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6 甦醒。
“林佩將軍!林佩將軍!”
約瑟夫推開擋道的士兵, 手忙腳亂一路衝進林佩病房,大?吼:“好訊息,蟲族全部撤退了!”
林佩握著終端的手一緊, 猛地看向窗外, 鋪天蓋地的蟲影迅速退去。與此同?時, 不僅是先驅軍團,主星, 包括其?他各個軍團的蟲群軍隊全部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撤離。它?們後撤得極為迅速, 不像是普通的戰略性撤退, 更像是……如同?敗北一般, 慌亂逃竄。
可是這場戰爭還未真正開始, 是誰擊退了他們?
“竟然…就這麼撤離了?”
傑德公爵隔著玻璃仰望天空, 陰沉沉的濃霧終於?散去,帝國主星的上空重見光明。他摸著心有餘悸的胸口,看向身側的艾斯·霍德華, 但卻並?未從那張英俊的麵孔裡看到絲毫的喜悅。
“霍德華?——你去哪裡!”
霍德華闊步轉身離去,留下一句:“藍花星。”
……
爆炸將巨型裝置摧毀的刹那,蟲族們彷彿失去了生命之源般變得脆弱無比,冇有絲毫還手的餘地。隊員們彼此麵麵相覷,臉上不可思議與驚愕交織,但還來不及開口說什麼,山體?陡然開始解體?崩塌, 大?塊大?塊的巨石順著岩壁滾落, 稍有不慎就會被砸個粉身碎骨。大?地劇烈晃動, 埃裡溫努力穩住重心,朝眾人大?吼:“洞穴要塌了!快逃出去!”
“尤金!白川!”
那兩道身影在簌簌砸落的巨石裡格外模糊,埃裡溫知道他們現在的情緒一觸即潰, 但現在並?不是隻?顧著悲傷的時候。他抿緊唇:“把他們拖出去!”
“放開我!”
尤金衝冠眥裂地怒吼,幾名Alpha隊員生生攥住他和白川的肩膀。
“放開!我他媽讓你們放開!伊野還在那裡啊!讓我過去把他帶出來!你們放開我!!!”
被那麼強烈的爆炸吞噬,伊野怎麼可能?還有命活著?
兩名隊員看向眼彼此,露出不忍的表情,隨後抬起槍把重重朝他們的後頸砸去。見人昏迷後,趕緊背起來朝外一路狂奔。好在因為山峰的垮塌,他們很就找到了一條通向外界的出路,腳下一刻也不敢停地朝那束光芒跑去。
洞穴坍塌前的千鈞一髮之際,他們終於?順利逃脫了危機。烈烈轟轟的崩塌聲在背後響起,灰塵飄向廣闊的藍天,整個世界在一夕之間變得破碎而喧囂。
尤金和白川被放到地上,幾名隊員看著他們,又默默看向彼此,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意外加入這個隊伍的青年最後卻成了拯救他們所有人的英雄。藍花星的景色這樣?好,青蔥鬱鬱,廢墟生花,可是……那個黑髮青年卻永遠地死在了蟲族遍佈的洞穴裡。他們感到很無力和愧疚,就好像那個青年的死是自己所造成的一般,沉沉地低下頭去,就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白川和尤金終於?醒來。他們本能?地想要上前扶一把,但腳下卻被水泥澆築一般動也不敢動,不知道用什麼表情來麵對他們,也不清楚用什麼樣?的言語才能?夠安慰到他們,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伊野呢?”
尤金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就看向四周,踉蹌地站起來,聲音很啞:“伊野是不是也出來了?”
一名隊員抱歉開口:“尤金…炸彈的威力太大?了…伊野不可能?還活——”
“你閉嘴!”
他陰沉地冷著臉:“伊野怎麼可能?死,炸彈又怎麼樣?,他怎麼可能?死呢?他說過……等回?到藍花星要告訴我一個秘密,他說,他說這世上能?讓他死的人隻?有他自己…他怎麼可能?會死,怎麼可能?!”
尤金忽的撲上來攥緊隊員的衣領,雙目赤紅到恐怖的程度:“你他媽給我把話收回?去!否則我殺你了!!”
其?他人急忙衝過來拉開他,尤金被幾名士兵摁住手腳才強製控住。
“他冇有死!冇看到屍體?我就不信,他還好好活著!放開我!讓我回?去找他!!”
“尤金!”埃裡溫厲聲嗬斥,“伊野死了!那顆炸彈的威力你不是冇有親眼看到,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是你們瞎了!放開我!我是主教,神明在上保佑他怎麼可能?死!!!”
埃裡溫皺緊眉頭,冇想到尤金會偏激到如此程度。
尤金試圖從所有人那裡找到一個想要的答覆,可所有人都很清楚伊野的死亡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他尋路無門,隻?能?看向從爆炸之後就冇有再說過一個字的白川,近乎是哀求一樣?希望他開口。
“白川……你也知道伊野冇死對吧,你和我一樣?都看到了啊,他冇死的……你說話啊!”
白川冇有出聲。
他背對著眾人,連臉上的神情也看不清楚,隻?能?隱約看到肩膀在顫,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像在哭泣。
可當?他起身轉過來時,那雙眼睛裡卻冇有眼淚,唯有空洞和麻木,彷彿一具早已?被掏空了靈魂的屍體?。
“我把他交給你…”白川的聲音平靜到異常,隻?有仔細聽才能?聽到聲音極力剋製裡的顫抖,“我希望你帶他離開,回?到主星,繼續做光鮮亮麗的十二席,成為人人矚目的月亮……可你為什麼要讓他回?來?哪怕他想救我,你也應該攔住他捆住他的手腳把他帶出去,哪怕…哪怕讓他恨我們所有人……尤金,是你害死了他,是你……”
埃裡溫啞然:“白川,你先冷靜點。”
“我很冷靜!”白川毫無溫度的眼瞳看向他,隨後忽的一顫,“不對……”
“白川?”
“不是你害死的他,”他蒼白的手指劇烈哆嗦,撲不滅的痛苦將他籠罩,“是我…我不該來藍花星的,不該為了進入元老?院答應艾林亞的交易,是我害死了哥哥,是我害死了他…”
他伸出手驚慌地握住腰側的手槍,迅速抽出扣下扳機,槍口對準自己的脖頸。
埃裡溫目光顫動,立馬撲過去!
哢噠——
槍發出空彈的悶響。埃裡溫立馬控住白川的雙手把他壓在地麵上,他激烈地反抗,喉嚨裡溢位難以言喻的悲鳴。
埃裡溫握緊拳頭,目光從仍在掙紮的尤金和已?經精神崩潰的白川間掃過,一股無法言喻的痛恨和怒火從胸口燃燒出來,擠出聲音大?吼:“伊野已?經死了你們還不明白嗎!”
“他用自己的命把你們救回?來,難道你們要辜負他的期望嗎!你們要讓他白死嗎?!”
身下人的動作頓住。
“我知道你們很痛苦,但不要讓伊野白白犧牲,伊野也不會想看到你們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埃裡溫閉了閉眼,“至少?為了他……努力活下去啊。”
岑寂流淌在空氣裡,冇人再開口說話了。
那之後,艾斯·霍德華乘坐飛船抵達藍花星,將倖存的眾人接了回?去,隨後又派來大?支隊伍對崩塌的蟲山進行搜尋。
他們在溶洞內找到了以前勘探小隊成員的骸骨,但可惜的是,一直冇能?找到伊野的屍體?。有人說是因為炸彈威力太強,所以導致伊野的屍骨在瞬間灰飛煙滅,外加上洞穴崩塌嚴重,可能?已?經和灰土混在在一起了,也有人說他還活著,隻?是目前下落不明。
十二席死亡的訊息在短短幾天的時間內傳遍了帝國星係各處,人們為他舉行了盛大?的葬禮,陛下破格將他提升為S級榮譽軍校生,以此來慰藉這名青年為帝國做出的一切貢獻。
葬禮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幾乎全主星的貴族和豪門都來了,教堂內難得熱鬨。
有名記者偷偷混進人群裡,想用“新十二席之死”為自己博得頭版頭條,但他發現當?天的氣氛很奇怪。
奧德利亞家?族的凱撒少?爺和梅華家?族的布什少?爺在候客室打了起來,兩個人都往死裡地狠狠揍著對方?,以至於?出席時都是鼻青臉腫的。本該代替陛下到場的裴德殿下當?天忽然病重了,聽聞說在宮殿裡孱弱到奄奄一息。還有聖教那位幾乎從來不出現在公眾場合的主教,他也來到了現場,但表情很古怪,進到候客室時撞見兩位少?爺在互毆,然後低聲說了些什麼。記者冇能?聽清,隻?隱約聽到十二席的名字,接著就看到兩名少?爺齊齊開始揍他。
他們在候客室裡打得很激烈,但出來之後,到了賓客麵前卻都努力維持著儘可能?體?麵的姿態,好像是不希望十二席的葬禮鬨出亂子。
除此之外,記者還見到了林佩將軍。
他從先驅軍團匆匆趕回?,臉色帶著病態,聽說在抵禦蟲族時受了重傷至今還冇完全痊癒。記者私下裡聽過,說林佩將軍和十二席關係匪淺,元老?院內還有他們經常共處一室的傳聞,於?是他默默跟著林佩希望能?窺探到些隱秘。但林佩並?未去到候客室,他將自己的軍帽摘下,在十二席的黑白照前站了很久,身形久到像一座即將風化的雕像,直到艾林亞法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轉身。
他聽到艾林亞在安慰林佩,希望他不要太過悲傷。
林佩沉默了一會兒,垂下黑沉的眼眸。
他說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人對死亡感到的悲傷,也會有所不同?。
艾林亞問他為什麼。
林佩的呼吸很沙啞,隔了很久很久,說:我隻?是發現…我好像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在乎他。
可伊野已?經不在了。
林佩喃喃地重複著。那個青年已?經不會再走?到他麵前,哪怕油嘴滑舌也好,裝腔作勢也好……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記者第一次在這名以鐵血肅穆著稱的將軍身上感到那樣?強烈的悲傷,他忽然有些記錄不下去了,默默將筆收起來,朝著那副黑白相裡漂亮到驚豔的青年躬了躬身。心想還是算了,今天這麼不好的日?子,冇必要做這些。於?是他轉身出去,快離開大?廳時和一名青年的肩膀撞上,記者連聲說了兩句抱歉,抬頭時微微愣住。
他記得這個人,是十二席的弟弟。
對方?冇什麼表情,穿著一身黑的西裝,臉孔冷白,被撞了肩膀也冇有反應。
喪禮已?經接近尾聲了,其?他賓客都開始陸陸續續離開,但青年卻徑直走?到照片前,坐在那裡,背影在昏沉的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他坐在那,一動不動地守著照片和空蕩蕩的棺材。
記者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覺得這個青年有些可憐,但又對他感到有些恐懼。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和他對視的那瞬間竟然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穿心肺,就好像被一條含有劇毒的蛇咬住了靈魂的致命點。他心有餘悸地搓搓胳膊,趕緊快步出去。
教堂在背後緩緩闔上,燭火撕咬著黑暗,隻?留下了坐在棺材邊的那名金髮青年,
逐漸和黑暗融為一體?。
*
身體?好沉…好酸……
伊野在漫長的黑暗裡試圖用力睜開眼睛,但他覺得自己可能?被鬼壓床了,否則怎麼使勁睜都睜不開!腦子嗡嗡地響,好像有無數隻?蚊子在他耳邊亂叫。
難道他被炸死之後,掉進了什麼蚊子的棲息地裡嗎?
彆吧,這也太可怕了,還不如被掉進蟲群堆裡呢。
“今天給他餵過食物了嗎?”
一道男聲忽然穿過嗡嗡的鳴叫鑽進來。
誰?
哦……一定是他被炸之後,白川他們把自己撿回?去了吧。
“剛做好,這不正準備喂呢嗎。我說……給他注射點營養劑不就好了,每天給他喂吃的,一天兩天還行,但是拜托啊,五年了都你不累我都累啊,我又不是生來就乾保姆這一行的。”
“廢話真多…算了,我自己來。老?大?在飛船操作室裡,你過去幫忙。”
“哎嘿,好好好。”
咣噹?一聲清脆的碗和勺碰撞聲響起,緊接著一陣腳步遠去。
伊野還停留在他們前麵說的那句話。
五年?什麼玩意兒五年了?
一定是他的錯覺吧,也是哈哈哈他現在聽覺還不是很好,一定是聽錯了。
伊野暗自安慰自己,這時他發現自己身上的鬼壓床現象好像不那麼嚴重了,微微抽動手指,想要努力睜開眼。
唇邊有勺子碰過,蔬菜的香氣飄過鼻間,伊野下意識咬住,接著嘩一下睜開眼。
男人:“……”
伊野:“……”
黑皮白髮的健碩男人看向他,臉上閃過幾絲呆滯。
伊野默默將勺子裡的粥吞嚥下去,腦子這下終於?清醒了。抱歉地撓撓頭:“那個…我要不吐出來給你?”
“你醒了?!”男人忽的站起來。
“…我這個模樣?應該很難像不醒的樣?子。”
男人快速來回?踱步,好像對他醒來這件事感到很震驚,嘴巴張大?到能?吞下一個鵝蛋。伊野被他轉得腦袋暈,捂著額頭,“能?彆走?了嗎……我有點想吐。”
“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突然靠回?來,嚇得伊野往後一仰,“多,多久?”
“五年啊!”男人詫異得忍不住拔高聲音,“你睡了整整五年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