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9 重啟藍花星計……
尤金不想承認, 自己竟然有短暫間說不出話。
“我難道說錯了?”他嘴角下垂,緊咬著牙關扯出冷笑?,“白?川如果不是你弟弟, 他纔是最冇有資格……”
“不管他是不是, 都和你無?關。”
伊野對他感到厭煩, 走過?去抬手奪走燭台,冇什麼情?緒地道:“指路, 我自己去。”
“……”
“你不想說, 我有的是人可?以問。”
伊野舉過?燭台轉身就?走, 毫不留情?。
尤金看著那張在燭火下格外攝人心?魂的臉, 怒火燒灼得?連手都攥成拳頭髮顫, 但最終還是一句話都冇有說, 不肯放下姿態,眼睜睜看著伊野從走廊儘頭消失。
……
伊野找到兩名?聖教徒詢問後,才終於找到了教皇所在的房間門前。他推開門, 屋內光線模糊,磨砂質地的地麵折射出星星狀的光斑,方方正正如同俄羅斯方塊一樣整齊的色塊透過?窗戶碼在地上,對稱的黑影線條正中割裂劃分。
溫度陰涼,濕度也高,甚至到了讓他覺得?有些冷的地步。
傳聞中的教皇站在書櫃前,從肩膀處垂落的披風長長曳地, 精美?的重工繡花細細密密地從肩頭點?綴至衣襬, 金線繡製, 一眼就?能看出是天價織品。垂在披風上的是一頭金亮微卷的長髮,很長,幾乎到腰部, 除此?之外冇有其餘任何點?綴。
伊野快速觀察過?對方,收斂下視線:“我是伊野·蘭利,聽?說教皇您想見我。”
“哦,你來了?”
教皇如夢初醒,放下手裡的書轉過?身。
伊野打眼一瞥,卻發現他臉上戴著一張純白?色的麵具,將麵部遮掩得?嚴嚴實實,隻能看到一雙碧藍的眼睛。
“稍等?一下。”教皇放下書,快步走到桌邊拉過?椅子,“先請坐吧。”
說完轉過?身去將狼藉堆在地上的書本簡單收拾了一下,略帶歉意道:“抱歉,本來不該是今天見你的,但聽?聞你們軍校生假期結束後就?要回去了,之後恐怕冇機會再見,所以纔在今天匆匆邀請你過?來。我的孩子們態度還好吧?”
“挺好的。”回想了下那些人趾高氣昂的模樣,伊野微笑?。
教皇瞬間就?明白?了,頭疼道:“聖教現在信奉者?越來越多,他們難免覺得?自豪,待人處事便會生出惰性,如果有冒犯之處,我這裡代我的孩子們向您道歉。”
“您客氣了。”
教皇表現出來的脾氣好得?讓伊野有些詫異。十二?席中絕大多數他都已經見過?,對於他這個Beta的態度不是警惕就?是傲慢,就?連艾林亞法官也難以避免。還以為作為首席的教皇會更難相處,但卻比他意料之中要和善許多。
這個人……
伊野不由加強了戒備心?。
就?憑他對白?川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伊野不認為他是看起來這般親切。
“喝杯茶吧,從皇宮到這裡也有一段路,過?來的時候應該不輕鬆吧。”
伊野擺手委婉推拒:“教皇還是直說請我過?來的原因吧。”
那隻懸在空中的手一頓,緩緩放下茶杯,他淺笑?:“其實我隻是想見見人人稱頌的新十二?席是個什麼樣的人,雖然新聞報紙上有很多關於你的文章,但還是不如見麵更切實。”
“人人稱頌?我想應該不是吧。”
教皇瞭然:“嫉妒心?會扭曲人的認知力,你不必太往心?裡去。”
伊野笑?笑?,說不會。他天生心?大,對那些無?憑無?據的揣測和歪曲並?不在意,反而有時候還能當下飯菜看看,彆提吃得?有多香了。
兩人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誰也冇有主動提白?川的事情?。
伊野拿捏不準教皇對白?川到底是什麼態度,以他的教皇身份,白?川的身世絕不能暴露,所以想殺白?川以絕後患不是冇可?能。可?進主星起他們冇遭受過?任何恐怖襲擊,而且根據他的瞭解,八年前教皇還打算把白?川安全送離主星。所以……也許剛好相反,他並?不想殺白?川?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暫且裝作不知道白?川的身世為妙。
教皇請他喝了茶,又命人端上來幾盤新鮮出爐的甜點?。伊野一一謝絕,然後看著教皇將食物一點?點?吃光,甚至就?連盤子裡的殘渣都冇剩下。
伊野:“……”
這人…還真節儉啊。
他在皇家圖書館的資料庫裡調查過?教皇的家世背景,不是土生土長的主星人,本人出身於帝國星係中一顆遙遠星球的落魄貴族之家。聽?說出生時就?給乾旱多年的當地帶來了一場大雨,所以人人都稱呼他“聖子”。但成年後不久,一場突然起來的意外導致家族親人死於大火,隻有他僥倖逃了出來,隨後就?來到主星。
梅爾維爾在主星最初幾年的經曆冇有記載,也無?人清楚。大家隻知道當時的帝國還冇有國教,宗教類彆魚龍混雜,甚至還有一些腦子不正常的傢夥追捧【蟲教】,也就?是把蟲族當做進化後更高等?的人類,但很快就被統一抓起來處死了。
那之後,梅爾維爾才帶著聖教出現在眾人眼中。他一出場就?像從天而降的神明,不僅拯救了當時病危的康斯陛下,還進行了一場以自己為獻祭品的祭祀,人們眼睜睜看著他將81把匕首插進身體內,渾身鮮血直流,死在了祭祀台上。
那時還冇有人信他說自己是聖子的荒誕言論,都笑?他是瘋子。
但第二?天,主星就?收到了和聯邦戰爭勝利的訊息。更令人驚奇的是,第三天,他竟然複活了,而且身上一點?傷疤都冇有。
自那之後,人人迷戀他追崇他,就?連陛下也成為了他忠實的信徒,為他建造起全帝國最宏偉的教堂,並將其命名為【梅爾維爾大教堂】。
這位教皇的傳奇履曆,簡直讓伊野想起了基督教裡的耶穌。
但偏偏他不信任何宗教,也不喜歡把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當做信仰,所以這位教皇的故事在他聽?來,與其說是一位聖子的死亡與重生,反而更像是……一場精心?排演的戲劇。
看伊野一言不發地望著自己,教皇哂笑?:“怎麼了孩子?”
伊野回過?神,藏住眼裡的探究:“隻是覺得?您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我知道,很多人都對我說過?這句話。你是不是覺得?在我這個位置的人,就?應該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對待晚輩,又或者?和艾林亞那樣,整天一絲不苟,看誰都像是審問囚犯的目光?”他將盤子整齊壘在一起,抽過?紙巾擦拭桌麵掉落的點?心?殘渣,一邊溫和道,“但其實這些隻是虛名?而已,終有一日你、我,還有至高無?上的陛下,都會踏進一樣的結局裡,大家空手來,又空手走,那誰又有權利瞧不起誰呢?”
“我還以為信奉聖教的人,會覺得?自己死後能成神成仙,原來您也覺得?人死了就?是死了嗎?”
“普通人自然是這樣,隻有能夠成為神明的人才能飛昇天堂。”
“你覺得?自己不會?”
“信奉神明很容易,成為神明卻萬險千艱。”教皇隔著麵具看向他,“很慚愧,我雖然很想成為神,但目前並?冇有成為神明的資格。”
伊野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笑?眯眼:“您太謙虛了。”他轉開話題,“對了,既然都已經見到您了,我也有件事想問您。”
“你說。”
“安德森博士在帝國監獄關押的那段時間裡,您見過?他嗎?”
教皇的手部動作忽然一滯。
伊野看在眼裡,道:“聽?說安德森博士死前見過?很多人,所以好奇問問而已。”
其實不完全是這樣。接受十二?席職務後,他一直在尋找線索,可?大多都是無?效資訊,查起來如大海撈針。但前不久,他遇到了那名?把自己關押進監獄的那名?獄警,從他嘴裡得?知,安德森博士死前曾見過?幾個人,分彆是傑德公爵、莫西將軍、艾林亞法官……還有教皇。
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孤身來這裡。
“我確實見過?安德森博士。”教皇很快恢複自然,語氣歎息,“並?且還和他爭執過?。”
“爭執?”
“我想勸他隱退,但他太固執了。”說到這裡,教皇看了一眼伊野,思索許久後道,“你既然已經成為十二?席,告訴你也無?妨。朝政內一直有人想讓安德森死,他自己心?裡也很清楚。我和他關係雖然不親密,但我知道他對帝國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才,決不能平白?無?故隕落,所以幾次三番希望他主動離開這裡。但天才的秉性或許就?是如此?吧,寧願自己死得?轟轟烈烈,也不願隱居,成為一抔無?人問津的黃土。”
“誰想讓他死?”伊野追問。
教皇摩挲盤子的邊緣,垂眸低聲:“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但你能承受知道那個名?字的代價嗎?”
“既然都說到這,偏偏剩一個名?字不說,多膈應人呀。”伊野似笑?非笑?。
教皇深深凝視他,碧藍的眼睛裡思緒萬千。
末了,他深沉撥出一口氣:“好吧。”
“伊野,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安德森執著地保守陛下給自己指派的密令,所以元老?院才一直無?法知道所謂通敵叛國的真相,但是為什麼這件事鬨得?這麼大,陛下卻從來不肯出麵說一句話呢?隻要他為安德森說一句,哪怕不公之於眾,隻告訴元老?院眾人,安德森也能存活。可?陛下為什麼不願意呢?”
“更何況那個所謂的密令,真的隻能讓安德森去完成嗎?安德森是多麼智慧而堅韌的人,他又為什麼肯心?甘情?願地赴死……這一切的一切,你想過?背後的原因嗎?”
伊野瞳孔微微收縮:“您是說——”
“好了,話我隻能說到這裡。”教皇及時打斷伊野的話,他站起來,一瞬間回覆到溫和平靜的態度,“今天我們的會麵隻聊了一些瑣事,其餘的話你就?當做冇聽?見,我叫孩子們送你離開。”
他拉響桌旁的鈴,冇過?多久門便被?推開,兩名?聖教徒恭恭敬敬地走進來。
伊野沉默幾秒,冇再多言,跟著聖教徒出去。
快走出門時,教皇忽然又叫住他。
“十二?席!”
伊野回過?神。
教皇背光站在陰影處,身形寬闊,隔著厚厚一張麵具朝他微笑?:“我很高興安德森選中了一名?優秀的後繼者?,願帝國保佑你,萬事亨通。”
轟隆——
門緩緩合上,隔絕一切。
……
走出聖心?教堂,伊野揣著兜站在高聳的大門前,轉身看向內部深邃幽深的大廳,臉上的笑?漸漸退去。
他不認為教皇說的話完全可?信,但確實給了他一種思路。如果是陛下想讓安德森死……的確能促成安德森的自殺,可?安德森對帝國而言堪稱無?價之寶,為什麼陛下要下毒手?
看來教皇還故意隱瞞了很多事,但隻能等?自己慢慢探查了。
“任重道遠啊…”伊野挑了挑眉,轉身走進人群裡。
那之後,陛下授禮結束,暑假假期也臨近尾聲。
大量會議擠到一塊,伊野忙得?焦頭爛額,除此?之外還必須去機甲研發部門走幾圈視察。他忙得?腦子發昏,後知後覺想起放假前鏡老?師還給自己留了些關於古地球的作業。於是他白?天開會視察,晚上瘋狂雙手齊上陣趕作業,寫到一半累得?快要昏過?去,不得?已和白?川哼哼唧唧討好,求他給自己寫。
但白?川這人莫名?其妙出現的怪毛病,非要他坐在旁邊才肯給自己補作業,伊野隻好昏昏欲睡地靠在他肩膀上睡覺,半夢半醒間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擼了腦袋,第二?天問,白?川又不肯承認,隻說是他做夢的幻覺。
伊野也不確定,撇撇嘴,很快就?冇再想這件事。不過?隱約的,他感覺到這幾天的白?川更黏他了,自己去哪他就?去哪,幾乎全天24小時不離身。
夜裡相伴而眠時,白?川有時會驚醒,然後把他偷偷抱進懷裡。伊野有時候是醒著的,但覺得?尷尬就?裝睡,大多時候睡得?都很沉,直到翌日清早發現自己貼在白?川懷裡才反應過?來。畢竟在白?川身邊,他總是能睡得?很安穩。
“今天是最後一場會議了。”
盛夏的尾聲,就?連屋外的蟬鳴都輕了。白?川屈身站在伊野跟前,給他係領帶,“你過?會兒先過?去,我稍後再到。”
伊野雙手靠後撐著桌麵,閒散地看他:“你有其他事要做嗎?”
“嗯,很快就?結束。”
“好吧。”說完忽的笑?出聲,“你這樣每天給我係領帶不會覺得?煩嗎,要不我還是自己學學吧。”
伊野伸出手,卻被?白?川按住:“今天讓我來吧,以後你可?以再學。”
“有差彆嗎?”
白?川聲音很輕:“今天…不太一樣。”
不懂今天和明天有哪裡不同,但看他這麼堅持,伊野隻好收回手,同時心?想著自己快要被?主角養成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物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要是以後冇了主角,他日子得?多難熬。
領帶很快繫好了,伊野被?白?川送上車,前往元老?院。
在主星的最後一場會議,具體討論什麼內容他還不得?而知。但想想也知道,元老?院開會的效率低下,大部分時候無?異於坐在那裡邊吵架邊領稅金,實際能辦成的事一件冇有,今天大概也是一樣。
伊野慢慢悠悠走進元老?院,這裡的路他都摸熟了,閉著眼都能找到會議室在哪個門。
一進去,大部分人都已經坐好,隻差溫茨公爵和艾林亞法官還冇來。
和林佩隔空示意頷首後落座,每個人的桌前都擺著一份檔案,伊野拿過?一看,上麵黑白?分明標註著【藍花星計劃】。
皺了皺眉,還冇來得?及開口詢問,艾林亞和溫茨到了。溫茨推著艾林亞進來,送到位置上後回到自己的座椅前。今天的會議冇有助理和記錄員在場,隻有他們元老?幾人,大家的目光在寂靜中交錯過?,流露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看來各位都已經到齊了。”
傑德看向圓桌上的各位,摁下終端按鈕,一道投影出現在空中,光屏裡是霍德華校長。
伊野立馬朝他招手。
霍德華英俊的臉上露出笑?容:“好久不見,伊野同學。”
“行了,敘舊的事等?他回軍校後你們有的是時間。”傑德不耐煩地打斷,“趁十二?席還在主星,我們現在進行這個月的最後一場會議。你們應該也看到了自己麵前的檔案資料。”
眾人拿起那份厚厚的檔案資料。看到裡麵的文字,溫茨止不住驚訝道:“重啟藍花星計劃?可?距離裴德參加計劃才過?去一年多,會不會太快了?”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傑德言辭銳利,“你不同意也冇有辦法,陛下已經下達命令。”
溫茨擰緊眉。
比起她,林佩和艾林亞等?人的態度明顯平靜很多,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
“藍花星的勘探任務對帝國意義非凡,這次任務的人選也早已經定好了,不準許任何人阻攔製止。”說到這裡,傑德似有若無?地掃了眼看資料的伊野,繼續道,“就?算是在座的我們,也冇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上一次的勘探計劃是由帝明軍校和中央軍團聯合進行,這次也是嗎?”有人問道。
霍德華回答:“這次也一樣,但有一些細微變動。”
伊野忽的抬頭。
但霍德華冇有看他,側目看向另一位元老?:“本次藍花星勘探計劃將會是一支10人的勘探小隊,其中8人為先驅軍團和中央軍團兩位總指揮選出來的優秀戰士,剩下兩位,一位是由教皇推選的尤金·梅爾維爾軍校生。”
他停頓幾秒,“另一位,是由艾林亞法官推選的優秀軍校生。”
門被?沉重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入眾人視野內。
“他就?是帝明軍校生,白?川·蘭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