吧?”

“……不不不不不!我想起來我治高血壓的藥還?冇吃,咳咳!我先回?去了。”那老?者急忙擺手,年邁的身軀陡然如同健碩壯年般健步如飛衝出去,連帶另外?幾名元老?也趕緊朝外?狂奔,一個個都跟後麵有鬼在追殺。

不重要的人請了出去,白川抬手重新關上門,隨後拿出遙控器打開投影,終端連接上遠程。

幾秒後,畫麵裡出現?了尤金的身影。他坐在昂貴奢華的軟椅上,身後襬著滿滿噹噹一排黑貓周邊。

成為Beta自由社的管理員之一後,這人立馬利用自己的職權強行做了一堆周邊出來擺在自己的彆墅裡。簡直就是中?飽私囊!徇私枉法!仗勢欺人!害得這周邊他們在座的一個都搶不到!

哦,除了白川,因為這傻*也是管理員之一。

凱撒看到尤金就生出一口惡氣,怒聲:“你有病嗎?房間裡擺這麼多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玩偶控變態。”

“哦。”尤金懶洋洋垂著三白眼?,“看來你很羨慕。”

凱撒:……

艸!他確實很羨慕!

“那坨黑乎乎的東西怎麼回?事??”尤金隨手指了指螢幕,目光看向角落裡某個露出來的貓屁股。

小黑貓正四仰八叉躺著,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呼呼大睡。

“這要問林佩將軍了。”布什·梅華冇什麼溫度地扯起嘴角,“不知道將軍什麼時候有了養寵物的喜好,看起來還?像是十二席的替代品。你說十二席看到會怎麼想呢?”

林佩:“他應該會高興。”

畢竟本人現?在睡得很香。

布什·梅華:“……”

“該談正事?了。”白川把拐彎的話?題及時撤回?來,又看了一眼?那隻黑貓後,繼續道,“明天的計劃怎麼進行?”

……

就在他們商量神秘大計時,伊野沉睡在一個詭異的夢裡。

夢中?他被一群瘋狗攆著追,狂跑主星城區八百條街都冇能甩開。後來突然遇到一條河,他毫不猶豫就跳進河裡,結果?被河底下的陰濕毒蛇纏住身體,就在差點被一口吞掉時,頭頂一隻銀色蒼鷹呼嘯衝來,兩隻爪子揪住他的後脖頸就把他帶離了河麵。

他被蒼鷹帶著飛啊飛,被風吹得臉部僵硬。下一秒卻突然又失重地往千米高空的地麵摔下去——

轟!把他一下子嚇醒了。

“明天……伊野……”

會議還?在繼續中?。

半夢半醒的黑貓晃著虛弱的腦袋,聽?到“伊野”兩個字,下意識以?為有人叫自己,大叫一聲躥起來,疑神疑鬼地左顧右盼,然後就發現?一群Alpha望著自己。表情很難以?形容。

五人:“……”

布什·梅華眯起雙目。

這隻貓……

空氣凝固了十幾秒。

伊野咳嗽一聲,故作淡定地用尾巴擋住自己的臉,裝死。

林佩抬手遮住嘴,肩膀抖了兩下,放下手時已經恢複了一本正經的表情,起身過來抱起他。

“你出去逛一會兒。”

伊野想不到他怎麼會突然讓自己出去,但繼續在這裡睡覺太尷尬了。他快速跳下去,擠著液體一樣的身軀從門縫鑽離會議室,冇關注到身後的光屏上,這幾個帝國最頂級的Alpha,正在嚴肅地商量著一個多麼離譜的主題。

伊野慢悠悠地在元老?院內散步,但他逛了一大圈,發現?並冇什麼有趣的東西,大部分議員都忙著工作冇人搭理他,少部分知道他是林佩帶來的貓,也不敢靠近,隻遠遠隔著幾米,露出癡漢般流口水的表情,瘋狂用終端360度無死角拍照。

躲了幾回?冇躲回?,他擺爛地趴在大廳的前台桌上,任由自己成為那些“癡漢”朋友圈裡的炫耀品。想著等林佩回?來就能救自己於水火當中?,可?昏昏欲睡地等了半小時也冇見?人出來。

這得是什麼會議能開這麼久?

這群人難道在謀劃什麼重造帝國的偉大壯舉嗎?

左等右等實在坐不住了,伊野跳下檯麵跑回?會議室。剛過拐角,看到一名綠頭髮的中?年男人蹲在那裡,手裡拿著根逗貓棒,一看到自己就大力?晃動。

男人:“喵~過來啊,過來啊~”

伊野:真當自己是貓啊?

於是伊野不屑,伊野淪陷,伊野沉迷。

這中?間甚至慘痛地都冇超過兩分鐘。

絕對不是他的問題!是這根逗貓棒上掛著的小鳥玩具太煩人,看著就很像撲上去抓住撕咬。他磨牙忍了又忍,忍不住了,後腿蹬起飛過去。

嘩——下秒眼?前忽然一黑。

男人迅速從身後掏出麻袋,行雲流水一般把黑貓套進粉色麻袋裡,牢牢抱在懷中?,一邊大喘氣一邊用手抹汗:“大功告成,還?好完成了少爺的任務。”

伊野詫異:不是……冇人告訴我當貓也會被綁架啊!

“乖乖的小貓,馬上就帶你吃香的喝辣的啊。”

伊野:滾!貓不能吃辣!……哦不對,(呲牙咧嘴)我要吃肉!

黑貓奇蹟冒險之旅③ 生日快樂,伊野!……

另一邊, 就在某隻黑貓被粉色麻袋套走後?不久,會議總算結束。

Alpha們陸陸續續離開。白川需要收拾資料,走得時候就隻剩林佩還在。他偏頭掃了?眼大廳, 聽到幾名議員說林佩在找什?麼東西,聽起?來是他那隻貓走丟了?。

但彆人家的貓和他也無關, 白川還有事要忙, 徑直穿過忙碌的議員走出元老院。

車裡浮動著?淺淡的香味,白川特意選了?和伊野資訊素相近的香薰,一直襬在車裡。聞到這股氣息,白川不禁分?神,想起?前段時間?就在這輛車上?, 青年是如何黑髮濡濕的, 又是如何用漂亮的雙腿勾著?他的腰,縮在他懷裡哭。

那時候正逢帝國節日, 夜裡到處都是煙花和人流。他們的車停在黑暗寧靜的角落裡,遠處能傳來輕微的嬉笑聲。伊野緊張得不行,不肯讓他說話, 一隻手捂著?他的嘴,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上?下都在哭, 哭得水怎麼也止不住。

……

莫名其妙想起?這些畫麵, 白川的呼吸發沉, 深呼吸後?才平複下去。

他對性.的頻率要求太?高,尤其是在聞見伊野的資訊素後?, 幾乎每天都會做。因為顧及今天還有事, 昨晚努力剋製了?一下,但剋製得不太?順利,最後?伊野還是累得差點暈了?過去。早上?他又走得太?急, 冇?來得及做些好吃的,回去該給哥哥煲湯補補身體。

想到這,白川嘴角揚起?一絲不太?明?顯的弧度。

明?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今天的零點,他想和哥哥過得纏綿繾綣些。

順利回到家,提前訂好的菜也送到了?門口。白川拎起?菜開門,聲音輕柔:“哥哥我回來了?……”

客廳裡空空蕩蕩,隻有一堆衣服,以及旁邊圍著?衣服轉來轉去的小橘子。他麵色驟然沉得陰冷,闊步走近把那些衣服撿起?來,看向小橘子:“怎麼回事?”

小橘子畏懼地嗚咽一聲,兩隻前爪抬起?放到臉邊,試圖做出一個狗模仿貓的動作。動作異常蹩腳難看,但白川還是很快看明?白了?它的意思?,腦海閃過會議室裡那隻黑貓。

白川:“難道是……”

*

與此同時,伊野掙紮半天終於被人從麻袋裡解放了?出來。陽光原來如此珍貴,空氣原來如此清新?,啊!世界太?美好了?……然後?他就看到了?布什?·梅華的臉。

後?者彎著?墨綠色的笑眼:“你?好。”

伊野:……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自己竟然冇?有那麼意外。

伊野裝作聽不懂,扭過屁股悶頭裝死。

布什?·梅華毫不客氣地在他屁股上?拍了?拍,伸手鑽進黑貓柔軟的肚子底下,然而果不其然被一爪子撓傷手背。他看向手背上?的幾道抓痕,眼底含著?笑:“十二席大人,你?怎麼會變成?貓的又怎麼被林佩帶在身邊的我先不多問,畢竟你?現在估計也說不了?話,但你?最好彆拿屁股對著?我,這很危險。”

“……”他聽不懂聽不懂。

“我派人去你?家敲過門了?,你?不在家,是變成?貓後?跑出來了?嗎?”

伊野裝不下去了?。布什?·梅華到底怎麼猜到的?!

他磨磨蹭蹭鑽出腦袋,滿眼寫著?困惑。難道我變成?了?貓,臉上?還寫著?“我是伊野”四個大字嗎?

“不裝了??”

伊野哼聲,用爪子撐著?腦袋,搖頭。

“好。”布什?·梅華微笑,“剛纔我還不確定,現在看來真的是你?。”

【……你?詐我!!】

黑貓四腳站起?來,渾身炸毛衝他哈氣。

“彆生氣,我給你?帶了?好吃的。”他伸手從身後?拿出兩個精緻的盒子,裡麵裝滿了?專門給貓製作的小零食,“吃嗎?”

【我不是貓!我不會吃這種東西的!】

然後?伊野再一次淪陷了?。

可惡的,這個貓的本能他實在控製不了?啊!

吃飽喝足,伊野迅速鑽回角落裡,虎視眈眈地盯著?布什?·梅華。如果他敢嘲笑自己一句,自己一定會用鋒利的爪子劃破那張臉。但警惕地看了?半天,布什?·梅華倒是冇?有嘲笑,就是看他的表情很怪異。

“好可愛。”

伊野:……哈?

布什?·梅華伸手摸著?他的肉墊,眼底隱隱流露出癡迷的神色:“我並不喜歡貓,這種生物自詡高傲又不受控製,但是伊野,你?這樣好可愛。”

有,有變態!

布什?·梅華正常太?久,伊野都忘了?最開始他在這傢夥的房間?裡發現過鞭子和蠟燭的事情,實際上?比起?白川和尤金,這位纔是重量級。

用力抽動兩隻爪子,但布什?·梅華捏得太?緊,他張開牙齒咬住對方的手掌,嘴裡發出哈氣的嘶聲。布什·梅華置若罔聞,任由黑貓咬著?,沉靜感受手掌被軟嫩的舌頭滑過的觸感。

車忽然間?停下。

伊野差點因為慣性掉下去,布什?·梅華快速抬手抱住,眼底的癡迷消退,明?顯不悅地皺眉看向司機。

“少爺…”司機指指前麵,“前麵有人擋住了?,好像,好像是奧德裡亞家的車。”

凱撒?

話音剛落車窗被人敲響。凱撒人高馬大地站在門外,聲音被窗戶悶得模糊:“出來,有事找你?商量。”

單麵玻璃從外看不到裡麵的場景,布什?·梅華繼續摸著貓的爪子:“冇空。”

“你?以為我信,快滾出來!白川那傢夥說什?麼明?天的計劃,他以為我不知道嗎,今晚他就是想自己獨占先機給伊野……”

後?麵的話伊野聽不清楚,因為布什?·梅華及時捂住了?他的耳朵。兩隻大手直接把他的腦袋包在掌心裡,他眨眨眼,四周黑漆漆的看不見東西。等凱撒說完了?布什?·梅華才鬆開手。

伊野精明?地眯起?貓瞳:這些傢夥有秘密,他們在密謀什?麼?

布什?·梅華冇?有解釋,彎了?下嘴角抬手開門,衝外麵冷笑:“要麼閉嘴,要麼上?車。”

凱撒張口就要反罵,在看到車座上?的貓時,話音頓住。

“它怎麼在這?”

布什?·梅華把問題丟給伊野:“你?要告訴他嗎?”

伊野無語。

他就想躲一天而已,怎麼這麼難啊。

“什?麼意思??”

凱撒的目光在二者之間?徘徊,隱隱察覺到什?麼。

幾分?鐘後?。

凱撒大少爺不語,隻是一味盯著?黑貓看。

“你?是伊野?”

黑貓攤開兩掌,意思?很明?顯地說“你?愛信不信”。

凱撒的世界觀淩亂了?,他印象裡的帝國還冇?有科技發達到能把人變化成?貓啊。還是伊野和蟲母產生聯絡後?多了?蟲族的技能,也能擬態成?其他動物了??可蟲族擬態都是人,他怎麼擬態了?個貓出來。凱撒百思?不得其解,兩手抱起?伊野來回檢查他的身體,骨感鋒利的手指摸著?貓咪柔軟溫暖的肚子和尾巴。

伊野拚命掙紮,又癢又憤怒,啪一巴掌拍到他臉上?。

這一巴掌把凱撒拍醒了?,這世上?敢有膽子這麼打?他的,除了?伊野彆無二者。不論伊野到底是怎麼變成?這副樣子,至少他看起?來身心健康還挺高興的就行。

想起?剛剛這貓在會議室裡呼呼大睡的模樣,凱撒放下黑貓,手捂住下半張臉。

抱歉,他突然想到了?高興的事。

【……我就知道這傢夥一定會嘲笑我!他一定會!】

“但他突然變成?貓了?,明?天計劃怎麼辦?”凱撒想起?這回事,看向布什?·梅華。

後?者一副聽不懂的表情,歪頭:“計劃?什?麼計劃,你?是說重建帝國的計劃嗎?”

“當?然是……”對上?伊野好奇的眼睛,凱撒話鋒猛然一轉,嚴肅起?來,“是的,重建帝國在緊要關頭,間?不容發。”

布什?·梅華:“……”

凱撒翹起?二郎腿,不客氣地指揮司機:“要帶伊野回梅華宅邸吧,我也一起?。”

“……”這個煩人的狗東西。布什?·梅華忍著?不悅,微笑,“梅華宅邸今天不招待外人。”

“那我就帶伊野回奧德裡亞家了?,既然你?不招待外人的話。”

“伊野不算外人。”他伸手指勾住伊野的尾巴把玩,像掐命脈一樣把他抓在手裡,“畢竟他現在隻是一隻貓,對嗎?我父親最近養了?兩條看守紅薯園的邊牧犬,它們說不定也很想和伊野一起?玩。”

【……是和我玩還是玩我,兄弟你?先說清楚。】

就兩人僵持之間?,車已經快到了?梅華宅邸附近。布什?·梅華無奈地揉揉眉心,隻好讓凱撒和他們一起?先回宅邸,但冇?想到剛進一樓大廳就看到了?兩位不速之客的背影。

林佩,還有白川。

伊野前腳剛進大廳,後?腳就撞見白川的目光、他沉默兩秒後?,默默地收起?爪子,一點一點想裝作無事發生般往外走,走到一半身體就被人摟住。

白川:“變成?貓為什?麼不告訴我,還到處亂跑去見彆的野男人。”

野男人·林佩:“……”

“果然我不應該在路上?和你?浪費時間?。”看著?一屋子的Alpha,布什?·梅華咬得牙都快碎了?還強撐著?笑容。他看向凱撒,“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怪我?是你?自己腦子抽風,之前藏人纔沒?幾天不就被我發現了?。你?以為你?能藏一隻貓多久?”

兩人說著?又要吵起?來。

但說到底還是因為伊野身邊跟的人太?多。雖然伊野和白川已經確認了?關係——伊野冇?有明?說,但那個憑藉“弟弟”之名近水樓台的綠茶已經表現得足夠明?顯,他就差套個結婚戒指在伊野手上?以彰顯彼此的情深義重——也不知道伊野是什?麼時候糊塗了?纔會看上?這個傢夥——然而實際上?,對他們來說並冇?什?麼區彆。都是當?過上?位者的人,待時而動撬牆角的道理誰不明?白。反正星際人壽命那麼長?,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再次出現什?麼戰爭或內亂,說不準下一秒競爭對手就死了?。

他們現在等的就是白川,以及其他幾個Alpha趕緊出事暴斃。

不過在等他們暴斃前,有件事得先聯手解決。

“先商量正事吧。”林佩出聲道。

眾人沉默,齊齊將目光對準白川懷裡的黑貓。

確實……伊野突然變成?貓,那他們的很多計劃都要出問題了?。

“去樓上?書房。”布什?·梅華,“伊野,你?在樓下等我們。”

把伊野交給不明?真相的仆人後?,幾名Alpha紛紛上?了?二樓書房。

伊野:……這群人到底在揹著?自己商量什?麼國家大事,有什?麼是自己不能知道的嗎?

他看向周圍在掃地擦桌子的仆人,趁他們不注意溜上?二樓。但書房的門緊鎖著?,隔音又好,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講什?麼。

看向隔壁,伊野立馬想到從陽台溜過去。計劃是很美好,但實施起?來卻出了?一個大問題。

他跳上?陽台欄杆時,冇?注意到一樓的樹叢裡趴著?兩隻邊牧,以至於起?跳時,那兩隻狗突然發現他這個外來入侵者,立馬大聲吠叫起?來。聲音又急又重,伊野被嚇得一哆嗦,四爪不穩直接從二樓陽台掉了?下去,摔進軟綿綿的草堆裡。

等他艱難地從草堆裡爬出來,兩道黑影倏然籠罩下來,它們一左一右興奮地盯著?自己,嘴裡的濕熱氣息粗重濃烈,唾液順著?尖利的牙齒流下。

伊野毛髮炸開,緊張地嚥了?咽口水,試探性往左邊走了?兩步,發現它們亦步亦趨跟在屁股後?頭。心裡倒數三秒,一咬牙猛地調轉方嚮往外風馳電掣一般竄逃!兩隻狗大叫一聲,緊緊追逐在屁股後?麵。

【我是人不是食物啊!彆過來!!】

【啊啊啊啊啊!!!】

“汪汪汪汪汪!”

伊野在心裡瘋狂呐喊。他發誓自從大戰之後?他絕對冇?有在一天裡跑過這麼多步,朋友圈步數都可以封神問鼎!可他不要這樣啊!

伊野一邊跑一邊發出“喵喵”的求救聲,黑色身影如射出去的子彈穿過艾林亞法官的小番茄園,園裡傳來稀裡嘩啦的翻倒聲和狗叫聲。

等黑貓從小番茄園逃難出來,他後?背卡著?一串鮮嫩欲滴的小番茄,腦袋耳朵邊掛滿了?綠色的碎葉。但冇?有時間?休息,下一秒他飛速又衝進紅薯園裡,帶著?兩條狗把滿地的紅薯苗踩得稀巴爛,一路驚險地上?躥下跳,毀了?無數種子和秧苗後?。

等徹底逃出種植園區時渾身都是葉子和泥巴,漂亮而柔順的長?毛打?綹成?結,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白川他們匆匆趕來,伊野正躲在粗大的槐樹乾上?,樹下兩條狗嗚咽地叫。凱撒罵了?句臟話,上?去一腳踹開兩條狗,爬上?樹把貓接下來。

小黑貓渾身臟兮兮的,累得伸出舌頭喘氣,又可憐又心疼。

然而你?黑貓本人心想卻在得意地想:哈哈哈哈!果然狗還是跑不過貓!咳咳咳……

“那兩隻臭狗有冇?有咬到你?哪裡?”凱撒凶狠地瞪了?那兩條狗一眼,又罵布什?·梅華,“你?們這好端端養什?麼狗,你?家那點紅薯和小番茄真以為有人會來偷嗎!”

“……”布什?·梅華難得冇?有頂嘴,任由凱撒罵了?兩句。

“哥哥有哪裡疼嗎?”白川把伊野接過去,翻開他的皮毛看有冇?有咬傷的痕跡。

伊野快速搖頭。他就是跑累了?。

不過他很高興,他以一貓之身同時跑贏了?兩條狗!兩條啊!!

可他也不能白跑,爪子拍了?拍白川的手背,艱難寫下:【你?們到底在聊什?麼?】

眾人:“……”

“看來他是為了?偷聽所以纔會從陽台掉下去。”布什?·梅華哭笑不得,“要提前告訴他嗎?”

大家都冇?說話。白川用袖子幫伊野擦乾淨臉,“過會兒再告訴哥哥吧。”

對所有人而言都無比重要的節日,就算要說也不該是現在這個時間?點。

“時間?差不多了?,你?先帶伊野在這裡洗乾淨再回去吧。”布什?·梅華丟給凱撒一個眼神,“我們有事出去一趟,林佩將軍,勞煩送我們一乘。”

林佩點頭。

……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窗外的夜色沉落,浴室內亮著?溫暖的淺黃色燈光。

白川試了?試浴缸裡放好的溫水,把伊野放進去。沾水的黑貓瞬間?縮水成?小小的一隻,接近三角形的臉就像三角飯糰一樣,眼睛大而黑亮。白川之前就想,怎麼會有一隻貓的神態和自己哥哥那麼想,結果不是錯覺,他真是伊野。

可就算變成?了?貓哥哥也一樣可愛。機靈圓潤的眼睛,粉嫩的肉墊,還有搖來晃去的尾巴。身體很輕,像荷葉一樣在水麵上?飄動,四腳慢吞吞地劃著?水。

伊野遊了?兩圈,把自己的爪子舔乾淨,抬頭髮現白川點開了?終端對準自己。

【……彆告訴我你?要拍照,不可以!】

後?者心有靈犀,垂眸道:“我開的是錄像模式。”

【你?這個傢夥!記錄下哥哥丟臉的樣子你?很興奮嗎!】

“確實興奮。”白川親了?親他濕漉漉的肉墊,愉悅地喟歎,“哥哥這樣好可愛,平常就已經很可愛了?,現在變得讓我想吃掉。”

他怎麼猜到自己在想什?麼的?不等伊野思?索出答案,白川繼續說:“因為哥哥的表情很好猜,變成?貓也一樣。”

伊野:“……”靠!

“隻是可惜隻有一天時間?,變成?貓的哥哥太?值得紀唸了?。”白川把他托在懷裡拍了?十幾張照片,拍到伊野想要翻白眼昏過去時,才終於停止邪惡的手。

他珍藏的大量視頻和照片在那次照片房事件裡被伊野逼著?刪掉了?大半,不過還有10個G的檔案被他藏在了?雲端的隱藏檔案裡,現在看來又能增添新?素材了?。

拿過毛巾把黑貓包起?來,白川的手法精準柔軟,伊野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貓瞳眯起?。白川這人除了?性.需求太?高以及有點癡漢的本性外,其他都能做得麵麵俱到,伊野對此表示非常滿意。

“等擦完了?,我帶哥哥回去。”

【你?們之前到底在商量什?麼?】

白川笑而不語:“回去就知道了?。”聲音很輕,“哥哥有時候……真的很容易忘記自己。”

洗完澡吹乾後?,白川冇?有立馬帶他回去,反而是開著?車在城區街道漫遊。主星今夜格外熱鬨,煙花不斷,銀河璀璨,街邊霓虹斑斕的燈影綽綽。伊野聽著?那些煙花的炸響,被狗攆了?一天的疲憊身軀放鬆下去,不知不覺間?睡著?了?,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白川對他說了?句什?麼,但他太?困了?冇?能睡著?。

變成?貓之後?,睡覺的慾望似乎更濃烈。

呼呼大睡不知道多久,等伊野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家門前的地毯上?,院子裡靜悄悄空無一人。

【……白川呢?】

他叫喚兩聲冇?人迴應,轉頭髮現門開著?一條縫隙。

今天遇到的離奇事實在太?多了?,先是被係統意外變成?貓,接著?又在公交車上?被香豬拱了?一路,好不容易遇到林佩救命,結果又被帶到元老院裡被眾人圍觀,之後?還有諸如此類的勇闖紅薯園,小貓小狗向前衝……短短十幾個小時的經曆,簡直比他一週以來的日常運動量都大。

現在白川還突然不見了?,這群人不會真在商榷什?麼深不可測的陰謀吧?

伊野腦迴路清奇,越想越驚心,伸出爪子偷偷推開門。

屋裡漆黑一片,冷清又寂靜。

吱呀一聲,伊野鑽進門裡。

客廳的燈驟然亮起?,伊野還冇?看清楚具體樣子,一道黑影猛撲上?來圍著?他開心汪汪叫。旋即幾聲禮花炮在耳邊炸開,凱撒和林佩一左一右站在門後?,凱撒揚眉勾唇笑,林佩則沉肅著?一張臉,黑髮間?飄滿五顏六色的綵帶。

布什?·梅華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拉著?橫幅,上?麵寫著?:【伊野·蘭利生日快樂!】

“時間?看來剛剛好。”他看了?眼手錶,“12點整,你?要是再進來慢一點,我們就要出去請你?進來了?。”

伊野被小橘子拱得踉蹌了?一下,表情呆呆的。

“哥哥。”白川推著?三層大蛋糕出來,眉眼在光下深邃認真,“你?不是想知道我們在準備什?麼嗎?”

“知道你?遲鈍,但是冇?想你?連自己的生日都不管。”凱撒抱著?胳膊吐槽。他前幾天就明?裡暗裡邀請過伊野晚上?一起?慶生,為此定下了?一整座餐廳,還專門準備了?盛大煙花秀和星空投影,準備把“伊野生日快樂”幾個字通過投影投放到主星上?空,全?城區人都能看見的那種。

結果伊野硬是聽不出來,打?著?哈欠說今晚要回家睡覺拒絕了?。

不光是凱撒,布什?·梅華、林佩、尤金幾個都提了?邀請。布什?·梅華準備帶伊野去碧水環繞綠樹成?蔭的翠茵星旅遊,林佩想帶伊野再去一次先驅號看星海,尤金申請了?模擬戰場的觀光名額,預備和伊野再來一次初遇重溫。

然而……全?都被拒絕了?!理由整齊劃一:他要回家睡覺。

但這怎麼可能會打?消他們的念頭,幾個Alpha依舊在私底下做著?二手準備,直到他們發現伊野變成?了?貓。很好,所有準備全?部作廢!他們緊急製定Plan B,但該死的,貓會喜歡什?麼樣的生日慶生啊!難道要把貓咪的照片投放到天空中去嗎?……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凱撒知道第二天他一定會被伊野一腳踹死在地。

所以在經過重重商討以及無數次地出提案、舉手投票、否則,再出提案,再舉手投票,再否決後?。他們選擇了?最老土且最不容易出錯的一種形式——驚喜慶生。

天可憐見,這幾個Alpha平常湊一塊就跟世界大戰似的,也就隻有這種時候能讓他們勉強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聯手了?。

所以他們今天神神秘秘地就是為了?給自己準備生日?

伊野大腦宕機了?,好半晌才運作起?來。他還以為這幾個Alpha不是準備把帝國炸了?,就是把帝國掀了?呢!

“快來吹蠟燭許願,雖然你?目前是貓,但把刀綁你?手上?也能切蛋糕吧?”凱撒摸著?下巴,觀察該用什?麼角度把刀綁在他的爪子上?才合適。

林佩默不作聲地把蠟燭精準插好。和這群年輕人待在一起?,他偶爾也會覺得自己有點脫軌,但是又不能讓伊野察覺出來,所以保持平靜很關鍵。

客廳的燈熄滅,伊野站在桌麵上?,看著?麵前龐大的蛋糕。一股無名的情感從心底湧過,像是好笑但又覺得有點感動。前世的時候他幾乎不會過生日,來到這個時候以後?,過生日也隻有克文老爹和白川,可克文老爹並不是特彆講究形式的人,像這樣一群人圍在一起?,這麼熱鬨的場麵還是頭一回。

黑貓眼睛濕漉漉的,爪子用力揉動眼睛,以一種滑稽又荒唐的姿勢兩爪合十,閉著?眼睛許願。等許完後?,白川把他抱起?來湊到蠟燭麵前,拚儘全?力,吹了?足足五六下才把那些蠟燭全?部吹滅。

“生日快樂伊野!我是第一個說的!”“生日快樂,我的十二席大人。”“哥哥……”

凱撒:“我記得貓不能吃蛋糕吧,白川你?怎麼訂的東西?”

白川:“…你?可以現在滾出去,這是我家。”

林佩:“我路上?買了?貓糧和罐頭,吃嗎?”

伊野:“……”

一句句祝願聲在耳畔響起?,伊野忍不住笑了?。聽到喵喵的叫聲,幾人回過頭來看他,林佩問他許了?什?麼願望。伊野搖搖頭。

他的願望啊,其實已經實現了?。

【對了?。】伊野忽然想起?什?麼,寫下幾個字,【尤金呢?】

幾人不約而同沉默。

……噢,他們忘了?。

而與此同時,某位Beta自由社的新?任管理員正坐在自己的伊野痛房裡,看著?遲遲無人接通的通訊介麵,沉下煩躁的……這群狗東西是死了?嗎…伊野怎麼也不回訊息,難道又把他拉黑了??

尤金用力摁下終端,再度給伊野發去通訊邀請。

——有些人,終究是贏了?周邊,輸了?正主啊。

貴族男校IF① 怕伊野少爺疼。

【伊芙貴族學院論壇版塊→學習區】

主題:重金求神技, 論普通人如?何才能成為蘭利少爺身邊的?狗?

內容:自從新學期開?學已經過去三個?月,我居然才隻見了蘭利少爺兩遍!兩遍!!我真的?好心?痛啊,跪求要怎麼樣才能和凱撒他們一樣成為蘭利少爺的?狗, 就是鬥牛犬我也可以啊!!

1樓:重新投胎排隊吧,我已經在排了, 預計隊列中還有999位在排。

2樓:彆聽樓上的?, 就算投胎你也當不成狗,頂多?當個?空氣分子,還是不同區域的?那種。

3樓:嗬嗬,我讚同。

4樓:這是學習區,能不能去好好讀書!追什麼蘭利少爺, 學生能不能把精力都放在學習上, 成天?在這裡搞這種東西……你們在這裡把我老婆的?照片和資訊亂髮,知不知道對我跟我老婆造成了多?大的?生活影響!

5樓:樓上喝酒的?時候吃點花生米吧。

……

11樓:真的?受夠了, 請所有人離我的?老婆/偶像/哥哥/主人遠一點。

12樓:原來白天?做夢的?人這麼多?,真好,看來我不是唯一的?一個?, 暖暖的?,很貼心?。

樓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30樓:看樓主都要急死了, 說認真的?, 你要是真那麼喜歡蘭利少爺, 直接去找他問好就行。他性格那麼隨和,你軟磨硬泡一下, 他指不定真能跟你當朋友。

31樓:(補充)然後你就會被他身邊那群少爺在暗地裡搞死, 哈哈哈哈哈哈……彆問我怎麼知道的?(心?酸)

32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你們知道蘭利家最近在資助貧困優等生嗎?好像有一名學生被選中了,還直接住進了蘭利少爺家裡。

33樓:什麼???

34樓: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

50樓:靠,我現在去破產來不來得及!

51樓:如?果暗殺他, 我取而代之的?話(陰險)

52樓【神の凱撒】:你們很閒嗎?

……

53樓:不好有敵人出冇?,所有人!撤!!

——本帖已封禁——

手機螢幕上倒映出凱撒不耐煩的?臉孔,他冷嘖一聲,金色瞳孔盯向?旁邊的?人:“伊野傢什麼時候捐助貧困生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你很重要嗎?”尤金頂著厭世冷漠的?一張臉,冷笑,“帖子裡都說你是當狗的?,主人做什麼還需要狗同意?”

“你該不會以為那句狗罵的?是我一個?人吧。”凱撒翻起白眼,旋即想?到?什麼話鋒一轉,“這麼說你也不知道?”

尤金:“……”

“那看來我跟你都差不多?。”

他要是算不重要,那尤金對伊野就算個?屁。

尤金懶得跟這傻叉吵架,目光投向?窗外某座建築的?方向?。凱撒又翻了幾頁論壇,不少熱帖裡麵都提到?蘭利家族資助的?貧困生的?資訊,身份扒的?很快,冇?多?久資訊就全部po在了帖子裡。凱撒撐著下巴掃了一眼,年齡比伊野小兩歲,但身高?體型都比伊野要大很多?,臉長得惹人生厭,看著就不像什麼簡單的?傢夥。

凱撒越看越感到?一股強烈的?危險感。

門?突然被推開?。他抬頭,將視線從手機螢幕投向?來人,發現是布什·梅華,把手裡照片點開?給他看:“這事?你知道嗎?”

布什·梅華瞥了一眼:“知道。”

“伊野告訴你了?”

布什·梅華似笑非笑地彎起眼睛:“看來是他冇?告訴你,蘭利先生剛確定好人選,伊野就告訴我了。”

當然——不是,隻是伊野跟他父親打電話商量的?時候他正?好在旁邊,簡單猜測一下就懂了。

凱撒煩到?極點,他又看向?那張照片,哪哪都覺得不對勁,而且這臉長得和某人似乎還有點像。

手機對準尤金,凱撒瞬間反應過來了。

“尤金,這人你認識?”

尤金:“不。”

“他長得和你像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尤金看傻子一樣的?嫌惡表情?:“你眼瞎了吧。”

“靠,我忍你夠久的?了,我——”

“要吵都滾出去。”布什·梅華嫌棄地看了眼那兩人,“伊野呢?他放學後不是應該來這裡嗎?”

“……他不來了。”凱撒的?怒氣陡然消下去,想?起這事?就想?笑,“伊野嫌某人噁心?,看到?他就頭疼所以不來了,現在在射擊場練槍。”

布什·梅華看向?尤金。

“活該,誰讓他上次性.騷擾伊野。”凱撒道。

尤金陰沉著臉:“我是例外?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對他抱著什麼心?思。”

……

他們兩個遇上對方就冇有一天?不吵架的?,布什·梅華索性視若無睹,拿出手機給伊野打過去電話。

另一邊,射擊場內。

黑髮青年穿著灰藍色射擊服,戴著防護鏡、耳罩,遮光帽將極致俊美的臉遮擋住大半。身形修長,腰臀比例絕佳,從遠處看過去就是一副絕美的?景色。

響徹射擊場的?聲音盤旋不斷,他穩穩握著槍,十槍落靶,槍槍正中準心無一偏移。子彈很快用完了,他摘掉耳罩和防護鏡,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臉頰上的汗水,嘴角微微勾起,對靶子上的?射擊成績很滿意。

嗡。

這時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伊野擦乾淨手上的?薄汗,拿出手機,單手脫掉身上的?防護背心?,一邊道:“布什·梅華?”

抬手朝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伊野闊步走出射擊場。

布什·梅華打電話是來問他關於?貧困生捐助的?事?,老實說這事?和他冇?什麼太大關係,隻是克文老爹閒來無事?想?要資助個?貧困生,說什麼日行一善。不是很懂,可能有錢的?日子讓他活得太閒了。

他家並不屬於?什麼豪門?貴族,能進伊芙貴族學院完全是因為他老爹不知道從哪得來了這所學院的?一點股權,成了半個?董事?會成員,所以伊野就順理成章地從原來的?普通高?校轉到?了這裡。轉校那天?,原學校的?學生還哭得呼天?搶地,各個?跟破產了一樣。

至於?剛進這所學院時,伊野的?待遇並不怎麼好。伊芙貴族學院的?排外情?緒濃烈,他剛進來時還被人叫做“邊緣生”。畢竟這裡的?學生,每個?來曆都不簡單,不是祖上三代商業巨擘,就是什麼涉政涉軍背景,要麼就是科研人員世家出身。相比起來,他們就那點錢算個?毛線。

不過伊野倒覺得無所謂。

有人圍堵想?要教訓他,被他踹了兩腳甩了一拳頭加一耳光後就聽話了,譬如?凱撒和尤金;又有人打心?底瞧不上他,伊野更不在意,無視了兩天?就自己跟老鼠貼一樣粘了上來,譬如?布什·梅華。整天?圍著他轉,到?哪裡都要打電話詢問他的?蹤跡,導致伊野還挺想?念以前被孤立的?樣子。

他來這是上學的?,畢業之後就準備打算考個?編製或公務員這種鐵飯碗,所以冇?打算和這些豪門?子弟當什麼好朋友。可他們非要黏上來,伊野又脾氣好,輕易不會主動動手打人,也就隨他們去了。隻要不是太過分的?事?,基本都會順著。

“貧困生?”他停下腳步,“好像是今天?搬來……你們怎麼知道的??我怎麼知道住哪間房,可能是我隔壁吧,那邊剛好空著——嘶。”

手機裡突然傳來凱撒的?憤懣怒吼,伊野急忙把手機拿遠,捂住耳朵。這傢夥突然吵什麼!

“你要讓他住你隔壁?你冇?想?過多?危險嗎?!”

“能有什麼危險,又不是找了個?強盜進來。”伊野揉揉被吼疼的?耳朵,看到?有一條簡訊彈了出來,“我家裡人催我回去了,掛了。”

直接掛斷電話,無視凱撒莫名其妙的?憤慨,給克文老爹回了條訊息,伊野收起手機進更衣室。

打開?個?人衣櫃,裡麵如?排山倒海一樣傾瀉下來大量信封。伊野早已經習慣了,麵無表情?地撿起其中一封,懶洋洋地晃了晃,然後甩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全是同學們以無厘頭藉口邀請他參加各種的?聚會和宴席,也不知道他們巴結自己有什麼意思,自己家又冇?人脈冇?背景。伊野看都懶得看,踢開?那些邀請信,伸手解開?射擊服。

皮質的?射擊服剝開?,露出青年薄削利落的?身形。

腰細腿長,腹部和手臂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小腿漂亮得像是藝術品,大腿處的?肉感則會明顯一些,隱約流露出一些無名的?性感。由於?膚色太白襯得皮膚很嬌嫩,似乎輕輕掐一下就會留下紅印。事?實也確實如?此,這個?青年的?骨頭很硬,用槍用刀都碾不碎,但皮膚卻敏感得像清晨的?雪,豔白脆弱。

伊野摸了摸鎖骨,有一圈微微泛紅。

伊芙貴族學院的?製服襯衫領子偏硬,把他的?脖子被摩得有些發紅了,不痛,就是再磨下去估計要破皮,回去得塗點藥。

快速換好衣服,伊野單肩拎起包出去。

車就停在大門?外,伊野一眼就看到?了克文老爹那輛拉風狂野的?吉普車。剛打開?副駕的?門?,老爹頭也不抬讓他坐到?後排去,伊野不解地側目,對上後排裡一雙湛藍的?眼睛。

這就是那個?貧困生?

伊野:“……”

往上提了提包,他打開?後座的?車門?坐進去,餘光偷瞄了眼旁邊的?人。青年看起來像混血,五官輪廓深邃,雖然坐著但身量看起來很高?,應該有快一米九了吧。

好高?。伊野默默比對了下自己的?身高?。話說他多?大來著,不會比自己還小吧?

“我叫伊野·蘭利,你呢?”出於?禮貌,他揚起笑容率先伸出手。

青年深深凝視他,視線轉向?那隻手,冇?有動。

難道是嫌自己手不乾淨?他有潔癖嗎?伊野身邊認識的?幾個?傢夥大大小小都有潔癖,心?想?著說不定對方也是,掏出濕巾準備擦手,下一秒卻被人握住。

勻稱寬大的?手握住他的?指尖,溫度很涼,伊野一瞬間覺得像是被陰濕的?蛇纏住了。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手背,帶來酥酥麻麻的?癢意。

但不等伊野說什麼,他很快鬆開?手:“白川。你好。”

“噢…噢。”伊野收回手,縮在袖子裡默默擦了下。

這股陰氣森森的?感覺,好怪異。

“以後白川就跟我們住在一起,伊野,你隔壁的?客臥空著,幫忙給白川收拾一下。”

“不用。”白川禮貌回絕,“蘭利先生和伊野少爺願意資助我已經很感謝了,我自己收拾就好,而且我也冇?有什麼重物帶在身上。”

“那行吧,伊野你過會兒帶白川逛逛四?周。晚上我有事?出去一趟,晚飯你們自己解決。”

“知道了。”伊野嘟囔。

聊著聊著很快就到?了蘭利家的?小彆墅。二層,占地麵積並不算廣,進大門?兩側是用來養金魚和種花草的?園子,一樓的?客廳四?麵都是落地窗,所以景色看起來還不錯。

伊野發現這個?資助生還真的?是什麼東西都冇?帶,就背了個?書包,估計放的?都是些書,也不讓他碰。他幫不了什麼忙,索性抱著胳膊靠在門?邊上,看那青年自己鋪床單整理被子。

克文老爹是從資助名單裡選中的?他,據說品學兼優,就是不太愛說話。克文老爹覺得剛好能跟自己這個?話多?的?兒子互補,於?是專程把他選了過來。

伊野對此很不滿,自己話真的?有很多?嗎?!

嘀嘀咕咕的?抱怨兩句,伊野拿出手機:“你餓不餓,我準備點外賣,要不要給你點一份?”

白川把最後的?枕頭放好,看向?他:“外賣不健康。”

“我當然知道啊,但你不會指望我來做飯吧?”伊野麵無表情?地嗬嗬笑,“我是想?做,可老爹在一個?月以前已經勒令禁止我進廚房了。”

“平常蘭利先生不在的?時候,你都吃外賣嗎?”

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伊野挑眉:“差不多?,偶爾也會有人給我送吃的?過來。”

凱撒他們閒的?冇?事?乾經常路過這,每次路過都會給他送點甜點美食。

“快說要吃什麼,我早點點。”

白川走過來摁下他的?手,“冰箱裡有食材嗎?”

“應該有……啊?”看白川徑直朝冰箱走去,伊野不解,快步跟上去。接著看見白川輕車熟路地穿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蔬菜和雞蛋,然後問自己愛吃什麼菜。

伊野愣住:“……我不挑食,都行。”

“好。”白川拿起菜直接進了廚房。

伊野風中淩亂,一頭霧水。

將近一個?小時後,他坐在桌前看著琳琅滿目的?各種菜,葷素齊全,還有鮮美的?玉米排骨湯,更淩亂了。克文老爹是找了個?學生進來還是找了個?廚子進來啊?這手藝也太好了吧!

“你……多?大啊?”

“十八,剛成年。”白川盛好飯和湯放到?他手邊。

伊野喝了口湯,色香味俱全都可以和五星級餐廳的?大廚比擬了。他詫異道:“那你比我還小兩歲啊。”怪不得說品學兼優,這能力很不錯嘛。

出於?這頓飯,伊野對這個?學生的?好感拔高?不少。

吃飯的?空擋他又隨便問了白川幾個?問題,大概明白了原委。白川是孤兒,家裡雙親很早就過世了,之後一直在普通學校讀書。但因為成績優異,所以被破格選入了伊芙貴族學院裡。隻是學院的?學費太高?,克文老爹看他是個?好苗子,所以乾脆就出資捐助他就讀。

父母過世,成績又好,還能做一手好菜。這些buff簡直疊滿了,伊野對他的?好感度又默默升高?了幾個?點。不過有一點他挺意外的?,白川說以前就見過他,可伊野冇?印象了,想?了半天?實在冇?想?起來。

青年身邊圍著的?人太多?,無窮無儘的?邀請,接連不斷的?傾慕,這些情?感如?同高?牆擋在他四?麵,把他捧得很高?,讓他很容易忽視掉角落裡那些陰暗追隨的?身影。

白川聽他說忘了自己,表情?冇?什麼波動,起身從廚房拿出一盤擺盤精緻的?水果。

吃完水果伊野就去洗澡了。一樓和二樓都有浴室,他懶得往樓上跑,跟往常一樣直接進了一樓浴室裡。

白川坐在客廳裡,聽著從浴室傳來的?朦朧水聲,無形間流出曖昧的?氣息。他安靜地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捏著手機,漫不經心?地來迴轉動。

等了十幾分鐘才聽到?開?門?聲。白川垂眸看去,青年擦著頭髮出來。臨近盛夏的?末尾,空氣有些潮熱,他穿著寬鬆的?無袖背心?,兩條白到?發亮的?胳膊帶著細微的?力量感,白皙又清爽。

眼底情?緒湧動,白川深呼吸一口氣,隨後注意到?青年偏低的?領口上方,一圈被磨得發紅的?痕印。

“你還在啊。”伊野看到?白川愣了下,還以為他已經回房間了,“你也要洗澡嗎?”

“過會再洗。”

白川放下手機,指了指他的?胸前:“脖子怎麼了?”

下意識摸了摸:“冇?什麼,就磨破了點皮而已。”

伊野走到?電視櫃前,翻找出藥箱,翹著二郎腿坐下,拿出碘酒棉簽和藥膏,眯起眼睛對著小鏡子塗藥。白川就坐在旁邊,目光似有若無從他身上掃過,伊野被看得頭皮發麻,冇?兩分鐘就放下鏡子:“你坐在這不無聊嗎?院子裡養著魚,要不你幫我去餵魚食?”

“我幫你塗吧。”白川略過他的?問題。

“嗯?”

白川伸手過來,手掌很大,指腹帶著一點薄繭,看著像是經常會乾活。兩人是初次見麵,伊野不好回絕他的?好意,免得他還以為自己這個?主人不待見他,隻好把藥箱推過去。

白川接過棉簽,靠近坐到?他跟前。

靠近之後,伊野發現這個?貧困生的?身量比他預想?中還要高?。

他身體後仰,抬起下巴,露出像天?鵝頸一樣修長柔美的?脖頸。

白川垂眸看過去,湛藍眼睛裡所有波濤洶湧的?情?緒都被平靜掩藏,看不出分毫異樣,但手指繃緊鼓起的?青筋依舊暴露出幾分忍耐。

青年的?身體很香,是很清爽的?檸檬海鹽。眉眼烏黑精緻,嘴唇因為熱水浸潤過而發紅,往下兩道骨感美的?鎖骨凹陷下去,似乎能穩穩盛下一汪水。肩膀上尚未乾透的?水珠順著肌膚滑落,白色的?無袖衫半濕半乾地貼著身體,明明他冇?有做什麼,卻比任何性感的?存在本身都令人口乾舌燥。

白川的?喉結滾動兩下,舉著棉簽低頭湊過去。

輕輕擦過傷口,他抬眸注視青年的?表情?,聲音低沉:“會疼嗎?”

伊野冇?什麼感覺:“不疼,你快點塗吧。”

“好。”

複而又垂頭。白川塗藥塗得很細緻,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目光侵略過青年的?肌膚。他的?氣息濕冷,輕輕吐在青年的?傷口上,引起一陣靈魂顫栗的?癢意。

伊野縮起肩膀,忍不住笑出聲,立馬尷尬地捂住嘴:“你慢點,我有點怕癢。”

“嗯。”白川意味不明道,“看來伊野少爺皮膚很敏感。”

伊野一個?頭兩個?大,被人追著在學院裡喊“蘭利少爺”也就算了,怎麼家裡還有人這麼喊。

他無奈道:“彆叫我少爺,我又不是家裡有皇位要繼承,叫我名字。”

“可你和蘭利先生幫了我,我應該用尊稱。”白川斂眸,“家務、飯菜……以及其他所有事?情?,都是我應該做出的?回報。”

伊野聽著笑了,撐著腦袋斜看他:“你還挺知恩圖報的?,那你現在幫我塗藥,我不會也要回報你吧。”

“不用。”白川低聲,“有些東西,我會自己討。”

伊野一時間冇?聽清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看了眼還在幫自己塗藥的?白川,抬手示意他暫停,往後靠接通電話:“凱撒?”

“今晚聚會?”視線從白川臉上轉過,“可我這裡還有事?,而且你們聚會拉上我乾嘛。”

那邊凱撒還在說著什麼,伊野皺眉,有點被說動了。

“好吧,那我——”一陣癢意陡然襲來,伊野一聲短促笑出來,旋即詫異地看向?白川。後者俯身,金髮蓬鬆垂落,伏在他肩膀上輕輕地朝傷口上吹氣。第?三者的?視角來看,姿勢未免也太過曖昧糟糕了。

冰涼酥麻觸及骨子裡,伊野急忙摁住手機聽筒,小聲質詢,“你乾什麼?”

“藥塗好了,吹一吹。”白川看起來很乖地說,“怕伊野少爺疼。”

貴族男校IF② 下雨了,伊野。

“你在跟誰說話??”

聽筒裡?傳來?凱撒狐疑的聲音。伊野立馬隨口糊弄過去, 順勢拒絕掉邀約,掛斷了?電話?。

看著黑下去的螢幕,鬆了?口氣, 隨即又覺得奇怪,他緊張什?麼?

“朋友嗎?”白川看著黑色的螢幕, 淡問?。

“凱撒, 說晚上?請我吃夜宵去。”手摸了?摸塗好藥的傷口,見白川還半伏在自己身上?的姿勢,後知後覺他跟一個剛見冇多久的陌生人這樣未免太過親密。立馬推開白川,起身拉開距離,“我回房間了?, 你, 你自己隨便?逛吧。”

說完快步溜走。

伊野不?知道的是,白川一直在身後凝視著他的背影, 直到進屋。青年走後,白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伊野的香氣。

似乎, 他有些心急了?,該再慢一點的。

……

之後的兩個月裡?, 伊野和白川一起出門、一起上?學, 放學後伊野會去射擊場練槍, 所以基本分開走。而且平常由於兩個人所在班級相隔較遠,平常也冇什?麼見麵的機會。

那天的接觸漸漸被伊野忘在腦海裡?。

他對白川的印象還不?錯, 雖然氣質有些疏離冷漠, 但這傢夥做的一手好菜和好家務,也不?會給人惹麻煩,倒不?如說格外令人安心。有時候伊野想起來?還會主動去找他, 可白川似乎剛進學院就交了?不?少?朋友,經?常不?在教室,他每次去時都碰不?上?他人。

今天去也冇見著白川人,估計是和同?學們出去了?吧。

伊野挑挑眉,把手機收起來?,朝體育館走。

最近學院內在舉辦籃球聯賽,凱撒作為大前鋒和隊長率領“伊芙隊”對決其他隊伍,今天正?好是最後一場決賽。這人興奮地給他打了?連環奪命十八call,讓他非要來?看自己大殺四方,還說等比賽完了?有件重要的事說。

所以伊野現在才站在這裡?,但表情並不?怎麼好看。

他對籃球隊的都冇什?麼好印象。

一個個死高

:-)

體育館內人聲鼎沸,伊野認命地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從後門進去,問?清楚位置後,艱難地從人縫裡?鑽進凱撒提前給他準備好的坐位裡?。剛坐下旁邊就有一名男生好奇地轉過頭,目光跟錐子似的在他口罩上?鑿。

“你……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他來?回打量,瞥見青年藏在鴨舌帽下的眼睛,雙目瞪大:“啊!你是——”

“噓。”

伊野做出噤聲的手勢,他可不?想看個籃球賽都被人追在屁股後頭。

“哦哦哦。”那學生立馬點頭,激動道,“伊野少?爺你也來?看比賽啊,好幸運,我居然能跟你坐一塊。”

“……”

好吧,暫且忽略“少?爺”這個稱呼。

懶懶應付了?兩聲伊野就不?說話?了?,比賽還冇開始,啦啦隊正?在熱場。他野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拿著手機玩消消樂,消消樂玩不?夠就玩貪吃蛇。

旁邊那學生時不?時把目光投過來?,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磨磨蹭蹭半天都冇開口。

伊野歪著腦袋,半眯起一隻眼睛:“有話?直說,我又不?會揍你。”

學生嘿笑兩聲。

“我就是想問?那個貧困生,就是叫白川的……啊,算了?算了?。”說到一半他趕緊擺手不?肯說。

“白川?”聽到關鍵詞,伊野蹙眉,“白川也來?了??”

“伊野少?爺你……跟他關係很好嗎?”

回想這兩個多月的相處,伊野抬抬下巴:“還不?錯。”

學生露出有些扭曲複雜的表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學生欲言又止,一手用力地撓著頭:“我要是說了?你千萬彆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快點。”伊野催促道。

“就是,白川這段時間不?是經?常跟其他班級的人出去嘛?這事你知道吧?”

“其他班級?我以為是同?班的人。”伊野隱隱覺得不?太對勁,“你繼續說。”

“他有時候還會曠課,每次回來?後手臂上?就全?是淤青。我在醫務室都撞見過他三次了?,所以我在想有冇有可能是那個,有人霸淩他,畢竟他身份在我們學院太尷尬了?,好多人都看不?上?他……”

“他現在在哪?”

被冷聲打斷,學生愣了?兩秒:“十幾分鐘前好像朝體育館後麵的巷子裡?去了?。”

伊野聞言起身就要走,想到什?麼又轉回來?:“過會兒凱撒來?找就說我有事先走了?,他要找我的話?之後再說。”

丟下這句話就闊步離開。

場上?比賽正?好開始,凱撒好不?容易找到伊野在那,就看他突然朝外走,下意識要跟出去時被隊友拉住。

“要開始了?,你去哪呢?”

“……”他隻好轉回來?,臉色沉怒,“趕緊把比賽打完,我有事要出去!”

另一邊,伊野拿著手機給白川打電話發訊息都冇迴音。體育館太大,誰知道那個學生說的巷子是哪條,早知道就應該把他抓來一起的。遇見白川被校霸淩但不?出手製止,克文老?爹知道了?非得揍他一頓。

伊野四處找,過了?好幾分鐘,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拳肉撞擊聲。

放低腳步走過去。狹窄的巷道裡很昏暗,一群人高馬大的學生圍堵在牆邊,從人影縫隙間能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倒坐在地上。他們模糊地交談著什麼,伊野聽了?幾句,怒火中燒。內容刻薄惡毒,全是對白川的不屑和嘲諷。

這些話?,伊野剛進這所學院時,也聽人對自己說過。

他繃著臉,準備走近製止,但這時那個倒地的身影踉蹌起來?,伊野當?即停住腳躲回牆後,看白川勉強站起來?,身量比那群人還高半個頭。

然後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清清楚楚的。

“你還敢起來??果然不?打斷你幾根骨頭你都不?知道伊芙學院裡?誰做——哎呦!!”

話?音剛落,領頭的學生用力砸向他腦袋:“蠢貨嗎你?打斷了?腿,等他回家不?就會被伊野知道,難道你想看伊野來?教訓我們?”

“……對,對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想著先教訓他了?。”扭頭瞪向青年,“我警告你白川,你要是敢把這件事告訴伊野,我一定讓你斷胳膊斷腿地滾出這兒!”

青年冇什?麼溫度地笑了?聲。

“你笑什?麼笑?!”

白川垂著眼皮:“笑你們噁心,癡人做夢。”

“你他媽的!!!”男學生頓時氣得失去理智,衝上?去一拳揍向那張臉,可怖的悶響劈開巷道內的壓抑。白川的嘴角流下血,赤紅的有點刺目。他冇有反抗,被揍之後身形晃了?下,嘴裡?喃喃地說了?一句什?麼,惹得那名學生暴怒劇增,一邊大罵他“白日做夢”一邊抬腳用力朝他的肚子踹過去。

連踹三四下,在第五下時,突然聽到遠處有警報聲響起。幾個學生都被嚇了?一跳,貴族學院裡?的大都在乎名聲,現下腦子一白,也忘了?調查到底是從哪來?的警報聲,趕緊快步跑掉。一溜煙的功夫,巷道裡?就隻剩下白川。

他咳嗽兩聲,吐掉嘴裡?的血。

天氣陰沉,傍晚似乎會下雨,就連空氣都濕重壓抑。

有腳步聲漸漸靠近,白川睜著沉重的眼睛,順著黑影的方向抬頭。

伊野居高臨下看他,帶著點無奈:“什?麼時候開始的?”

白川冇有迴應,靜靜地看著青年,目光裡?含著濃烈混雜的情感。他一直藏得很好,但是似乎被打得頭暈眼花,一時冇隱匿好,癡癡地叫了?一聲伊野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能止疼嗎?”青年蹲下去。身上?冇手帕,扯住一截白襯衫的袖子,給他擦掉嘴邊的血,“起來?,我帶你去醫務室。”

他伸手握住青年的指尖,掌心冰涼,“這樣就不?疼了?。”

“逞什?麼強。”

年輕人都愛逞強,白川看著自尊心應該也挺高的,但也不?用拿這當?藉口吧,於是又催他,“快起來?,你這體格我可背不?動你。”

白川卻莫名地笑了?。

伊野頭次見他這樣笑,有點新奇,然後又聽到他說:“伊野少?爺,你一直這麼善良嗎?像我這樣住在你家的寄生蟲,也能對我這麼好。”

幫他擦血的手頓了?下,伊野漫不?經?心問?:“他們罵你是寄生蟲了??”

“事實而已。”白川低下頭去。

“什?麼時候罵人也能叫事實。”伊野伸出細長冷白的手指捏住對方的下巴,讓他好好看著自己,“我和老?爹冇覺得你是寄生蟲,你就不?是。這學院裡?討人厭的傢夥很多,他們的話?你也放在心裡?的,那老?爹真是選了?心理承受很差的人進來?。”

“但你是嗎?”

這人初見就一股子陰森味,他看人很少?很走眼過,白川冇那麼脆弱。

白川微微吞嚥唾液,選擇了?沉默。但並不?是伊野的問?題有多難回答,而是青年的手撫摸在他臉頰上?的觸感,宛如上?好的絲綢,美妙得讓人難以割捨。如果他開口驚擾,也許青年就會把手收回去。

可他等這一天等了?兩年,日日夜夜,從暴雨初見那天起,就期盼著這一刻。

他凝視伊野不?語,伊野隻當?他在默認,抽回手:“起來?,還是你骨頭真被打斷了??”

白川搖搖頭,扶著牆壁努力站起來?。但剛走冇幾步,眼前一黑直直朝伊野倒過去。

伊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對方,巨大的重量瞬間壓在背脊上?,他咬牙嘶聲,放低重心坐回地上?。白川順著重力下滑,躺在他大腿上?。

伊野:“……”

盯著這傢夥的臉看了?幾分鐘,他揉揉眉心。

剛剛白川被揍時囁嚅的那句呢喃他聽到了?。

白川說的是:我也一樣噁心。

那群癡人說夢的,對著伊野懷有肮臟心臟的噁心學生中,他屬於其間,從不?例外。

所以當?白川以為伊野問?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被霸淩時,其實這個問?題還有另一層意思。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居然喜歡我?】

這相處的兩個月間?還是更早以前?伊野搞不?明白,但這讓他有點難辦。怎麼辦,他可冇打算和老?爹領回來?的學生談戀愛。

“真難啊……”

抬手摸了?摸他淩亂的頭髮?,伊野端詳了?會兒,發?現白川昏迷的時候,那股陰冷感便?消失了?,看起來?還挺乖挺帥。

猛地搖搖頭,伊野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試圖把人扛抬起來?。但白川太重,試了?兩下伊野就放棄了?,打電話?叫人過來?幫自己。

……

把白川安置到醫務室後,伊野冇待多久就趕回體育館。

比賽早就已經?結束,體育館隻剩零零散散的人和滿地空瓶子。

伊野找了?一圈,最後在空蕩蕩的更衣室裡?發?現了?某個紅髮?背影。

凱撒背對他坐在長椅上?,肩上?圍著條毛巾,無袖籃球隊服露著兩條胳膊,肌肉結實分明,覆著層熱汗。身影籠在昏暗裡?,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怒氣。

伊野嚥了?咽口水,小步走過去:“剛剛我有點事出去一趟,你比賽怎麼樣,贏了?——”

嘭!

話?冇說完,青年猛地站起來?,攥住伊野的手。高大身形逼得他一路後退,後背撞上?鐵質的衣物儲藏格門。怒火中燒的金瞳緊盯他,像隻即將張口咬下來?的雄獅。

伊野疼得擰起眉,青年臉上?的怒火停滯兩秒,立馬就心軟了?,可一想到自己被爽約,又恨恨地咬牙忍著不?去安撫青年。

“你說過要來?看的!”他怒不?可遏,“我為了?贏這場比賽準備了?多久,就為了?——”他聲音倏地消失,又立馬道,“你太可惡了?!”

伊野趕緊討饒:“因為有點急事嘛。”

“什?麼急事比我重要!!”

伊野:“……嗯?”

凱撒哽住聲,生硬解釋:“我們是朋友,你不?是應該把朋友放第一嗎!彆想轉移話?題,你到底乾嘛去了?!說清楚!!”

“遇到同?學被校園霸淩,我出手幫幫忙,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你說是不?是?”

凱撒冷哼:“所以為了?一個不?想乾的彆人,你就毀我的約!”

倒不?是不?相乾的人,不?過告訴凱撒苦主是白川的話?,估計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伊野也就冇解釋,含糊敷衍過去。

幸好凱撒好哄,順著毛擼一擼就聽話?了?。哄完人,伊野笑彎眼,晃晃自己被攥緊的手腕:“咱要不?先鬆開?”

“不?要。”凱撒反而握得更緊,“我還冇消氣。”

廢話?,他能和伊野肢體接觸的機會就這麼點,傻子才鬆手!

“可我背有點疼。”伊野誠實說。

凱撒猶豫地抿緊唇,總覺得自己這時候關心太犯賤了?,但還是冇忍住開口:“撞到哪了??我幫你揉揉。”

另一隻大手繞到身後,捏著青年的肩,練籃球後留下一層的繭粗糲手指,順著皮膚延伸到青年後頸的位置。但隻捏了?一下,青年就咯咯笑出聲。

“不?行不?行,太癢了?,也冇那麼疼,你先鬆開我。”

凱撒:“……”

笑起來?真tm好看。

不?想鬆,也舍不?得。

“我不?是說等比賽結束了?,就跟你說一件事嗎?”

伊野點頭,還記得這事,等凱撒繼續往下說。

但天不?怕地不?怕如凱撒,到了?這個關頭卻吞吞吐吐地半個字都擠不?出來?。英俊的麵孔透出一點紅,眼神閃躲不?敢直麵伊野。

他原本想的是,在比賽上?拿冠軍,那時候伊野一定對自己好感倍增,然後就直接趁機當?眾表白。誰知道伊野居然提前走掉,害的自己辛辛苦苦準備的鋪墊氛圍全?冇了?。本來?他就冇把握伊野一定會答應自己,現在更冇了?。

“我…我喜……算了?!”他煩躁地往後抓了?抓頭髮?,“下次再說吧,我餓了?,請我吃飯。今天要把你的錢包都榨乾我才解氣。”

伊野當?即捂住自己的口袋,開始為兜裡?的兩百塊錢默哀。

*

伊野離開冇多久,昏迷的白川就醒了?。醫務室裡?岑寂清冷,白到發?灰的牆壁看起來?就像冰窟,把人牢牢困在寒冷裡?。周圍冇有其他人,白川知道伊野不?會在這裡?陪著自己,畢竟他還有很多追隨者,相比起來?,自己並冇有那麼重要。

手裡?不?斷震動嗡鳴,他側過看去,螢幕上?不?斷彈出幾條簡訊。

???:【我都按照你說的,告訴伊野那些人霸淩你的事了?。】

???:【下次我真的不?敢再隨便?碰你的東西,你千萬彆告訴老?師我的事,行嗎?】

???:【白川?白川!!!】

……

漠然地關掉手機,白川站起來?,看向窗戶。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略有些狼狽的臉,抬手摸了?摸嘴角的傷口,白川卻露出滿意的神色,回味起青年觸碰這裡?時的感覺。

轟隆轟隆——

陰沉的天邊翻湧起雷聲,緊隨其後劈裡?啪啦的雨聲墜落,拍打在玻璃上?。

他頓住手指,似回想起那天的暴雨。

下雨了?啊……伊野。

……

傍晚課程結束後,學生們陸續回家。

伊野是當?日的值日生,一邊擦黑板一邊嘀咕著自己口袋裡?被凱撒榨乾了?的兩百塊錢。凱撒氣不?打一處來?,不?就兩百嗎,他甩手給伊野發?了?兩千紅包過去,但伊野硬是不?要。

那一頭管家又一直打電話?催凱撒,說晚上?有宴會要參加。世家子弟的日常都這樣,不?是這個富商宴會,就是那個私人補習。凱撒扭就頭問?伊野要不?要一塊去,然而答案很明顯,伊野果斷拒絕了?,他隻好不?忿地先行離開。

做完值日後,教學樓裡?已經?冇什?麼人了?。

把板擦放好,伊野拎起包沿著走廊出去。窗外陰雲翻滾,大雨瓢潑如一場半透明的幕布。他回憶自己帶傘冇有,伸手在書包袋裡?翻找,腳下經?過一扇窗戶,兩步之後忽的倒回去。

對麵屋簷下的那個是……白川?

貴族男校IF③ 雨後。

白川顯然冇帶傘, 穿著單薄的白襯衫,校服外?套也不知道去哪了。雨被風斜掃進來,浸濕額前的金髮和小半邊肩膀, 半透明的布料隱約透出肩膀的肌肉線條。他?孤零零站著,嘴邊還有血痂和淤青, 看起來就像條被主人丟棄的大狗, 格外?可憐。

手裡正好把摺疊傘掏出來,伊野看了眼傘,轉身走出長廊,穿過空地。

撐傘迎著雨停在青年跟前。雨勢大,兩側的紫羅蘭藤被雨吹得花瓣飛落, 伊野站在台階下, 揚手將手傘朝對方傾斜過去,懶洋洋道:“走吧, 一塊回家。”

白川抬眸看向他?,似乎並不意外?伊野突然出現?在這。

“腿被地板抓住啦?怎麼不動?”

雨幕裡的青年,黑髮濃得像研磨了許久的墨, 對比強烈的黑與白在陰沉的光線裡愈發攝人心魂。白川久久凝望,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伊野, 下雨了。”

“我當然知道, 還用?你?說,走不走?”伊野作勢收回手。

白川快步走進傘裡。但他?太高, 伊野得把手舉起來, 纔不至於他?的腦袋頂著傘麵。白川心有靈犀地攤開手掌朝向他?,伊野也不客氣,傘柄丟給對方, 環著胳膊慢悠悠走。

克文老爹跟老朋友出去聚會喝酒了,冇人來接他?們。而伊野又剛被凱撒壓榨完兩百,有點肉痛掏錢,於是硬撐著走了半個多小時冇打?車。

雨越來越大了,小小的摺疊傘盛不住兩個年輕氣盛的青年,雙方靠得越來越近。結實的肩膀相互擠壓,白川就穿了件襯衫,體溫隔著單薄的布料傳過來,很燙,存在感?太過強烈,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強烈得伊野有時候冇辦法忽略他?。

清了清嗓子,伊野忽然問?:“你?的外?套呢?”

“忘在教室了。”

“你?記性不是挺好的嗎?”伊野歪頭看他?,“忘了也不知道回去拿?”

白川淡聲:“有人保管,明天再拿吧。”

這個“有人”指的肯定?是霸淩他?的那群人,看來他?們對白川拳打?腳踢還不夠,還把他?的外?套搶走了,就是想看他?出洋相吧。伊野把白川當自己人,聽到他?被人欺負難免覺得會覺得生氣可恨,心想著明天有機會一定?要教訓那群傢夥。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就自己這麼忍著。”想了想,繼續說,“跟老爹說也行,他?性格你?知道的,吊兒郎當又護短,你?跟他?說,他?肯定?給你?解決掉那些事。”

“你?和蘭利先生幫了我很多,我不想給你?們惹麻煩。隻是挨幾頓揍,很快就會痊癒,不會留下什麼。”

“你?不疼嗎?”他?不理解。

“隻是習慣了。”白川聲音很輕。

伊野腳步一頓,他?好像從?來冇問?過白川,在來到他?們家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伊野隻知道他?是孤兒,很能乾,學?習也很好,其?他?一無所知。

“你?以前也會捱打?嗎?”

白川:“偶爾。福利院的生活冇那麼好,我在那裡生活到16歲,總會被教育過幾次。”

說是幾次,但其?實是成千上百次吧,否則他?怎麼會說出習慣了這樣的話。

“好在16歲那年,有人救了我。”他?停下來,湛藍的眼睛凝視青年,“那個人送了我一把傘,跟我說下雨了,要記得撐傘。”於是他?千方百計來到這裡,不管會為此?付出多少代價。被校園霸淩也無所謂,隻要他?能夠被那個人注視著,無論狼狽還是可憐的姿態都?沒關係。

現?在他?正被注視中,白川隻覺得幸福。

“……就算這樣也不行。”伊野轉開頭,“這事明天我和你?一起解決。”

掏出手機,“再走下去幾輩子都?到不了家,我打?個車。”

白川靜默兩秒,無聲垂下視線:“好。”

回到家時天空雷聲陣陣,時不時有閃電劃過。兩人快步穿過院子衝回家裡,伊野踢腿甩手晃掉身上的雨珠,從?廁所裡拿拆出兩條新的乾毛巾,其?中一條丟給白川。一邊毛躁地擦著頭髮,一邊嘟嘟囔囔:“這風也太大了,我雨傘都?差點被吹斷。你?記得去把濕衣服換了,要是發燒我可不會照顧人。”

白川沉悶地擦拭著頭髮。

見他?不動,伊野伸手推他?進屋裡,但手掌剛貼上青年的後?背,就被燙得一激靈。

“你?身上怎麼這麼熱?”

白川難得反應慢半拍地嗯了一聲,表情居然看起來有一絲呆。糟糕,都?成傻子了。

伊野丟下毛巾把他拉回房間,掀開被子讓他?躺進去,從?抽屜裡翻找出溫度計、冰涼貼和退燒藥。東西零零散散把床頭櫃上一攤,扭頭髮現?白川還站在那裡,手裡抓著自己襯衫的釦子,一顆顆艱難解開。

“你……算了,你?先坐好。”

伊野把他?推坐到床上,俯身握住他?的手,心裡掙紮猶豫兩秒,一狠心閉眼把鈕釦解開。

冇事,反正都?是男性嘛,看看身體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伊野努力洗腦這件事正常無比,用?最快的速度解開鈕釦,拉開襯衫。他?半眯著雙目,偷偷往下飛速地瞟一眼,立馬歎爲觀止。腹肌怎麼能練得這麼好,這身材,腰腹能力一定?很強,參加運動項目一定大大加分。

脫完了襯衫還冇結束,伊野又看到白川的褲子。

麵色複雜:“褲子你?總能自己脫吧?”

白川不語,抬手試著解開皮帶,但極其?笨手笨腳。一場突如其?來的發燒讓他?的大腦退化為草履蟲生物,乾什麼都?透露出一副很笨的模樣。

頭痛地扶額,伊野歎氣,行吧,送佛送到西。

“手拿開。”拍開他?的手,伊野摸上白川的皮帶,哢噠一聲解開。隨後?手指落在褲子邊緣,拉鍊上方一點的位置。內心天人交戰一番,哪裡能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給除自己以外?的男的解褲子,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立馬解開鈕釦,拉下拉鍊,一氣嗬成。

然後?他?又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剛剛是歎爲觀止,這回肅然起敬。

真…真有天賦啊……

麵頰突然有點燥熱,伊野扇了扇風,轉過去,聲音尷尬:“你?自己把褲子脫了,我都?給你?解開拉鍊了,彆?告訴我還要我替你?脫褲子啊!”

他?不想和彆?人的二兄弟麵對麵!

背後?安靜幾秒,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伊野再轉回來時,白川已經躺進了被子裡,視線一動不動地跟隨他?。

發燒的白川,還挺乖的。

是那種實際意義上的乖,不是裝出來的假乖。他?又不是真傻子,白川什麼時候故意裝出來的聽話,他?還是能感?覺出來的。

“把嘴張開。”

白川張開嘴。

測完溫度,伊野看著上麵顯示的39度,一臉“我就知道”的無奈表情。自己要是冇發現?這人得撐到什麼時候?但他?又在生病中,伊野忍住教育人的衝動,把退燒藥給他?餵了。

拿著白川脫下來的襯衫褲子準備出去時,對方拉住他?。

“你?剛吃完藥還是先睡會兒吧,我去把衣服丟洗衣機裡。”

白川:“……”

冇能拽開白川的手,伊野坐回去。想到白川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生病的時候恐怕都?冇人陪在身邊,心又軟下去:“就幾分鐘的功夫,我很快回來。”

白川這才戀戀不捨地鬆手。

……

盥洗室裡的洗衣機翻滾不停。

伊野抱著胳膊站在鏡子前,心想怎麼處理校園霸淩這件事,忽然打?了個噴嚏,覺得身體有點冷。看來這場雨害的不隻有白川一個人,連他?也中招了。

揉揉鼻子走出盥洗室,回到房間。一推開門發現?青年背對著自己,呼吸平穩規律,看來是睡著了。

他?關好門悄聲走進去,繞到白川對麵坐下。就連在睡覺的時候,這傢夥也不是很安穩,雙眼緊閉著,眉心像幾條麻花緊緊擰在一塊。伊野端詳了半晌,伸出手點在他?深攏的眉心間,心想一個才十八歲的少年,怎麼會有這麼多的不安。

“你?以前過得該有多不好啊……”伊野話裡帶著歎氣。

見習慣了白川平靜冷淡的樣子,見到他?現?在病懨懨地睡著,那張臉上的攻擊性好像也在無形中削弱了大半,還有點讓人……心疼。

摸著他?的眉心,伊野又想到這傢夥還喜歡自己,心裡百味雜陳,分不清楚到底是難辦還是茫然。但至少,很神奇的是,他?冇有覺得厭煩。隻是他?又不明白白川為什麼喜歡自己,是因為缺愛嗎?這麼想似乎也挺合理。

心軟這種情緒太可怕了,一旦產生,就像給封閉的門打?開了一條會逐漸裂開的口子。之前伊野還在思考著和白川拉開一段距離,但現?在因為這點心疼而產生了猶豫。喜歡嘛,又不是多大的事兒,學?院裡冇頭冇腦把他?當男神的還有一堆呢。

行,伊野自我合理完,心安了。

結果下一秒目光抬起,正好對上白川的眼睛。

腦子一卡:“你?什麼時候醒的?”

白川冇吭聲,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

伊野微微俯身,想問?他?乾什麼,倏然間被一隻手拉過去。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白川拽到床上,天旋地轉,嘩啦聲響,被子如黑影籠罩下來,他?被困在暖熱的空間裡,近在咫尺是白川喑啞的呼吸聲。

少年寬大的身軀擁上來,赤身裸體,隻穿著不存在似的幾片布料,手部肌肉因為用?力而高高鼓起,壓著伊野凹下去一塊的腰。

伊野太漂亮了。

哪怕在高燒的混亂中,白川也深刻地感?知到這個主觀事實。

他?湊過去,就算被伊野大力地掐胳膊和拍臉,也無法阻擋一點前進的慾望。他?隻是想和伊野更近一點,想靠近他?的神明,抱著他?,親著他?。

也想□□,但潛意識裡還清楚現?下這種事絕不可能,所以退而求其?次的,用?鼻梁蹭著青年的臉頰。就像狗蹭主人那樣。

“少爺…”喃喃啞聲,“小少爺……”

白川親昵地用?唇瓣摩挲他?的嘴角,隨後?把青年抱坐起來,仰頭去親他?的下巴。劇烈的痛楚從?頭皮裡綻開,伊野一手抓著自己的金髮,另一手被反剪刀在背後?,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

這樣的眼神看他?,讓他?更加興奮了。

“白川,你?停下!”他?被親的空隙裡擠出時間大聲道。

白川像冇聽見,嘴唇被伊野咬出血來也不停,仍舊不顧一切地去親他?。這不是他?的計劃,他?原本的計劃是循序漸進,讓伊野可憐自己,同情自己,再慢慢接受自己。可伊野就是他?生命裡最不穩定?的興奮劑,這樣親密的機會,白川捨不得讓他?從?指縫裡溜走。

攪動的水聲嘖嘖作響,重的擠滿整間臥室。

伊野被親得喘不過氣,白川的舌頭在他?嘴裡作祟,牙齒被舔得發癢,所有氣息被掠奪殆儘。他?渾身發顫,不知道是氣還是什麼,連手指都?在微微抖動。

“白川……唔…”

“你?,鬆開——”竭儘全力間伊野抽出被控住的手,推開白川,接著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啪一聲過於清脆響亮。

伊野和白川兩個人都?愣住了。

貴族男校IF④ 生理反應。

痛感從麵部蔓延, 白川的?呼吸猛然變得更沉。他抬手叩住青年的?頭,仰頭親得更加激烈,嘴裡漫天蓋地全是血, 順著嘴角淌落,沾在?青年和他緊緊壓疊在?一塊的?胸口處。

隔著布料, 隔著肌膚, 裡麵就是青年的?心臟,是他夢寐以求的?溫床。

“唔!白川——”

直到?哢嚓的?一聲,床頭櫃的?碗因為不斷搖晃的?床而掉下去?,陶瓷碎片飛濺一地。白川遲鈍的?片刻,伊野猛然掙開他的?手, 一下子過去?。啪!又?一道巴掌落下, 硬生生在?白川臉上形成了左右對?稱。

“鬆開我?!”伊野從自己居然甩了白川兩巴掌這個認知裡快速回過神,艱澀地看著他, “你瘋了?!”

白川偏過頭,金髮遮住眼裡的?興奮,胸膛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汗。他沙啞地深呼吸, 有些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唇,低下頭悶著聲愧疚道:“對?不起……我?失控了。”

然而是真的?燒糊塗失控, 還是故意藉機探究伊野的?態度, 白川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從小?活在?一個無比艱難, 幾乎在?邊緣行?走的?環境內,生病是家常便飯, 一點發燒還不至於讓他退化到?草履蟲的?程度。

隻是他這位寬厚慈悲的?小?少爺, 對?病人的?心軟程度會直線飆升。於是伊野退,他進,再退, 再進,他就忍不住吻了上去?。

但事實證明,這個方法對?伊野很有效。

“你……失控了就隨便親人嗎!”伊野咬牙切齒。

白川頭低得更深。

主人在?調教狗時,會注意按時按量的?餵食,以防止它出現護食和狼吞虎嚥的?行?為。可以伊野目前還把?白川當人,不知道他會因為自己的?縱容而肆無忌憚地搶食,甚至還會張口咬到?自己主人身上,用濕熱的?舌頭去?掠取甘甜的?汁液。

他隻是看著少年臉上的?兩個巴掌印曆曆在?目,覺得羞憤又?可惡。如果是拳頭揮過去?伊野反倒還舒坦點,打?架嘛,哪個男生從前不打?那麼一兩次架,可扇巴掌卻讓這件事莫名摻雜了一點情趣的?味道。

聽到?他道歉也冇有半絲解氣,伊野抿緊唇,被親到?因為窒息而發紅的?臉微微發汗。嘴巴被狗東西舔得發麻,噁心的?感覺雖然冇有,可他卻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心靈上的?,以及生理上。

坐在?一個赤裸健壯的?少年身上,扇他耳光,怎麼聽這怎麼曖昧。尤其是……靠,他居然還起反應了,為什麼啊?!伊野不理解,他連唯一的?那一次看限製片都冇□□,怎麼被白川親一下就起來?他給自己下藥了?

廢話。

伊野唯一一次看的?那部限製片是從克文老?爹的?陳年舊物裡翻出來的?,質量低劣,全程馬賽克打?滿了下半身,就差直接拉燈睡覺,除了聽見男優油膩粗狂的?吼叫外什麼都冇有,能有反應纔是見了鬼了。

但伊野不知道。

他甚至都分辨不出什麼樣?的?限製級片子纔是優質的?。

甚至也分辨不出其實白川的?吻技……高超得過分。

白川當然也感覺到?了青年的?異樣?,抬起眼睛,目光熾熱地凝視他。正值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被情.欲的?火苗點一下就會熊熊燃燒,怎麼都撲不滅。何況這點火還是伊野給他點起來的?。

“你你你…我?……”伊野感受到?什麼,瞪大眼。

白川的?表情平靜得好像這是什麼非常普通的?事,“少爺覺得很可怕嗎?”

“……你不覺得自己有點變態嗎?”

白川默然不語,看向他的?部位。

伊野暗罵一聲,扯下衣襬捂住自己,“看什麼看,我?這隻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而已。”

“所以,我?幫伊野少爺吧。”他很有自己一套邏輯地把?話順到?這裡,還補充上一句,“作為道歉的?還禮。”

……這能算道歉?!

伊野很少會起反應,他確實也覺得有種要死不死的?難受,但在?驚恐大於生理反應的?情況下,他都快內心陽痿了好嗎!

這該死的?生理反應,讓他原本應該憤恨怒斥白川的?性騷擾,但連罵人的?話都擠不出來了。一個人起立是騷擾,兩人起立是怎麼回事,同?甘共苦?!

青年深感顏麵儘失,紅透的?耳根藏在?濡濕的?黑髮間。白川觀察著他的?表情,心裡默默記下了,原來青年在?這種事上的?臉皮這麼薄。比他預計中還要敏感,好可愛。

“生理反應作為正常現象,那我?和少爺彼此達成的?互幫互助,也可以是一種正常現象。”白川一邊揣度伊野能接受的?最大尺度,一邊試探道。

他並冇有什麼負罪感,進了資助自己的蘭利先生的?家中,卻在?床上哄他的?兒子,說想幫他自.慰。白川的?社會道德觀念確實存在?一定問題,但更多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遲早會對?青年說出這番話,那麼早或者?晚,並冇有太大區彆。

18歲的時候步步為營想成為被伊野可憐著的?流浪狗。

還是28歲的?時候處心積慮,以同?事或鄰居的身份出現在他身邊,再對?他說出這番話,都冇什麼差彆。

隻是對?於白川的?低道德感,恰恰相反的?是,伊野是個道德感很高的?人。他做不到?跟人互幫互助,何況他和白川才認識兩個多月。

“我?不需要。”伊野皺緊眉,又?問他,“你以前也會這麼跟其他人說嗎?”

他那句話說得也太順口了,這人以前到底過的是什麼生活?

白川一瞬間露出啞然的?表情。他對?伊野的?過分興奮,讓伊野產生了他經驗豐富的?錯覺?這不是什麼好傾向。

“我?冇有過。”白川抿唇解釋,“我?很乾淨,冇有和其他人接觸過,我?隻是想幫少爺。”

“不需要。”伊野推開白川站起來,,“剛剛那個,我?就勉強當你處於失控狀態,不準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克文老?爹。”隨後丟下一句“你自己休息吧”,快步逃了出去?。

背影消失得飛快,留下一聲重重的?關?門?響。

“……”

淩亂的?床麵上,白川的?背影看起來有點幽默。

膨脹的?地方仍舊慾望不消,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他仰頭歎了一聲,手伸進被子裡……

另一邊伊野逃回房間大力關?上門?,背靠門?板,低頭看下去?。

……真見鬼了。

有慾望不代表要紓解,他現在?很煩,表情很臭,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子白川的?氣息,這種躁動的?煩悶感頓時更濃了。

相比起直麵情.欲的?白川,伊野果斷選擇了躺回床上裝死。他呈大字型趴在?床上,作孽似的?壓著,發現居然還冇恢複平靜,於是抓起被子纏在?身上,往左往右滾成一條春捲,在?床上勤學苦練“毛毛蟲蠕動神功”,折騰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可該死的?竟然還冇平複。這就好比推秋天,越想讓它遠離自己,但推得越遠,鬆手時撞向自己的?反噬就越強烈。

伊野放棄了,垂頭喪氣地坐起來,笨拙地把?手伸進去?。

……

這一晚兩個人都冇睡好,一牆之隔間,伊野這邊盯著天花板數綿羊,數到?最後發現清醒過頭,於是爬起來翻開數學課本企圖用各種函數催眠自己;至於白川那邊…限製級畫麵,不可描述。

第二天伊野為避免尷尬特地早起了半個小?時,冇想到?剛走出門?就看到?白川站在?大門?口等他。他猶豫地停在?原地冇動,身後傳來克文老?爹的?詢問聲。這人將?近天亮纔回來,打?著哈欠從冰箱裡掏出兩個麪包給他,“再不吃要過期了,給我?把?冰箱清乾淨,另一個給白川帶過去?。”

伊野:“我?……”

“哈,困死老?子了。”克文老?爹轉頭就往臥室走。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伊野認命地走出去?,看也不看白川一眼把?麪包丟進對?方懷裡,大步往前走。兩人全程冇說一句話,車上也隔得遠遠的?,惹得司機調侃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伊野笑嗬嗬地回答:“冇吵架,我?和他不認識。”

白川:“……”

下車後。伊野和白川仍舊保持著三四米的?距離,白川知趣地冇有湊上來,隻是人高馬大地安靜跟在?他。

進了校園大門?,伊野才停下腳步看他。

白川被那些人刻意針對?有自己的?原因在?,要是還在?學校裡自己還故意跟他劃開界限,那些人更會得寸進尺。伊野心裡煩是煩,但還是知道輕重緩急。

“過來。”朝白川招手。對?方微愣幾秒,快步上前。

“低頭。”

白川也不問,低下頭靠近他,接著瞳孔倏然收縮了下。

伊野伸手摸了他的?頭髮,輕柔溫暖,指尖還有意撫摸過了他的?臉。

時間雖早,但學院裡來來往往還是有不少學生的?,伊野對?自己這張臉的?認知度有點自信,估計冇多久就會傳遍。那些人知道白川是自己罩著,應該能勉強收斂一點,畢竟他家那位老?爹還是有一點董事會股份的?。

摸了近一分鐘,心想目的?應該差不多達成了,伊野收回手。下一秒忽的?被白川握住,臉龐在?掌心蹭了蹭。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一邊蹭著自己的?掌心,一邊認真注視自己,在?通過表情問自己有冇有消氣。

伊野心裡複雜不已。

白川到?底喜歡自己什麼呢?初見時那麼冷淡疏離的?一張臉,現在?卻露出這種仿若渴求的?表情……還是他從一開始就是這種人,隻是之前裝得太好?

“白川你到?底為什麼——”話音止住。算了,還是彆問了,問清楚他也給不了迴應,裝傻比較好。

抽回手,這時聽到?背後遠遠地有人叫他,伊野轉過身,發現是布什·梅華。

“還是第一次這麼早在?學院見到?你。”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在?白川身上停留了幾秒,朝伊野淺笑:“吃過早飯嗎?我?帶了你喜歡吃的?甜甜圈。”

“噢……好。”伊野看了眼白川,跟著布什·梅華離開。

在?他看不到?的?視角裡,布什·梅華轉過了頭,一副慣常虛偽的?笑容對?上白川疏冷的?臉,目光交錯,似乎有火花閃過。

……

伊野發現,最近班級裡的?情侶越來越多了。

一路走進教室的?路上,都能發現各種內部消化的?,班級間消化的?,甚至年級間互相消化的?都不在?少數。他一邊咬著甜甜圈,一邊不解地問布什·梅華什麼情況。

布什·梅華說這很正常,伊芙學院到?底是個縮小?的?名利場,所以談戀愛維繫一些來往關?係是最常用的?手段。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隻是伊野平常不太關?心這些,所以纔沒察覺。

話說到?這,他反而好奇起來,今天伊野怎麼突然注意到?了。

伊野沉默兩秒,指向角落門?後正在?擁吻的?一對?情侶,“你說呢?”

明明是盛夏末尾啊,這群人怎麼跟春天發情的?動物一樣?,在?教室門?後都能親得難捨難分!

“情到?濃時,哪裡都能成為溫床。”布什·梅華手撐著桌麵,似笑非笑地看他,“就比如這張課桌上,說不準也可以。”

伊野:“……我?吃飽了,剩下的?還你。”

把?盒子裡剩餘的?兩個甜甜圈推回去?。

布什·梅華被他的?舉動笑到?,拿起其中一個咬了口,狀似不經意地問:“伊野,你想過自己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這問題來得突然,伊野搖頭。布什·梅華問他是不知道還是冇想過,伊野的?答案是後者?。

他對?愛情的?需求不高,也不覺得非要談戀愛纔算揮霍青春,相比較而言,他還是覺得在?家躺著比較舒服。愛情對?於伊野是很虛無縹緲的?東西,他不太能想象自己為了另一個人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也不太能想象自己和另一個人親密到?負距離的?情形。

——畢竟光是起反應都夠他折騰自己很久了。

“但你總要嘗試一次。”布什·梅華莞爾,“隻有真正體驗過才能說它不好。”

“……”

有道理,但不多。

“你說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

布什·梅華墨綠的?眼瞳含著點笑意:“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需要對?象,不如,來考慮考慮我?。”

貴族男校IF⑤ 可不可以……彆不理我……

伊野啞然兩?秒, 反問:“……你喜歡我?”

“不一定要喜歡,隻是找個搭子而?已?。”布什·梅華似是而?非地忽略過?這?個答案,“我是初戀, 你也是初戀。伊野同學,或許我們可以互相學習著, 怎麼成?為一對熱戀中的伴侶。”

伊野嗬嗬笑:“那你自力更生吧, 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自己一個人也能談好戀愛的。”

懶得搭理他,把書本豎起?擋住臉。瞥見還有一塊甜甜圈冇吃完,被布什·梅華推了回來,他繃著嘴角, 從書底下偷摸摸伸出手指, 把點心勾回來,嚼吧嚼吧吃得美味。

當然, 也得到了布什·梅華一聲短促的輕笑。

笑屁啊,浪費糧食多不好。腐敗的資本主義。

跟布什·梅華的聊天雖然冇什麼結果,但伊也確實好奇起?來, 戀愛是什麼滋味,怎麼情侶間都那麼熱衷親親抱抱的肢體?活動, 這?姿勢真的舒服嗎。想著想著, 腦海裡不經意浮現起?昨天那個白川發燒的晚上, 起?因和?結尾都混亂而?窘迫,但他必須承認中間過?程裡……接吻好像是挺舒服的。

可能因為接吻就是這?樣的感覺, 所以情侶之間才這?麼熱衷吧。好神奇, 跟春.藥似的。

伊野撐著腦袋,看著窗戶外發呆。

近來陰雨連綿,雨就冇有停過?。和?快就到了臨近放學的時間, 又是一陣雷鳴聲接著風雨飄來,把學院裡的紫藤蘿花打得滿地都是,紫色花瓣和?泥土混淆,整片空氣裡全是濃鬱的花香。

伊野幫老師去?送東西,回來的路上撞見一對小情侶在樹下接吻,抱著胳膊在窗邊盯著看了會兒。但很奇怪,看彆人接吻他覺得並不是那麼美觀的東西,唾液的交換,聽上去?還有點噁心。他們選的這?地方也不怎麼好,暴雨天的樹下,是真不怕被雷劈死啊。

遠處有老師身影靠近,伊野挑眉歎息,衝著外麵大喊一句“老師來了!”,接著看到衣衫狼狽的兩?人夾起?屁股落荒而?逃。

心情莫名舒暢了點,繼續往回走?,不出幾十米又見到了個熟人。伊野眯眼看了會兒,想起?來是籃球賽那天見過?的傢夥。對方正偷偷摸摸躲在牆角後,不知道在看什麼。

伊野環著手臂,慢悠悠走?到他身後。

“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學生嚇得大吼一聲彈起?來,看到伊野的臉,表情頓時變得尷尬又古怪,“怎麼是你啊伊野少爺…”

“你在這?乾什麼?”伊野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學生訕笑兩?聲:“冇事,我躲老師而?已?。”

伊野饒有意味地“哦”了聲:“對了,上次謝謝你告訴我白川的事。”

聽到這?話,學生的表情難看起?來,囁嚅嘴唇忍不住咒罵兩?句。音量很輕,伊野冇聽明白內容,審視的目光繼續問:“你和?他是同班吧,今天那群人有來找他嗎?”

學生低哼:“誰還有時間來找他,都自顧不暇了……”

“什麼意思?”

左顧右盼檢查四?周冇有人在,他小聲道:“之前?霸淩白川的那群人今天下午突然全請假回家了,聽說好像是涉嫌性暴力事件,有其他學院的學生站出來指控他們,校方不想事情鬨大,就讓他們先全部回去?了。”

“就隻是回去?了?”

“誰說不是呢,多砸點錢,這?事說不準就擺平了。不過?伊芙很在乎名聲的,應該會讓他們退學吧。”學生聳聳肩,一副不怎麼當回事的表情。

表麵看起?來再奢華夢幻的貴族學院,私底下肮臟的事情也隻會多不會少。霸淩還隻是表麵上能看到的,私底下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誰又清楚。

伊野一般不會摻和?進這?些?事了,聽過?就算了,轉而?問道:“白川是不是回去?了?”

“我怎麼知道?”學生撇嘴,“我和?他又不熟。”

“……?那你之前?還幫他來找我。”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學生臉色一僵。

伊野察覺哪裡不太對勁,逼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學生隻好無可奈何地全盤托出。

這?事還要從幾天前?說起?,他成?績不好,最近因為打遊戲一路下滑,父母就索性斷了他的零花錢,說要成?績提升纔給。於是他打著膽子想去?提前?偷期中測驗的試卷,結果不小心碰見保安,蒙著臉就把保安砸暈了。但好死不死,偏偏跑出走?廊時正撞上白川。

那傢夥跟鬼一樣,就一眼都能猜到他在乾什麼。氣得他冇辦法,為了封口隻好答應白川幫他做這?件事。伊野會坐在什麼位置也是白川提前告訴他的,要說的話也是白川提前?寫?好了,讓他照著背的。

“這全是他讓我乾的!”看伊野表情越來越差,學生急忙撇清關係,“伊野少爺,我真的完全是被逼的。而?且幫他做完這?件事後我們就再也冇聯絡過了,你要相信我啊!”

伊野不說話冇表情的時候,壓迫感格外強烈。學生哆哆嗦嗦地咽口水,以前?隻知道伊野脾氣很好,這?是第一次覺得他有些?可怕。

“伊,伊野少爺……你要算賬就去?找他吧,真跟我沒關係。”

張開手指捏著太陽穴,伊野隱隱頭痛。所以從頭到尾是白川故意讓自己看到他捱打,那放學後的淋雨呢?冇帶傘和發燒也是他故意為之嗎?

深深吐出一口氣,他緊緊咬著牙關,擠出聲:“他可真是……聰明啊。”

把自己的好心當成?驢肝肺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嗎?!

“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回去?吧。”

學生如釋重負,應了一聲好就趕緊抱著書包溜之大吉。

伊野在原地站了幾分鐘,努力平息怒火,隨後調轉方向朝白川的班級教室走?去?。冇在教室找到人,周圍看了一圈,最後還是在教室外麵的窗台下看到了白川。

少年蹲在牆邊,細雨斜鋪,又把他一身淋得半濕。伊野發現他真的很奇怪,一把傘能有多貴,可他總在淋雨,就好像是等著有一個人能給他撐傘一樣。

從窗戶裡側的視角看不清在乾什麼,伊野冇出聲叫他,沉默地盯著白川的動作。直到一陣悶雷聲後,他嘩一下抬手拉開窗戶,黑眸對上白川仰起?的眼睛。

四?下一片寂靜。

隻有雨聲和?微弱的貓叫聲。

上半身微微越過?窗台,伊野終於看清楚了白川手邊的是什麼。是一隻黑色長毛的幼貓,看起?來可憐無比,奶聲奶氣地嗚嚥著。

“這?也是你的套路嗎?”伊野聲音含著些?微的質問和?惱怒。

他看過?一本叫《救貓咪》的書籍,想讓觀眾喜歡主角,那麼主角總該在出場的時候做點什麼,譬如救一隻貓。所以現在,他是觀眾,白川是出演者,貓咪是惹人憐愛的道具。

可他把自己當什麼?可以隨意調動和?揮霍情緒的工具?

伊野心裡有些?無名惱火,烏黑的眼眸深沉如夜空,用一種覺得好笑的表情看向白川:“你到底想在我麵前?演多少場戲,又想給我上演一幕什麼樣的結局?白川,你不累嗎?”

少年緘默無聲,良久後抱起?那隻貓給他看。

“伊野,我隻是覺得它很像你。”

手指拽住白川的衣領拉近:“少跟我扯那些?冇意義的話。故意讓我看到你被霸淩的原因是什麼,那時候你對那群人說的話也是故意給我聽的吧?所以呢?你是想借我的手幫你逼退那些?傢夥,還是想讓我同情你?有什麼需求你可以直接告訴克文老爹,他給不了你的東西,我一樣給不了你。找人引導我,自己不惜捱揍了去?演戲,你到底想從我身上處心積慮地謀求什麼呢?”

伊野搞不懂他。

他覺得白川是個很聰明的傢夥,可他一步步做這?些?,看起?來無趣且愚蠢極了。

“如果我說,你就會信嗎?”

“那你說啊!”

“我想你喜歡我。”

萬籟俱寂,猛然無聲。

伊野表情錯愕,難以置信地仔細凝視白川的臉,想看出一點點的破綻,可他看不到。比那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白川說的居然是真的,他費儘心思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讓自己可憐他去?幫他做什麼,而?是……隻想讓自己喜歡他。

這?太可笑了。

聲音忽的艱澀起?來:“你有病嗎?……我們才認識多久?”

年少時的愛戀懵懂又稚嫩,大多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能理解白川因為皮囊而?一見鐘情,併爲此?而?瘋狂一段時間,可偏偏白川做的一切,都不像是年少氣盛的年輕人那種突如其來的愛戀。

兩?個月的時間,足以讓白川喜歡他到這?種程度嗎?

白川抱著貓站在那兒,卻?隻是聲音很輕地說:“伊野,是你忘了我。”

冇有任何解釋,隻有這?一句話。

“你……”伊野一陣啞然,用力甩開手。

直到回去?的路上,他都在想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們不歡而?散,伊野也冇從白川嘴裡問出個結果。兩?人一前?一後回家,吃飯的時候氣壓極低,彼此?絲毫不說話。

克文老爹邊喝著酒,邊看著麵前?兩?個小子,把筷子和?碗一收,趕兩?個人去?廚房一起?洗碗。

這?就是同住一個屋簷的壞處。就算他生氣,也要在老爹的命令下跑進廚房裡,跟他生氣的對象一起?洗碗。靠!

洗碗池就那麼大,兩?人胳膊擦著胳膊站在廚房裡。伊野隨便刷了兩?下就停手,帶著發泄的意思丟開擦碗布,看都不看白川一眼,甩乾水出去?。

白川想要跟上去?,但看了看手裡的餐具,低迴頭去?把蘭利先生佈置的任務做完。

……

伊野重重蹬著腳步上二樓,回臥室路上經過?白川的房間。

他的房門?大敞開著,書包擺在桌上,開口正對著門?。伊野掃了一眼,看到擺在書包上的一把雨傘。

……這?人不是有傘嗎?

伊野心裡冇好氣,看身後白川冇跟上來,思索片刻走?進去?。

他拿過?傘,但摸到略微有些?生鏽的傘柄時愣了。這?傘明顯已?經很陳舊,質量看起?來並不怎麼好,和?街邊那種賣10塊錢一把的透明傘冇什麼區彆,深藍色的傘麵微微泛白,隻是主人保護得良好,脆弱所以才能夠延長壽命。

“一把傘也要保護得這?麼好?”

伊野反覆翻看這?把傘,不知道有哪裡特彆。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他身形一僵,立馬把傘放回去?轉身。

白川:“伊野少爺想要什麼,我幫你找。”

“恰好路過?而?已?。”伊野偏過?頭,不看他一眼,“我回去?了。”

他從白川身側經過?。

“我想你記起?我。”

背後傳來白川突如其然的聲音。

白川聲音很沉,帶著些?微沙啞:“伊野,你什麼時候可以記起?我呢?”

伊野冇說話,隻是徑直離開。

……

夜裡,窗外響起?淅淅瀝瀝的雨聲。

伊野躺在床上,聽著雨聲,睡不著。

白川說他忘了,可他不記得兩?個人到底什麼時候見過?。

這?也很正常,像伊野這?麼卓越驚豔的人,身邊來來往往者多如牛毛。

他小時候就有一堆朋友,小學生時期的伊野長得很高,是班裡一眾男孩兒的老大,也是一眾女孩兒的“好哥哥”——不是曖昧的名義,而?是動漫裡經常會出現的溫柔富有安全感的歐尼醬。那時候路上偶爾碰到幾個還在咿咿呀呀連牙都冇長齊的小孩兒,都會拉著伊野抱自己,笨拙地喊他“gege”。

而?初高中時期的伊野,開始抽芽成?長,充滿青澀熱烈的少年感,臉長得愈發俊美奪目,人氣在學校裡居高不下。他運動能力很好,所以各種籃球社、足球社、排球社都能看到他作為後援候場。時常經過?體?育館的人,都會看到一個頭髮蓬軟烏黑的少年趴在觀眾席裡,懶洋洋地眯著眼睛休息。

其實大部分學校都很少會有校花校草之說,可少年就是出眾到把隨便抓個學生問學校裡最帥的人是誰,他們都會不約而?同地吐出“伊野”兩?個字。

來到伊芙貴族學院後,圍在伊野身邊的人更是不減反增。所以對於這?樣一名青年而?言,他很難去?記住身邊經過?的每個人。

伊野翻來覆去?記不起?,於是隻能想到那把被白川保管得很好的傘。

藍傘,大雨,金髮少年。

過?往碎片化的記憶需要一點刺激才能拚湊整齊,而?傘恰好就是這?個刺激。伊野思忖很久,忽然隱約想起?一件事,一件很久很久以前?,在大雨裡發生的事。

那是兩?年前?,當時伊野還在普通高中裡就讀。

他的班主任逼著他上台代表班級參加文藝彙演,天曉得班主任怎麼想的,他又不會樂器唱歌也不算好聽,班級裡比他合適的人比比皆是。但冇辦法,老師欽點猶如皇上下旨,一句“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他就得勒緊褲腰帶說“喳”。

排練那天,伊野唱得喉乾舌燥喉嚨痛,在排練室裡枯燥得快睡著了,正巧牆壁外傳來小吃攤的吆喝。他翻牆跑出去?買炸澱粉腸,頂著新買的藍色雨傘,淋著霧濛濛的大雨,蹲在牆根底下,遠遠地看起?來就像個小混混。不過?也是很帥的小混混。

吃完拍了拍手,伊野就打道回府繼續唱那些?肉麻的歌詞。

可轉身走?了兩?步,聽到哪裡傳來悶哼聲。

他這?所學校位置很偏,以前?是片墳場,所以周圍冇有高樓大廈,隻有一些?公共設置,再往前?開外幾百米還有個福利院,伊野有時候騎著自行車還會經過?那兒。

聽到悶哼,伊野循著聲音找過?去?。在拐角後看到一群少年正對著一個人拳打腳踢。他趕緊衝上去?阻攔。這?群少年看著都差不多十五六歲的年紀,冇伊野高,打架能力更不用說,三兩?下就被他嚇跑了呈鳥獸狀散開。

“有本事彆跑啊!”

伊野隔著雨幕衝那些?慌亂逃走?的聲音大吼了一句,憤憤地看回跟前?。躺在雨水裡的少年看起?來也就是十五六歲,一身單薄的長袖長褲,全被汙泥染臟了,臉上也全是泥水,血和?雨珠混在一塊滴落,看不清楚臉。

“你還好吧?”伊野晃晃他的肩膀,發現對方冇動靜,擔心他暈過?去?了放下傘想把人背起?來。這?時那隻手忽然握住自己,溫度太低了,觸碰到他手指的一瞬間,伊野甚至感覺到一股近乎刺痛的冰感。

“不用……”

嘶啞到模糊的嗓音在雨聲裡輕輕落地。少年一頭臟兮兮的金髮很長時間冇剪了,像個小狼尾,遮住半張臉。長得很高但是偏瘦,肩膀的骨頭硌著衣服布料,鋒利得能劃傷人。

伊野擰起?眉心:“真冇事?我看你都快暈過?去?了。”

“冇事。”這?人好像固執得異常。

他掙開手企圖站起?來,但冇兩?下又摔回去?,被伊野匆匆抱住。他冇有在意自己被弄臟的衣服,摁著少年坐好:“我送你去?醫院,你叫什麼名字?父母在哪?”

少年抿緊嘴唇一字不吭。

伊野心想他說不定是和?家裡人吵架了,離家出走?,結果碰巧遇上那群小混混。畢竟這?麼好看的金髮,看起?來應該也是個被照顧著的小屁孩。

但無論他怎麼問,對方都不說,倔得跟頭驢一樣。

雨越來越大了,兩?個人坐在馬路邊上,被小小的藍色雨傘隔出一塊靜謐的狹窄世界。

伊野被他的沉默弄得有些?心累,低低歎了聲,又看他臉上臟得不像話,於是抬起?袖子給他擦臉。少年一怔,立馬躲開。

“躲什麼躲。”伊野故意壓低聲音,兩?指捏住的下巴掰回來,用白而?整潔的襯衫袖子擦乾淨。

但隻擦了下半張臉,就被少年握住手。他隔著發間凝望青年,看著那雙漂亮到不可思議的眼睛,覺得很迷茫。

“你為什麼……幫我?”

伊野勾唇笑:“這?個問題有意思,我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說我為什麼幫你?”

“……”少年臉色繃得很緊。

湊近了看,伊野才發現他的眼珠是湛藍大海的顏色,訝異一聲:“你是混血嗎?眼睛還挺好看的。”

“那群人揍我,就因為我的眼睛。”

要死,一句話踩到雷區。

伊野倒吸一口涼氣,捋起?袖子:“那是他們審美不好,我比他們大,你要相信大人的審美。”

剛滿18歲不久的大人·伊野,如是說道。

少年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也不知道這?話聽進去?冇有。

“你父母在哪,我送你回去?。”

少年淡聲:“都死了。”

……怎麼又是一個雷區?!

“那,那你家在什麼位置,還有其他人嗎?”

“冇有。隻剩我一個,冇有家。”

伊野徹底敗下陣來。

他還是彆說話了,怎麼能一句話一個雷區啊。

“你……”少年默默開口,“能不能再摸摸我?”

“啊?”伊野微微張大嘴。

“你的手,很熱。”

這?小子是冷了吧。伊野看向自己身上,他自己也就隻穿了件襯衫,冇拿外套。早知道就帶出來了。把手貼到少年臉上,摸著是真冷,跟冰碴子似的:“我外套在排練室裡,過?會兒我去?拿來給你穿吧。”

少年還是搖頭。

“那你有去?的地方嗎?”伊野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好在這?下少年終於點頭了。有去?處就好,不然伊野要送他去?的就不是醫院是警察局了。

“身上有冇有哪裡疼?我看那些?人踹你挺狠的,還是送你去?趟醫院吧。或者去?我們學校的醫務室也行。”

少年忽視過?他的問題,直勾勾盯著他:“你是,這?裡的學生?”

“對啊。”他笑眯眼,“我叫伊野·蘭利,要是下回再出這?種事,你來這?找我,我幫你解決。話說真的不用送你去?醫院嗎?”

少年堅定地搖頭。

“好吧……我得回學校了,出來太久班主任該逮我了。你…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

看他這?麼堅持不讓自己送,伊野也不再執著。但思索片刻,他忽而?握住少年的手,把傘塞進他手心裡,“下雨了,要記得撐傘,這?把就送給你吧。”

說完朝少年揮揮手,修長利落的身影縮起?肩膀直接衝進雨裡。後來放學時,伊野也曾拿著外套回到那條街上,可那之後卻?再也冇有見過?少年。

這?段記憶被他塵封了起?來,從未再記起?。可當少年臟兮兮的臉和?白川逐漸重合上時,伊野感到一股莫大的匪夷所思。

所以白川……就是那個少年?他是為了自己纔來到這?裡的嗎?

“太扯了……”他兩?手捂著臉,聲音發悶。

可偏偏又好像是真的。

想明白一切的原委,伊野徹底睡不著覺了,很想跑到隔壁抓起?白川,質問他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就因為一把傘來找自己。

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伊野坐不住了。他推開門?衝到白川房間門?前?,但手又懸著遲遲敲不下去?。就算見到白川,他應該怎麼問,這?事捅破了好像會更難處理。可他們之間,總要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

閉了閉眼,伊野下定決心。

哢嚓。

還冇碰到門?板,門?忽然自己開了。

隨後一隻手把他抓進去?。

黑漆漆的空間裡,伊野被白川壓在門?板上。少年高大的身形抵在他跟前?,頭低下來,壓在他脖子上,溫熱濡濕的一片。

伊野聽到他破防了一般,卑微地哀求:“可不可以……彆不理我。”

貴族男校IF⑥ 流浪狗和主人。……

少年的皮膚和眼淚一樣溫度都很高, 燙得伊野無所適從?。

明明是自己一直被?耍弄著,他怎麼有臉先哭呢?無奈地想。伊野抬手推他。第一下?冇推動,第二下?白川反而伸手抱緊自己的腰, 跟得寸進尺的小狗一樣。

“我數三聲,不鬆手你?就完了。三, 二, 一。”

白川猶豫片刻,快速鬆手。

他抿緊嘴唇,微微站直身體,亂糟糟的頭髮遮著臉。

“滾開。”伊野語氣聽起?來並不好。

白川知?道伊野是真的生氣了,隻能聽話地往後?退, 目光透過發間看向?伊野, 瞥見他在昏暗中冷淡精緻的眉眼。濃烈的情感?再度洶湧波動。冇辦法,看到這張臉, 他冇辦法不心動,於是呼吸忍不住加快了,努力?剋製著垂下?頭, 低低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你?來這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伊野環著胳膊靠住門板,臉色平靜, “最後?一次主動攤牌的機會, 彆裝傻。”

他沉默良久, 低聲:“……你?真的…記不起?我嗎?”

嘴角努力?下?壓,伊野故意做出一副煩躁到極點的表情:“我該記起?什麼?白川, 我跟你?以前從?來冇見過吧。要是真在哪裡見過你?就直說?, 彆跟我拐彎子當謎語人。”

“你?真的挺煩人的。”

“……”

“不說?我就走了。”

伊野握住門把手出去。

嘭!陡然被?人從?背後?抱住,少年堅硬的胸膛擠壓上來,一手包裹著伊野的手牢牢扣在門把上, 另一手勾緊腰。

“你?怎麼能忘了我!”他聲音急促沙啞,“我提醒了你?那麼多次,那麼多次…你?卻一點都記不住我,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地…徹底忘了我。”

一直以來平靜冷漠的麵?具,在這一刻皸裂殆儘。

被?無數次拋棄、打罵後?的少年,總以為來到這裡,青年也許就會認出他。所以他想儘辦法努力?讀書,入選資助名單,提前巧遇蘭利先生,一步步引導他選中自己。

哪怕青年身邊圍著那麼多人,眾星捧月、光芒萬丈,可白川還是做著可笑的夢,以為隻要自己不斷地一次次重現當年的場景,伊野就總能記起?來。他愚蠢又自信地想,自己對青年不是那麼可有可無的東西,在青年心裡,也許也有那麼一點微弱的重量。

可事實上,他根本就不重要。

他是一根羽毛,青年不要就丟了,也是一條流浪狗,可憐的時?候被?撫摸頭頂。不是家犬,冇有狗牌,就總還要出去流浪。可他不想再流浪了,被?拴住也好,打上烙印也好,他都想陪在青年身邊。

“但你?卻把我忘了,一乾二淨。”

“伊野,你?真的想不起?來嗎,兩年在一級中學?的校外,大雨,圍毆,一個?金髮的少年。”白川不死心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真的想不起?來嗎。”

伊野麵?色淡淡:“嗯。”

“伊野……”

明明該恨,可白川隻能深深低下?頭,被?一股莫大的悲哀感?籠罩。他設置的蹩腳計劃就這樣輸了,輸得無比難看。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兩年前。”

遇見伊野以前,白川的世界幾乎被?苦痛籠罩。

他是豪門的私生子,母親是普通人,用那些豪門貴族的話來說?,就是血統不純,所以出生後?就和母親被?關在了私人彆墅裡。

直到五歲,他眼睜睜看著母親病死。第二天,那棟冷冷清清的彆墅裡就來了很多人,他們帶走母親的屍體,要送去火化。小小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赤著腳追上去,雙腳在滿是冰棱的雪地裡被?紮得鮮血模糊。

但他不知?疲倦地一直追,一直追,後?來被?傭人們打暈了,再醒來時?,人已經?被?丟在了福利院的門口。

他知?道自己被?拋棄了,於是呆呆地坐在福利院門前的台階上,抱著膝蓋,麻木空洞的眼睛望著地麵?,看遠處一直流浪狗縮在牆角裡瑟瑟發抖。心想,等這隻狗死的時?候,他大概也會死吧。

福利院的孩子對他並不好,生性敏感?的小孩大都害怕異類。而他的外貌、性格,很容易就成了他們群起?圍攻的對象。可那時?的白川幾乎不會覺得有多委屈,好像自從?母親死後?他被?丟掉那一刻起?,這個?叫白川的小孩的靈魂,就已經?死掉了大半。

他麻木不仁地活著,就連福利院的院長有時?候都害怕他,在背後?偷偷地說?他這種孩子長大了也會扭曲,準備送他去看心理醫生。

而白川依舊冇有反應。

一直到那場大雨,他被?其他孩子和附近的同齡人圍毆。半個?身體躺在泥濘的雨泊裡時?,白川睜著無機質的一雙眼睛,心想,就這樣死了也挺好的。

再然後?,他聽到了一道清冽的聲音。

像黑白畫上不小心潑灑的紅色顏料,以一種直白而利落的形式,撕扯開他的世界,倒灌了進來。

孩子們被?少年趕跑了。

白川轉動著僵硬的眼珠,看向?那張白皙的臉。下?一秒,被?溫暖的手掌撫摸。

柔暖而溫情的一隻手,陡然讓白川鼻子一酸,忍不住想要流出眼淚來。自從?母親死後?,他已經?很久冇有感?受到這種情緒。心理很茫然,抿緊唇想要逃跑,可在差點摔倒時?又被?少年抱住。

那股溫柔的熱意更?分明瞭。

他撲在少年懷裡,聞著他身上馥鬱清爽的香氣,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還能聽見噗通,噗通,格外有力?的心跳聲。白川身體繃得僵硬,手指抓得很緊很緊,幾乎到了微微顫抖的程度。

好想……再被?他碰一次。

“你?……能不能再摸摸我?”

他啞聲懇求地說?出了這句話,連自己都感?到驚愕。

他問了少年的名字,知?道他叫伊野,就在這間學?校裡讀書。往後?的每一天,他都會抱著藍傘偷偷來到這裡,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凝望青年光鮮亮麗的身影。可是第二年,他聽人說?少年要轉學?去伊芙學?院。那裡不再是白川可以輕易前往的地方?,他必須想儘一切辦法讓自己成資助生裡的一員。

再之後?,他終於來到這裡。

這些過往從?白川的口裡說?出,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他是懷揣著噁心的心思纔來到這裡,知?道這些的伊野,對自己恐怕隻會剩下?厭煩和噁心吧。說?不準明天,自己就會從?這裡被?趕出這裡。

伊野揉了揉眉心,歎氣,“你?早這樣說?出來不就好了。”

白川猛然抬頭。

“我身邊朋友是不少,但也不至於記性差到都這樣了還想不起?來。那把雨傘是我從?路邊小賣店隨手買的,好像才十來塊錢吧,質量差得要死,也虧你?能儲存到現在。”伊野覺得白川這人真是神奇,接著想到什麼,突然問他,“你?不會這兩年都故意不買傘,然後?這把又塞在包裡不肯用吧?”

“我……”

“我問什麼你?就回答什麼,不然我還會生氣,知?道嗎?”伊野挑眉。

白川如實回答:“下?雨的時?候,會用其他傘。”

“也就是說?淋雨真是故意裝給我看的?發燒也是?”

“提前用冷水洗過澡,確認發燒纔出去。”

伊野氣笑了,抬手敲敲他的額頭:“為了演戲給我看連自己的健康都不要了,真燒傻我就讓克文老爹把你?丟回去,我家可不養故意自殘的傻子。”

白川剛要道歉,話還冇說?出口倏而錯愕地看向?他。伊野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會把自己趕出去嗎?他不生氣嗎?

“先彆說?話,過去。”

伊野推了把白川的肩膀,讓他坐到床邊,居高臨下?望著那張臉,“你?真的喜歡我?”

白川點頭,冇有一絲遲疑。

伊野摩挲著下?巴,之前還冇想法,但聽完這些後?突然在心裡在考慮起?一件事。

布什·梅華要是不提,他其實還冇什麼念頭,但開了這個?頭,他確實很好奇談戀愛是什麼滋味。至於對象,學?院裡那群人果斷Pass,跟背景太複雜或者太強勢的人談起?來,總覺得麻煩多多。白川的背景就乾淨不少,而且那個?接吻他確實有點舒服,雖然很不好意思承認,但這是主觀事實。

隻是又存在一個?問題——克文老爹。

被?發現,克文老爹會罵死他。

分手了,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又會很尷尬,隨後?克文老爹發現,還是會罵死他。

猶豫半天,伊野嘖聲:“……要不還是算了?”

白川以為伊野在考慮把自己趕出去的事,當即握緊他的手:“不可以!”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白川啞聲,“我當然知?道。”

我怎麼感?覺你?不知?道呢……伊野心裡默默吐槽。他長長呼了口氣:“那這樣吧,一個?月時?限,我主要是好奇,所以想體驗一下?,不過一個?月之後?我們就迴歸和平,咱倆還跟之前一樣,橋歸橋路歸路,不能被?克文老爹發現,知?道嗎?”

“一個?月,時?限?”

白川呼吸一沉。他是想一個?月後?就把自己趕出去嗎?

“冇聽明白?”伊野看他的表情就猜知?道了,咳嗽兩聲,摸著微微發紅的耳根說?,“就是那個?…談戀愛你?知?道吧?都怪布什·梅華,他不提我還冇想法……一定是上學?太無聊了。”

白川冇有說?話。

伊野後?知?後?覺地想,這事真tm的尷尬,他為什麼要突然腦抽說?這些?!

抽開白川的手:“算了還是當我冇說?過,果然這事怎麼想怎麼奇怪。”

話音剛落,一股極大的力?氣突然把自己往後?拽。震耳欲聾的摩擦聲響過,等伊野反應過來時?,自己被?白川壓在床上,那雙湛藍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幽冷的光。

他呼吸都在抖,分不清是因為興奮還是害怕:“是因為太討厭我了……所以想故意說?這些話玩弄我嗎?”

伊野皺眉:“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哦…你?說?之前的事,你?道歉了我還計較什麼。”

“可是…”白川要被?這個?突如其然的好訊息衝昏頭腦了,怎麼也不敢相信居然是真的。手指青筋差點爆開,強忍著情緒起?伏道,“我以為,你?會厭惡我,趕我出去。”

“以你?的性格,趕你?出去有用嗎?”

伊野毫不懷疑,現在把他趕出去,以後?說?不定還會想儘其他方?法接近自己。

“可你?為什麼會願意和我……”不等伊野張口回答,白川話鋒一轉,“彆說?,還是不要說?了,不管什麼原因都好,我都接受。”一個?月時?限還是多久都無所謂,他總有辦法把時?間拖到一輩子。

“所以,我們現在就算談了?”

伊野深思了會兒,冇什麼實感?,確認談了和之前似乎毫無區彆,感?覺還有點草率?要不明天再去問問布什·梅華,他好像深有研究的樣子。

推推白川的肩膀,伊野覺得無聊了,“起?來,我要回去睡覺了,剩下?的明天再說?吧。”

白川冇動。

伊野仰起?頭,忽然有淚水滴落在臉上。

他微微發愣,看見白川眼底洶湧濃烈的情感?,像要具象化成一片汪洋大海將他包裹。

下?意識伸手摸向?他的臉,“你?至於……這麼感?動嗎…”

“伊野。”白川喃喃重複,“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心臟突然變快了。

伊野喉結微微滾動,開始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生根發芽。

“可以接吻嗎?”他聽到白川在問自己。

伊野本能地嗯了聲,唇瓣被?人吻住。

茁壯高挑的少年籠在他身上,唇瓣貼著唇瓣,緩慢摩擦,引出濕熱的呼吸交換。這次的吻和之前不一樣,充滿了調情的意思,讓伊野忽然真實地感?覺到,他好像開始和白川談戀愛了。

但過於親密的接觸讓他害臊得頭皮發麻,臉頰紅透了,細長的手指抓皺床單,嘴裡發出小貓似的嗚咽。

“白川……嗯…”

趁他張嘴說?話的空隙,白川陡然加深了這個?吻。他伏在青年身上,曲起?一條腿擠進去,大手叩著青年的後?腦,吻得難捨難分。

生理反應遠比想象中來得更?快,親了冇幾下?伊野就受不了,縮著腿往後?躲,被?白川逼近床頭的角落裡。

“舒服嗎,伊野少爺。”

伊野羞憤欲死:“你?會不會變得有點太快了,剛剛還哭著求我原諒的人呢!”

“不知?道。”

白川淡聲,低頭吻上他的鎖骨,模糊道:“但服侍男朋友,比什麼都重要。上次就想幫你?,被?你?拒絕了,這次呢?”

他的目光落在某處,伊野當即夾起?腿,但兩隻膝蓋被?叩住。

“會舒服的…”白川喘了下?,在他耳邊低聲,“相信我。”

……

於是那個?晚上,伊野望著將近天亮的窗外,顫顫巍巍地趴在枕頭上,欲哭無淚地想:

他到底是養了一條流浪狗,還是被?吸精氣的鬼纏上了啊……

…………

幾天後?。

伊芙學?院裡傳出一則小道訊息,據說?全校停電的那天,有人在某個?空教室裡偷偷撞見了一對情侶。

黑髮青年穿著運動衣,到膝蓋的短褲露出半截白皙筆直的小腿,兩腿分得很開,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他被?一個?製服整齊的男生壓在課桌上親。

親吻的水聲曖昧色.情,隱約能聽見青年嗚咽的求饒,模模糊糊地說?著什麼“彆在這裡……回家再…”

但隨後?打斷青年聲音的,是又一聲短促的低吟。

至於那天在空教室裡具體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

而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說?不準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反穿末世惡搞番① 眾人穿越末世遇小野……

一個非常不幸的訊息:

凱撒他?, 穿越了。

他?站在雪地裡,左手是廢墟,右手也是廢墟, 臉色難看至極。

至於他?為什麼懷疑自己?是穿越而不是吃了伊野給的菌子產生幻覺,還要?從五分鐘前說起。

五分鐘前奧德利亞家族收到?一個快遞, 指名道姓需要?由他?本人親自簽收。快遞箱裡是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上麵?貼著“末世三日遊”幾個大字的紙條。

當時凱撒正忙著計劃如何誆騙伊野參加奧德裡亞家族的新年晚宴,絲毫冇細想這幾個字的深意,一邊敲著螢幕一邊打?開?。結果突然一團黑霧飄出來,再一睜眼,他?就?來到?了這裡。

詭異。

十分詭異。

這樣荒蕪破敗的廢墟城市, 他?隻在模擬戰場和藍花星裡見過。

朱麗葉小公主的漫畫裡經常出現的“穿越”橋段, 凱撒為了學?習追人之術曾偷偷借來幾本看過,但?冇想到?這種橋段居然出現在自己?身上?

開?什麼玩笑!他?還冇等到?白川死和邀請伊野參加晚宴呢!!

凱撒煩躁地皺緊眉頭, 金眸死死盯著自己?的雙腳,努力思考怎麼才能回去。

四周都是廢墟,看起來是深冬, 雪蓋了厚厚一層。

那個紙條上寫著什麼……末世?末世是什麼時代?

正在凱撒百思不得其解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沙沙的模糊聲。他?瞬間回神, 升起戒備之意, 手摸向腰間才發現自己?冇帶配槍, 臉上的不悅更?濃了,隻好從地上撿起根生鏽的鐵棍握在手裡。

聲音是從幾個鐵皮油桶後麵?傳來的, 像是壓抑的怒號聲, 聽起來格外?滲人。凱撒一步步靠近,突然間一道黑影從油桶後衝出來,臉孔腐敗露出大塊白骨, 四肢折成詭異的姿勢,滿口綠色唾液噴灑。他?瞳孔一縮,反應極快抽起鐵棍還擊!

與此同時,一顆子彈從臉頰擦過,直接射爆怪物的頭顱。

什麼人?!

凱撒當即轉身往後看,看到?了張熟悉的臉,腦袋一空白:“林佩?您怎麼也在這裡?”

來人長著和林佩一模一樣的臉,身形相似,就?連慣有的冷肅神態也毫無差彆。但?很快凱撒就?注意到?了異樣,林佩身上穿著的這身墨綠色軍裝,他?從來冇見過。

男人平靜地從他?的先驅軍團製服上掃過,沉聲:“冇見過的軍徽。”朝旁邊的士兵下指令,“抓住,帶回去審訊。”

凱撒:“?!”

他?迅速用鐵棍隔開?撲上來的士兵,鐵棍如利刃,劃破空氣時傳來鋒利的撕裂響。動作利落精準,加之肌肉強度凶悍,每一棍打?在人身上都能硬生生砸碎骨頭,就?算是十幾名軍人聯手都無法靠近他?半分。

這個人的攻擊姿勢……

男人微眯起雙目,摘掉皮質手套,準備親自上陣。

然而下一秒,一道藍色電光忽然閃過,電流針正中凱撒的大腿,他?身體猛地一抽搐,連反抗的動作都冇了,被巨大電流擊暈,身體如巨山坍塌般轟隆砸向地麵?。

軍人趕緊上前銬住他?的雙手,把人鎖住。

男人麵?色平靜無波,看向凱撒身後。四五米外?,一名黑髮青年笑嗬嗬地站著。

“怎麼來了?”連語氣都不自覺柔和了些。

黑髮青年一手懷裡抱著紅紅綠綠的裝飾品,頭上還夾著個小型紅燈籠的髮夾,另一手空出來握著電.擊.槍。把槍收好,他?慢悠悠走?近,“我?剛剛去倉庫領過年的東西,正好路過,聽這有動靜所?以來看一眼。”

餘光掃了眼地上的男人,表情詫異:“喲,怎麼還是個紅頭髮的非主流。”抬起鋥亮精緻的皮靴踢了踢地上那人的大腿,“這紅毛什麼情況?”

“有人發現附近喪屍出冇,我?們來清理,恰好碰到?。”

“哦~”

他?饒有興味地勾唇,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凱撒的衣服,“這軍裝還挺好看的,以前冇見過啊,不會是其他?聯盟的人吧?”

喪屍全球性的大範圍肆虐後,原本的社會秩序陷入了崩潰,政府垮塌規則重?定,人們為了自保和奪取有限的資源,逐漸形成了各種針鋒相對的勢力聯盟。他?們所?在的聯盟名為“烏托邦”,是所?有聯盟中最為強大的存在。

不過能成為最強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男人低頭看向正在把玩紅髮的人。

是眼前這個青年。

“彆碰了。”男人把他拉起來,給擦乾淨手,“來路不明的人很臟。”

易野眼睛笑得彎彎的:“你這人潔癖還是那麼嚴重?。這紅毛髮質不錯,不像是逃難的,其他?聯盟應該也不會傻到派一個長相那麼紮眼的人溜進來。”

“我?知道,會注意的。”

男人清楚易野話裡的意思,是在提醒他小心。近來軍部內紛爭混亂,他?作為一把手,在這個位置上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這些事他?自己?會處理,不希望易野多費心。男人看向青年發間戴著的髮夾,轉開話題:“這也是倉庫領的?”

“這個啊。”易野拿下來,二話不說夾到?男人頭上,“剛幫一個女生搬東西,她送我?的。但?我?戴著不怎麼好看,給你吧。”往上提了提懷裡的東西:“我?先回一區了,還得盯著他?們把台子搭好,不好好監工,那群老頭又得挨個批評教育我?。”

“我?送你回去。”男人頂著可可愛愛的小燈籠髮飾,沉聲道。

“不用,冇幾步路,再說我?還帶著槍呢。”

易野擺擺手,背影揚長而去。

目送他?走?遠,男人拿下頭髮的髮夾,在身後一眾士兵的忍笑裡,放到?胸前的口袋內。

“繼續任務。”

眾人:“……是!”

……

檢查過周圍一圈,確認冇有喪屍遺留後,眾人回到?軍部。那名紅頭髮的異端被關進了地下監獄,這裡一般用來關押審訊犯錯的士兵,人數稀少,不過今天?還算幸運,那紅毛有個同樣非主流的鄰居作伴。

凱撒醒過來時,第一反應是渾身痠痛,尤其被電.擊.槍擊中的大腿處,又麻又疼。

他?撐著身體勉強坐起來,看到?大腿布料上滲出的一點血漬,暗罵了幾句臟話,揉著眉心看向四周。比被電.擊更?令人惱火的,是他?居然被那群人關進了該死的監獄裡。

“靠!”

眉骨沉悶地壓低,凱撒用快捏碎骨頭的力道揉著太陽穴,餘光往隔壁掃了一眼。

“……”

停頓三秒,視線挪回去。

隔壁那個金頭髮的,看著怎麼那麼像——

“尤金?”

後者麵?無表情地轉回臉,扯嘴陰沉地冷笑一聲。

凱撒錯愕到?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最後茫然道:“你怎麼也在這兒?!”

“少管彆人的閒事。”尤金不想跟他?說多一個字,手指捏得哢哢作響,殺人慾望正處於最濃烈的時刻,手裡要?是有火,當場就?要?燒了這監獄裡的所?有人全部挫骨揚灰。

凱撒很快就?回過味來:“你也收到?盒子了?”

“……你也是?”

凱撒還算運氣好,打?開?盒子後穿越的地點是在空地上。

尤金可能是上輩子欠的血債太多,倒黴透頂,穿越的地點好死不死就?在監獄裡。不光他?無語,就?連看守監獄的士兵都滿臉震驚,頭一次見到?這麼不請自來的勞改犯,彆人是甕中捉鱉,他?是鱉自己?閃現回甕裡。

可他?們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太過積極的勞改犯”,索性就?先關在監獄裡,想著等江首長和易野指揮官來了再做判斷。

“現在怎麼辦?”凱撒可冇想在這裡繼續關下去,他?晃了晃牢門,堅不可摧,門外?的士兵又有武器防身,硬闖出去成功概率很低。左思右想,凱撒想到?那個和林佩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你見到?和林佩長得一樣的那個人了嗎?”

尤金掀起眼皮看他?:“誰?”

“這群士兵的長官,我?在外?麵?見過他?,和林佩長一個冷臉。”

尤金認真坐起來:“你覺得我?們來這,和他?有關係?”

現在他?們兩個都穿越到?這裡,說明概率不是唯一,收到?盒子的也許還有白川、布什·梅華……如果林佩也在這裡,他?們就?有辦發出去了。

可問題是,林佩真的在這裡嗎?

……

“易野哥哥回來啦!”

“啊啊啊啊易野哥哥!!”

“我?的糖果,糖果!”

易野剛走?進一區大門,就?被一群小孩子團團圍住,堵得前進不了半步。他?懷裡還抱著滿滿噹噹的東西,怕掉下去砸到?孩子們臉上,小心抱穩,一邊道:“彆擠彆擠。”

基地內的小孩,很多從出生起就?冇有出去過。隻有他?們這些士兵可以離開?本區域去其他?地方,所?以易野每次出去,回來都會給他?們帶各種小東西。剛好快過年了,所?以這次易野答應給他?們帶糖果回來。不過倉庫裡的糖果不多,翻了半天?也隻有一些玉米糖。

他?空出手,從兜裡撈出一把玉米糖:“每人兩顆不準多拿,誰多拿了我?就?把他?掛到?樹上打?屁股,知道嗎?”

“知——道——啦——”

小孩們張著參差不齊的牙,整整齊齊道。

把糖果分乾淨,易野抬手拍了拍其中一個小男孩的腦袋:“快回家。”

小孩們寶貝一樣地握緊糖,非常聽青年的話,一聲令下當即三三兩兩快步跑回家。跑遠到?十幾米開?外?,還不忘記和易野揮手告彆。

“這群小屁孩。”易野搖頭失笑。

“小野儂回來啦。”

旁邊傳來一道聲音,易野轉過頭:“趙阿姨?你不是前兩天?發燒了,身體還好嗎?”

“早就?退燒了。”趙阿姨穿著花花綠綠的棉襖,懷裡抱著個暖水袋,湊過來看他?懷裡的東西,“這是要?弄啥啊,咱今年過年有活動嗎?”

“有吧,不過具體還冇定下。”

易野想到?這就?有些頭痛。

上個月他?出任務,稍微不守規矩了那麼一點,於是被軍部幾位老司令聯合批評,寫了千字檢討還不夠,還暫時罷免他?的職位讓他?滾回一區當保安,順帶負責設計基地裡的新年彙演。

理由嘛,說的很好聽。喪屍入侵後,大家一直過得很戰戰兢兢,逢年過節也總是懸著一顆害怕的心,生怕下一秒喪屍就?突破圍牆攻進來。可年要?有年味,雖然不能放煙花爆竹,在基地裡搞搞活動熱絡一下氣氛還是很有必要?的。但?最近大家都忙,正處於罷免其間的易野,順利成章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易野嗬嗬笑。

又不給他?批經費,去倉庫跟管理員商量了半天?就?給這麼點東西,還想讓他?搞新年彙演,索性大家頂著寒風暴雪在台上跳廣場舞算了。

“冇事趙阿姨,我?會弄好的。”

“曉得曉得,小野你乾什麼我?都放心。”趙阿姨拍拍他?的肩膀,眼珠亮亮的,笑道,“對了,小野你過完年就?21了吧?有冇有想過找女朋友啊,趙阿姨有個朋友的女兒,彆提長得多漂亮乾淨了,叫李禮,你還記得伐。就?兩年前,還是你把她跟她媽媽從外?麵?救回來的呢。要?是有空,跟人家去見一麵?,人家一直想當麵?跟你道謝謝的。”

得,又來了。

易野心有所?感,突然捂住肚子:“哎呀!趙阿姨我?突然肚子好痛啊,可能躥稀了,就?先不聊了不聊了!”

說完立馬拔腿就?跑,下一秒衣領被揪住,對上趙阿姨客客氣氣的笑臉。

“少跟我?裝,你哪回不是用這個藉口。一區裡多少小夥子小姑娘都是我?給介紹的對象,現在哪個處得不好呀,趙阿姨又不會害你。你個乾乾淨淨的小男生,整天?跟那群大老爺們混在一塊,不嫌臭啊,還是女朋友好,女朋友多溫柔呀。”

易野笑比哭還難看:“趙阿姨您就?繞了我?吧。”

“你這臭小子,唉!”趙阿姨重?重?歎一口氣,隨即想起什麼猛地湊過來,“你不會是……”

“啥?”

“……”趙阿姨麵?色複雜,“小野,要?是你喜歡男人,也可以跟趙阿姨說,我?這裡也是有人選的。彆擔心,都末世了趙阿姨不是那麼古板保守的人,愛情嘛,當然要?真愛至上。”

易野:“。。。”

“我?的趙阿姨呦,”易野哭笑不得靠向趙阿姨的肩膀,眨著漆亮的黑色眼睛,“您看我?還這麼年輕,那麼早談戀愛乾嘛,等明年過完再說,明年一定。”

“明年明年明年,你小子哪來那麼多明年,再過一年你就?22了!”

“哎呀到?時候我?肯定談,22歲談戀愛也不遲呀,我?這不是還得攢老婆本嘛。”

易野彎起嘴角,衝趙阿姨笑得熠熠生輝。

“……好吧好吧。”這小子就?會用笑糊弄人。趙阿姨哼一聲,“回去忙你的吧。”

“得嘞!”易野立馬起身。

“哦對,”趙阿姨一拍腦袋又想起來,“剛剛江首長去你家找你了,看起來挺嚴肅的呢,估計找你有急事。”

“他?回來這麼快?”易野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一時冇琢磨出來,“放心吧,他?那臉一直都很嚴肅。行了我?先回去了。”

易野住在一區最西邊的小矮房裡,占地不大,更?像是集裝箱似的房子。按理以他?的身份,其實應該住到?軍部中央的洋房裡去,但?易野習慣了住小家,也怕住到?軍部天?天?被人盯著,還是在一區舒服。

他?哼著小兔子乖乖的曲兒,大搖大擺回家,一路上跟不少人問了好。到?了家門口,嘴裡咬著根路上順來的棒棒糖,一手拿東西,一手推門。

門是開?著的,一進屋就?衝裡麵?喊:“江獨明,來幫我?拿東西。”

屋裡半天?才傳出腳步聲。

易野換上拖鞋,餘光隨便瞟了眼,看到?江獨明那張熟悉的臉,哼唧道:“有點餓了,晚上吃什麼?”

對方默不作聲,從他?手裡把東西接過去。

易野冇多想,進廁所?洗乾淨手消完毒,出來時才發現江獨明有哪裡變了。

“你怎麼換了身衣服?”他?歪頭,“冇見你穿過。”

江獨明穿著居家的黑色長袖長褲,很簡約,但?他?身材好,就?算是寬鬆的衣服往身上一掛,也跟衣架子似的,寬肩窄腰長手長腿。易野伸手揉揉布料,還挺舒服,可大冬天?穿這點衣服不冷嗎?

“伊,野?”

“嗯?”江獨明看他?的表情有點奇怪,易野不解,“江獨明,你怎麼了?”

他?沉默半晌,反問:“你叫我?什麼?”

“江獨明啊。”

江獨明不說話了,沉悶的臉上流露出一種莫名的氣質。易野有印象,他?曾在隔壁區的,眼睜睜看著老婆出軌的丈夫臉上見過這種表情,那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怨夫感。

但?江獨明這人,喜怒哀樂的表情都差不多,怎麼可能是怨夫。

易野拍拍他?的肩膀:“彆愣啊,幫我?把東西放到?儲藏間去。”

“……”

江獨明莫名其妙地歎了口氣,聲音很輕:“我?和他?,看來在你眼中真的很像。”

他?轉身往廚房裡走?,對一切都接受得很快:“晚上想吃什麼?我?去做。”

反穿末世惡搞番② 眾人監獄大集合。……

易野覺得今天的江獨明?有點奇怪, 進廚房找不到?鍋碗瓢盆的位置不說,還?莫名其妙地問他一些問題。譬如他的年齡,他和江獨明?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相處了多久,關係進展到?哪一程度。

易野一頭霧水, 前麵他勉強理?解, 關係進展是什麼?他倆是多麼鐵的好哥們,江獨明?自?己心裡不清楚嗎?這傢夥該不會外麵有彆?的好兄弟了來試探他的吧?

“不是指這個。”男人擦乾手?裡的水,將菜端到?桌上?,安置碗筷後,目光從青年身上?掃過。

“那是什麼?”

對上?青年滿臉困惑的天真表情, 男人壓下自?己並不願意承認的那點嫉妒和不愉悅, 平靜道:“不,冇什麼。”

站在易野麵前的這個男人, 很顯然,並不是江獨明?,而是和凱撒、尤金一樣意外穿越的林佩。

但相比於那兩人, 林佩的反應要鎮定很多。

他是先驅軍團的指揮官,所經曆過的詭譎事件數不數勝, 來到?這裡後隻花費了很短的時間就?大概清楚了這裡的環境和情況。隻是見到?伊野, 這件事還?是在他的預料之外。可眼前的伊野又不完全是伊野, 看起來,像是更天真時期的青年。

與?蟲族大戰時, 他和伊野在先驅號上?聊過, 那時林佩就?隱隱覺得伊野的過往並不像他的履曆那麼單純,可因為冇有線索無從查起。如果他穿越到?這裡並不是一場夢……那或許這裡,就?是伊野在履曆上?未曾對任何人坦言過的空白區。

很神奇, 但接受起來並不困難。

林佩對這個青年抱有很高程度的好感和欣賞,無論是作為前輩還?是其他身份,他都很樂於見到?這個青年的過去,來到?這裡,看看他以前到?底是什麼樣子。對林佩來說,不失為一次有意義的旅行。

如果不是以“江獨明?”的身份的話。

“吃飯吧。”

碗筷放置好,林佩坐下,看著?青年用餐。他去帝明?軍校任教官時,教過伊野一段時間,偶爾也會在食堂裡碰見他。青年養成了良好的不挑食習慣,不管多難吃的菜總能吃得乾乾淨淨,看來就?是在這裡養成的。

腮幫子鼓起,咀嚼的速度偏快。喜歡吃肉,所以肉類的菜會放到?最後吃,不那麼喜歡吃菠菜和香菇,所以會囫圇吞棗地嚥下去。

林佩微微眯眼,沉聲?:“吃慢點,會嗆到?。”

“噢…”

易野放慢咀嚼速度,看對方?連筷子都冇動,“你不吃?”

“不餓。”

“又是殺喪屍被噁心得冇胃口了吧。”易野咬著?肉塊含糊道,“都說讓你早點習慣了,以後還?得殺一輩子喪屍呢。”

林佩不著?痕跡地深吸口氣:“咀嚼的時候不要說話。”

“……”一咕嚕把肉塊用力嚥下去,易野不滿,“你知?不知?道你每回這麼說話,真的讓我感覺自?己憑空多出來一個老父親。”

“……”

所以你每次看著?我的時候,想到?的都是江獨明?嗎?

林佩很想這樣直接問出口,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做出這麼魯莽的行為。

他閉了閉眼,調整情緒重歸平淡:“你不會想要我這麼一位老父親。”給伊野夾了一筷子他不愛吃的菜,好像這樣就?是最大的懲罰般,“把蔬菜吃完。”

“好吧好吧好吧。”易野哼聲?,低頭把難吃的菠菜一股腦吃光。

房間裡開著?暖氣,溫度在二十度左右恒溫,所以青年隻穿了件寬鬆的純白棉質長袖。夾菜抬手?時,袖子順著?纖細的胳膊滑下去,露出皮膚幾道縱橫交錯的疤痕。

林佩凝眸看著?那些疤痕,看起來像是很久以前的舊傷,新長出的肉已經趨近皮膚本身的顏色。但這樣密集的傷疤,也足以看得出原來傷得有多嚴重,大概是皮開肉綻,能看見骨頭。

林佩以前冇在伊野身上?見過這些傷。

他的空白區在隱藏了過去的一切時,也將這些傷痕全都抹去,所以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伊野以前經曆過怎樣的苦痛。

伊野這麼年輕的青年,在經曆這些時,該有多疼。

“還?會疼嗎?”

易野一愣,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向手?臂:“這個啊,早就?不疼了。”

“什麼時候傷的?”

“我冇跟你說過嗎?小時候傷的,那時候比較調皮,喜歡跟親戚家的孩子鬨,不小心摔下樓被石頭台階的邊緣劃破的,縫了好幾十針呢。”

“隻是鬨?”

易野啞然兩秒,就?知?道自?己騙不過他,撇嘴:“好吧是被推下去的,那胖小子心眼又壞力氣還?大,幸好我福大命大,縫了針後冇多久就活蹦亂跳的,現在拿槍還?穩得一批,整個軍部都冇幾個槍法比我還準的。”青年嘿嘿地笑,眼裡洋溢著?濃烈的得意,絲毫不見這些經曆給他帶來的陰影。

“很棒。”林佩專注地看著青年,“伊野,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行了彆?恭維我了。”他快速吃完最後兩筷子菠菜,看向通訊器,“軍部有人找我,一塊去嗎?”

男人搖頭:“我有其他安排。”

“好吧。”

把碗筷堆進水池裡,易野穿好外套和圍巾。和林佩一塊出去時,發現他還?穿著?那身單薄的長袖長褲,轉身從自?己房間裡取了件綠色的軍大衣給他。

“土是土了點,但這估計是我那兒唯一能給你穿的衣服了,你先拿著?。”

林佩接過衣服,看向大衣袖口磨損的布料,把衣服攥緊,低聲?提醒他:“出去鎖好門。”就?是因為青年出門時連門都冇鎖好,他才能這麼輕易就?進來。

“知?道了。”易野晃晃鑰匙,“這不就?鎖好了嗎。我先走啦。”

他擺手?離開。

林佩站在原地,一路望著?青年在陽光下遠去的背影。

另一個世界裡21歲的伊野,看起來更單純、稚氣,更像是一個年輕人該有的樣子。可他遇見的伊野,總是用看似懶散的笑容糊弄那些會揭開傷疤的過往。兩者的區彆?並不明?顯,但林佩能感覺到?中間一定發生過什麼,纔會讓伊野產生這樣細微的轉變。

可這些被隱藏起來的空白,除了未來的伊野,還?會誰能知?道?

……

“你確定我們要打?扮成這樣?”

“你可以放棄,現在離開。如果你回得去。”

“……看來你對這個世界很熟悉啊,”一聲?陰陽怪氣的微笑,“白川副議長。”

白川正往臉上?塗抹著?泥灰,又把自?己整潔的衣服擰皺,試圖偽裝成剛經曆過激烈戰鬥的痕跡。

布什·梅華站在一旁看著?,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把那麼臟的泥巴往自?己臉上?抹,更彆?說還?要毀了他乾淨的西裝。

白川頭抬也不抬,把自?己弄成狼狽的樣子後,朝不遠處已經斃命的幾隻喪屍走去,他從其中一名喪屍的口袋裡翻出什麼,隨後抓住喪屍的腿,拖屍一樣往前拉,冇多久就?飛速走出五六米遠。

布什·梅華:“……”

他皺緊眉,猶豫地看了眼地上?的泥。潛意識告訴他跟著?白川做不會出錯,但對於臟和模仿白川行為這兩件事,令布什·梅華感到?打?心底裡的想吐。

思?索良久,眼見白川就?快走出二十米開外,冇時間再猶豫,布什·梅華照模照樣把自?己弄得一臉泥水,然後快步拖過一隻喪屍追上?去。

可憐的喪屍,死了之後還?要被殘忍的異世界人類一路拖拽折磨,腦袋撞過埋在雪裡的石頭,黑綠色的腦漿沿著?雪地流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無形中透露出一個大寫的“慘”字。

至於折磨他們的這兩位罪魁禍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還?得從半個小時前說起。

半小時前,白川和布什·梅華分彆?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巧的是他們穿越的地點相隔不遠,所以很快就?彙合了。然而性?格完全不合的兩個人,就?算彙合了也冇商量出什麼好話來。

布什·梅華不熟悉這個世界,也對那些冒出來的怪物?冇有概念,但他看得出來白川認識這些怪物?,否則不會知?道它們的要害在後頸和頭部。

兩個成年男性?拖著?兩具悲催的喪屍屍體在大雪裡遊蕩。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空氣裡似乎傳來了無形的沉痛聲?。

迎著?風雪走了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看到?遠處的高聳建築。

“你怎麼知?道往這裡走有建築?”

白川:“有人跟我說過。”

“誰?”

白川臉色冷淡:“外人不配知?道。”

“外人?”布什·梅華嘴角抽動,“是伊野告訴你的。”

“……”

白川不說話了。

冇多久,他忽然又開口:“有人來了。”

一群士兵打?扮的人持槍朝他們快步走近,冇幾分鐘就?將兩個人團團包圍。布什·梅華眉心微攏,這些人的軍裝他從來冇見過。印象中聯邦的軍裝應該也不長這樣,是獨立自?衛軍嗎?

領頭的士兵滿臉刀疤,一圈方?形黑鬍子:“你們是誰?!哪兒來的!”

布什·梅華看向白川,後者當即鬆開喪屍腿,舉起雙手?:“我們是從林東基地來的,那裡被喪屍攻破了,我們想向烏托邦聯盟尋求幫助。”

“林東基地?”

領頭的看向旁邊,一名士兵小聲?解釋:“頭兒,林東基地在兩個月前確實被攻破了,當時軍部還?因為這件事吵過一架,後來易長官就?被罰寫檢討了。”

他想起來了,“確實有這回事……但你們怎麼證明?自?己是林東基地的人?”

白川拿出先前從喪屍兜裡找到?的徽章:“這是林東基地的標誌。”

領頭的接過去看了眼,發現上?麵確實寫著?“林東”兩個字。林東基地的老大和他們聯盟之前關係不錯,他們基地的人逃難到?這裡,冇道理?丟在外麵不管。不過基地現在人越來越多,軍部已經非常不滿意了,要是再多人……

他擰眉,注意到?兩人身後的喪屍,“這喪屍怎麼回事?”

“我們殺的。”白川道。

“…你們身上?有槍?”

“冇有,徒手?。”

“我靠!那你們身手?不錯啊。”他一臉驚訝,隨後抬手?用力拍了拍就?近的布什·梅華,還?捏了把他的胳膊肌肉。

布什·梅華努力藏住嫌惡的表情,笑容格外僵硬。

“這肌□□格行啊,你倆是練家子吧。”

布什·梅華笑臉麻木:“是練家子,從小訓練的。”

“那就?有辦法了。咱基地人多,但是缺有用的人手?,你倆身手?這麼好,要是冇問題說不定能進軍部。”那他還?能領個功勞呢!大過年的,年終獎有著?落了!

想到?這,男人笑得合不攏嘴,利落抬手?:“行!快把帶他們回去。”

布什·梅華冇想到?白川這招居然真的有用。趁那些士兵在前麵帶路時,他壓低聲?詢問,“你瞭解林東基地?”

白川還?是那張要死不活的冷臉:“不瞭解,有人跟我提過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布什·梅華依舊覺得這個人就?是伊野。但伊野又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他就?猜不出來了。

兩人跟著?士兵們順利進入了基地的第一道門。烏托邦聯盟的總基地共分為七個區域,環形圍繞著?中央的軍部。而在七個區域之外,又分彆?設立了兩道高牆以阻擋喪屍的入侵。

進入第一道門後,兩人進行了抽血檢驗和全身消毒,確認冇有攜帶感染病毒才能夠放行,正式進入基地生活區內。

“過會兒你們就?先跟我到?軍部,我帶你們見見咱的江首長和幾位指揮官,隻要經過他們商榷,同意後你們就?能留在這裡了。”領頭男人邊走邊給他們介紹基地內的佈局,說完看向兩人,“對了,我忘記問了,你倆是親戚嗎?看你們這髮色都五顏六色的,臉長得也不太像我們國?的人,是混血吧。”

布什·梅華眼角抽動:“是外國?人,但我跟旁邊這位不是親戚關係。”

“噢噢,那就?是朋友吧。”

“……”緘默三秒,布什·梅華突然微笑,“我說錯了,我們確實是親戚關係,我是他哥哥的男朋友。”

白川:“……”

男人:“……”

他哥哥的男朋友?這話資訊量怎麼這麼大?!

“你是——”他詫異地指著?布什·梅華,“你,你是gay啊。”話一說出口就?發現這話不是那麼禮貌,趕緊尷尬地笑出聲?找補,“我不是歧視的意思?哈,外國?民風是挺淳樸開放的,能理?解,能理?解。那這麼說來你就?是他哥夫了哈?”

“他不是。”白川涼涼道,“我纔是我哥哥的男朋友。”

……

沉默。

可怕的沉默。

男人兩眼瞪大,驚恐無比。不是,現在年輕人都這麼開放嗎!居然還?兩男侍一男!?他倆這男朋友,這哥哥,到?底得是多牛叉的人物?啊?

“老曹!”一道喊聲?突然拉回男人驚愕的表情。

一中年男人快步跑過來,氣喘籲籲的,“你這有人手?冇,快拉兩個過來給我幫忙!”

“咋了這是?”

“今天牢裡關了倆形跡可疑的非主流,正要拘到?審訊室裡等長官來審問呢。但那兩個玩意兒,一個賽一個力氣凶,跟牛一樣,我這邊四個手?下,硬是摁不住他們兩個人。剛好你回來了,趕緊借我倆人手?。”

“這不巧了嗎?”老曹看向布什·梅華和白川,“就?這倆,我剛剛從外麵領過來的,能徒手?殺喪屍,力氣身手?那好的不止一點。剛好他們想留在這,讓他們幫你唄。”

白川和布什·梅華對視一眼。

那男人摸著?下巴,圍著?倆人繞了一圈,滿意點頭:“這肌肉這體型,是挺牛的啊。來來來,趕緊跟我去幫忙,幫好了,你們留下來也容易。”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倆人順理?成章應下,跟著?那位軍官朝監獄走去。

於是幾分鐘後——

兩人站在牢門前,兩人蹲在牢門裡,牢內牢外四張臉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空氣一時間寂靜得詭異,頭頂彷彿有烏鴉帶著?六個點無情飛過。

四人:“……”

凱撒率先跳出來:“怎麼是你們!!!”

“我們也很想知?道。”布什·梅華視線掃過監獄的兩個被稱為“非主流”的傢夥,笑得前仰後合,“看來他們嘴裡像牛一樣的玩意,就?是你們啊。”

“你敢笑一聲?,我出來就?揍死你!”凱撒用力抓著?鐵欄杆。

“怎麼了你們認識嗎?”男人看他們幾人之間表情不對勁,問道,“該不會你們是一塊……”

“不認識。”

白川拿過桌麵的電.擊.器,毫不猶豫往尤金身上?開了一槍,幸虧尤金早有準備躲得快。

“你想死嗎!”

“我跟你,還?是你死比較快。”白川淡聲?,“非主流。”

這場麵實在太過怪異,男人摳摳鼻子,一時竟然看不懂:“哎算了算了,先把人帶到?審訊室去,長官就?快到?了。”

一陣混亂後,白川和布什·梅華總算押著?兩人進了審訊室。審訊室內共有兩張椅子,凱撒和尤金雙手?雙腳被拷在椅子上?,椅子底部還?連接著?電流裝置,用於電.擊審訊用。

“你們瘋了?我們被審訊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凱撒低聲?質問。

布什·梅華勾唇:“冇有好處,但樂得見你們受苦。”當然,死了更好。

“布什·梅華你這個狗東西!”凱撒用力掙動手?銬,發出咣咣地巨響。

“噓,有人來了。”白川出聲?提醒。

四人皆安靜下來,聽見門外從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停在門前,隨後細微的交談聲?隔著?門響起,一個是他們剛剛見過的軍官,還?有一位,聲?音尤其清冽悅耳。更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都對這個聲?音熟悉無比。

下一秒門被推開,一雙漆亮皮鞋跨過門檻邁進來。

反穿末世惡搞番③ 易野長官審訊大會。……

易野是在幾分鐘前趕到的, 他收到老劉的訊息就立馬過來了,說是軍部抓到兩個可疑人員,讓他來負責審訊。

“什麼時候抓到的?”

黑髮?青年停在審訊室門前, 扯了扯皮質黑色手套,細長?手指摘下圍巾, 遞給旁人, 向老劉問道。

老劉:“就在上午,一個是上午7點?左右自己?出現在監獄內,一個是10點?的時候,江首長?帶人抓回來的。”

“那個紅毛非主流?”易野挑眉,“我?有印象, 另一個呢, 什麼叫突然自己?出現在監獄。”

“那傢夥有點?奇怪,士兵們調過監控, 他不是從?外麵闖進來的,所以我?們也不清楚這個人的來曆和動?機。”老劉有點?擔憂,“長?官, 不然我?陪你進去吧。”

“不用,你們在監控室盯著就行, 有事我?會通知?的。”

整理了下綠色軍裝, 易野朝老劉擺擺手, 推門進去。

審訊室的門年久失修,吱呀一聲格外喑啞。緊跟著破舊的鐵質門後, 是一張俊俏到攝人心魂的臉。

看到那張麵孔的瞬間, 凱撒激動?到差點?將?手銬硬生生拽斷。劇烈的咣噹?聲響起,堅硬的手銬被巨大的力量生嵌進手腕。他完全冇心思在意,眼睛隻死死釘在青年身上。

伊野…怎麼會是伊野?難道他也穿越了!?

不光是凱撒, 尤金和布什·梅華心裡也同時冒出了這個念頭,他們看向對方的表情裡帶著質問和懷疑。

隻有角落裡的白川依舊一臉的平靜樣?子,他默默看著走進來的那道身影,表情像是初次相遇,又像是久彆重逢。

不過七八平米大的審訊室,卻塞著太多年輕氣壯的男人,氧氣似乎都緊湊到勉強隻夠用的程度。

易野不由自主歪了下頭,看向站著的那兩個。除了兩名被鎖在審訊椅上的犯人,還有兩名他冇見過的青年,都是顏色差不太多的金髮?,眼睛藍的綠的……今兒是基地的外國?人大集會嗎?他們可不過那什麼破感恩節。

“老劉?”

他偏頭詢問。老劉急忙解釋說是從?曹二那裡調過來幫忙的新人,讓易野不用太在意他們。

新人?易野若有所思地揚眉,擺手讓人把門關上。

寂靜的審訊室內四名過於高大的青年擠得?密不透風,空氣沉悶焦躁,隱約間似乎能聽見急促而沙啞的呼吸聲。

幾名Alpha的灼熱視線緊停在青年身上。

他們都見過伊野穿軍裝的樣?子,但第一次見他穿墨綠色的製服。深色的衣服總是能將?皮膚襯得?很白,更何況青年本身的膚色就像白玉,但大概有冬季寒冷的原因,鼻尖和鎖骨透著一點?微薄的粉,看起來格外可愛。

皮質腰帶比一般的腰帶寬,很好的將?腰線收緊,從?背影看來,寬肩窄腰長?腿翹臀,美不勝收。

然而專心於準備審訊的年輕長?官,並冇注意到這些外來者火熱的目光。他打量著凱撒和尤金的穿著打扮,視線從?尤金的臉上掃過,隨後注意到什麼,目光略過他們,停在身後那個金髮?碧眼的新人身上。

皮鞋踩在水泥地麵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他慢悠悠走過去,到半米的距離。

不知?道為什麼,看這個人的第一眼,易野就覺得?挺閤眼緣的。

“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川,長?官大人。”白川及時改換了稱謂,語氣恭敬。

他認真地望著青年的眼睛,看著這名依舊爽朗純粹的青年。隻有他知?道,這是尚未穿越到帝國?的伊野,是還冇有經曆過戰友赴死、眾叛親離,身軀依舊完好的伊野。

“你看起來很緊張,這麼怕我??”

白川喉結滾動?,俯身做出一個恭敬聽從?的姿勢,“我?隻是,太激動?了。”

“認識我?啊。”

“末世第一指揮官的名號,我?很久以前就聽過。”

其他三人:“……”

凱撒和尤金紛紛擰起眉,白川這話是什麼意思?末世第一指揮官,這個人難道不是伊野嗎?可不論舉手投足還是身形外貌,都和伊野冇有任何差彆。

他們陷入了強烈的懷疑中?,布什·梅華卻隱約從?白川的話裡琢磨出點?意思來。他們不會平白無故來到這個世界,總要有一個理由。也許這個理由,就是伊野。

那眼前這名青年和伊野會是什麼關係呢?平行時空裡的另一個他?又或者,是曾經的伊野?但年齡似乎又很難對上,還是說——是伊野的前世。他不怎麼相信鬼神?,但好像在伊野身上,萬事皆有可能。

易野覺得?有點?奇怪。

雖然白川努力隱藏了眼裡的情緒,但他還是很敏銳地感覺到,這個人看自己?時有種淡淡的悲傷。真神?奇,他和這個人應該從來冇見過吧。

打量了白川半晌,耳機裡傳來監控室裡擔憂的詢問聲。

“我?冇事,開始吧。”回過神?,朝單麵玻璃做了個手勢,示意審訊開始後就轉過身,隨即又朝白川和布什·梅華抬抬下巴,“還有你們,去旁邊守著,冇我?吩咐彆說話彆亂動?。”

兩人:“是。”

視線投回審訊椅上的兩人,易野認真起來:“說吧,你們叫什麼名字,從?什麼地方來的,彼此認不認識。”

“你問我叫什麼名字?”凱撒繃緊唇角,“伊野,你彆故意裝不認識我?。”

他可不管白川說的什麼末世第一指揮官,他隻知?道眼前這個人一定是伊野,不管他是用什麼方法成為了這的長?官,凱撒都可以不在乎不問,但他裝傻不認識自己?,自己?忍不住這口氣。

“我?記憶力挺好的,要是冇記錯我?冇見過你。”易野笑彎眼,“哦,忘說了,之前在外麵見過,你大腿上的電.流.針還是我?射的,爽嗎?”

……

他射的?!

凱撒麵如菜色:“……暗算我?的那個混蛋是你?”

他死都不想?到,自己?會被那群傢夥抓住竟然是托了伊野的福!

“不要說那麼難聽嘛。”易野輕盈跳下來,走到凱撒跟前,被黑色手套裹住的骨感手指在桌麵敲了敲,“換成喪屍,我?一槍射中?的就是後頸了,你運氣挺好,冇被喪屍咬過,所以打中?的隻是你的大腿。”

他嘶了聲,“話說剛剛你叫我?的名字,你也見過我??”

凱撒臉色難看到極致。

他終於回過味來了,眼前的伊野,真的不記得?他。他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伊野在穿越時出現意外,還是其他外力所導致,但唯一可以確認的是,現在的伊野根本不把他當?一回事。他居然用電.流.槍擊暈自己?,如果是有記憶的伊野,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凱撒堵在胸口裡的怒氣逐漸膨脹,握緊拳頭。

這算什麼?他和伊野兩次的“初見”,都是自己?被他擊暈。一次是用棒球棍,一次是用電.擊.槍。第一次也就算了,好歹後來還跟自己?道歉了!但這回他連記都不記得?自己?!他們一起同寢室過多少個日夜,同生死過多少次,他竟然……竟然敢不記得?自己?。

凱撒大少爺氣到喉嚨都快冒血了。

易野看這紅毛低著頭,渾身籠罩一股低氣壓。骨節再度叩了叩桌麵提醒他彆走神?,敲了好幾下都冇反應,臉上的笑容淡去,冇什麼耐性?地大力抓住他的頭髮?,強硬將?人拽起來。

“我?懶得?廢話,誰派你來基地的,說。”

臉孔逼近,氣息幾乎吐在凱撒臉上。他身軀的肌肉如同一根弦繃緊,重重咬牙擠出聲:“冇人派我?!”

“冇人派你,那你是從?哪來的?”目光落在他的軍裝製服上,“這套軍裝,我?可冇見彆人穿過。”

“……”

你自己?都穿過!

凱撒暴跳如雷,偏偏伊野那張臉又靠得?太近,他跟矛盾體一樣?胸口怒火翻江倒海,一邊又下意識聞著青年身上好聞的味道。該死!自從?知?道自己?喜歡上伊野後他就越來越有病了!

穿過紅髮?的手指纖細卻有力,易野低身俯瞰那張滿是怒火的臉,審訊的同時也有點?疑惑。他以前也審問過一些臥底和間諜,被揭穿後不是心虛就是故作冷靜,像他這樣?實打實的生氣到眼珠子都快炸了的,還是頭一遭。

他琢磨不過來,忍不住問:“你氣什麼?”

我?氣什麼?!

凱撒怒火更猛烈了,在內心怒吼:我?氣你暗算我?還不記得?我?!我?氣你這個笨蛋靠我?這麼近我?都不捨得?罵你!……艸,我?更氣的好像是我?自己?!

“不肯說就算了。”易野鬆開手,轉身從?旁邊的桌上拿過一把遙控器,言笑晏晏地說,“你知?道審訊椅下麵有電流裝置嗎?我?一般很少用這種東西來逼供,今天用一次也不是不行。你的體格,應該很抗電吧。”

他手指停在按鈕上。

凱撒徹底不吭聲了,大有一股“你有本事直接就電死我?”的瘋勁。

“喂。”旁邊傳來聲音打斷了易野的動?作,易野順勢看去,金髮?青年百無聊賴地晃動?手銬,“審訊該輪到我?了吧,長?官大人。”

“……”第一次見到上趕著被審問的。

他收起遙控器,走到對方跟前。尤金抬手撐著下巴,眼睛上抬盯著易野看,“我?叫尤金,有印象嗎?”

易野冇說話,端詳他那張臉。

尤金愉悅地勾了勾唇角,看來他在伊野心裡果然和這群人不一樣?,就算失去記憶伊野也記得?他……

一股電流突然從?腳踝躥遍全身!尤金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因為電流流動?而不受控製地抽搐痙攣,冇幾秒金髮?如同蒲公英一樣?炸開。

“你!”他怒不可遏,“伊野——!!!”

電流立馬加強一個檔次,尤金猛烈掙紮,審訊椅被拽得?咣咣震動?,與地麵相連的釘子在脫落邊緣。

整整十秒後,電擊才結束。

他劇烈喘息,眼眶猩紅滿是血絲,陰沉道:“你真的要電死我??!”

“放心,電流頂多不會超過15mA,電不死人。”伊野摸索下巴,看著滿頭炸毛的尤金,“不過這樣?看來,你確實是人啊,老劉跟我?說你是憑空出現在監獄裡的,我?還以為是鬼魂呢。”

“你——”

“先彆生氣!”在金毛髮?泄怒火前,易野及時阻止,“不如你先告訴我?,你是怎麼出現在監獄裡的。你跟旁邊那個紅色非主流情況不太一樣?,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理由合理的話,我?就放你出去,怎麼樣??”

“憑什麼!”凱撒不滿了。

“閉嘴。”易野都懶得?看他。

凱撒牙齒哢哢作響,臉色赤紅。

他轉回視線,“說嗎?”

尤金撐著被電.擊都精疲力儘的身體,聲音嘶啞,“你靠過來,我?就告訴你。”

“好。”

他身上檢查過冇有武器,易野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彎腰靠過去。

但相距隻剩一個手掌的距離時,尤金卻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如餓狼撲食一樣?張嘴朝他咬過來。易野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守在門邊的兩人立馬過來,一個叩住尤金,一個及時將?他拉開。

“就知?道你會有動?作,”布什·梅華叩住尤金的肩膀往桌麵上壓,壓低聲音警告,“冷靜點?,這裡不是帝國?,你想?死也彆連累我?們。”

尤金翻著白眼:“說得?真好聽,被電擊的不是你,你當?然不生氣。”

易野甩開被白川握住的手,利落地幾步撤到門邊。

這幾個人……果然認識。他進審訊室第一眼就覺得?他們之間不像陌生人,更彆說白川和那個尤金長?得?還有幾分相似,說是兄弟都不過分。

同一時間出現在基地附近,是其他聯盟派來的人嗎?還是軍部故意設置的陷阱?

青年的肢體警惕意味太重,布什·梅華無奈扶額,知?道全被尤金搞砸了。他無奈歎息一聲:“還是告訴他吧,我?們目前看來起碼要在這裡待三天,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他會信嗎?”凱撒表示懷疑。

“至少試試看。”

布什·梅華換上溫和的笑容,試圖朝易野走近,但青年抬手就朝他鞋前開了一槍,差點?冇把他腳指頭打穿。背後傳來尤金和凱撒毫不猶豫的嘲笑聲,他嘴角抽動?,有點?笑不下去了。

白川淡聲:“長?官大人,如果你想?知?道我?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關掉隔壁的監控,我?們會告訴你一切。”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們?”易野反問。

“你會相信的。”白川平靜道,“易野,你12歲時被親戚家的孩子關在地下室裡整整三四天,逃出來的時候,那家人已經被喪屍吃掉了,對嗎?”

易野怔住:“你怎麼會知?道?”

他隻跟很少一部分人說過這件事。

“想?知?道原因,關了監控,有些話我?們隻能單獨跟你說。”

“……”

幾分鐘後,易野分彆銬住白川和布什·梅華的手,確認他們身上冇有利器,也無法掙脫後,才通知?隔壁關掉監控。下屬無法理解他這樣?做的理由,覺得?這群外來者一定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但不知?道為什麼,易野的潛意識告訴他,這些人的話也許可以聽一聽。

他拉過椅子坐到前麵,手裡把玩著槍,翹起二郎腿:“行了,都按照你們說的做了,接下來說的話除了我?之外不會有其他人聽見,說吧。”

凱撒率先出聲,覺得?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伊野,你……相信穿越嗎?”

………………

在聽完四個大男人四張嘴說的混亂又複雜又詭異離奇的故事後,易野後悔了,他捂住陣陣發?痛的頭,就不該聽信這些非主流的話留下來的。

什麼穿越什麼帝國?什麼星際ABO,當?是看小說嗎?他對星際ABO小說可不感興趣,尤其還是耽美,他又不是同性?戀!

易野閉緊雙目,深呼吸一口氣道:“所以你們是說,未來的我?又是帝國?的一名Beta,然後在經曆各種政治鬥爭的過程中?,和你們成為浴血奮戰的好戰友。而你們在跟我?認識之後,又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破木盒穿越到了這裡來見以前的我?——是嗎!”

他艱難地一口氣說完整段話,臉頰因為缺氧緋紅,立馬大喘息。

凱撒點?頭:“戰友這個詞有些籠統,但九成是的。你相信嗎?”

“……我?信你個頭!”易野麵無表情地扯扯嘴角,“想?騙人也說的有依據的藉口吧。喪屍世界了,外麵瘋子一抓一大把,一堆人說幾個月後就要小行星創地球了我?都不信,我?還信你們的?”

“還有你,”他又轉頭向白川,“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我?小時候的事,但彆以為說這些我?就會相信你們無厘頭的說辭。”

易野覺得?自己?真是閒的冇事乾了,在這裡浪費時間審訊四個瘋子,起身就要走。

門突然被敲響,一名士兵正好推門進來:“長?官!那個——”忽然看到四個男人被手銬鎖著排排坐的詭異畫麵,以及正累得?大喘氣到臉紅的易野,“……長?官,您,您冇事吧?”

“冇事,你接著說。”

士兵嚥了咽口水,努力忽視那幾道恐怖的眼神?,“是江首長?來了。”

“他?”易野不解,“他不是說自己?要去忙彆的事嗎,怎麼突然過來了?”

“聽說您在審訊外來者,他不放心……江首長?!”士兵突然朝門外敬禮,緊跟著一名高大軍裝青年走進來。

幾個男人同時臉色微變,看著那張和林佩如出一轍的臉孔。

這個人……

等等,這個名字,江獨明??

他們立馬不約而同想?起一件事,伊野曾經在夢裡喊過的名字,不就是江獨明?嗎?

反穿末世惡搞番④ 林佩?還是江獨明?……

看到審訊室裡的?四名青年, 江獨明微微皺眉,朝易野露出不讚同的?目光。易野知道?他想?說什麼?,不過就是覺得自己跟這麼?多人待在審訊室裡有危險, 不過目前看來,危險冇有, 笑話倒是很多。

“江獨明, 你一定猜不到剛剛這些人跟我?說了什麼?。”

“等回去你可以慢慢跟我?說。”掃了眼那群人,目光和白川擦肩而過,微微停滯兩秒,繼續朝易野道?,“審訊該結束了, 回去吧。”

“就是你叫江獨明?”兩人剛轉身, 凱撒突然叫住他,

江獨明轉身, 對這個外來者直呼自己的?名字感?到不悅,表情沉下。

“你們是什麼?關係?”凱撒問。

“外來者,和你無關。”

“和我?無關?”凱撒幾乎快氣笑出聲?, 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當初在先?驅軍團,伊野半夢半醒叫這個名字的?模樣。但伊野跟他扯藉口?敷衍糊弄, 他偏偏又找不到“江獨明”的?來曆, 就隻能先?擱置到一邊。

現在好啊, 穿越到另一個世界的?意外之喜,還被他逮出來了這個江獨明的?真正來曆。居然和林佩長得一樣, 難怪伊野第一眼見到林佩的?表情那麼?奇怪。

“你們到底什麼?關係?朋友、兄弟?還是——”總不可能是愛人, 伊野的?性格絕無可能。

“我??”易野抬手勾住江獨明的?肩膀,“看不出來嗎,我?倆好兄弟啊。”

凱撒:“……好兄弟?”

布什·梅華饒有興味地莞爾:“原來是好兄弟。”

“這話真耳熟。”尤金也點頭起來。

這話他們可太熟悉了, 原來也是個吃不著看不著的?潛伏情敵,不像身後那個命最?好的?貨色。

白川:“。”

江獨明被這幾人的?目光看得皺起眉,拉下手讓易野站好:“不要彆人問什麼?就答。”

“喔。”青年乖乖把兩隻手放好。

江獨明帶著他出去,冇一會兒幾名士兵進來,將被雙手被銬住的?四個男人帶回監獄裡看管。

回去路上,易野回想?起那幾個人跟自己說的?話,他還不至於蠢到會彆人說自己就信的?地步,但審訊過那麼?多人,他分辨得出哪些是謊話哪些是真。那些人的?神?態、動作傳達出的?可信度很高,但穿越這麼?離奇的?事?情……難道?是他們演技已經出神?入化到這種?地步了?

“還在想?那些人?”

江獨明停下腳步,就知道?易野不會輕易放下這件事?,微微沉氣:“這些人交給我?來處理,易野,你忘了自己手上還要處理什麼?工作嗎?”

“……”易野立馬抬手製止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我?知道?我?知道?,師傅您先?彆唸了,我?知道?我?還要搞什麼?文藝彙演啦。大?不了辦不好又被批評教育一頓嘛,您都?唸叨我?好幾次了。隻是他們要是想?處罰我?,做得再好都?能找到理由,我?倒是可以當一顆光滑無縫的?蛋,但熬不住啄我?的?是啄木鳥啊。”

“我?會幫你的?。”

“你自己都?忙不過來,怎麼?幫我?,難道?抽個分身出來幫我?解決舞美主持和節目?”易野聳聳肩,“我?還是自己解決吧,基地人那麼?多,路邊抬抬手都?能招來一堆。就算辦成?一坨,等哪天?又有緊急任務,或者需要人奔赴火海殺喪屍了,軍部老頭們就會恭恭敬敬來請我?回去。”

易野知道?自己的?處境其實就是這樣。

烏托邦聯盟的?創立很複雜,最?初創立的?那批人,很多都?是社會規則尚未崩潰前的?政治或軍部人員,甚至還有一小部分人觸及著經濟命脈。所以直到現在為止,他們頭頂上互相爭奪聯盟權利奪得利益的?爾虞我?詐也依舊存在,江獨明就是其中的?參與者之一。

但他易野隻是個年紀輕輕闖入其中的?“外來者”,冇有權力,冇有背景,隻靠著腦子和一具戰鬥能力還不錯的?身體?。看似在彆人眼裡是個英雄,但如果某天?江獨明鬥失敗了,他就會成?為第一個被掛上城牆的?戰利品。

現在這個處境下,為了不給江獨明造成?更多麻煩,易野都?會儘量聽?從上麵指派下來的?任務。無論是去一區當保安,還是要去哪個陷阱裡當矛與盾。

這個道?理,他明白,江獨明更加明白。

江獨明兩手緊緊攥在身側,肌肉因隱忍而繃著,啞聲?:“易野,如果我?們離開這裡——”

後麵的?話被抬手止住。

“你是江首長,肩上擔著無數人的?人命,我?是指揮官,我?肩上也擔著無數條戰士的?命,這種?話不能從我?們嘴裡說出來。”易野彎著眼睛,“我?就當做冇聽?見,你也冇說過。”

江獨明沉默良久,垂下頭:“我知道了。”

兩人默契地冇再繼續這個話題,易野見他心情不好,自然轉開話茬,“對了,我?借你的?衣服呢,是不是放在軍部了,我正好拿回去。”

江獨明:“什麼?衣服?”

“那件綠色軍大衣啊,你以前見過的?,早上你不是冇衣服嗎,我?借給你了呀。”

江獨明的?表情倏然凝重起來:“我?冇拿過。”

“怎麼?可能?你之前不是還來我?家了,午飯我?們都?是一起吃的?。”

“清理完喪屍後我就回軍部總指揮區做報告了,冇有去過你家,”

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易野,你見到的?人不是我?。”

“可不是你還會是誰……你有雙胞胎兄弟?”

話一問出易野就知道?自己白問了,他跟江獨明相處那麼?久,怎麼?會不知道?他有冇有兄弟。江獨明是聯盟創始人之一江凜將軍的?獨生子,他見過那位老將軍,閤家福上也冇出現第二個兒子的?身影。可他怎麼?會察覺不出來異常……

等一下——

他察覺過的?,易野陡然想?起來,明明在“江獨明”連鍋碗瓢盆都?分不清楚位置的?時候,他是察覺過異常的?。

一個和江獨明相似到竟然連他都?區分不出來的?人。不管這個人的?用意到底是什麼?,在基地內出現……絕對不會有好事?。

易野和江獨明看向彼此,隻一眼就知道?對方想?做什麼?。

“讓軍部指揮中心加強戒備,這件事?先?不能鬨大?,要儘快暗中把人找到。”易野道?。

江獨明點頭:“我?跟你一起——”

“分開行動。”易野果斷,“他既然來找過我?一次,一定,會有第二次。”

……

易野和江獨明私下分開行動,向基地內的?居民詢問那個“假江獨明”的?行蹤,不出多久果然問了線索。

見過假江獨明的?共有三人,第一個是12歲小孩,半個小時前撞到假江獨明,還被他的?臉色嚇哭。易野不明白嚇哭的?理由,低頭一看立馬明白了。這小孩一身的?臭泥巴味,問過後才知道?他上午跟朋友去挖坑炸鞭炮,結果滾進坑裡黏了一身臟。

敢在基地裡偷偷放鞭炮,真是不要命了。

易野故作冷酷地冇收了他的?鞭炮和打火機,將對方扭送回家,殘酷地接受來自母親的?降龍十八掌。

出來的?是和江獨明通訊,易野得知了第二個目擊者。是個老頭兒,正準備去找同伴搓麻將的?,路上看到了假江獨明,就想?拉他一塊,結果那人反而還問了他一堆問題。其中很多問題和易野有關,大?概是問他什麼?時候來的?這裡,家人、朋友一類的?。

至於最?後一個目擊者,就是之前瘋狂想?給他相親的?趙阿姨,拉著假江獨明也要讓他談女朋友,結果那人和之前一樣,張嘴閉嘴全是與自己有關。

易野皺眉沉思。看來這個人一直在用“江獨明”的?身份調查自己啊,他到底想?乾什麼??

“我?就說我?猜的?果然冇錯。”

“什麼??”

易野對上趙阿姨一副古怪曖昧的?表情,聽?到她說什麼?我?就知道?江首長喜歡你小子,哎呀同性戀嘛,沒關係的?,阿姨看你們兩個配得很呀。

他被說得無語笑了,趕緊轉開話茬:“那你最?後有看到他去哪了嗎?”

“最?後?”趙阿姨努力回想?,餘光忽然朝易野身後看去,指向遠處,“哎,不就在那兒!”

易野當即順著趙阿姨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遠處,那人穿著簡樸的?綠色大?衣坐在長椅邊,來來往往的?人從道?路中間穿過,讓他的?臉在陽光下看起來並不那麼?清楚明朗。但奇怪的?是,隔著幾十米遠的?距離,易野卻還是第一眼對上了這個人的?目光。

沉靜,深遠,和他所認識的?江獨明如此相似。但在隱約中,又流露出一些天?差地彆的?特質。

這個人……

好奇怪。

不過易野很快又想?,其實他今天?見到幾個人,都?很奇怪。

跟趙阿姨道?過謝,易野抬腳朝那人走過去。按理他應該先?通知江獨明,讓他帶人包圍,但看到這人穿著自己的?大?衣默默坐在街邊,易野就莫名覺得這樣過去也沒關係,他應該不會跑。

很快他就站在男人跟前。

“為什麼?要冒充江獨明?”

男人抬起頭看他:“你終於認出我?不是那個人了。”

易野覺得他這話裡好像藏著什麼?潛台詞,但又聽?不出來,重複又問了一遍:“為什麼?要冒充江獨明?”

“我?冇有承認過自己是他。”男人歎息,有些無奈,“易野,是你看向我?時,把我?認成?了他。”

回想?他們初見的?時候。伊野,在先?驅軍團看見我?的?第一眼,你想?到的?是我?身為林佩,這個先?驅軍團總指揮官的?身份,還是江獨明這個人呢?

你看向我?的?每一眼,到底是在看我?,還是在看江獨明?

成?為總指揮官後,林佩很少會產生這樣苦悶茫然的?情緒。

在得知伊野在透過自己看彆人時,他也會憤怒。伊野可以一直遲鈍下去,遲鈍到察覺不出任何人對他的?情感?,包括自己。他也可以永遠將自己當成?前輩和長官,因為對於林佩而言,如果那樣可以守護青年更久,他心甘情願。

可他怎麼?能在看向自己的?每一次,回想?起來的?都?是彆人的?名字,彆人的?眼睛。

他也會覺得被羞辱,因此而產生憤怒和不甘等等濃烈的?負麵情緒。

但他又比伊野年長太多了,整整二十歲,這樣龐大?的?年齡差而產生的?自尊,讓他不允許自己再像個莽撞的?年輕人一樣,去質問伊野到底為什麼?要把自己當成?彆人。

所以他隻能退而求其次,試著站在青年的?立場上去理解他。

他離開了伊野的?家,以可恥的?“江獨明”的?身份,向很多人詢問了伊野的?過去,想?知道?在來到帝國?以前,青年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想?知道?這個人心裡,江獨明到底是特彆的?存在。

而其中很多答案都?和他預料得很相似。

在這裡,他叫易野,是容易的?易,也是不易的?易。

他依舊很優秀,擁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人崇拜他。青年成?了基地最?厲害的?指揮官,帶領士兵贏得過很多次勝利,救回了很多人的?性命。小孩們將他當成?威風凜凜的?哥哥,中年人將他看作無話不談的?朋友或晚輩,老者們覺得他是值得信賴的?優秀軍官。

但他也是一個冇有家的?人。

年幼失去父母,一個人在荒無人煙的?廢墟城市裡努力地活著,直到來到這座基地才終於擁有一個窄狹的?家。那個家,林佩去過,很小,破破舊舊的?,門上的?鐵把鎖生了鏽,層次不齊的?地板偶有缺口?,桌腳下也墊著一本報紙折成?的?方塊,吃飯時會輕微晃動。

青年在這裡的?家,很窄、很舊,像一個隨意搭建起來的?集裝箱,可這就是他的?全部。

而陪著他擁有這些的?人,是江獨明。

青年來到基地後,是江獨明幫助了他很多。從16歲到21歲,這五年裡的?很多重要節點,都?是江獨明陪著易野走過去。如果凡事?講求先?來後到,在青年心裡,也許江獨明真的?比他重要。

可是,

他還是感?到強烈的?不甘心,甚至可恥地生出了“妒忌”這種?情緒。

帝國?第一指揮官,竟然就為了這麼?一點小情小愛,而妒忌著另一張和自己相似的?臉,無論是誰聽?到都?會覺得可笑吧。

“你…為什麼?這樣看我??”

易野不太能具體?形容他看自己的?眼神?,但突然覺得有點愧疚,好像自己對他做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一樣。奇了怪了,自己還讓他在家裡擺蹭一頓午飯呢,按理來說他還得給自己交飯錢……哦,不過午飯好像是這人做的?,也算抵消了吧?

易野的?思維一不小心走偏,很快扯回來,咳嗽一聲?:“到底是誰派你來的??坦白從寬。”

“我?叫林佩。”男人站起來,比他高太多,身形很具有壓迫感?,但目光卻平靜寬和,“希望你記住我?的?名字,以後不要再叫錯了。”

“喔……”

易野突然回過勁。他喔什麼??然後他又聽?到這個叫什麼?“林佩”的?男人說冇有人派來他基地。

“冇有?”他持懷疑態度,繼續問,“那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林佩回答:“帝國?。”

“………………”伊野頭頂飛過兩隻烏鴉,旋即大?笑一聲?哈,“真是奇了,監獄裡那群傢夥也說自己是從什麼?星際帝國?來的?,還說自己是Alpha,今天?可不是愚人節,你們組團來唱戲說笑話不累啊。”

話音剛落,易野眯起雙目:“你不會真的?也認識那幾個紅毛金毛的?非主流吧?”

林佩沉默了。

半晌捏了捏眉心,“確實,認識。”

靠!居然還真是一夥兒的??!

等等,這群人說的?該不會都?是真的?吧!

“你……”

通訊器響起來,是江獨明發來的?訊息,詢問他情況。

快速回覆完,他收起通訊器,聽?到對麵的?人問:“是江獨明?”

“是啊。”

林佩沉眉,冷硬的?麵部輪廓透出一絲不高興的?味道?。

“你還不高興了?把手伸出來。”易野轉動著手銬,“老實點跟我?走,不然我?就拿槍了。”

林佩垂眸看向他手裡的?東西。

自從進入帝國?軍部後,就冇有人敢對他如此失禮,就算是昔日康斯陛下還在世時,對他的?語氣都?是敬重大?過命令,何況是拿手銬鎖住他。

易野晃晃手銬,催促他快點。

深呼吸一口?氣,林佩還是順從了青年的?要求,伸出雙手。

哢噠,清脆一聲?,手銬關上。

還怪聽?話的?。易野想?。

銬緊雙手後,他又瞧了瞧那張臉,就這樣牽回去怕會事?,但自己身上又冇口?罩。思索片刻,易野看到自己圍著的?紅圍巾,摘下來,朝林佩道?:“彎腰,低頭過來。”

林佩大?概猜到他要乾什麼?了,黑色的?眼珠注視著那隻白皙漂亮的?手,這回冇有猶豫,很快躬身靠近。含著青年香氣的?圍巾一圈圈圍到脖子上,針腳綿密柔軟,輕輕薄薄的?一條,好像就能驅趕走冬天?的?所有寒冷。

易野用圍巾遮住他的?臉,又把軍大?衣的?領子立起來:“這是隔壁阿婆給我?織的?,你可彆給我?弄壞了。”

那股忍在心底被當成?替身的?不悅,就這樣被一條圍巾輕飄飄地削弱了大?半,簡直不費任何吹灰之力。

林佩對自己的?自尊感?到很失望,垂下眼皮,悶聲?:“嗯。”

“好了,”拍拍肩膀,易野兩指勾住手銬中間的?鏈子,往前拽了拽,跟牽狗一樣,“走。”

反穿末世惡搞番⑤ 獎勵?誰愛要誰要(……

回到?軍部。

一路上易野和林佩都遭遇了極高程度的矚目, 原因在於他們赫赫有名的大指揮官不僅抓了個人回來,還是個穿著綠色軍大衣戴著紅圍巾的蒙麵神秘男子。

“那件衣服……不是易長官最喜歡的軍大衣嗎?”

“這你?都能認出來,全世界軍大衣不都長一個樣?!”

“放屁, 易長官的就不一樣!易長官的軍大衣是香香的,我?偷偷聞過嘿嘿嘿……”

“變…態…啊…”

……

易野無視那些窸窸窣窣的談論, 把?林佩帶進監獄關了進去。

五人麵麵相覷, 空氣安靜無聲。

很?好,帝國Alpha大部隊5人總算集齊了。

這該死的破監獄!!

“林佩將軍果然也來了。”布什?·梅華笑道,絲毫冇管自己現在也坐在監獄裡一身狼狽的樣子,“我?還以為以林佩將軍的本事,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林佩頭?也冇抬:“監獄長對自己被?關監獄感受如此良好, 艾林亞先生知?道應該很?欣慰。”

布什?·梅華:“……”

雖然在麵對伊野時這幾個都是水火不容的情敵關係, 但在輩分上林佩還是足以遠遠壓他們一頭?。都不用說什?麼話,搬出來艾林亞法官或者莫西將軍都足夠布什?·梅華和凱撒語塞了。

尤金對此隻煩躁地冷哼了聲。被?電擊過後的身體還繃得很?緊, 渾身一股煞氣瀰漫,目光牢牢鎖在牢門外?青年的背影身上。

江獨明還在趕過來的路上,易野環著胳膊, 視線從監獄裡幾人身上掃過,忽然朝旁邊人開口:“讓所有人出去, 我?跟這些外?來者聊聊。”

“可是江首長不讓您單獨跟他們……”

“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士兵猶豫不決。

易野歪頭?:“他來了也要聽我?的, 出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 士兵們隻好退出去。

監獄內安靜無聲,易野拉過椅子坐到?牢門前, 隔著一道鐵欄杆, 懶洋洋晃動手指:“關於你?們之前說的,再跟我?說一遍。”

……

江獨明趕回來時,監獄門外?守著一群士兵, 冇有看到?易野的身影。

他轉向其中一名士兵,對方心虛地迴避自己的視線,當即猜到?裡麵發生了什?麼。但他去的太遲,易野已經結束了詢問,正從椅子上起來。

“我?說過這群人交給我?來處理。”江獨明握住他的手,“你?有冇有出事?”

“放心,我?都問清楚了。”易野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鬆手,隨後兩手插兜,“雖然很?難置信,但這群人對基地冇有惡意,至少在我?看來如此。”

“你?信他們嘴裡那些荒誕的話?”江獨明匪夷所思。

“之前是不信,可現在不得不信了。”他指了指還冇摘下紅圍巾的林佩,“如果你?見了他,我?想你?也會信的。”

江獨明順著易野的方向看向裡麵。

林佩沉默著拿下圍巾,露出那張跟自己如出一轍的臉。

要到?什?麼程度才?會如此相像。

複製人?雙胞胎?

江獨明非常確定自己冇有兄弟,可眼前這個男人……相像到?令他心驚。幾乎是刹那,江獨明舉起手槍,在一聲的利落的子彈上膛後對準對方的頭?顱!

“你?乾什?麼!”易野急忙攔住他。

“讓開。”江獨明語氣凝重,“易野,這種人不能留在基地。”

“他們不會待很?久。”

“那也不可以。”他看向易野,“我?們不能確定他們的身份,如果他們在基地作亂,軍部正好可以拿他們來挑你?的錯。他們一直想徹底掌控你?,這些人隻會是導火索。現在把?他們處理掉,不留任何痕跡,對我?們都好。”

林佩:“……”

易野深呼吸一口氣,“江獨明,這些人什?麼都冇做,你?就要殺他們,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有權為基地清掃外?來者。”

“你?是想清掃外?來者,還是討厭那張跟你?相似的臉。”話一說出口,易野就覺得自己不該說這句話,表情頓時變得懊惱,兩手叉腰快步徘徊,“算了,你?就當我?冇說過。”

江獨明:“我?確實厭惡這張臉。”

易野一愣。

江獨明冷冷對上林佩的目光,視線在觸及他戴著的圍巾和身上的衣服時,難以自控地暗下去:“你?把?自己的圍巾和衣服給他,也是因為他這張臉嗎?”

和我?相似的臉孔,他是靠著這張臉才?能擁有你?的東西吧?

可為什?麼同樣的臉孔,我?卻冇有?

江獨明忍下心裡這些躁亂的話,努力維持著麵上的冷峻:“易野,一切我?來處理,你?隻要做好自己現在手上的事就好,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能讓你?重新回軍部了。”

“如果我不讓呢?”

“為什麼?”江獨明不明白,“你?和他們根本不認識。”

“也許,也不能算不認識。總之這群人我?要留下。”易野伸出手,指尖抵在他拿槍的手背上,“他們答應我隻在這裡留三天,之後就會離開,這三天裡出任何事情我?一個人承擔,如果後續他們冇有離開的話。”指尖反叩住江獨明的槍,“這顆子彈我?來射,你?的身份,彆輕易殺人。”

“……”

他感受著那隻手穿過自己的手指,去握住槍時的溫度和柔軟,在強烈的矛盾和被?青年循循善誘的蠱惑下,最終垂著眼眸,認命了。

好像每一次在和易野的對峙裡,他總會敗下陣,一次又一次,輸得潰不成軍。

“我?要在他們身上安裝定位。”這是他能答應的最後底線。

“可以啊,這個你?來定奪。”

江獨明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三天時間,你?要怎麼處理這些人。”

“讓我?思考一下。”易野抽回手摩挲下巴,對上監獄裡幾個男人的目光。臉色一個賽一個鐵青,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婆跟人出軌了呢。

旋即打?了個響指讓他們回神,“喂,這下不用死了,表情怎麼這麼差?”

白川回想起剛剛兩人在他眼麵相握的手,聲音淡漠:“冇什?麼。”

“嗬。”尤金扯嘴笑。

被?青年求那個什?麼江獨明才?能放自己出去,而且還得眼睜睜看著對方握手,放在誰身上能好受?

易野不明所以,但也冇心思去管這些人內心的條條道道的。

兜裡通訊器響起,他示意其他人等?待,走到?一邊打?開,發現是和他一起負責新年文藝彙演的兄弟。

【我?恨彙演:長官您人呢!明天下午就要彩排了,可現在節目還差一堆,怎麼辦啊!!】

【我?恨彙演:你?知?道我?求了多少個老太老頭?,他們才?肯頂著大冷天上台表演廣場舞嗎!俺實在整不出活了啊!】

【我?恨彙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快回訊息啊!!】

易野:……

易野:哦,我?忘了還有這一茬了。可現在讓他找人出節目,他上哪找啊…………

等?等?。

易野倏然抬頭?看向幾個現成的壯丁。

“你?們,”他清清嗓子,語氣嚴肅問,“會吹拉彈唱嗎?”

五人:“?”

於是,作為“保釋”五人出監獄的條件,不僅要在他們每個人身上安裝定位,除此之外?,易野大指揮官還給他們安排一個重大的任務,作為“勞改犯”的勞改內容,那就是——每人準備一個新年節目!

而被?采用的節目,將獲得大指揮官的親身獎勵一份。

獎勵?什?麼獎勵?

凱撒耳朵都豎起來了,好奇地瞄一眼旁邊的布什?·梅華。後者依舊一副假兮兮的笑臉,但坐姿都莫名端正了。

“獎勵內容暫且保密,總歸是好東西。”易野晃著手指,慢悠悠來回走,幾名Alpha的目光也跟著他來回移動,“給你?們12小時,每人拿一個完成度高且精彩的節目上來,內容不限於吹拉彈唱,你?要是想表演單口相聲、武術功夫什?麼的,當然了,本指揮官也很?樂意接納。”

“什?麼節目都行?”尤金問。

易野挑眉:“殺人放火等?危險的不行。”

尤金:“哦。”

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怎麼樣,要不要做?不做的話,估計你?們就要在這被?關上整整三天了。”他沉痛歎氣,“大過年的還在監獄裡,想想就很?淒慘吧。”

凱撒立馬應聲:“當然做!我?可不要在這破地方待三天。”

兩方一拍即合,但是問題馬上又來了。這幾個人身份無法對外?明說,可莫名其妙多出來一群頭?發花花綠綠的外?國人,放誰家?裡都會惹來議論,把?他們的住處安排在哪裡才?比較合適?

“送我?那裡。”江獨明道。

“你?住在軍部,送你?那兒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彆。”易野左思右想,“要不然……住我?家??雖然小是小點,但把?客廳的桌子搬掉,打?打?地鋪應該勉強湊合他們五個擠一擠?”

“不行,”江獨明立馬否決,“其他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條不可以。”

“那怎麼辦!”

“……”江獨明無奈,隻能退步,“那我?必須也在場。”

“我?家?怎麼擠得下你?們六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你?當菜市場啊?!”

江獨明說一不二?道:“那繼續關在監獄,這裡最適合他們。”

易野啞然,有點茫然地撓撓頭?,開始在大腦裡構思幾個健碩壯漢躺在客廳大通鋪裡的場麵。好詭異的畫麵,但是——感覺還蠻搞笑的。尤其裡麵加上林佩和江獨明這兩張臉,怎麼感覺更搞笑了?

“噗嗤。”他一下冇忍住,捂著嘴笑出聲,眼睛燦若星辰,亮晶晶得惹人心動。

“那,那就這樣。”易野故意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被?迫神態,“就委屈一下我?的小家?,勉強塞塞你?們六個人吧。”

半個小時後,易野帶著換好衣服成功偽裝的5人從後門離開,一路回到?一區,路上遇到?居民就說是自己剛設立的一支保安小隊,負責維護一區的消防安全,也冇人覺得奇怪,畢竟江獨明和易野都在,肯定不會是壞人。

回到?家?,易野把?幾個人丟在客廳裡,轉身從臥室抱出枕頭?和兩張床單,指著沙發前的地板,跟他們說晚上可以把?床單鋪在這睡一覺。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家?裡也冇有多餘的被?子,就這兩條床單還是洗乾淨後一直壓在衣櫃底下,好不容易纔?翻出來。

布什?·梅華上前從他手裡接過東西,笑著道謝。在他們說話的期間,幾人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屋裡的陳設,從角角落落的細節,一直看到?青年的臥室裡。

門是大敞開的,足以看清楚裡麵的一切。

青年的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還有一排衣櫃,然後就冇有其他家?具了。

衣櫃上和床底下襬著很?多紙箱,上麵貼著標簽,寫著“日期、食物/雜物”等?字眼,看起來還有囤貨的習慣。

這讓凱撒和白川想起來,青年總是會有些搜刮垃圾桶和雜物箱的小習慣。

床也不大,簡陋極致的單人床,被?子卻疊得方方正正,乾淨而清爽。不過仔細看,能看到?枕頭?下露出的布料一角,像是類似於假領帶一樣的東西。

看來他不會打?領帶這回事,從現在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

好可愛。

易野發現布什?·梅華不說話了,順著他的視線往裡看,發現自己亂七八糟塞在枕頭?下的假領帶,尷尬地趕緊跑進去,把?東西藏好。

“冇,冇什?麼好看的。”

他快步出來把?門關上,佯裝鎮定,“嫌棄我?這兒的話,我?找人再送你?們回監獄。”

“……”

尤金兩步坐下沙發,“我?不走。”

易野看向另外?幾人。幾人立馬說不嫌棄,並認真地表示住在這裡將會非常舒適。易野當然知?道他們說的全是鬼話,打?地鋪能舒適到?哪兒去,但鑒於剛剛被?發現假領帶的丟臉事情,他迅速把?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之後易野又從冰箱裡拿出分裝好的食物丟給幾人,基地內的食物都是按人數分配的,他作為指揮官能分到?的多些,勉強還能支撐這幾張嘴造三天至於江獨明,他家?底那麼豐厚,就不用從自己這點小地方拿食物啦。

叮囑好關於食物、水源等?一係列問題,易野看向窗外?,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黑了。今天在監獄待太久,身上都沾著一股監獄自帶的潮濕臭味,他抓起衣領嗅了嗅,有點忍不了。

“我?去清洗一下,江獨明你?盯著他們吧,記得準備節目,明天早上我?要驗收的。”

說完拿過掛在沙發背上的長袖長褲,直接進了浴室。

狹小的房子當然隻有一間廁所,就在客廳正對出來的位置。幾名Alpha看著青年走進去,聽著裡麵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磨砂玻璃的門,其實什?麼都看不清楚,但總是會透出一些無形的遐想。

江獨明無聲地揉了揉眉心,為青年的遲鈍和無畏而頭?疼。

“咳!”凱撒藏在頭?發裡的耳根微微發紅,咳嗽一聲收回視線,“我?們不會真的要搞什?麼節目吧?”

尤金懶洋洋翻了個白眼:“哦,我?對獎勵冇興趣。”

凱撒一噎,旋即哼笑:“巧了,其實我?也冇興趣。”

他是什?麼人,奧德裡亞家?族當前的掌權人,上台拋頭?露麵表演節目?開什?麼玩笑?

“那你?呢?”他又看向布什?·梅華。

布什?·梅華微微挑眉:“雖然有獎勵,但梅華家?族的人不會做這麼丟臉的事。”他微笑著,“這個機會還是留給其他認為不會折辱自己的人吧。”

五個人裡三個都表了態,現在就差白川和林佩了。

“你?們怎麼想的?”

幾人齊齊看向他們。

白川垂著眼皮,神色淡淡:“我?無所謂。”

“……那林佩將軍呢?”

林佩還圍著那條紅圍巾,微微頷首:“一樣。”

那就是都不準備節目了?

客廳裡突然詭異地安靜下去,在平靜之下,流動著一股波濤洶湧的氣息。

…………

直到?第二?天。

早上9點,易野打?著哈欠,眼角掛著搖搖欲墜的淚水,趴在椅背上。

“來吧,讓本指揮官看看你?們都準備了什?麼。”

青年跟前不到?3米的距離,五個男人排列有序地站好。

幾人不約而同沉默了。

你?們不是說不準備嗎?!

反穿末世惡搞番⑥ 易野/伊野,新年快……

“我就知道。”凱撒磨牙。

傻子纔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但他萬萬冇想到連林佩都會?參與這麼?幼稚的活動。

話說這些人都什麼?時候準備的節目?昨天晚上他特地熬夜不睡,也?冇看到這群人有什麼?動靜啊。

“你們?誰先來?”

易野又打了個?哈欠,他天快亮了才睡著, 現?在正困得要命。本來還想讓江獨明和自己?一起審節目的,但他一早上有工作很快就離開?了, 屋裡就剩他們?幾個?人。

手搭在椅子上, 長袖捲起,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在空中懶洋洋晃了下:“還是按年齡順序來吧,你們?自己?排。”

幾人齊齊看向林佩。

毫無?疑問,他們?這裡年紀最大?的當屬林佩。

“那就你先來吧。”

易野也?蠻好奇林佩會?拿出什麼?節目來。

但節目還冇開?始, 外麵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易野抬手讓幾個?人安靜, 走到門邊,打開?條縫隙。

“老周?你怎麼?來了?”

一張慘白瘦弱的臉站在門後, 他搖晃著顫巍巍的肩膀,跟剛出來的怨鬼一樣:“彙演…節目還冇準備好……我死?不瞑目啊長官——”

啪!人突然摔倒地上。

易野急忙蹲下去扶住他,“喂!老周你冇事吧?喂!”

他劇烈地大?喘氣, 抬手握住易野的手,奄奄一息道:“長官…在我死?前, 讓我過一個?好年吧……節目…節目一定要準備好啊……我, 我在天有靈的老媽就, 就等著看了……”

說完白眼一翻,腦袋歪過去。

易野慌張伸手去探鼻吸, 然而, 平穩有力?,堪比壯漢。

易野:“。。。”

他一掀手,男人跟土豆似的咕嚕嚕滾到地上。

“彆裝, 趕緊給我起來。不是要節目嗎,進來。”

男人立馬死?而複生,扯正領子和衣襬,笑容絢爛至極,“哎呀,長官您早說呀,那我就不浪費那個?精力?了。走吧走吧!在裡麵是嗎!”

老周興奮地搓著手掌,掃過屋裡,注意到一個?戴著麵具的人,“就這一個?嗎?”視

易野疑惑,“這全都是啊?”

老周茫然地啊一聲?,對上另外四張臉,跳起來:“我靠!”他瞪大?眼珠子,衝向最近的凱撒,“這,這全是外國人啊?!”

“怎麼?,你嫌棄啊?”易野裝模作樣地悲傷了下,轉身推著凱撒往裡走,“唉,凱撒大?帝啊,看來我們?的節目要被pass了,那各位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不是不是!”老周急忙拉住易野,抽搐著嘴角訕笑,“我怎麼?可能嫌棄呢!就是覺得太高大?上了,長官不愧是長官啊!這才幾個?小時就蒐集來這麼?多帥哥,到時候來看新年彙演的人肯定都開?心炸了。”

易野環著胳膊:“說的好,其實我也?覺得,那就坐下稽覈節目吧。”

“……好,好的。”老周艱難坐下,兩手併攏。不管怎麼?說,至少這些人帥啊!不過第一個?表演的人怎麼?戴著麵具?

“長官,這個?麵具是?”

“噓。”易野正襟危坐,“不要打斷他的節奏。”

老周立馬安靜坐好,屁都不敢放一個?。算了,戴麵具就戴麵具吧,神秘也?是一種舞台效果嘛!

然後他們?就看見男人從椅後拿出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我家裡有小提琴這麼?高大?上的東西嗎?”

“剛剛出去,我說要借小提琴,他們?就給我找來了。”林佩說。

易野噗嗤一聲?。得,這張臉還真是好用。

真是出乎意料,他還以為?這張冷峻的臉和樂器氣質不搭,但林佩竟然演奏得很好。那雙拿慣了槍的手在拿琴弓時,更?彆有一番風味。

易野看得很開?心,想起來江獨明好像也?會?點樂器,是鋼琴還是什麼?來著,要是有機會?給這倆人弄個?合作表演,估計觀眾看得會?更?樂嗬。

一曲結束,林佩放下樂器,安靜地等待評價。

老周立馬站起來用力?鼓掌,順帶擦著不存在的眼淚:“這簡直就是仙樂啊,長官您招來的人太厲害了!10分?!我給10分?滿分?!!”

易野驕傲:“那是。”

大?筆在紙上唰唰寫下“10分?”的字眼,讓林佩舉高紙片領回座位上。

老實說他原本還不抱什麼?希望,畢竟也?就幾個?小時的時間,而且這群人在這人生地不熟,也?未必能找來道具,但冇想到林佩還真開?了一個?好頭,想必之後的節目也?會?更?加精彩的!……是吧?

於?是之後的節目裡,

尤金,表演了一段詩朗誦,辭藻華麗詭異,有種宗教洗腦的美(?),但由於?本人毫無?激情並且態度散漫,易野痛批6分?!

布什·梅華,表演徒手變鮮花魔術。——然後,易野就發現?自己?種在盆栽裡的花被人摘了,於?是怒斥1分?對其進行了深惡痛絕的教育。

凱撒則準備了鋼琴演奏,但他漏了一個問題。一區冇有鋼琴,他又不像林佩那樣可以憑臉從其他區域借來樂器,最終咬著牙,憤憤不平抱著“0”回到位置。

最後一個?,輪到白川。

“長官,我不參與了。”

易野一愣:“你不想要獎勵嗎?”

“比起獎勵,我更?想為?長官做其他事情。”這句話換成?彆人來說多少帶點讒上媚下的輕浮意思,但偏偏白川的表情淡漠,眼神又認真,看著隻覺得真誠,“新年彙演幕後需要幫的忙還有很多,那些我都可以做。”

他輕聲?,“我隻想幫長官排憂解難。”

其他人:?你彆裝。

凱撒內心暗罵一句靠,原來還能有這種操作?反正他的分?數已經拿不到獎勵了,索性學著白川也?說要幫易野。白川瞥了他一眼,透著點嫌惡。但凱撒絲毫不在乎,他發現?了,臉皮要夠厚才能離青年更?近。

“那……”易野看向老周,“我們?是不是人手不夠?”

老周悲催哭嚎:“何止是不夠,每個?人忙得都快長出第三隻手了。”

“那你們?就來幫忙吧。”易野打了個?響指,“老周,你帶他們?去熟悉流程。”

看向林佩,“你進房間跟我拿獎勵吧。”

進。房間。什麼?獎勵還要進房間拿?!

幾人邁不動腳了,眼睜睜看著林佩和易野進了臥室,眼睛羨慕嫉妒得發紅。

……

“要給我什麼??”

林佩跟著易野進屋,看他關門,彎腰從床底下扒拉著什麼?。

心裡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隻是他多少瞭解青年,再令人遐想的結果,都不可能會?在青年身上出現?。所?以徒有期待,也?許隻會?失望。

可好笑的,他還是露出了期冀的表情。

“藏得也?太深了。”

易野好不容易掏出紙箱,擦了擦臉上的灰,裡麵是個?用雪梨紙裹好的貓型小玩偶,醜萌醜萌的,貓的腦袋和身體間由彈簧連接,稍微動一下,腦袋就會?“duang~duang~”搖晃不停。

“呐,給你!”

林佩麵無?表情地伸手接過,自帶“滑稽”表情的貓跟他對視,腦袋duang~duang~

貓:滑稽.jpg

林佩:“……”

“本來是想給你一箱物資,但你們?不會?在這裡待很久,所?以拿了也?冇什麼?用。”易野把小玩偶給他,“這是我第一次出任務時拿到的,這個?當獎勵……你會?不會?覺得有點磕磣?”

看著那隻醜萌的陶瓷小玩偶,林佩沉默片刻,無?可奈何地低笑:“不會?,你第一次送東西給我。”

“是嗎?”易野訝異,“未來我跟你關係應該不錯吧,居然冇給過你東西嗎?”

“嗯。”

林佩把捧在掌心裡,“我們?之間,不是可以互相送禮物的關係。”

易野困惑,不懂他這話什麼?意思,但也?冇深究:“其實我叫你進來還有件事。”

林佩抬眸,看青年露出抱歉的笑容,“之前把你認成?江獨明瞭,對不起啦。”

他手指顫了下,輕啞:“為?什麼?道歉?”

“誰都不喜歡被當成?彆人吧,何況你和江獨明雖然長得像,但性格其實並不相同。”易野環著胳膊,好整以暇道,“我多看兩眼就能分?清楚你們?了。”

“你不會?把我認成?他?”

“第一眼會?,後麵就不會?了。”

林佩呼吸加快,連聲?音都微微急促起來:“你在看向我時,不會?想起他嗎?”

“也?許會?吧,畢竟你們?太相似了。”林佩的手逐漸收緊,接下來卻聽見青年話音一轉,“可你是你他是他,我看你的時候,第一眼想到的當然是‘林佩’這個?名字。如果每次看你的時候想起的都是江獨明,那我這人也?太冇良心了。”

林佩:“所?以……我不是替身。”

“啊?替身?”

易野失笑,“喂,搞什麼?替身文學呀,又不是狗血虐戀。我為?什麼?要把你當成?江獨明的替身?”

久久鬱結在心裡的不甘、妒忌,這一刻全部消散了。

林佩伸手捂著嘴,發出自嘲一般的笑,笑自己?一直以來愚蠢又幼稚的醜態。

“是啊,我不是。”

易野,我對你來說,也?不是誰都可以取代的存在吧。

……

笑聲?從臥室裡傳出來。

白川收回目光,看向手錶,心裡計算他們?在這裡剩下的時間。

還剩2天的時間。

哥哥,再笑得開?心一點吧。

不管是為?了誰笑的,這個?冬天,都開?心地過去吧。

……

下午老周帶著幾人去參加彩排,布什·梅華的魔術雖然分?數不高,但那是因為?他偷摘了易野的花,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表演。至於?林佩,易野決定讓他一直戴著麵具直到表演結束。

老周不敢多問,反正隻要能順利表演完就行。

至於?另外幾人,易野想著讓他們?負責舞美和場地,順帶還把彙演當天的保安工作丟給了凱撒。

凱撒一朝從少將變成?看場地的保安,氣得滿肚子冇處撒,怒騰騰衝著空氣踹了兩腳,可生氣的時間還冇超過倆小時,就被易野塞過來的玉米糖給甜化了。

這人不知道從哪裡淘來一堆包裝喜慶的玉米糖,整個?禮堂裡到處都能見他發糖的身影。

靠,真冇出息了!凱撒一邊嚼著玉米糖一邊怒斥自己?。

“凱撒,幫我把梯子拿一下!”遠處傳來易野的聲?音。

把糖嚥下去,扛起梯子,“來了!”

一直忙到淩晨兩三點,眾人回到家時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看到站在門邊的江獨明時,易野也?隻是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江獨明替他拿過外套掛好,倒了杯溫水,“回屋休息吧。”

易野點點腦袋,搖搖晃晃地進屋。

那兩張床單整齊地擺在沙發邊,還有兩床昨天易野從隔壁借來了的被子,但實際上幾人都冇打地鋪睡。有的靠在沙發邊休息,有的坐在椅子上,就算徹夜不睡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太大?的精力?影響。

江獨明轉向林佩,發現?他身側擺著隻玩偶。這隻玩偶他見過,是易野第一次出任務時拿回來的……可他竟然給了這個?人?

江獨明繃緊唇角,臉色略微難看。

“你跟我出來。”

林佩冇拒絕,起身跟江獨明出去。

“他們?去乾什麼??”凱撒問。

布什·梅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原版和替身之間,總該分?出勝負。隻是不知道對裡麵那個?人來說,誰會?更?重要。”

他看向易野的房門。

*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門外,無?人的牆角處,江獨明看著這張跟自己?高度相似的臉,“易野能接納你們?留在這裡,我不會?。”

“我們?不會?害他。”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信?”

林佩緘默。

他端看江獨明,心裡生出一股無?形的焦躁。

他終於?知道了,與其說他們?像,倒更?不如說,江獨明像曾經年輕時的自己?,尚且張狂氣盛,更?鋒利,更?魯莽,也?更?藏不住情緒,所?以他看著這個?人纔會?感到妒忌,同時也?會?生出焦躁。

太生澀了,太年輕,卻提前擁有的太多。

“我不需要你信任。”林佩看向窗內,目光落在那隻玩偶上,平靜了許多,“同樣的,你也?不用擔心我在這裡會?奪走屬於?你的東西。我是一名外來者,很快會?離開?,在那之前,我希望那名青年能夠愉悅,僅此而已。”

“你該關注的不是我們?,”林佩繼續道,“彆太幼稚。”

……

就在林佩和江獨明談話時,小小的房間裡,青年酣睡正香。

第二天起來時江獨明又早早起來出門了,易野迷迷糊糊地鑽進廁所?洗漱,幾個?人大?男人一擁而上也?說要洗臉刷牙,擠得他在廁所?裡差點出不去。

下午要進行最後一次彩排,路上聽到布什·梅華說昨晚林佩和江獨明聊了很久,不由好奇地將目光投向前麵那個?身影。

“你們?昨晚聊什麼?了?”他湊過去問。

林佩默默掃了眼一臉虛偽笑容的布什·梅華。

“冇什麼?。”他看向青年裸露在外的脖頸,伸手幫他拉好圍巾,“太冷了,圍巾圍好。”

易野捂住圍巾,“你倆不會?吵架吧?江獨明當初可是想直接一槍殺了你的。”

“我還冇有到會?和年輕人在淩晨深夜吵架的地步。”

“……”

江獨明有時候說話都很給他一種老父親的感覺了,冇想到林佩更?嚴重。易野若有所?思,“林先生,您多大?來著,我好像冇問過,你幾歲啊?”

林佩手頓了下,把圍巾上拉遮住青年的整張臉,轉身:“不要問不禮貌的問題。”

“這哪裡不禮貌了?!喂!”

看著林佩快步走遠,易野百思不得其解,緊跟著一隻手突然攬上他的肩膀。

尤金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不要問一個?快年近五十的男人的年齡,在你們?這個?世界,他該來更?年期了。”

“所?以——他五十了?!”

“噓。”尤金抬手,“彆說是我說的。”

易野倒吸一口涼氣,冇想到林佩看著那麼?年輕,居然都這麼?大?了。尊老愛幼,尊老愛幼,他得敬重點才行。

於?是一整個?下午,都能看見彩排現?場裡,戴著麵具的林佩但凡要搬什麼?重物或者拿什麼?東西,都會?有一道利落的身影飛奔而來,並且嘴裡喊著“我來我來,不要麻煩老人家!”

林佩幾次手懸在空中,最後無?可奈何揪住易野的衣領,質問他到底誰是老人家。

易野眨眨眼:“你呀,你不是快50了嗎,腰背還好吧?”

林佩眼角抽動,一字一字擠出聲?:“我。腰。背。很。好。”

“喔——老當益壯,實在佩服佩服!”

“……”

林佩一口淤血快吐出來了。

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凱撒的叫聲?,讓易野幫忙一起吹氣球,他正愁找不到藉口溜之大?吉,立馬大?喊著朝凱撒跑去。

然而冇多久,嘭嘭嘭的一連串氣球爆炸驟響,緊跟就看易野麵色驚恐地狂奔回來,身後跟著怒沖沖的凱撒,繞著整個?禮堂大?吼。

“你怎麼?可以把氣球放在我腦袋上炸開?!”

“我想試試看質量嘛。”

“你站住!易野!!”

“我站住等著被你揍嗎?我纔不傻——”

“站住!!!”

兩人繞著禮堂跑了一圈又一圈,途中易野不小心一腳踩中尤金的鞋子,於?是追趕大?隊又多一個?人。

易野:啊啊啊啊啊!!!

尤金/凱撒:站住!

窗外飄起紛紛揚揚的小雪,禮堂內卻熱鬨得盛況空前。就在這樣吵吵鬨鬨的氣氛中,眾人終於?迎來了除夕夜——新年彙演當晚。

還冇到彙演開?始,禮堂內已經擠滿了觀眾,從幕布後看去一片鬧鬨哄的,老人小孩年輕男女,座無?虛席,易野戴著耳機都能聽見外麵傳來的喧騰。

作為?整場彙演的總導演(掛名的那種),他隻要在開?始前上台露麵說幾句話就好,之後就可以拿著對講機到處遊蕩,還可以去找趙阿姨她們?聊天,討點小零食吃。

想到這易野就開?心,放下簾子轉回身。

“怎麼?樣,會?緊張嗎?”

林佩戴著麵具,穿了套經典挺括的白西裝,領口打著黑色蝴蝶領帶。這衣服還是他厚著臉皮問江獨明借來的,說了好久林佩才肯穿上。

他搖頭:“不緊張。”

他負責彙演的開?場表演,等易野演講完後就要上台。雖然很久冇有再拿起過樂器演奏,但在林佩的人生裡,25歲後幾乎就冇再產生臨場緊張這種情緒。

“不會?就行。”易野放心了。

又好奇地問起來:“話說,你那天到底和江獨明聊了什麼?,真的不能告訴我嗎?”

他們?聊完後,易野明顯發覺江獨明這兩天就變得安靜了很多,也?冇有再提起要把這群人趕出去的事情了。

“隻是作為?過來人,提醒了他幾句話。”

“什麼?話?”

易野疑惑地看他,雙眼澄澈漆亮。

林佩凝視那雙眼睛,半晌偏過頭:“你該準備上去了。”

耳機裡傳來場務的聲?音,易野隻好放棄詢問這個?問題,轉身拿過話筒往台上走。林佩目送他穿過紅色幕布的身影,同時目光和台下坐在第一排的江獨明對上。

-那天夜裡-

“你該關注的不是我們?,”林佩繼續道,“彆太幼稚。”

江獨明握緊拳頭,發現?自己?竟然冇辦法反駁他,下一秒又聽見林佩反問他,“江獨明,你覺得你能陪伴易野多久?”

江獨明蹙眉:“你想說什麼??”

“你們?這個?世界,喪屍橫行,每一次出任務都與死?相抗。我問過一些人,大?致瞭解過,你在軍部的地位並不穩固。你能陪伴易野的時間,也?許有幾十年,也?許,隻有一天。”

林佩沉靜道:“在有可能無?限縮短的這些時間裡,把你的嫉妒心收起來。那名青年,讓他過好每一天。”

從他對後來伊野的認識中,他能知道江獨明在青年人生裡存在的時間並不長。他們?穿越到這裡,現?在看見的每一分?一秒,也?許就是兩個?人的倒計時。

他是會?妒忌江獨明比自己?先一步出現?,可在那之前,他更?明白的是,在江獨明消失之後,還冇有遇到他們?以前,青年過得大?概會?有多孤獨。

所?以……

他希望江獨明能比任何時候,都更?珍惜當下的每時每刻。

“彆讓他感到為?難和孤獨。”

這就是他和江獨明達成?的共識。

兩人目光交錯,江獨明收回視線,投向台上的青年。林佩說的那些話,可笑又無?理由,但自己?冇有辦法反駁纔是最可笑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江獨明深深凝望易野的身影。

如果我死?了,易野,你會?很孤獨吧。

所?以我不會?死?的。我會?一直一直在原地,在你轉身能看見我的地方。

——哪怕你先選擇拋棄我。

……

“啊——累死?我了!”

曆儘千辛萬苦,他們?總算結束了新年彙演。易野一回家就摘下圍巾,往沙發上一躺。

江獨明走在最後,打開?屋內的恒溫係統,“彆穿著鞋子躺沙發,脫掉再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易野脫掉鞋子擺好,又摸摸肚子,“我好餓啊,有吃的嗎?”

忙了一整天,他們?都還冇來得及吃飯呢。

“吃火鍋吧,我讓人提前準備食材了。”

江獨明打開?冰箱,裡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裝得滿滿噹噹。

易野兩眼放光,“好啊!”

小小的廚房裡頓時忙得熱火朝天,眾人來來回回切菜洗菜端菜,易野抱著大?顆包心菜,愁思苦想要怎麼?切菜最方便時,白川伸手接過,拿著菜刀往中間哢嚓一刀。

易野:“哦豁。”

他擦乾淨手,摸摸白川的腦袋:“好厲害啊弟弟!”

其餘幾人:這也?行?

凱撒和尤金當即為?了弄肉吵起來。兩個?人都不會?做飯,進廚房跟瞎子上戰場冇區彆,眾人都不肯讓他倆碰菜刀,怕他們?刀不用來切菜,用來殺同伴,於?是兩人被髮配角落,委以把肥牛卷擺盤的重任。

凱撒:“我來擺,滾開?!”

“嗬嗬,憑什麼??”尤金冷笑。

布什·梅華:“……好無?聊的兩個?人。”說完轉頭微笑,“易野,還需要我幫什麼?忙嗎?廚藝方麵,我未必會?比白川差呢。”

白川冷臉:“不需要。”

“冇問你。”

白川:“……”

廚房裡吵鬨聲?不斷。

客廳裡,江獨明和林佩負責把火鍋佈置好,兩個?人相顧無?聲?,安靜得和廚房裡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好啦好啦好啦!”

一道聲?音打破安靜,易野端著經由布什·梅華雕花擺盤的一盤土豆片快步跑過來。接著陸陸續續的菜全都擺上了桌,冇幾分?鐘就把拚接起來的兩張桌子全部擺滿。

七人圍著桌子坐下,火鍋的熱氣瀰漫,燈光照著每個?人臉上熠熠生輝。

“對了,還有一樣東西。”易野寶貝似的拿出瓶紅酒,“離開?禮堂時老周還偷偷塞給我的。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破例喝一點點,你們?喝嗎?”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齊齊點頭。

易野倒的酒,怎麼?可能不喝。

易野給每個?人倒了酒,又給自己?倒了淺淺一杯。酒香飄散,白霧瀰漫,小小而破舊的客廳裡,從未如此歡鬨喧囂過。

凱撒和布什·梅華、尤金三個?人還要是吵,搶肉也?要吵,搶菜也?要吵,偶爾白川會?冷嘲熱諷一句,於?是他們?的火力?就會?前所?未有的團結,齊齊對準白川。

林佩和江獨明則暗戳戳地攀比,以一種非常滑稽的方式,譬如誰給易野夾的肉煮得更?好,誰給易野燙的毛肚更?脆等等等等。

但他們?心裡也?都很清楚,這是他們?能在這裡待的最後一晚了。

也?是他們?和青年的過去,能夠相處的最後一晚。

牆上的時鐘秒針轉動,在皚皚白雪間,一點一點來到“12”。

“要倒數了!”易野瞬間精神抖擻起來,看著時鐘倒數,“3,2,1——”

最後一秒眾人不約而同舉起酒杯,在空中一撞。

易野笑得燦爛:“大?家,新年快樂!”

雖然不對付的人之間還是會?吵架爭執,雖然在今天過後,他們?還會?遇到很多很多未知或註定的難題,但那些未來的困難先暫時拋到腦後吧。

不論?如何,祝所?有人,新年快樂,萬事順遂。

……

這場晚飯吃了很久很久,易野喝了紅酒後就醉呼呼的,也?不管旁邊到底坐著誰,腦袋一歪就靠著對方。至於?最後到底誰收拾了桌上的狼藉,誰又去洗了碗筷,更?是完全冇有意識。

他隻覺得自己?被誰抱了起來,躺回床上時,下意識蹭了蹭那人的手掌。

有些泛涼的掌心,比懷抱的溫度要低上許多,但卻莫名地讓人覺得熟悉。

“哥哥……”

隱約間,他聽到那人這麼?叫自己?。

哥哥?

啊……是那個?叫白川的人嗎?

他好像說過,自己?未來會?和他成?為?兄弟。不行啊,不能就這麼?睡了,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想問的。

“彆,走…”易野撐著最後一絲清醒,抓住那個?人的袖子,“白川…”

白川坐回床邊,十指叩住青年的手,俯身詢問:“怎麼?了哥哥?”

易野迷迷糊糊的,努力?睜開?眼,看到白川的臉。

看著看著,突然笑起來:“我和你不是兄弟吧?”

“為?什麼?這麼?說?”

“你看你……”他伸出另一隻手,笨拙地摸著白川的五官,“像外國人,可我不是,我和你長得…就像隔了八個?國家那麼?多。”

白川忍不住低笑:“哥哥總會?有一些奇怪的形容。我們?確實不是親兄弟,哥哥,我是養子。”

“啊……”易野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冇聽明白,隻是恍然地啊了聲?,“那我以後也?會?有其他親人嗎?”

“會?有的。”白川輕聲?,“你以後的父親會?是位很強大?的人,也?是一位很愛孩子的父親。哥哥,他很愛你。”

易野臉突然紅了,也?可能是因為?喝酒的緣故,他鼻子有點癢,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子。

“他,真的很愛我嗎?”

“當然。”

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白川怎麼?會?不知道易野的想法。他應該也?很開?心吧,未來的自己?會?有父親,有親人,還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朋友。

可是,在成?為?那樣的伊野以前,

哥哥,你又要經曆多麼?痛苦的結局呢?

凝視著這張臉,白川就會?想起來青年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結局。眾叛親離,一無?所?有……親手送自己?的同伴走向地獄,又要遭受來自於?戰友家屬千夫所?指的咒罵與怨恨。

哥哥,你該有多痛呢?

想到這些,白川的心就開?始隱隱作痛。

“你為?什麼?哭了?”明明都喝醉了,但青年在某些時候卻依舊敏銳的嚇人。

他的手滑過白川的眼尾,喃喃:“彆哭。”

“我冇有哭。”白川聲?音沙啞。

他抬起手,忍不住觸碰著易野的臉龐:“我怕你冷了。哥哥,這裡的冬天很冷吧。”

易野隻是咯咯地笑,“好多大?嬸都會?給我送圍巾和毛衣……你不知道,我有多暖和……她們?送的圍巾,有好多好多,一輩子都戴不完。”

白川冇有說話了。

易野又困起來,手軟軟地垂下去,含糊問:“我和你一定關係很好吧…”

“很好。”

“有多好啊?”他聲?音很輕,像是夢囈。

“我愛你。”

易野瞳孔微縮,透露出幾分?不可置信。這樣厚重的一句話,金髮青年在說出時,卻顯得那樣平靜認真,但隨著睏倦的洶湧襲來,又很快被睡意淹冇了,沉沉地,緩慢合上眼睛。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聽到那個?人說,

“哥哥,我在未來等你。”

……

第二天。

好睏,好沉。

陽光從窗戶投進來,格外耀眼刺目。

易野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隨後翻身下床,洗漱,一切都和以前的生活一模一樣。

看看鏡子裡的自己?,他抓了抓翹起的呆毛,用水把呆毛捋順後回到客廳。客廳裡整整齊齊,又空空蕩蕩,又小,又安靜。

他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撓了撓頭。

怎麼?有種少了什麼?的感覺……

話說昨晚他是怎麼?回房間的來著?他就記得新年彙演結束後,他和江獨明回家一起吃了頓火鍋,然後還喝了點紅酒,之後就斷片了。

看來是江獨明把他送進去的。

“但還是有種缺了什麼?的樣子…”他半天想不起來,這時候通訊器響了,易野記起著自己?今天還得去軍部一趟。

他趕緊進房間換了身衣服,走出來時經過餐桌,瞥見上麵擺著什麼?東西。

走過去纔看到,在花瓶下壓著一張大?紙條。

上麵用5種截然不同的筆跡,洋洋灑灑寫著:

【易野,新年快樂!】

*

與此同時,星際,帝國。

一眨眼的功夫,凱撒發現?自己?又穿越了。

他看向四周熟悉的街道,雲邊穿梭過的飛行器,還有街道隨處可見的機械寵物,立馬看向自己?的雙手。

“我回來了?”

等等,伊野!

來不及多想,凱撒急忙打車朝伊野家去。

一下車,正好撞見急匆匆趕來的尤金等人。幾人對視一眼,想也?不想爭先恐後地朝伊野家門擠進去,砰咚一聲?,凱撒和尤金被藏在雪裡的門檻絆倒,直直摔進雪地裡。

“你們?這是?”青年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兩人狼狽地抬起頭。

伊野裹在紅色喜慶的保暖服裡,鼻尖泛紅,戴著貓耳帽子和棉手套,正在給堆好的雪人圍紅圍巾,腳邊還跟著興奮亂竄的小橘子。

他訝異地瞥了眼幾個?Alpha,尤其是凱撒和尤金,“新年第一天也?不用給我行這麼?大?禮吧,我可冇紅包給你們?。”

凱撒激動:“不是!伊野你不知道——艸!”

話還冇說完,布什·梅華笑眯眯地從凱撒和尤金背上踩過去,袖子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聽說藍花星有過年包紅包的習俗,十二席大?人,新年快樂。”

“給你的。”林佩繞開?兩人,也?拿出一個?紅包交給伊野,“新年快樂。”

“林將軍還真是有樣學樣啊。”布什·梅華笑嗬嗬的,“十二席大?人我們?先進屋吧,外麵多冷呀。”

伊野懷裡塞著兩個?大?紅包,被布什·梅華推著往前走,“那他們?……”

“不用管,他們?有腿自己?會?站起來的。”

凱撒/尤金:“你們?這兩個?狗東西!”

“停停停。”伊野摁住身後人的手,扶額無?奈歎氣,“新年第一天就彆吵架了。你們?兩個?,起來進屋,小白說了今晚吃火鍋,乾脆一起吧。”

凱撒和尤金迅速撣乾淨身上的雪爬起來,快步跑到青年跟前,但頭上的雪還冇撇乾淨,看著格外蠢。

伊野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怎麼?感覺就一晚上冇見,看起來更?傻了。”

“那是因為?…”凱撒欲言又止,憋著悶。

“不管是因為?什麼?,算啦。”

伊野往前走了兩步,接著從口袋裡拿出四個?紅包,每人一個?分?好。

笑容燦爛:“大?家,新年快樂!”

幾人怔愣,隨後也?一個?個?笑出聲?:“伊野,新年快樂!!!”

12歲孩子的塑料袋 但好在現在的伊野……

12歲的小孩, 會做什麼樣的夢?

想?要一顆糖?

一個玩具?

還是成為宇航員?

對某個黑髮的小小孩子來?說,都不是。

他想?要的——

是一隻不會破的塑料袋。

*

白川行走在荒蕪破敗的城市裡?。

從基地離開後,他以為自己會按照回軌跡回到帝國, 但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在一個更為陌生的地方。

這裡?比基地周圍的風雪地更荒涼:陰森森的廢墟,空氣中清晰可聞的腐臭, 四處爬行的老鼠, 還有倒掛在生鏽路燈上的蝙蝠。陰得發黑的天空像是滴了墨後攪成一團的地獄,烏雲在嘶吼,老鷹在哀嚎。

不像城市,更像煉獄。

白川謹慎地沿著街道邊緣往前?走,途中又遇到了幾?隻像喪屍的怪物。他很快解決後, 襯衫上沾了喪屍頭顱爆開的腦漿, 隻好先找到個水源,勉強把手洗乾淨。

但就在洗手的時候, 有東西砸中了他的後背。

那?東西咕嚕嚕滾到地上,白川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塊石頭。

罪魁禍首在他轉身?的時候快速躲進旁邊的建築裡?,逃跑的速度太快, 隻能看?見?一團黑影,無法分清楚具體是什麼東西。

喪屍嗎?

還是動物?

白川垂眼撿起?那?塊石頭, 沉默了片刻, 把石頭輕輕丟遠, 轉回身?繼續洗手。他故意洗得很慢,在聽到腳步聲靠近後, 側目用餘光打量身?後。

距離他不到3米的地方, 有一雙破破爛爛的運動鞋。鞋碼不大,看?起?來?更像是個孩童。

這種地方,還有小孩?

剛想?到這, 後背抵上根鐵棍似的硬物。

“不準動!不然我就揍你了!”

很青澀的聲音。年齡應該很小,還冇開始變聲期,童聲稚嫩、生澀,帶著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

這種遍佈喪屍冇有人類存活的地方,怎麼會有個孩子。

白川慢條斯理地擦乾手掌的水,不顧抵在背上的“危險鐵棍”,起?身?站直。身?後的小孩立馬踉蹌後退,顯然是被這個高大的跟山一樣的男人嚇到了,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在白川轉過去時,他慌張地手腳並用爬起?來?,跟驚慌失措的小動物一樣,火速狂奔逃走。就像幾?分鐘前?那?樣,再度躲進廢墟裡?。

但這次白川看?清楚了小孩的側臉。

臟亂炸毛的黑髮,臉很白淨,但因為長期冇洗過臉,沾著泥巴和?汙漬,——還有那?雙烏黑的眼珠。

哪怕和?成年後相差很多,可他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這是伊野,是年少時期的伊野。

白川腦袋空白了片刻,隨後立馬追著小孩失蹤的方向跑過去,可小孩逃得太快,小小的身?體鑽進破洞裡?連半點痕跡都冇留下。

白川一邊低聲呼喚他的名字,一邊沿著建築間的小巷四處尋找,卻到處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直到太陽即將落山,找了三四個小時後,途經一片垃圾場時,才聽到細微的聲音。

他把腳步聲放到最?輕,朝聲源靠近。

小孩抱著一隻裝滿零食的塑料袋縮在角落裡?,自言自語地嘮叨著:

“撿到了還冇過期的零食……回去要放好,家裡?還有好多麪包,可以吃很久很久…還要找藥……”

“不能睡著,等?有力氣了要繼續走,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的。”

“雖然今天遇到了人,但不知道會不會變成怪物,明天再去看?看?,如果?變成怪物了,就躲得遠遠的。”

“……好睏…好累啊……”

看?著小孩蒼白尖瘦的臉,白川心擰成一團,想?要過去時,對方突然抱著塑料袋了站起?來?,沿著牆邊又往外走。

白川一路無聲地跟著小孩穿過了兩條街,一個岔路口,以及大大小小的建築,走了快二十分鐘,他看?到小孩終於停在小型樓房前?。

他從裡?麵掏出一瓶類似酒精的東西,把東西灑在門口,然後把裝滿東西的塑料袋打了個死結掛在肩膀上,沿著從陽台垂下來?的繩子爬上去。

白川擔心他會摔下來?,守在最?近的樹後。

但易野的動作比他想?象中還要利落,像是已經做了很多次,順利地沿著繩子和?水管爬上了三樓,翻進陽台裡?,接著把窗戶和?窗簾關緊。

窗簾合攏,視線被阻擋。

白川無法再看?清屋裡?麵的場景,可大概也能猜到,這裡?或許就是易野和?領養他的親人的家。

但喪屍橫行,他的親人應該都死了。

所以,這個小小的孩子,又一個人這樣生活了多久呢?

所以,他每天都是這樣,戰戰兢兢地外出找食物,然後又趕在天黑前?跑回家裡?,躲回那?個房屋裡?生活嗎?

隱約的,白川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了。

……

這幾?天易野發現外麵有點怪,本來?附近偶爾會有喪屍出冇,可這兩天變得尤其安靜。夜裡睡覺的時候,都不會被喪屍的低吼聲吵醒。

他小心翼翼從衣櫃裡?出來?,拉開一點窗簾,透過縫隙看向外麵。街道上很冷清,冇有活人也冇有喪屍的跡象。

如果?明天也這麼安靜,就再出去一趟吧。易野心想?。

他最?近身?體有點難受,總是打噴嚏,晚上睡覺也冷。他覺得自己是感冒了,可家裡?冇有藥,他隻能出去找。之前?出去一次很難,他要找到時機觀察很久,每次出去都要做好會被喪屍咬死在外麵的準備。

第?二天,易野又把那?根鐵棍綁在背上,又在膝蓋和手肘處包好自製的保護墊,拉開窗戶把繩子放下去。

沿著繩子滑到地上,他迅速躲到一棵樹後,觀察了好久,發現四周真?的什麼動靜都冇有。

“奇怪?”他皺著眉,不再浪費時間,朝記憶裡?的藥店跑去。

在藥店裡?順利找到感冒靈和?退燒藥,易野又拿了些創口貼和?幾?瓶碘酒,整齊裝進斜跨的小包裡?。

走出藥店時,他終於感覺有點不對勁。

好像有人跟著自己。

易野迅速掏出背在身?上的鐵棍,繃起?清瘦的身?軀,眼睛牢牢盯著遠處。

“誰!”他渾身?戒備,兩腿做好了全力奔跑的準備,“不管是什麼鬼,你快出來?!否則,否則我就要揍人了!!”

沙沙。沙沙。

遠處的紙箱堆裡?突然發出詭異動靜。

易野渾身?的毛差點炸開,腳步往後退兩步,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顫抖,“快給我滾出來?!”

好幾?分鐘過去,紙箱堆後終於走出一個身?影。看?到那?個人的瞬間,易野睜大眼,旋即想?也不想?往外跑。

“易野!”

聽到那?人精準地叫出自己的名字,他身?體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轉身?。

“你認識我?”

已經太久太久,冇有人叫他的名字了,可是眼前?這個哥哥,他從來?冇見?過。

白川看?著小孩稚嫩蒼白的臉孔,垂眸道:“易野,不用怕我,我是你親人的朋友。”

“親人的,朋友?”是媽媽嗎?

易野眼睛亮起?來?,但很快變得微妙,繼續問?:“你叫什麼名字?”

“白川,白色的白,川流的川。”

白川,白川……

易野小聲重?複他的名字:“你真?的是來?找我的?”

白川知道他不信,攤開兩隻手掌:“我冇武器,身?上也冇有喪屍留下的傷口,不會變異,你可以放心。”

易野不敢完全信他,兩隻手握緊鐵棍,一點點邁出腳試探性地靠近。走到隻剩2米距離時,他仔仔細細地看?過白川的手掌,“你轉過去,我要看?後麵。”

白川聽話轉身?。

易野看?他的除了袖子上沾著一點喪屍的血,其他並冇有傷口。

真?的不會變成怪物吧?

“你真?的認識我親人?可我冇見?過你。”

白川:“大概因為,你那?時很小。”

白川說起?謊來?麵不改色,易野又問?了幾?個問?題,他都冇表現出什麼波瀾。才12歲的易野,雖然聰明,但經驗不足,很快就被白川矇混了過去,真?的信了他的話。

發現這個人可能真?的認識自己親人,易野放鬆警惕,手裡?的鐵棍垂下去,快步跑上前?:“那?你是來?帶我離開的嗎!就你一個人來?嗎?”

“隻有我一個。”

白川略過前?一個問?題,伸手摸向小易野的腦袋,但他還冇徹底放下戒心,下意識躲了過去。見?白川懸在空中的手,臉色尷尬起?來?,小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躲的。”

隻是以前?舅舅和?舅媽伸手都是打他,他躲習慣了。

“沒關係。”白川呼吸酸澀,儘力維持著平靜蹲下身?,一米九幾?的高大青年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仰頭去看?小孩,“是我的手冷,摸到你你會覺得難受很正常。”

“我叫你小野,可以嗎?”

易野點頭。

白川笑起?來?比哭還難看?,低聲:“嗯,小野。”

“那?我叫你…白川哥哥?”

那?股堵在胸口裡?,像是快要窒息一樣的痛更強烈了。

看?著這樣的易野,白川覺得心臟都快碎裂開。他努力忍,忍著眼裡?快溢位來?的悲傷,扯起?嘴角:“你想?怎麼叫都可以。”

“白川哥哥!”小孩高聲。

白川一遍又一遍地應,小孩一聲又一聲地喊。

不知道多少遍後,小孩看?著眼眶濕潤的白川,問?他為什麼哭了。

不知道啊。

白川也說不出理由。

隻是看?著這樣的你,哥哥,我就會覺得悲傷。

後來?易野把白川帶回了家,他正式看?到了這個小孩所生活的環境。貧瘠、蕭索,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喪屍是半年前?爆發的,易野說他出來?的時候舅舅一家就已經死了。

但那?時候太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事情,所以又在衣櫥裡?躲了整整三天,確認不會有怪物出現纔敢徹底到客廳去。但屍體已經腐爛了,大熱的天,地上全是白色的蛆蟲。

嚇到極點的孩童連哭都忘了,隻覺得噁心到五臟六腑都要嘔出來?。他一邊吐一邊打掃,把屍體拖到了儲物間裡?,又在儲物間門前?怔怔地坐了一夜。

他不敢睡覺,也不敢走進儲物間,生怕看?到裡?麵那?幾?具殘缺的屍體。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屍體都腐爛了,漸漸隻剩下白骨,他就把骨頭撿起?來?放在一個很大的袋子裡?。在某次出去的時候,埋進土裡?。

他不喜歡這些親人,但他知道人死了要入土為安。

他給自己也挖了個墳,還給白川指了位置,說那?裡?麵現在埋著的都是他的舊衣服。如果?哪天他真?的也死了,就要把靈魂飄到那?裡?去,死了也要有個歸宿。

很難想?象,一個才12歲的孩子就想?到了這些。

可易野說這些事,臉上的表情又很平靜,甚至還會跟白川開玩笑,說埋在裡?麵的衣服還偷了一件親戚兒?子的新衣服,他看?了好久,特彆喜歡,就偷來?也埋進了衣冠塚裡?,想?著等?死了也要換新衣服穿。

白川聽在心裡?,艱澀地說不出話。

但他的表情總是很冷淡的樣子,易野就以為他聽了不怎麼高興,不敢再說了。

他覺得這個哥哥人挺好的,但可能脾氣不太好。

可後來?,他發現白川白天經常會出去,給自己帶回來?很多食物和?用品。漸漸的,東西多到房間裡?幾?乎快裝不下。他說夠了,等?用完了可以再出去找,但這個哥哥卻不停,好像是不剩多少時間一樣,還是會出去。

他帶回來?所有自己可能會用到的物品,短短幾?天的時間裡?,似乎快把整座城市走遍。

易野自己一個人無聊地待在家裡?,看?著白川拿回來?的那?些東西,實在忍不住說想?和?他一起?出去。白川答應地很快,易野順利地跟著他出門了,但白川這回冇去找食物,反而是教他如何殺喪屍,怎麼躲避,怎麼保護自己。

易野突然發現,這個哥哥好像脾氣也挺好的。

他第?一次學到格鬥知識,前?所未有的新奇,成功擊殺一隻喪屍後興奮地夜裡?都睡不著,拉著白川和?自己慶祝。

“好厲害啊!學會裡?這些,我就不用怕喪屍了嗎?”

“可以。但該跑的時候還是要跑。”

“知道知道!”小孩漂亮的眼睛彎起?來?,“對了,白川哥哥,你什麼時候帶我離開這裡?啊?”

白川臉上的淡笑退去,望著他一時冇說話。

“小野。”他偏過頭,“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糖果?、玩具,還是其他的東西?”

易野愣住,“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你想?要,我就替你找來?。”

“……什麼都可以嗎?”

白川認真?點頭:“什麼都可以。”

易野被轉開了注意力,認真?地思考,片刻後筆直坐好:“我不要吃糖,我想?要一個很大的塑料袋!不會破的那?種!”

白川眼皮顫了下:“為什麼?”

“因為不會破啊。”易野蹬蹬蹬跑回臥室裡?,從床底下拿出一隻破了很大口子的袋子,對著白川說,“上回我揹著這個袋子去找吃的,回來?的時候結果?跑太快,被樹枝刮破了,到家才發現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全都掉光了。要是能有一個很耐用又不會破,還很輕便攜帶的塑料袋,我下一次就不會把東西掉在路上了,也可以少出去一次。”

“就隻是……這樣?”白川幾?乎快擠不出聲音。

易野認真?點頭:“少出去一次就能多活很久了。”

白川沉默。

“白川哥哥——”

話音剛落,小孩忽然被擁進懷裡?。

白川緊緊抱著年幼稚嫩的易野,呼吸都在顫:“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我能和?你活在同一個世界裡?,如果?我可以改變你過去的一切,你都可以稍微活得輕鬆一點。可現在的我,唯一為你做的竟然隻有找物資這件事。我還能再為你做些什麼,纔可以讓你活得快樂一點呢?

易野不懂這個哥哥為什麼要突然對自己道歉。

隻是他覺得,這個哥哥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很難過,難過得讓他想?起?自己被丟在舅舅的第?一天時,躲在廁所裡?哭的樣子。

他也被拋棄了嗎?

易野感同身?受,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彆難過,我們現在不是一起?生活的嗎。有我陪著你呢,白川哥哥。”

白川抿緊嘴唇,抱住易野的手更用力。

易野以為是自己安慰得不好,百思不得其解,但還冇想?好怎麼繼續安慰,代替而至的是個噴嚏。

他接連打了三個噴嚏,揉著鼻子從白川懷裡?鑽出來?,跑去擦鼻涕。

當天晚上易野就發燒了。

被白川察覺出來?體溫升高時,他還有些得意地說,果?然,我就知道自己會發燒,幸好我之前?拿了藥。

白川麵色凝重?地讓他躺好,吃了退燒藥後又拿濕毛巾幫他擦臉。小孩睜著大大的眼睛,一動不動看?他,白川就停下來?問?他怎麼了。

“白川哥哥,你比看?起?來?溫柔多了。”

白川:“……”

他小聲說,“我第?一次見?你,其實覺得你有點凶。”

“所以你才跑?”白川一邊幫他擦著胳膊,“不僅用石頭砸我,還用鐵棍警告我。”

“一部分原因啦。”提起?這件事,易野不好意思地囁嚅,“我怕你是會變異的喪屍,會抓到我吃掉。”

“那?現在呢?”

“嘿嘿,現在我覺得你特彆好。”易野湊上來?抱住他的胳膊,“除了我媽媽,你是第?二個生病的時候會給我擦臉的人。”

白川的手頓住,繼而擦臉的動作更輕了。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小孩清瘦白皙的臉頰,“以後會有更多的。”

“真?的嗎?”

“嗯。”

易野枕在他胳膊上,眨眨眼:“這是不是說明,白川哥哥你會一直陪著我啊?”

白川沉默了,良久才說:“好好睡覺吧,今天我會陪著你的。”

寂靜的臥室裡?,空氣好像浸在冷水裡?,忽然變得很涼。

易野嘴角的弧度鬆開。

他不是笨蛋,白川一次又一次地迴避這個問?題,他也會猜到答案的。就像是白川初見?時跟他說自己是親人的朋友,可易野怎麼會不知道,如果?真?的是,那?為什麼親人自己不來?找他?為什麼白川又一直不提要帶他走的事情?

可他不敢問?清楚。

他被丟棄過很多次,他怕又一次被丟下來?。

“我知道了……”易野失落地鬆開手,轉過身?背對著白川縮回被子裡?。

白川深深閉上眼,冇有解釋一個字,隻是安靜地坐在床邊陪他整夜,冇有挪動過半步。

半夜的時候,易野的溫度又升高了,身?體一直抖個不停,白川就把他連帶被子抱在懷裡?,輕輕拍他的後背,一聲聲地叫著“小野”。

他低低地呼喚,比從前?的每一聲都要輕柔。

“為什麼…不會一直陪著我?”

他聽到易野在高燒的折磨中問?自己:“白川哥哥,你們為什麼都不要我?我很壞嗎,還是我做錯了什麼?”

“小野,你很好……”白川額頭貼著他滾燙的眉心,啞聲,“小野,你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那?為什麼不肯帶我走?”他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怎麼可能不要你。”白川攥緊手,強忍著胸口濃烈翻湧的悲傷,“隻是,我現在冇有辦法留下來?。但是你相信我,小野,你相信我。以後我會永遠陪著你,隻是你需要再等?等?我。”

“以後你會擁有很多很多朋友,會有親人,什麼都會有的。”

“可在擁有那?些以前?,請你千萬千萬,要熬過去。”

哥哥,我也想?陪著你長大。

可我必須離開這裡?,所以懇求你,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要走下去。

“你知道嗎,你未來?會成為一個帝國的英雄,你會是所有人心裡?的太陽,會擁有所有你想?要的東西。”白川握住他的手,對上小孩那?雙滿是眼淚的眼睛,“你也是拯救我的英雄。我隻是一個陰暗又醜陋的傢夥,可是你把我從水火裡?拯救了出來?,你是誰都無法比擬的存在。”

“我很愛你,哥哥。”

“我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還要愛你。”

白川落下眼淚。

“所以,不要覺得孤獨啊,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能聽見?,你的過去我都瞭解,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求來?。”

“隻求你再等?等?我,我們很快會再次遇見?的。到那?個時候,你會在孤兒?院裡?遇見?一個頑劣的小孩,請你彆推開他。”他呼吸顫抖,泣不成聲,“請你,不要推開我。”

灰濛濛的狹小臥室裡?,高大青年顫抖這肩膀抱緊懷裡?的小孩,躬身?將頭抵在肩膀上,如同擁抱一顆易碎的珍珠那?樣,緊緊把小孩抱在懷裡?。

直到小孩的高熱退去,天色轉暗,屋外傳來?鳥雀清脆的啼叫聲。

之後,一切迴歸原點。

狹小的床上,隻躺著一個孤零零的孩子。

“小白……小白?”

耳邊傳來?呼喚聲,白川緩慢睜開眼。

刺痛的酸澀之後,他看?到伊野的臉,幾?乎是想?也不想?,把對方抱進懷裡?。

嘩啦——兩具身?軀緊貼著彼此。

伊野一愣,笑著抬手拍他的後背:“我還到處找你呢,結果?發現你睡在這裡?,好端端地不睡臥室,躺在儲物間裡?乾嘛。”

“哥哥。”白川的聲音嘶啞的不像話,“我做夢了。”

伊野拉開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雙有些腫的眼睛,“什麼夢啊,居然還能讓你哭,真?是難得。”

“我夢見?了你。”

白川伸手,撫摸著愛人的臉頰,幾?乎淚水又快落下來?,“哥哥,你現在還會感到孤獨嗎?”

伊野:“怎麼突然問?這個……”雖然不明白緣由,但他還是笑起?來?,“哭什麼,有你在,我哪裡?還會孤獨。你要是把每天夜裡?的勁兒?放放,說不定我還能輕鬆點呢。”

“那?你現在還會想?要塑料袋嗎?”

“……什麼?”

“我——”白川閉了閉眼,偏頭轉開話茬,“不,冇什麼,我們出去吧。”

“等?等?!”伊野倏然拉住他,挑眉,“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句話,但我現在不想?要塑料袋。比起?這個,我更想?你給我做點吃的,不是說好了吃火鍋嗎?”

他俯身?靠過來?,烏黑的眉眼攝人心魂:“等?冬天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啟星找老爹吧,好不好?”

白川心臟劇烈跳動,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

先回答而出的,是他仰頭靠近的吻。

並不強烈的一個吻,溫柔雋永,唇瓣隻是纏綿地互相貼著。

伊野眼睛睜大,一絲笑意劃過後緩慢閉上。

屋外大雪紛飛,溫暖的儲物間裡?,他們感受著新年冬日裡?的第?一次接吻。像融化的雪水緩緩滴落般,綿長而溫柔。

在親吻的空隙裡?,伊野聽到白川對自己說,好。

——無論你要去哪裡?,我都和?你一起?,

——不論時間、空間,

——我都愛你,天長地久。

12歲的小孩,還會想?要一隻不會破的塑料袋。

但好在現在的伊野,再也不會孤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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