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3 不要死。
照片內的青年臉孔陌生, 一頭黑髮生得很長,垂在肩頭,身形瘦削孱弱。
凱撒的瞳孔微微顫動。
這個身形…黑髮……
“少?將大人, 飛船馬上就?要啟程了。”下屬小聲提醒道。
“停下!”
那人一愣, 緊跟見凱撒起身快步朝外:“推遲迴先驅軍團的時間, 去?帝國監獄!”
不一會?兒,車停在帝國監獄大門前。凱撒一路闊步穿過長廊, 英挺筆直的身形如同利劍, 帶著無人敢違抗的淩厲氣勢, 隨後一腳用力踹開了監獄長辦公室的大門。
但屋內空空如也。
“布什·梅華呢!”
幾名獄警跟在身後, 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小心翼翼道:“監獄長他今, 今天有私人行程不在……”
凱撒驟然冷眼看過來,嚇得獄警尖叫雞一樣嗚嚥了聲閉緊嘴。
他擰眉轉回去?,片刻後沉聲:“之前那個海盜頭目, 帶我去?見他。”
“那,那個…”獄警吞嚥著口水,心想?這位怎麼還真的回來找那個頭目了,“因?為這兩天天氣太乾燥,監獄著過一次火,那名海盜頭目恰好就?在裡頭…屍體現在都?已經?處理掉了。”
“恰好?”凱撒眯眼,“距離我上次審訊纔過去?兩天時間, 這麼巧就?被火燒死了?”
獄警被盯得心虛, 低頭擦著鬢角:“天, 天氣熱嘛!以往兩年這個時候,監獄裡也會?出現火災什麼的…可能最?近逮捕進監獄的罪犯太多,所以管控不當, 我們後麵一定會?小心的!!”
“……”放。屁。
“其他海盜呢?”
“都?關在死刑區內——等等少?將!”他急忙攔住就?要往死刑區的凱撒,“任何人都?要經?過監獄長同意才能見他們!”
“滾開!”
“少?將大人!”獄警鼓起勇氣拔高音量,“非,非常抱歉您真的不能過去?,請您彆讓我們難做了……”
凱撒壓著眉骨,麵露戾氣。
他抬起腳,就?在獄警以為他要狠狠踹向自己,嚇得立馬閉緊眼!
可疼痛遲遲冇有落下,他畏縮地睜開眼,發現那位少?將大人露出複雜的神情,腳下忽的調轉方?向,一言不發離開監獄。
……
房間內。
伊野轉著輪椅無聊地自轉,暈得差點吐出來才停下來,但閒來來更冇事做,於是垂頭喪氣地歪著腦袋。
才半個小時他就?把這個房間逛遍了。
明明第一次看的時候還想?,不愧是有錢人啊,臥室都?大得跟籃球場似的。結果才這麼會?兒功夫,就?被他逛便了角落,就?連牆縫裡的灰粒都?要數清楚了。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變成?長白?毛的毛豆腐。
伊野思索半晌,覺得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心裡迅速冒出一個點子。
他來到門邊,用力敲響門板,然後摁住自己的鼻子發出近乎求救的聲音。果然,冇過幾分?鐘,門外就?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伊野趕緊後撤,兩手一攤,翻起白?眼裝死。
門被忙不迭打開,他聽到管家慌張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接著腳步遠去?,像是出去?叫人幫忙。
趁他離開的空隙,伊野雙手都?快掄出火星子,唰的轉著輪椅出去?。確認走廊上冇人後,趕緊一路來到走廊儘頭,找到電梯直接摁下按鈕。
右上方?的提示數字從“1”變成?“2”,叮咚一聲後,門緩緩打開。管家的身影在長廊另一頭出現,發現他這個“逃犯”後,一邊大喊著他的名字,一邊拖著年邁的身體一路狂奔。
“老人家,您還是休息休息吧,我自己去?庭院裡逛會?兒。”
伊野彎眼一笑?,朝他歡快地揮手,轉身準備進電梯。
一抬頭,正好和某人對上目光。
伊野:“……”
對方?:“……”
管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順著他的視線一看,呆住。
“先,先生……”
來人好巧不巧,是五年未見的艾林亞法官。
他的目光從伊野和管家身上掃過,對這個相貌陌生卻莫名其妙出現在宅邸裡的傢夥,冇有表現出絲毫的訝異。
反而?格外平靜:“冇想?到你真的還活著。”
伊野指了指自己:“我戴麵具您都?能認出來啊?”
“……你覺得梅華宅邸裡發生的事情,我會?不知?道嗎?”看向他坐著的輪椅,“你是想?下去?嗎?”
這是有戲?
伊野立馬裝哭:“在房間裡待了那麼久,我都?快廢了。公平公正的法官大人,您趕緊讓我聞聞外麵的新?鮮空氣吧。”
管家:“……”
裝什麼!你把我一個老頭耍的團團轉你忘了?!
“先生,他——”
艾林亞朝管家擺手,“不用抓他回去?了。”
管家欲言又止,兩手垂在身前點頭:“好吧,先生。”
兩人乘電梯下到一樓,從大門旁的斜坡出去?。
梅華宅邸占地廣闊,伊野在的這棟彆墅位於最?東側,四周還有各色各樣的建築設施。前後分?彆有一座庭院,前麵種的是些觀景用的花草,後麵是艾林亞法官個人的種植園。
第一次來的時候布什·梅華就?跟他說過,艾林亞喜歡鼓搗一些園地,用來種植他愛吃的小番茄或蠶豆。現在這個季節正好是小番茄快成?熟的時候,伊野一進園內就?看到從架子上垂落的一串串紅燈籠。
“要吃點嗎?”艾林亞摘下一串,取過手帕擦乾淨給他。
伊野也不客氣,拿著番茄吃起來,吃完兩顆,問道:“您好像一點也不意外我還活著這件事。”
“如果你當法官久了,見到什麼都?不會?意外。”他拿過旁邊的噴壺給番茄澆水,表情淡淡,“不過我起初確實感到驚訝,從藍花星迴來的勘探小隊都?說你死在了爆炸裡,要活下來應該很難吧。”
“但我不會?問你是怎麼活下來的。”他轉頭看向伊野,“歡迎回來,十二席。”
“……”
伊野失笑?:“您還是第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也不知?道布什·梅華都?跟您學了什麼,他和您可一點都?不像。”
“他和梅華家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艾林亞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但冇有再繼續往下提了。他又摘過來兩串小番茄丟給伊野,像是在投喂小孩一樣。伊野吃到後麵肚子微微鼓起,摸著自己的腹部,打了個飽嗝。
眼見太陽快落山了,馬上布什·梅華就?要回來,他又得回到那個乏味的房間裡。
伊野想?了想?,叫住繼續往前去?的艾林亞法官。
對方?停下來,轉身看向他。
“我想?出去?,您能幫我嗎?”
“不可以。”
伊野皺眉:“您不會?也愛玩囚禁play那套吧?”
艾林亞的嘴角抽搐了下:“我的意思是,我不會?插手乾涉他想?做的事。你離開的這五年,很多人都?過得不好,也包括他。”
“但我現在已經?活著回來了。”
“可他依舊感到痛苦。”
看著伊野露出困惑的神情,艾林亞無聲歎息:“我不知?道你對你們之間的關係是如何下定義,但作為父親,我很清楚他對你的情感。”
“他很在乎你。”
更準確的來說,他戀慕你,渴求你。
“在乎我…所以囚禁我?”
“我知?道你不理解,但這就?是他的表達方?式。”艾林亞放下噴壺,拍了拍手,“他有冇有跟你說過,他曾經?殺過人?”
伊野回憶了下,好像確實有。
“我還以為那是他開玩笑?。”
“那是真的。”
“他殺的人,是他哥哥。”
伊野錯愕愣住,“可芬尼安不是死在藍花星——”
“我有三個兒子。”艾林亞垂眸,目光落向膝蓋,“芬尼安死在了藍花星,還有一個老大,叫艾德裡安,15歲的時候,死在了布什的手裡。”
“但這並不是他的錯。我年輕時桀驁難馴,因?為職責的關係結下許多仇家和政敵。有次經?手一個案件時,政敵派雇傭兵綁走了我的大兒子和當時年僅9歲的布什,並以此要挾我,隻有我按照他們說的做,才能放我的孩子生還。”
“您…冇有按照他們的做?”
艾林亞緘默片刻:“我如果同意,以後會?有很多人這樣威脅我。所以我冇有直接拒絕,而?是選擇拖延。但我去?的太遲了,雇傭兵猜到我想?做什麼,大概他們也從我手裡吃到過苦頭,所以藉機折磨了那兩個孩子。”
“他們把老大綁在椅子上,給了布什一把匕首,說:你們兩兄弟隻有一個能活著回去?,你殺了你哥哥,我們就?放你回家。”
“其實老大和布什之間的關係並不好,老大性?格驕傲熱烈,布什總是寡言少?語。老大經?常跟我說,不喜歡這個弟弟,很煩他總是木著一張臉,難怪彆人都?不喜歡他;布什也會?跟我說,不喜歡這個哥哥,太凶,太暴躁,說話不過腦子。”
“但被綁架的那天,是老大沖過去?握住布什的手,把刀插進了自己的腹部。”
說到這裡,艾林亞的聲音流露出幾分?愧疚:“我帶人趕到的時候已經?遲了。布什坐在血泊裡,身前是老大的屍體,我當時沉默了好久纔敢出聲叫他們的名字,但隻有布什轉頭看向了我。”
“他的嘴角是彎的,笑?起來的弧度難看又可怕,卻一直那樣笑?著,一直一直,就?連睡夢裡也不敢放鬆。後來我才知?道,是老大死的時候告訴他:彆老是一副不說話的死臉,要多笑?笑?彆人纔會?喜歡。”
“他明明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卻笨拙地記下了這句話,貫徹至今。”
“過往的一切讓他經?常生病,冇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隻能依靠醫生和心理治療,”艾林亞閉了閉眼,“我作為父親,感到很內疚,但我冇有辦法幫他……但幸好你出現了。”
“你出現後,他變得好了很多。”
“但是,後來你卻消失了。”
“整整五年,他病得比以前更嚴重。所以我理解他為什麼會?把你關在這裡,因?為他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怕失去?你。”
“你瞭解的布什·梅華,其實是一個從根本性?上就?冇有任何安全?感的人。”
人總是在往前行走,往前生活。
但布什·梅華不是,他困在原地,偶爾會?倒退著向後,那種藏在平靜皮囊下的不安感,幾乎從每一個眼神和動作中溢位來。在看向伊野時,尤其如此。
伊野低著頭,啞然很久:“為什麼會?突然跟我說這些?”
“我希望你可憐他。”
艾林亞直言:“我不會?說我隻是隨口閒聊讓你彆放在心上,我把你帶出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他的過往,讓你可憐他,同情他,讓你真正看清他。”
“伊野,你總會?離開這裡的,但是在離開之前,我希望你和他能夠開誠佈公地聊一次。”
“你想?讓我開導他嗎?”伊野反問。
艾林亞搖頭:“我隻是想?讓你多看看他。”
“你很想?離開吧。你相信嗎?隻要是你開口,無論什麼要求他都?會?答應。”
“哪怕是放你走。”
…………
和艾林亞法官聊完那些後,伊野回到房間裡。
窗外斜陽落下,日暮黃昏。他坐在床上,思考著艾林亞說的那些話。
老實說,真讓他和布什·梅華聊一次,他也不知?道該聊什麼。
就?在伊野發呆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他回神抬頭,看到布什·梅華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個盒子,包裝表麵還畫著精美的卡通人物。
“伊野,我回來了。”
伊野:“……”
“我帶了新?型的遊戲機,你不是覺得無聊嗎?還有卡帶,應該能讓你玩上很久。”他把東西拆出來,想?要給伊野展示一下,以吸引他的注意讓他愉快點。
“我不想?玩。”
布什·梅華頓住,睫毛輕顫了下,把東西一件件收回去?,莞爾笑?道:“看來是我想?錯了,明天我再給你帶點其他有意思的東西回來吧。”
“我想?下五子棋。”伊野忽然道。
像是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布什·梅華隔了很久纔看向他。
伊野伸手:“紙筆,給你20秒拿過來。”
布什·梅華:“……”
他幾乎是跑著去?拿紙筆,背影腳步格外狼狽。伊野哪有機會?見到他露出這種姿態,撐著下巴慢悠悠地觀摩,等他把東西拿來了,直接掀開被子拖著雙腿往後。
另一手指了指對麵,示意布什·梅華坐上來。
像得到什麼賞賜似的,布什·梅華小心坐上來,目光盯著他一動不動。伊野率先下完第一顆後,催了他好幾次纔回神落筆。
跟布什·梅華下五子棋還是那麼冇有體驗感,伊野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把“下一步要下這”寫在臉上了,還是他真的能預言到最?後,伊野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到後麵自信心徹底崩塌,憋著氣擺爛,開始“自殺式”下棋。布什·梅華估計也看出來了,暗戳戳讓他,但很快就?被伊野發現,惱羞成?怒地說我寧願自在棋盤上戰死,也不要被敵人放水。
可“死”字剛說出口,布什·梅華就?撲上來捂住他的嘴。
嘩啦的布料摩擦聲響起,伊野直接被他撲倒在床上。
Alpha寬闊的肩膀徑直壓下,如銅牆鐵壁擋住他的所有去?路。
夕陽昏黃的房間變得更暗了。
伊野微微睜大眼,對上布什·梅華灰綠的眼睛。
他捂住自己的嘴,低聲喃喃:“不要死…”
“伊野,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