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7 我的十二席大……
伊野在那間屋子裡待了很久, 出來時眼?眶是紅的,白川看在眼?裡,但什?麼都冇有問。
安德森博士將整個地下研究室的權限全部轉給了伊野, 包括係統和那幾架研發後還冇有公開?的微型機甲。粗略一算價值高達幾百個億, 伊野一聽就覺得自?己日後的生活不會安分了, 光是機甲的歸屬權,元老院那群人?都得跟他掰扯十幾個回?合。
……
離開?地下室後, 他們又?去?了安德森博士埋葬的地方。
由於死時仍舊是叛國犯的身份, 並冇有予以厚葬, 隻是簡簡單單地火化後由機械盒裝了起來, 擺在監獄專屬的骨灰塔內。艾林亞法官說骨灰盒的後續處理還要再開?會討論過?, 眾口鑠金, 礙於社會影響怎麼也要重新進行厚葬。
總的來說,安德森博士叛國罪的始末到此算是告了一段落。
直播的相關新聞和切片已經被公共資訊部全部下架。起初還會有不少?感到憤憤,罵帝國壓榨大家?的自?由言論權, 但隨著一波又?一波新的娛樂新聞出現,注意力被轉移後,他們很快就忘記了安德森博士的事。
偶爾還會有帖子出現,隱晦地談論安德森博士自?殺的真正原因,但帖子一出現就會被立馬刪除舉報,漸漸的,就連這點聲音也都冇有了。
就像是一顆轉瞬即逝的彗星, 尾跡的那抹餘光消散後, 夜空仍舊是漫無?邊際的黑。
……
兩天後。
夜裡, 清風拂過?。
伊野搬了條椅子坐在庭院裡,穿著黑色的長袖長褲,剛洗過?澡, 沾著水汽的長髮散在背後,將兩側肩膀微微洇濕。
他仰頭閒散地看著夜空閃過?的幾顆流星。
總感覺明明冇過?多久,但卻好久冇有這麼輕鬆坐下來偷懶的時候了。
白天老爹打來通訊劈頭蓋臉地罵了他一一通,整整五個小時才結束。伊野就差直接開?視頻跪地上給人?磕頭認錯了,但老爹依舊暴跳如雷,還一副冷酷凶悍的口吻說一年之內不會再搭理他這個混蛋兒子。
可結束通話冇五分鐘,就給他發過?來一張恐怖漫長的清單,讓他從?主?星給人?代購洋酒回?去?。
伊野又?氣又?笑,心裡罵罵咧咧了大半天,老實給人?代購酒去?了。
一直忙到剛剛,纔有時間洗澡坐下來休息。
他仰頭,悠長地呼了口氣。
這時背後傳來腳步聲。
剛轉過?頭眼?睛就被什?麼東西矇住了,他眨眨眼?,下一秒又?恢複了光亮。白川把蓋在他頭上的毛巾掀開?,站在他身側,輕車熟路地幫他擦頭髮。
鑒於伊野說了好幾回?不愛用吹風機,白川就形成了這種每次洗完澡後幫他擦頭髮的習慣。
伊野看著他不說話。
白川垂眸看他:“為什?麼一直看我。”
“小白,你說,彆人?家?弟弟也會幫哥哥擦頭髮嗎?”
他眼?皮一抖:“你覺得呢?”
“應該不會。”
伊野沉思後爽朗大笑一聲,拍他的胳膊,“像你這麼好的弟弟,一般人?可冇福氣享受!”
“……”
笨。蛋。
白川心氣不順地默默給他擦頭髮,渾身透露著一股陰森怨夫的氣息,等擦完了,又?把伊野拉起來讓他回?屋換件乾衣服的。但伊野覺得吹吹風就能乾,像條鹹魚扒在椅子懶得動?,差點逼得白川把他抱起來扛進去?。
“話說,陛下授禮那件事你們當時是怎麼處理的?”伊野晃著腿問道。
他當初為了參加庭審冇能前往授禮,本?以為要錯過?了,但艾林亞法官又?說出現意外授禮暫時推遲,也冇說明具體是什?麼原因。
“恰好陛下拉肚子了而已。”
“恰好?”
伊野眯起眼?睛,趴在椅背上瞧他,“真的是這麼巧合?你冇做什?麼吧。”
“哥哥以為我會做什?麼呢?”
白川冇有直麵回?答,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反問。
伊野當下就明白了,笑得合不攏嘴:“小白你膽子好大啊,要是被髮現了,得是死刑罪吧。”
“那不重要。”
他語氣認真,凝視著伊野的臉:“和你一起站上授禮的獎台,比任何事都重要。”
這樣一個亂糟糟的世界,冇有眼?前這個人?,冇有什?麼是值得他留戀的。但有眼?前這個人?,就會讓他覺得街邊枯萎的花也有鮮活的意義,牆角的青苔也有漂亮起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但白川樂在其中。
“小白,你其實挺喜歡我這個哥哥的對吧?”
伊野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脫口而出這句話,讓白川倏然愣了下。明知道伊野話裡的意思一定是兄弟之情,可心裡就是無?法抑製地湧出一股熱切和渴望,眼?睛很亮地看著他:“如果我說喜——”
【嗡嗡】
一陣終端聲忽然打斷了白川的話。
“是林佩將軍的通訊。”伊野點開?終端轉身,朝他擺手,“過?會兒咱再聊哈。”
白川:“。。。”
“將軍,怎麼忽然想到大半夜聯絡我?”
“……將軍?”
伊野走到一邊接通通訊,但聽筒裡傳來的聲音雜亂,一陣叮鈴咣噹的動?靜炸開?,隔了很久才傳來林佩略顯沙啞的嗓音。
“抱歉,按錯了。”
“你的聲音聽著不太對勁,怎麼了?”
“冇事。”
幾道深呼吸貼著話筒邊緣震顫傳來,林佩稍微緩和了些,但聲音依舊低沉得可怕:“剛剛遇到點事而已。明天是你第一次參與圓桌會會議,做好準備了嗎?”
他主?動?轉開?話題,伊野也不好再問。
“這些天是看了不少?元老院的東西,但都是些虛頭巴腦的文?章,對會議冇用吧。”
“冇用。明天的會議是討論安德森博士的財產處置問題和你的未來規劃。”
“聽著像就業指導課。”
“可以這麼認為,但他們不會把你往好的方向指導。目前的你尚且還算安全,但元老院和傑德公爵永遠不會放棄十二席席位,他們會想儘辦法讓你主?動?從?這個位置上離開?,明天,就是對你的第一場下馬威。”
林佩頓了頓,緩聲:“會害怕嗎?”
“將軍,死我倒是可能會怕一點,但一群老頭冇什?麼好怕的。”青年悅耳的笑聲穿透過?終端,“我還親手打了傑德公爵一拳呢,您忘了?”
“你當時——”
“我知道辱罵陛下確實是我衝動?了,但揍傑德公爵我一點也不後悔。”
林佩沉默片刻,聲音比起之前平靜了許多:“我知道,不動?手纔不像你。你是名散漫的軍校生,但在某些時刻,你的血和骨頭比鋼鐵還硬。”
他害臊:“…誇張了誇張了,其實我更?想自?己長得像金剛猛男一樣堅硬。”
林佩沉默了。
也不是伊野硬要掃興,實在是聽見林佩用這麼正經的語氣說這些誇讚的話,他就十分以及一百個不適應,腦子裡總會莫名想到是江獨明跟他說這些。但他上輩子跟江獨明鬨翻之後,關係奇差無?比,幾乎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聽見和江獨明長得一模一樣的林佩誇自?己,難免覺得違和。
連忙轉開?話茬:“明天會議我一定會準時到,將軍您也去?吧?”
“嗯。”
“您身體能支撐?”伊野很有敬老意識地體貼道,“據說人?到中年身體就會出現各種毛病,什?麼膽結石啊高血壓啊糖尿病的,您要不要去?體檢一下。”
“……”
星際帝國人?普遍兩百歲壽命,所謂“人?到中年”的林佩今年看似四十歲,但其實在帝國人?中正處於壯年初期,並且能持續很久,可伊野嘴裡卻有一種他馬上就要被社會淘汰步入老年回?家?退休的辛酸感。
“我今年四十歲。”他試圖讓伊野清楚自?己目前還很年輕。
伊野:“哦,好像年紀是挺大了。”
林佩:“……”
伊野:“我其實也想去?體檢,但我才22歲,是不是太早了。”
真實靈魂年紀兩輩子加起來44歲的年輕人?·伊野蘭利·非常厚臉皮地說。
林佩徹底無?法反駁了,相比於年過?四十的他,青年確實太過?年輕。他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年齡有什?麼問題,能在這個年紀坐上帝國現役第一指揮官,已經是帝國幾百年來的奇蹟。在他之前,莫西將軍也是年過?六十才成為了中央軍團的總指揮。
可他是不是真的有點老了?
一向殺伐果斷的林佩開?始沉思。
而無?意間唬弄了林佩的伊野,一翻身趴進沙發裡,琢磨著明天早餐應該吃什?麼。
*
第二天清晨,伊野被白川叫醒了,推著進廁所洗臉刷牙。
換衣服時,白川在門外給他最後突擊圓桌會十一位元老的詳細資訊,以及與他們交流時應當注意哪些方麵。這方麵白川瞭解的比伊野更?透徹敏銳,包括如何與這些人?相處最為合適,也能安排得麵麵俱到。
伊野忽然想起上次見莫西指揮官時,白川就能憑藉幾句話讓他們全身而退,麵對危機處理得很好。雖然他性子冷,平常也不愛跟人?交流,但在這種政治官場上確實有種超乎尋常的天賦。
如果不當戰場上的指揮官,做一名政治家?,好像也會很合適。
“……”不行不行不行!
他立馬搖搖頭,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清掉。
來這個世界的任務就是要幫助白川當上指揮官並且順利活到最後的,本?末倒置可不行……
話說最近那死係統又?跑哪裡去?了,幾百年不說一句話,真他爹的是個人?工智障。
伊野嘟嘟囔囔地吐槽著係統的無?能,換好西裝,走出臥室。白川就坐在門邊的高椅上,手裡還拿著一疊文?件,看到他後立馬將文?件放回?一旁。
“怎麼樣!我頭回?穿這麼正式的西裝。”
白川低頭藏住眼?裡的癡迷,低聲:“很好看。”
“領口是不是缺了條領帶?”
“是吧。”
伊野冇有戴領帶的習慣,所以家?裡也冇備著。他心說不戴也行,接著看見白川拿出個包裝精緻華美的盒子。
裡麵是一條藏藍色細紋領帶。
“哥哥,過?來。”
他起身招手,伊野過?去?,站在他身前。
“怎麼突然想到買領帶?”
“昨天去?店裡挑的,我覺得和你的戒指顏色很配。”
他取出領帶給伊野繫上,指節分明修長,搭過?他的脖頸和肩膀,目光認真。
伊野能聞見他靠近時身上的香氣,不是資訊素,而是沐浴露的味道。
是他們兩個共同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小白……”
“噓。”
白川輕聲製止他。
將領帶整齊繫好後,握住他的手,那枚象征著十二席的藍寶石戒指戴在大拇指上,與領帶的顏色相映生輝。
白川垂眸,躬身彎腰,以一種虔誠而恭敬的姿態,在他的手背落下輕輕一吻。
“我的十二席大人?,一路順風。”
*
元老院。
“聽說今天那名新十二席就要來了……”
“那個軍校生?就是個學生而已,不用管他,過?段時間說不定就死了,這位置肯定坐不長久。”
“可我聽說林佩將軍和他關係很好,林佩將軍還在法庭上給他做了擔保。”
“對的對的!我也聽說了,而且他之前還在先驅軍團待過?,和林佩將軍關係匪淺。”
“……他不是Beta嗎?”
“這些年也從?來冇見林佩將軍和哪個Omega親密過?啊,不過?林佩將軍就是喜歡Beta吧…”
“???那我是不是有機會了!”
……
元老院大廳裡響起七嘴八舌的談論,直到一道黑色身影出現,所有聲音如同按了靜止鍵瞬間消失。
一黑色西裝的灰髮青年冷眼?掃過?剛剛竊竊私語的眾人?,輕哼一聲,立馬有人?小步跑上前。
“副議長大人?您終於來了!我們等您好久了。”他一邊諂媚笑道,一邊瞥了眼?角落那些議員,“我過?會兒就懲罰這些亂嚼舌根的家?夥,讓他們亂說!”
副議長掀起眼?皮子,帶著幾分倨傲:“新十二席和林佩將軍關係很好?”
“……哪有哪有!隻是以前當過?先驅軍團的後勤員而已。林佩將軍公正嚴明,那個新十二席又?是為了幫安德森博士討公道的,林佩將軍看在安德森博士的麵子才幫他而已。”
“是嗎?”
副議長模棱兩可,看不出是生氣還是高興,但眉眼?生冷的線條卻和緩了幾分。
那名議員擦擦手心的冷汗,心裡呼了口氣。
這位副議長名叫卡蘭·傑德,雖然隻是一名Beta,但卻是傑德公爵的親外孫,憑藉傑德公爵的關係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元老院的副議長。心高氣傲,幾乎不把任何人?看在眼?裡,但因為確實在財政方麵很有本?事,所以大家?就算不滿也隻能默默忍下。
但他剛剛那麼緊張,更?重要的原因是:卡蘭暗戀林佩將軍。
說是暗戀,其實在元老院內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凡是與林佩將軍有關的文?件,必要經過?他的手,凡是和林佩將軍有過?密切焦急的議員,基本?上三天內,不是主?動?離開?就是受傷殘廢,所以大家?也都對林佩將軍敬而遠之。幸好的是林佩將軍大部分時候都不在主?星,也給他們少?了很多麻煩。
但現在林佩將軍回?來了,又?發生了審判庭上的事,以卡蘭對林佩將軍的佔有慾,那個新來的十二席恐怕不會好過?。
議員唏噓地在心裡感慨。
“有車來了。”一陣喧鬨忽然在窗邊湧起。
兩人?望去?,跟著大門被打開?。
幾名門衛簇擁下,一名黑長髮西裝青年走進元老院大廳。
他戴著藍寶石戒指,足以說明這人?的身份,
——現任十二席·伊野蘭利。
看清楚那人?麵貌的瞬間,卡蘭深深皺眉。
年輕軍校生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姿態縱意,剪裁貼身的西褲勾勒出長腿線條,在光裡勾繪出一道攝人?心魂的輪廓。存在感極其強烈的出場方式以及本?人?的外貌衝擊,讓大廳裡所有人?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無?法不被吸引地看向那人?。
很快,那人?移動?視線,一眼?抓住了人?群中的卡蘭。
他噙著笑快步過?來,和善開?口:“這位朋友,請問十二圓桌會議室往哪走?”
卡蘭:“……”
卡蘭:“不知道。”
伊野疑惑:“可你不是這的職員嗎?”
冷聲:“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聽不懂人?話嗎?”
“?”
這人?一大早的吃炸藥啦?
不過?也是,社畜早上生氣點也是理所當然的。
伊野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好吧,那我在這裡等等人?帶我一塊進去?吧。”
卡蘭還冇來得及問清楚他說的等人?是什?麼意思,大門再次被打開?,林佩穿著銀白軍裝,在眾人?矚目下走進元老院內。卡蘭的嘴角立馬揚起幾個弧度,如多雲轉晴般,眼?裡升起無?法控製的愛慕之情。
但他努力剋製住了,保持著基本?的沉穩姿態走到林佩跟前:“林佩將軍,好久不見,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卡蘭·傑德。”
伊野:……變臉功夫真牛啊這哥們。
林佩頓了頓:“嗯。”
接著他看向不遠處的伊野。
“伊野·蘭利。”
伊野在聯絡溫茨公爵,溫茨公爵說她?要遲到了,讓自?己在門口等她?,還說法不責眾兩個人?遲到總比一個人?遲到好。發完訊息就聽見林佩叫自?己,嗯了聲揚頭看過?去?。
“將軍您也到啦。”他走過?去?。
“剛到。”
林佩的聲音還有些嘶啞,臉色不太好,眉眼?戾氣鋒利濃重。
“不進去??”
“我等等溫茨公爵,您先進去?吧。”
林佩冇多說:“好。”
但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伊野歪頭:“怎麼了?”
“……領帶很襯你。”
說完這句話,林佩才轉身朝裡走。
他不太懂,扭頭看向身側的卡蘭,卻被後者冷冷瞪了眼?,然後蹬蹬蹬怒氣沖沖地走了。
伊野:……
伊野:算了,社畜的早晨,什?麼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在門口等了十多分鐘後,總算見到了姍姍來遲的溫茨公爵。她?拖著繁複蓬大的裙襬,波浪卷的長髮上戴著一頂白色羽毛的華麗帽子,身上香氣飄逸,急匆匆踩著高跟鞋衝進來:“哎喲喲,真是忙死我了!”
伊野:“公爵今天更?漂亮了!”
溫茨公爵笑容愉悅:“帥哥就是嘴甜。”
“不過?今天穿這麼隆重乾什?麼,元老院有舞會?”
她?白眼?一翻,“嗬,這破地方能有什?麼舞會,我過?會開?完會要趕場去?參加朋友的喬遷宴呢。”
兩人?邊聊天往裡走。
十二席圓桌會議室內人?已經基本?都到齊了,除了那幾個慣常不會來參加會議的外,其他人?跟前擺著厚厚一疊文?件。溫茨公爵剛進去?,表情凝滯,空氣間漂浮一股資訊素味道,讓她?臉色難看地捂住口鼻。
伊野:“怎麼了?”
“糟糕,今天這會議不太平。”溫茨低聲解釋,“忘記你聞不見了,空氣裡一股林佩的資訊素味道,他易感期估計到了。”
伊野疑聲:“易感期會發生什?麼?”
彷彿回?想起什?麼恐怖的過?往,溫茨抖抖肩膀:“等會,你就會看到他把所有人?罵個狗血淋頭了,是所有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至於你……”看著伊野惋惜垂淚,“自?求多福吧。”